作者aswing (刘屏杀手)
看板NTUND90
标题香港记游09
时间Wed Dec 24 11:41:24 2003
香港记游09
李拓梓
2003/12/23
今天应该是一个典型的香港生活日,非常的无聊然後疲倦。花了一整天才整理完所有的访
谈,然後因为几乎没问到比较像样的问题,所以我就把吕大乐的访谈拿掉了。对我来说他
扮演指导者的角色更胜过受访者。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眼不是泰山,我就坐在金观涛和刘青峰夫妇的旁边,新来的Z女士是
作家,写一些早期的统战人物的事情,像是胡愈之啦、章士钊之类的。来到这里翻一翻《
壹周刊》,露出奇怪的表情,连连问着《开放》和《争鸣》那儿买?我们提到《晚年周恩
来》,所有在场的大陆学者甚至都比我还清楚这本书的来由,人人抢着想买。我看到对於
自由资讯的饥渴,在中国唯一一块自由之岛上。
晚上吃过饭後,一样到九龙塘喝咖啡。我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到底香港人特别政治无意
识,或者说其实所有的人类都是这样?美国人如何?台湾人如何?我知道中国不会,大家
即使不喜欢政治,但他们极爱谈政治。美国的Bruce告诉我,政治影响他每天的生活,俄
亥俄州政府的枪枝政策是他们这些利益团体争取而来的(如果读过政治学,应该知道美国
有一个「来福枪协会」之类的压力团体,一值在争取枪枝管制松绑)。在台湾呢?妈妈有
的时候还是会提到政治,随便路上有人聊天,也很难逃过政治吧!是吗?还是我自己太容
易碰触政治?
Vita说:「人间的事情如果不能落实到政治上,是没有意义的」(好像亚里斯多德说……
),我之前也写过关於政治这个字眼被滥用乃至沉沦的文章。但是我来到香港,却看到一
个极力要让自己没有政治的城市。不知道这些香港人之不知道,中国当初为了让香港「去
政治」的努力,其实正是使得香港的今天「过於政治」的主因。
原理上来说,两个人的话,就有政治了。经济学里面大多数的鲁宾逊模型都是一个人的逻
辑,而当星期五加入了局中,算计就得变的更复杂,但是经济学原理忽略了一件事情。星
期五是鲁宾逊的仆人,鲁宾逊有权力决定他应该给星期五多少,星期五才会继续追随他、
为他效忠,或者离开他、甚至杀了他。这就是政治,使得经济的理性算计必须更复杂。
在香港,因为处处想要不政治,而忽略了其实政治是每天的事情,你可以不谈他,但不能
不要他。人通常不谈他,或者认为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往往可能因为是被暴力施压的不
得谈他,也可能是因为一切都很满意而不太需要特别谈他,前者不能算是去政治,因为他
使得政治成为人们的阴影。因此如果要去政治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政治变的更生活,
让越多的人满意,像是Bruce就不会对政治说三道四,因为他只道当他不满意的时候他可以
透过来福枪协会对政治施压。
可是香港人真的是对政治毫无敏感度的。问题是这种无敏感度,似乎不是来自於满意(也
不是镇压),而是一种无奈。在政治上觉得自己的前途,自己想要的,似乎无法透过自己
的手而去追求、去改变,於是他们只好默默接受。香港人认为自己优先是香港人,然後才
是中国人,他们也爱国,但是他们不爱共产党,问题是共产党又统治着他们的国。香港人
是中国人,但是很多知识份子、年轻人的英语却讲得比普通话还要好,他们也认为,不学
普通话也无碍於他的工作。
有人说,香港是一本复杂的书。我翻开了书页,试着厘出一些脉络,我想到王安忆笔下的
老魏,谁爱香港呢?我啊我爱啊,在飞机上他是这样说的。复杂的世界里,无奈的人,像
是「小蚁雄兵」(Ant Z)里面Z之外的所有蚂蚁,跳着一样的舞、作着一样的事,不敢追
寻自己的梦想(政治上)。相比之下,作为台湾人,我以为还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即便这
几年也有很多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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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尊重别人价值的人决不说什麽解放某人,
尊重自己价值的人必不甘受人解放.
唯有自己解放自己,才是真正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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