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的考试英雄神话 杨照 台湾教育问题千头万绪，难解得很。百余位学者发起「教育重建」， 短短几天内「教育重建宣言」已经获得了超过三千人的认同连署。 「教育重建宣言」中对十年教改提出了严厉的批判，也把矛头指向当 年教改的设计规划者，这种观点当然有其道理，不过却也有其盲点。 最大的盲点在，如此看问题，找到少数几个「罪魁祸首」，其他人就 都可以脱开关系，自我撇清了。我说的不是哪个政党哪个政治人物的 责任，而是社会的集体责任。教改立意良善，最後得到失败结果，一 个重要因素恐怕就在教改运动过程中，一直没有能力扭转台湾历史遗 留下来许多根深柢固的概念吧。 一块该搬走而没搬走的石头，是视教育为向上流动手段的习惯。在 过去的社会结构下取得高等文凭的确大有助於财富的累积与地位的提 升，许多家庭毫不吝啬投资於子女的教育，宁可缩衣节食也要让小孩 去补习取得好成绩，所着眼的正是教育可以带来的财富与地位效果。 这种概念严重扭曲了教育的目的，也使得考试凌驾了知识与人格，成 为关注的焦点。教改号召「广设高中大学」，本来是要帮学子减轻考 试压力，可是家长仍然坚持教育首要功能在提升地位创造财富，那麽 就算有再多的高中大学，也还是要逼小孩无论如何非进他们认定的「 最好」「比别人好」的学校不可。 与此相应的，还有各种流传不息的考试英雄神话。社会底层的人如 何透过考试胜利快速翻身，不只自己翻身，而且光耀门楣，全家都翻 身了。这类神话中，阿扁总统的故事当然最是深入人心的了。台南官 田乡下三级贫户出身，考上台大法律系，考上律师，就迈上了「总统 之路」。这种出身与成就的高度落差故事，强化了考试与教育的神奇 现实用处。 每次听人讲起阿扁总统的故事，我就想起另外一个故事。有一次以 色列总理拉宾和外交部长裴瑞兹一起出访非洲的肯亚。过境法国时， 裴瑞兹跟拉宾抱怨：怎麽都找不到当时肯亚总统肯亚塔 （Jomo Keny-atta）写的自传，他多麽希望能在到达肯亚前先读读那本书。 两人终於到了肯亚，终於见到了肯亚塔，裴瑞兹上前，一开口就说： 「总统先生，你的自传真是感人啊！尤其是你在乡下奋斗度过童年的那一段 最是让我感动。」肯亚塔大为高兴，对裴瑞兹热情招待。事後，拉宾 忍不住问裴瑞兹：「你什麽时候读了他的自传？」裴瑞兹回答：「我 没读啊。」拉宾又问：「那你怎麽知道他童年在乡下奋斗呢？」裴瑞 兹说：「不然难道他会有富裕舒服的童年吗？」 得了权力的人，都喜欢标榜自己童年多穷多苦，举世皆然，我们实 在不必对此看得太认真，更不值得为此而误解了教育的追求。 【2003/07/25 联合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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