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nglin (Beau soir)
看板NTUND90
标题[心得] 李教授之旅美杂记-1
时间Mon Jun 23 00:18:33 2003
文:李拓梓
2003/6/9
飞机现在在太平洋上,距离最近的城市是温哥华和西雅图,
我拿出电脑,开始写一天的回忆。
坐车子到松山机场、换车、高速公路二号、中正机场,
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路线,对我这个立志要当个
international follower的人来说,应该是最驾轻就熟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小雨却让我有一些奇遇与意外,先是塞车,然後遇到
一位航空公司的小姐带我抄近路,最後在柜台的服务小姐Spring Lin
友善的问我,一个人吗?
是的,我倒是忘了,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国。以往出国都肩负太多
的责任,要勇敢的领起一个队伍、出席当地无法拒绝的应酬、还要
面对心里很多很多脆弱的、矛盾的、压力的,交织的挣扎。而这一次,
我可以轻松的报以Spring Lin 一个和她一样灿烂的微笑,是的,一个人,到纽约。
单单的坐在成田机场的候机室,这里的转机走廊设计很怪,
离免税商店很远,所以转机旅客都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一个人的旅行当然是很寂寞的,因为战争之後又是SARS的肆虐,
中港星台往美国的直航班次都改在东京转机,今天的成田机场一点
都不像日本,广播着不熟练的英文或奇怪口音的中日文,路上熙来壤往
的不是金发碧眼的老美,就是来自不同国家或地区的华人。
我的运气很好,两班飞机都没有装满,全新的波音七七七的横排椅子
可以躺着睡觉(不过还是很不舒服,我加加减减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羡煞旁边两个位子上挤乎乎的人。上了飞机以後才发现日本人还是很多的,
机场的华人和老外好像都是要到别的城市去,於是我就到了一个英文和中文
都不通的密闭空间里。
长途飞行应该是所有旅行中最无聊的一段时间,我喜欢旅行,但是讨厌
坐飞机;讨厌坐飞机(睡不着),但是喜欢等飞机(爱看人)。
不过不管怎样,旅行就是一定要做很久的飞机。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旅行,
没有任何干扰(旁边空了一整排还可以躺着睡觉),自然也不会有艳遇。
东京和纽约的时差是十二小时,我盘算过,最好不要睡太久。东京时间
下午四点半起飞,我在七点多睡着,十点钟醒来。假装自己现在在纽约
时间早上十点,假期里十点起来不会太过分,重点是今天晚上我应该
可以睡的香甜一点。为了今天的长途飞行,昨晚显然也没睡好,起起睡睡,
睡眠品质其差无比,也许是太兴奋了。
美国对我来说是个神奇的国度,国民党在中国的时候有一些部队叫做「美械师」,
就是拿美国装备和受美国训练的部队,而我大概就是台湾的新一波学术训练上
的「美械师」:全套美式社会科学训练、典型的个人主义者、
Believe Left Liberalist of Rawls' Justice、Constructive Realism of IR。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对美国这麽有好感,也许是因为全套美械装备和训练导致的,
对小泉纯一郎说自己是born as an American(骨子里真真是个美国人)
应该很心有戚戚焉。
这几年台湾的价值变的很多元了,我渐渐被归纳为落伍派。我自己当然不这样认为,
最近在念Allan Bloom 的 The Closing Mind of Americans,谈七零年代美国大学
教育对政治正确的教育已经形成另一种僵化的霸权,这本书狂销大卖,把布洛姆
变成有钱人(这可以看他的好朋友Saul Bellow帮他写的一本小书
Ravelstein,中文翻译叫做《像他这样一个知识份子》)。
我其实很同意布洛姆的看法,觉得这些政治正确没什麽意义,多数人明明
都不这样觉得,也无法做到,却偏偏要假装自己进步,还要攻击别人退步。
在布洛姆眼中,这个渐渐扩大到无法突破的霸权反而会限制大学教育的真实自由,
甚至造成人的目光短浅与言行不一,进而使美国的自由受到严重阻碍。
由此,我认为这两三年台湾对於新政治正确的建立那种浅薄和自以为是的掩盖,
比起传统的政治正确还不如。当然我要批评的对象是像学界的石之瑜、媒体界的
唐湘龙、赵少康或者政治界的陈文茜这些人,这些人自己其实也是全套
「美械装备」,用一些他们自以为比较「进步」,其实是新政治正确的论述;
或者明明是用大中国主义的新瓶旧酒来批评台湾意识是老店新开,却把自己
伪装成性别论述以彰显自己的「进步」。其实,这些人主张经济发展、
主张中国统一的利益和民族情感,全部都是他们自己批评的「退步」论述,
只是主体不一样罢了。
人应该要有一把自己的信念的尺,适时的去测量自己的信念到底是什麽。
这样想的话,其实我并不是born as an
American,而是我的尺度刚好和美国价值有很多相似性而已。
而我之所以有这样的价值和信仰,是因为我亲身看见、体验了美国人的生活,
当你看见更多、反省更多、或者体验过更多,你会想回到更少的地方吗?
我相信不同肤色、文化的人类仍然有很多共同与相似的地方,趋吉避凶就是常态,
追求美善的生活也是一种常态。就好像现在台湾民主了,虽然不怎麽样,很乱、
很没品质、很没风度,但是我们只会想要怎样改善、怎样调整,
如何去留给下一代更完善的公民教育品质,不会想要回到威权统治中
(也也许有人有,这就是典型的佛洛姆说法《逃避自由》)。
无聊的飞机上我随便乱想,乱写了一些东西,台湾的时间现在应该是晚上
十一点左右,所以送来一盘宵夜(搞不懂外面太阳那麽大干麻药把窗户关起来
假装晚上?),有泡面、葡萄和一个小饼乾,我想到今天晚餐吃了一整颗马铃薯、
一整块皮鞋底牛肉和一整碗青豆就有点恶心,接下来要吃一整个月的这种食物,
真是太恐怖了。好了,热水来了,我要去吃泡面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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