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racylee (在思绪重叠之前)
看板NTUMystery
标题一辆厢型车把史蒂芬‧金撞进路边的水沟里之後……
时间Fri Jul 6 18:38:54 2007
虽然文章有点长
不过喜欢史蒂芬金的人应该会有兴趣喔^^
觉得不错的人 欢迎大家转寄给朋友!
虚线下为史蒂芬金亲自写的文章
看了就知道为何史蒂芬金要写黑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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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十九岁(在各位要开始看的这本书里,十九可是个重要的数字)的时候,哈比人
正当红。
在伍兹托克音乐节(Great Woodstock Music Festival)??上,大概有半打的梅里和
皮聘跋涉过雅斯各(Max Yasgur)牧场的烂泥,此外还有成打的佛罗多,多得数不清
的嬉皮甘道夫。在那段日子里,托尔金的《魔戒》极为风行,虽然我没去伍兹托克
(真遗憾),但我想我至少算是个嬉皮半身人(halfling),自然一看到《魔戒》就
爱上它。就像大部分我那个年代的长篇奇幻故事一样(例如史蒂芬.唐那森
﹝Stephen Donaldson﹞的《汤玛士.寇文能传奇》﹝Chronicles of Thomas Covenant﹞
、泰瑞.布鲁克斯﹝Terry Brooks﹞的《沙那拉之剑》﹝Sword of Shannara﹞),
《黑塔》系列也是托尔金启发下的产物。
不过,虽然我在一九六六年跟一九六七年看了《魔戒》,但我并没有执笔写作。我非
常景仰托尔金惊人的想像力,还有他完成史诗钜作的雄心壮志,但是我想要写一个属
於我的故事。要是我当时就开始写作,我一定会写出『托尔金式』的故事。要真是如
此,那就会像故总统滑头迪克??常说的:大错特错。多亏了托尔金先生,二十世纪已
经不缺精灵和巫师了。
一九六七年,我还不晓得『属於我的故事』会是个什麽样的故事,但那并不重要,因
为我觉得总有一天灵感会从天而降。我年方十九,
心高气傲,傲到觉得我可以再等等,等我的缪思女神和经典大作(我确定那绝对会是
经典大作)问世。我想,人在十九岁的时候是有权利骄傲,因为时间还没有开始鬼鬼
祟祟的偷走你的东西。一首流行的乡村歌曲唱道:『时间会夺去你的头发,让你没力
气投篮。』但事实上,时间夺去的远不只这些。一九六六年跟一九六七年,我还不知
道这件事,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在乎。我勉强可以想像自己活到四十岁会是什麽德
行,但是五十岁?不可能。六十岁?门都没有。我怎麽可能会变成六十岁的老头子!
十九岁就是这样。十九岁的时候你会说:喂,大家注意,我抽的是火药,喝的是炸药
,脑袋清楚就别挡路──史蒂芬来也!
十九岁是个自私的年龄,而且也没有什麽烦恼。我有很多朋友,那是我关心的;我有
远大的抱负,那也是我关心的。我有台打字机跟着我从一间烂公寓搬到另一间烂公寓
,口袋里永远放着一包烟,脸上永远挂着微笑。中年危机很遥远,老年的屈辱更远在
天边。就像鲍伯.塞格(Bob Seger)?那首歌的主角(现在成了卡车的广告歌),我
觉得自己充满潜力,前途光明。我的口袋空空,但是脑袋里充满了想说的话,心里充
满了想讲的故事。这些话现在听起来有些陈腔滥调,但那时可觉得棒透了,简直是酷
毙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用我的故事直通读者的心房,从此改变他们的一生。我觉
得我办得到,我觉得我天生就是这块料。
这些话听起来有多自负?非常自负,还是只有一点点?不管怎样,我不会後悔。当时
我十九岁,一根白胡子也没有。我有三件牛仔裤,一双靴子,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囊中物,而接下来二十年也没有发生什麽事情证明我错了。然後大概在三十九岁的时
候,我的麻烦来了:酗酒、嗑药、一次车祸让我行动不便(还有一大堆)。我已经在
别的地方详述过,这里就不再赘述。此外,你不也是一样的吗?世界最後都会派个纠
察队员叫你减速慢行,告诉你谁才是老大。你一定已经遇到你的纠察队员(要是你还
没遇见,迟早都会遇见);我已经遇到我的纠察队员了,而且我确定他一定会再回来
。他知道我住哪儿。他是个坏心的男孩,坏心的军官,誓死要与悠闲、性交、骄傲、
抱负、震破耳膜的音乐,还有所有属於十九岁的事情为敌。
但我还是觉得那是个不错的年龄,也许是最好的年龄。你可以听一整夜的摇滚乐,但
是等到音乐消逝,啤酒见底,你还能思考,还能做远大的梦想。坏心的纠察队员最後
一定会让你漏气,所以如果你不一开始就把牛皮吹大点,等他大功告成,你大概就漏
气漏到只剩两只裤脚了。『又抓到一个!』他吼着,然後手里抓着纠察簿往前大步走
去。所以,一点点自负(甚至是非常自负)不是件太坏的事,不过你妈一定不是这麽
说。我妈就不是这麽说。她说:史蒂芬,骄者必亡……後来我发现(在我的年龄刚好
是十九乘以二的时候),不管怎样最後你一定会死,或是被撞进水沟里。十九岁的时
候,要是你进酒吧,会有人开你罚单,叫你滚出去,但是如果你坐下来画画、写诗,
或是说故事,绝对不会有人来烦你。如果你非常年轻,千万别理长辈或是自以为高你
一等的人说什麽。当然,你从来没去过巴黎,也没有在西班牙的潘普隆那(Pamplona)
跟牛赛跑,你只是个无名小卒,腋毛三年前才长出来──但是那又怎样?如果一开始
裤子不做得大一些,长大了怎麽穿得下?告诉你,不要管别人怎麽说,坐下来抽你的
烟吧!
2
我觉得小说家有两种(包括一九七○年以前的我,那个乳臭未乾的小说家)。第一种
小说家是比较『文学』的,或者说是比较『严肃』的,这种小说家在选择主题时会问
:写这种故事对我有什麽意义?另一种小说家的天命(你也可以把它叫做『业』(Ka)
)则是通俗小说,这种小说家比较会问另一个问题:写这种故事对别人会有什麽意义?
『严肃』的小说家在寻找自我的解答,而『通俗』小说家则在寻找观众。两种作家都
一样自私。我认识不少作家,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总之,我相信我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把佛罗多还有他想尽办法甩掉至尊戒的故事归为
第二种小说。这些冒险故事的主角是一支略带大不列颠血统的远征队,背景则有几分
挪威神话的味道。我喜欢这个追寻的主题,事实上是爱死了这个主意,但是我对托尔
金拿粗壮的乡村鄙夫当主角不以为然(这并不表示我不喜欢他们,因为我真的很喜欢
他们),也对矮林丛生的北欧背景没什麽兴趣。如果我朝那个方向走,我一定会把事
情搞砸。
所以我等。一九七○年,我二十二岁,长出了第一根白胡子(我想这应该跟一天抽两
包半泼墨牌﹝Pall Mall﹞香烟脱不了关系),但即使是到了二十二岁,你还是可以等
。二十二岁,时间还是站在你这边,不过那个坏心的纠察队员已经开始跟邻居打听消긊坐F。
然後,在一间几乎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如果你想知道,那是缅因州班格市的宝珠戏
院),我看了一部由塞吉欧.李昂尼(Sergio Leone)执导的电影。那部电影叫『黄
昏三镖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电影还没放到一半,我就发现꜊畯n写的小说是什麽了:我希望能延续托尔金那种追寻与魔幻的感觉,但背景要设在
李昂尼古怪、壮阔的西部荒野。如果你只在电视上看过这部奇特的西部电影,你不会
懂我在说什麽──恕我冒昧,但事实如此。在大银幕上,透过最对味的 Panavision
镜片投射,『黄昏三镖客』成了可比美『宾汉』(Ben-Hur)的史诗。克林伊斯威特갊搯_来大概有十八尺高,脸颊上钢丝般的胡碴看起来八成有红木小树那麽粗。李凡克
里夫(Lee Van Cleef)脸上那两道法令纹深如峡谷,搞不好每道法令纹下都有一个
薄域(见《黑塔第四部:巫师与水晶球》﹝Wizard and Glass,暂译﹞)。荒漠场
景似乎大到可以碰到海王星的轨道,每枝枪的枪管看起来都有荷兰隧道
(Holland Tunnel)?那麽大。
然而,除了背景之外,我更希望能捕捉那种史诗般巨大的尺寸。李昂尼对美国地理一
窍不通(根据其中一个角色所言,芝加哥位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附近),让这部电影
更具有一种壮丽的错置感。我满怀热情──我想这种热情大概只有年轻人才有──不
只想写一本很长的书,而是史上最长的通俗小说。我没能写出最长的,但也很接近了
:《黑塔》一到七集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前四部的平装版加起来超过两千页,後三部
的手稿则有两千五百页。我的意思不是长度愈长,品质就愈好,我的意思是我想写一
篇史诗,而就某方面来说,我成功了。如果你问我为什麽想写史诗?我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我在美国长大,什麽都要拿第一:要盖最高的大楼,挖最深的沟,写最长
的小说。你问我动机何在呀?我想那应该也是因为我在美国长大,我的动机就像咱们
美国人最爱说的,因为一开始看起来是个好主意。
3
另一个关於十九岁的事情是:我想很多人都有一种『十九岁情结』,拒绝长大(我是
指心理跟情感方面,当然生理方面也有可能)。一年一年过去,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看
着镜子,吓了一大跳。你心想:我的脸上怎麽会有皱纹?那个愚蠢的大肚子怎麽来的
?天呀,我不是才十九岁吗!这也是个陈腔滥调,但想起来仍然让人十分惊奇。
时间让你长出白胡子,时间夺去你的精力,而你这个傻瓜却还以为时间站在你这边。
你的理智知道事实是怎麽一回事,但你的情感却拒绝相信。如果你够幸运,那个检举
你开快车、玩过头的纠察队员也会给你一剂醒脑的嗅盐。这就是二十世纪末发生在我
身上的事情:一辆普利矛斯(Plymouth)厢型车把我撞进家乡路边的水沟里。
意外发生三年後,我在密西根第尔本市的博得书店(Borders)为《缘起别克八》
(From a Buick 8)举办签书会。轮到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他说他真的、真的很高兴
我还活着。(常有人这样对我说,不过我老觉得他们真正的意思是:『你怎麽还没死?』)
『我听到你被撞的时候,刚好跟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他说:『老兄,那时我们一边
摇头一边说:「黑塔完了,它歪了,它要倒了,啊,该死,现在他永远也写不完了。」』
我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我常常不安的想到,我在百万名读者的共同想像中建立了
黑塔,也许只要有人还愿意看它,我就有责任保护它。或许只有五年,然而就我所知,
也许会有五百年。奇幻故事不管写得好,写得坏(就连现在也许都有人在看《吸血鬼瓦
涅爵士》﹝Varney the Vampire﹞或是《僧人》﹝the Monk﹞),似乎都能长命百岁。
罗兰保护黑塔的方法,是让支撑黑塔的光束不受威胁,而在车祸之後,我发现我保护黑
塔的方法,是把枪客的故事写完。
《黑塔》一到四部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收到了上百封想让我良心不安的
信件。一九九八年(也就是我还以为自己只有十九岁的时候),我收到一封八十二岁老
奶奶的临终遗愿。老奶奶告诉我,她大概只剩一年好活(癌细胞扩散全身,最多只能活
十四个月),她不指望我为了她一个人把故事赶出来,但是她想知道能不能拜托(拜托!
)我告诉她结局是什麽。真正让我心痛(但还没痛到能让我开始写作)的那句话,是她
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年以後(大概在那个送我进医院的车祸之後),我的一个
助理,玛莎.迪菲莉波(Marsha DiFilippo)收到一封来自德州还是佛州死刑犯的信,
他的心愿跟老奶奶差不多,也就是:结局到底是什麽?(他保证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
真让我寒毛直竖。)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让这两位朋友得偿所愿,跟他们简述一下罗兰接下来的冒险故事,
但是,哎,我办不到。我完全不知道枪客跟他的朋友最後到底怎麽了。如果我要知道,
我就必须写作。我曾经拟了一份故事大纲,但不知丢到哪儿去了。(不过大概也没什麽
用。)我只有几张便条纸(现在我桌上就有一张,上头写着:『裘西、奇西与哲西,
××××装满篮』)。终於,在二○○一年七月,我又开始动笔了。那时我知道我已经
不是十九岁,也知道我对人生的病痛老死并没有免疫力。我知道我会变成六十岁,甚至
七十岁,而且我希望能在纠察队员最後一次上门前把故事写完。
我可不希望我的书成了另一本《坎特伯里故事》(Canterbury Tales)或是《艾德温.
杜鲁德之谜》(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
忠实的读者(不论你是正打算开始看第一部,还是已经准备进入第五部),现在成果
(不管是好是坏)就在各位眼前。不管你喜不喜欢,罗兰的故事都已经完成了,我希
望它能为你带来一些乐趣。
至於我,我非常尽兴。
史蒂芬‧金
二○○三年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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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2.3.164.70
※ 编辑: tracylee 来自: 202.3.164.70 (07/06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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