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个礼拜的社课，有个子题是「历史学与推理之间的渊源」。讲到史学考证、 中国读书人的思维传统时，当时针对「儒家」思想是否理性引起小小的辩论。我比较 质疑的是，到底公案小说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什麽现象？ 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同样是上上礼拜，我看了宋话本《错斩崔宁》 (冯梦龙《醒 世恒言》选录时更名「十五贯戏言成巧祸」) 。内容是一个经商失败的穷读书人，岳 父借了他十五贯钱资助他做生意，老婆留娘家他独自回家，因为小老婆等他回来、等 到打瞌睡所以开门太迟，而且他路上碰到友人喝了几杯，乘着酒意戏弄小老婆说这十 五贯钱是卖她得的钱。小老婆伤心之下便连夜回娘家，因为天暗所以住邻居家一宿， 隔天一早才动身上路。 但在这个晚上闯空门的来了，家徒四壁只有那十五贯钱，屋主被吵醒和作贼的打 了一架，被後者情急之下用斧头砍死，钱也被抢走。 官府见读书人被杀、小老婆行踪不明便认为她涉有重嫌，派捕快缉捕到案。追到 她时只见她和一名年轻人同行，一搜之下年轻人 (崔宁) 身上刚好有十五贯钱，大老 婆一口咬定她夥同情夫谋害亲夫，把他们两人扭送衙门。也不顾他们辩解两人只是巧 遇，崔宁身上的钱是经商所得，不分青红皂白用刑拷问、屈打成招，双双处决。 最後八分之一的内容是一年後，大老婆在林中碰到强盗拦路打劫，仆人被杀後情 急生智保住自己性命，後来做了他的押寨夫人。後来这个强盗有钱起来，也洗手不干 ，有天讲到往事，才赫然发现他是当年闯空门的贼。当时地方官换新官上任，大老婆 忙到衙门喊冤，最後才真相大白。 配合这篇话本，我们还看了朱西甯的《破晓时分》，这两篇故事有雷同之处，主 干都是一句话导致故事的转折和发展，但这篇小说着重人物心里描写和官场的黑暗。 我对地方官真的秉持公正办案的立场这点，一向不予认同。 科举考上了，分发到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当芝麻官，或许有些人秉着「道德」在办 案，可是这种精神能维持多久？你一个新来的「外人」，衙门里工作的书记、当差都 是当地人，或许无力感很快就会出现。地方官真的以儒家经验精神、理性思维在办案 吗？我不敢肯定。 至於儒家真的有理性？我也不知道。 《错斩崔宁》话本里有一句话： 看官听说：这段公事，果然是小娘子与那崔宁谋财害命的时节，他两人须连夜逃 走他方，怎的又去邻舍家借宿一宵？明早，又走到爹娘家去，却被人捉住了？这段冤 枉，仔细可以推详出来，谁想问官糊涂，只图了事；....所以做官的切不可率意断狱 ，任情用刑，也要求个公平明允。道不得个「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可胜 叹哉！ 我个人认为许多话本、民间故事都反映出官府总是屈打成招 (宋话本《沈小官一 鸟害七命》也是，这个故事很好笑，但我不想打字～XD) ，所以冤狱对民众来说可能 是常态，不然为什麽这麽多这种类型的故事？ 至於公案小说中头脑清楚、断案高明的地方官或知名人物，我觉得这反映出清官 少见、平民渴望出现清官的寄托。有些故事可能是杜撰或另有其人，但在小说则以某 个知名的人物，比如狄公、包公、施公等假托其名。 或许是因为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难得一见，所以传统国人尽量不上衙门，远离 是非之地；再者官场昏暗，没钱使鬼推磨的百姓也不想登堂。 (可能这也影响了今日 国人普遍不喜欢透过法律诉讼的原因吧？) 所以我的个人感想是，公案小说是反映平民内心渴望、而非衙门写实的文体。 (当着众多历史系面前嘴炮，真还有点不好意思....Orz) -- ～～人类系是嘴炮的温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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