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uhan (Jouhan)
看板NTUHI
标题[转录]飞花逐梦少年游
时间Mon Nov 17 13:06:44 2008
中国时报 E4/人间副刊 2008/11/15
飞花逐梦少年游
【方瑜】
除了椰林道、杜鹃、流苏、醉月湖,熟悉的校园景物究竟还存留多少?隔着数
十年迢遥难追的时间悄然回顾,连日日行走坐憩的熟悉空间也越来越增陌异之感。
不只是变容而已,岁岁年年、抽梁换骨,许多不曾问名、也未记其名的高楼,纷纷
建起。下课时间,校园内人车争道,连风都不能自由行。或许,台大百岁之日,椰
林道也将难保原状。虽然早知世事无常,彩云易散、余香难寻,记忆会不断改写,
毕竟,明月依旧。无论如何,仍想追忆一回曾在青春光照下存在过的校园。
当年的校园,不知是否因为围墙未拆,红尘较难入侵?即使大门外也并非车流
如织。沿着傅园矮墙、面向罗斯福路,一排违建木屋逶逦延展,差不多和傅园等长
。转角第一家是书店、紧邻日用百货、棉被店、豆浆、面饭小吃等等,对街还有两
家面包店、一间照相馆。从女一、三宿舍,走入傅园,隔着砖墙上的方洞递钱,就
能买回豆浆烧饼油条脍饭炒面,觅食不必上街,只需入园。
相较於罗斯福路满足日常生活的现实功能,当时的新生南路却散溢市尘中难觅
的乡野情味,最宜闲行。(王留)公圳将新生南路平行中分,两边车道、中行水路
,圳水在阳光下坦然流淌,浑不知日後将西日无端被柏油封死、囚入地下、再不能
见天日。圳水夹岸遍植垂柳,柔枝轻拂,间有小桥,只供行人横度。沿路多为木造
日式平房,没有高楼,风日无障,车也不多。无论独行沉思或耳澰谈辩难,总有清
风拂面、衣袂翻飞,青春时光,往往就此浪掷,当时真正是毫不在意。累了就走入
路边生意兴隆的冰果店小憩,老板娘正值花样年华,夏日的大碗剉冰、冬天的红豆
汤圆,
是难忘的味觉记忆。这家长寿店至今仍在原址,人气依旧,只是改了店名。
转入温州街巷弄,其中一幢幢木屋,多半是校方分给师长的宿舍,每户都有小
小庭园,花木扶疏。还记得台静农师偶然提及园中养的一缸荷花,居然种活,还生
意盎然的开了花,当时老师脸上开心的笑容。
初入台大当时,全校师生大约未过五千。上课当然是小班。师生之间,亲近无
间,无论问学、解惑,以至生活难题,都能直言相对。文院长廊日影,映照师长的
慈蔼温言,是铭刻至今的鲜明留影。物质生活匮乏、政治现实嵌制压抑,让校园成
为与世相遗的另一空间。至少文院中人,大多只知论学、说理、逞才;不大碰政经
、实务、民生。我们在此专心追求精神的自由与知识的深化,虽然未必臻及傅校长
的豪语「奉献这所大学於宇宙的精神。」至少求知本身就是目的。师长们从不忙於
争取奖励计画,升等可以慢慢来,研究日日都在做,但不强求限期以内一定要有结
果,论
文发表也没有迫促的压力。经师亦是人师,那种如春风煦日的磊落襟怀,我一生向
往。我们也是「好而学之」「乐而学之」,喜欢的课程就全心全意投入,完全没有
其他考量,真正体会「读书有得」是人生难得而持久的快乐,足以受用一生。
每次步入校园,就觉舒徐自得,从容缓步,仰观俯察。暮春时节,杜鹃如海,
流苏胜雪,茶花红得痴心,柳絮沾衣难舍,大王椰一年四季,傲然挺立,只看天,
不理人。当时年少,试学椰树,看着天空走路,未至大门,就已跌倒。当高达数十
层的台电大楼在罗斯福路上落成,有人戏言「这幢大楼挡住阳光,让校园内的黄昏
提早了三十分钟。」也许这正是转变开始的讯息,高层、超高层建筑迫不及待群立
而起,斗胜争奇,椰林道上的天宇也不易再见星辰光亮,流云渡月。那种特有的情
味、韵律、气息、氛围,只存在於当日时空,从此一逝难追,不必追,追回也不是
原来滋味。一如近年(王留)公圳水从地下被重新引回,辟为湿地生态池,萍蓬争
生,鸟栖鱼戏蛙鸣鸢飞。每逢假日,游人如织,成了台北人新的观光教学星光点点
,真是又聪明,又用心的规划设计,但毕竟这已不是我记忆中垂柳依依的美丽流水
。
当年曾为在国外执教多年,重回台大的叔岷师,写了一首七绝,今日忽然想起
,重吟之际,彷佛自抒此刻心思,录之为记:
醉月湖边淡柳烟,旧游时节好花天。情深忍见故人老,波碧莲青意自牵。
(本文收入国立台湾大学出版中心出版之「台大八十──我的青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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