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色的银色合欢 翠峰到武岭的这段路并不会因为我们开始牵车而减轻它的考验； 一辆计程车发现了可能的商机，不断地在我们身边招揽，但这时的小 黄在我们的眼中，彷佛恶魔的诱惑，就算最後牵到没力，我们还是要 继续坚持地牵下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雾气又渐渐地变浓， 太阳渐渐地从地平线消失，很快地前灯与後灯都要开到最亮，才能让 人察觉我们的存在。就这样慢慢地牵车牵到鸢峰停车场，夕阳已经渐 渐消失，时间已经到了六点。我们决定换下所有潮湿的衣服，并且调 整身上所有的装束。之前在台北学到的防寒观念与所有的投资在这里 通通派上用场，我穿上两件排汗衣，保暖层与防风防水层则是之前在 塔塔加建功的两件式风衣。 鸢峰停车场的游客已经不多，白天会在昆阳执行交通管制的警察 也早已经撤岗下山；这时只剩下两三家摊贩提供热汤与热食。我们简 单地喝了碗热汤之後继续前进。高山上的雾气瞬息万变，浓雾散去的 时候，天空中的星星被云遮住，剩下没有几颗；浓雾很快地又聚了上 来，为了保险， 三个人勉强使用我的 LED 前灯照明，在看得清路面 的前提下尽量减少电源的使用。在严寒的气候，电池的效率远比在平 地时要来得差，各种电器用品效率也会变差，竣安的相机已经在阿里 山罢工过一次；现在已经天黑了，武岭停车场在雾中也看不清楚到底 多远，手边拥有的照明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大年初十的晚上，太阳下山之後一段时间，月亮渐渐地升了起来 。雾中我们看不清月亮的存在，但除了我们的灯光之外，还是微微地 看得清周遭的环境。随着我们愈来愈接近武岭，路边的植被表面渐渐 地出现了白色的斑点，班点渐渐地成为小片小片的白色色块，我们知 道已经到了 0 度，甚至更低温的地方， 雪已经开始在我们行走的路 旁堆积。过去我从未亲眼看过雪，雪景原本对我们这些身处亚热带的 孩子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此时我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转眼 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却连昆阳的牌子都还没有看到，这时我已经把 巧克力通通吃光，唯一的补给就是水壶里面的运动饮料，瓶中的饮水 好像是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一样，但此时此刻，我完全不想从冰箱 中翻找任何食物，倘若有烤箱可以让我温暖一下，我会非常乐意。过 了不久，饥饿和疲劳的感觉已经让我没有力气牵车前进，武岭还有多 远？合欢山庄还有多远？我到得了合欢山庄吗？我会不会成为隔天社 会新闻版的标题啊？ 我们走出了最後一组发夹弯，终於前方开始有明显的灯光，昆阳 救护站已经近在眼前。倘若没有雾气，这里应该要可以看到武岭停车 场，距离我们的目标，只剩下最後的 "险升坡两公里 10%" 。但雾气 实在太浓了，试图远望前方的高山，能够看到的除了一片黑以外什麽 都没有。通过昆阳之後已经没有管制哨，我们尝试拨电话到合欢山庄 ，希望他们有车可以到这里来载我们过去，但他们并没有车可以过来 ，於是我们只有继续向前。 走了不晓得多久，当我们看到眼前出现 90 度大右弯的时候，精 神为之一振，因为武岭停车场就在这附近了。又向前走了一点点，前 方的大雾让我们完全看不清楚我们处在什麽地方。我尝试着取下前灯 探索着四周的景物，发现了看起来像是碉堡的高台和阶梯，也发现了 身边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个停车场，更令人振奋的是在停车场旁边的那 个小牌坊。我们终於到武岭了，在这寒冷的夜里，在这积雪的夜里， 我们回到了这个过去只有炎炎夏日才会踩着两轮上来的地方。不晓得 为什麽，我突然有些鼻酸。 我们试图要爬到武岭亭上，但阶梯上的积雪太厚，结冰太硬，走 在上面的感觉像是攀登溜滑梯一样，於是我们决定暂时放弃，到停车 场旁边的牌坊，用相机留下黑夜中的 "武岭" 二字。时间一分一秒地 过去，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只要一停下来没有活动，武岭的狂风 就不断地提醒着我们这是个零下的世界，於是我们开始尝试要继续往 前，但一开始走到下坡，我们就惊觉下坡的可怕。路面已经结冰，不 管什麽鞋子都无法轻易抓住地面，滑溜的感觉让我们发觉，武岭到合 欢山庄的这段 "险降坡两公里 10%" 才是最後的大魔王。果然迎风面 的柏油路在严冬是最可怕的，白天路面上的积雪不断被汽车压实，到 了晚上就成为了滑溜的冰块，从这里到合欢山庄的唯一道路看来已经 成为了冰山滑道，我们到达合欢山庄的唯一方法就是从通过这条两公 里长的溜滑梯。 要怎麽安然地从这里到合欢山庄呢？上车用滑的吗？不可能，我 们也不敢这麽做，要是一个不小心滑倒，那可是会一路滚到寒训中心 去的，我们现在精神状况太差，这样会冒太大的风险。这时一个疯狂 的念头来了，我们把之前带来的雪链绑在脚上和鞋子上，接着一路慢 慢牵车下山。当我们把雪链绑好，这段滑不溜丢的溜滑梯就变得没有 那麽滑，但我们还是必须挑选积雪较多，但没有被压实的路肩行走， 直接走在结冰的柏油路上仍然会抓不牢地面。走了一段路，渐渐地我 习惯了这种奇妙的路感，路面也渐渐地变得平缓，但走着走着，一脚 的雪链已经不见了；难道说我的登山鞋也适应了这种路面？与其拖着 绑不紧的链条走路，我决定把雪链拆下来避免被自己绊倒；果然适应 了登山鞋走雪地的路感之後，走起路来也没有那麽容易滑倒，但仍然 要很小心地缓步前进，千万不能贪快，一脚还没有抓牢地面是绝对不 可以动另外一脚的。 走了不晓得多久，合欢山庄的灯光终於出现在我们眼前。尝试着 走到没有雪的柏油路上，发觉鞋子也可以很容易地抓牢了。我们终於 到了这里，我们花了这漫长的一天，终於到了今天的终点。管理员等 我们已经很久了，我们是今天最後的房客。看看时间，现在也已经十 一点了，从武岭到合欢山庄的这段路，我们竟然花了快要两个小时。 这时候我们也不在乎有没有食物了，热心的管理员帮我们多准备了一 些热水，当我们打开水龙头的那一刻，终於有回到家的感觉。和我们 同寝的还有一个骑着机车，白天从新城爬上来的中年骑士，听到我们 带着脚踏车来到这个银色的世界，不禁啧啧称奇，还直问着我们的部 落格在哪里，希望看到之後我们的游记，他要向他认识的人宣扬我们 这些传奇的勇士。但我知道，我们不是勇士，我们也不会变成传奇， 因为我们只是跟随着前人的脚步，勇敢地迈向了疯狂的境地。 -- 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 ---------------------------------------------------------- Email: [email protected] MSN: [email protected] B86901077 F90921022 NTUE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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