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是中文系垒的新成员。回想起来，今年暑假才开始和 大家一起练球，迄今也不过只是三、四个月的事。往返於太平洋的 两岸，一路从冬季有时会天降大雪的城市走回阔别多年的故乡，背 後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不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不是不能说 的秘密，只是如同我之前所说，坎坷罢了。深恐谈及伤感的部分， 最後也不过是满纸荒唐言，且一把辛酸泪万一掉了下来，可又要被 冬天骂娘！ 　　不少人觉得我看起来很灰黯，阴沉沉的，我想也是。陶渊明「 久在樊笼里」的感觉，我最清楚。或许是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又或 许比他们更不成熟，在温哥华成长的岁月，我的内心世界一直是痛 苦的、挣扎的，极度厌倦世俗的一切。陶渊明最後终於辞官彭泽， 从仕隐的矛盾中解脱出来。我也终究选择不去在乎他人异样的眼光 ，来到台大中文。只是我当初并不是像陶渊明般豁达地「复得返自 然」。当时的我，只觉人生乏味，没什麽值得留恋。回忆起读小学 的时候，志在学文，便想在人生旅途的末路，玩它最後一票。就像 电影「练习曲」里骑上自行车环岛的明相说的：「有些事现在不做 ，一辈子都不会做了。」我就这麽回来了！人生似一口枯井，文学 院於焉成了我生命最後的寄托。至於为什麽要以第三类组申请尔後 才再转系，则是要进台大技术性的问题，在此不多作赘述。选择台 大，则是因为离我家比较近。对了，在此顺便向勇气十足一个人骑 自行车环岛的嘉立致敬，「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 　　丹羿说我不常笑。我的脸部肌肉早已被折磨得麻痹，不再懂得 笑容是怎麽回事。就算好不容易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股热 情也会被来自冬天的「你笑屁啊」浇熄，笑意荡然无存。记得靖云 第一次来练球，练完之後她问我：「学长，你平常都是这样不说话 吗？」我就是那样沉默，不善言辞。和扶脚踏车的女生传接球时， 结结巴巴，不晓得从何教起。跟介平等男生接游击球时，支支吾吾 ，只能说自己很烂，动作不要学我。还是该听嘉立、建铭等学长的 指导，比较清楚。我早已丧失说话的能力，只能在板上胡乱推推文 罢了。 　　转来中文系，就这样静静地度过一个学年。不主动与人攀谈的 性格，也使得自己上了一年课还是没能认识几个人。寒假因缘际会 ，和中文系来了场四系循环赛，也因此开始逐渐对中文系的人有了 些粗浅的印象。镇守左外野的12号防守时每球必扑必滑，印象最是 深刻。队长33号游击手，在自家投手频频保送终於攻守交替时站上 打击区前那杀气腾腾的挥棒动作，也还记忆犹新。还有那位投手， 19号，诗选老师说她文笔好，上课时我总诚惶诚恐，不知她记不记 得场边来自啦啦队的「投手不稳啦」。当然还有11号一垒手以及场 边加油的39号，诗选课和我一样总挑後面的位子坐。就这样一点一 滴地累积，我竟也慢慢走入中文系垒的天地。 　　进入台大之前未曾接触过垒球，不过和这项运动真的颇有缘份 ，也因此认识了不少个性不错的好人，像慰萱口中可爱的苏轼，当 然还有中文系垒的各位，除了对某个即将到来的季节仍持保留态度 外。认识这些人，我内心愤世嫉俗的烦躁不安渐渐缓和，不再那麽 厌恶生命。虽然从此我像个呆子，一周七天有四、五天身着球衣， 却也透过这项运动，发觉人生中许多好的面向。做队长的时候，改 版了农艺的球衣，一群人傻呼呼地随我披上唐宋古文八大家的战袍 。今年暑假MSN换新帐号，有一次登入，名单上一位外系女生忽然传 了个讯息过来，问我是谁，我跟她说我是张傲红，换了新帐号，她 却很错愕地问：「张傲红是谁？」我放上我的照片，得到的回应却 是：「你不是姓王，叫王安石吗？」垒球就是这样有趣的运动。农 艺的比赛，场上不时传来王安石呛曾巩，曾巩骂欧阳修，欧阳修又 对大家叫嚣的声音。苏轼甜美的笑容，裁判偷偷地袒护，许许多多 画面交织在一起，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场景也接着移转到了台大中 文，一支练球风格迥异的球队。 　　和各位打了几个月的球，深深感受到大家认真看待系垒的态度 。小毛、达叔、小快一颗颗奋力传回内野的球，嘉立帅气依旧的扑 接，建铭宽广的守备范围，大乃铁打的身体，威寰挡下队友传歪的 球的无怨无悔，还有阿堡的上肩长传，慰萱的怪物式低出手高抛球 ，夏天反慰萱之道而行的左投，丹羿在本垒稳住军心的身影，加上 美琪、冬天、质安、丽婷和大一新生们一起带来的温馨感觉，一切 一切，都是大家努力数年的成果。我感到很惭愧。就像大佛说的， 我很多时候，都是靠着本能在打球。我身上的动作，鲜少是努力修 饰雕琢後的结果，攻守皆是如此。在打击区看见球来，就是这麽挥 棒出去，要长传一垒，也就是那样将球给砸过去。加入中文系垒後 ，才开始有人好好地指导我的动作，虽然进步得有些缓慢，但至少 厘清了不少观念上的问题，这点我由衷感激。和几个大一新生一样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球队。球技精进太慢，许多坏习惯一时间也很 难改掉，无法适时提供大家强力的支援。我甚至面临愈练愈退步的 危机。和历史系练球多站外野，还看不大出来。但跟农艺系练球的 时候，同学明显感觉我接滚地球似乎比从前更怕球，传球速度也比 过去慢了许多。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以前我只是随意接，球这 麽来我就这麽接，没挡下就算了。现在心里则想着要压低重心，球 滚过来时便数着弹跳，愈数愈是害怕。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十六强 对大气时二垒唯一的那一球。过去必定不假思索，可那球打来的时 候，我心里头想着的是要反手接还是移到正面接，手都伸出去了， 却发现球滚动的速度并没有想像中的快，便又决定移到正面，可就 是这瞬间的犹豫，使得移动慢了半拍，球就这样打我脚边溜走。打 击方面也有问题。现在挥棒挥得比从前顺畅，不论拉打推打，咬中 球心时炮程也都比过去远得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没有打好的喷高 球也增加了。这点目前仍是无解，我仍在摸索原因。加入中文系垒 後，只有在台电盃、星光盃前面两场跟十六强对会计那场对球队有 过微薄的贡献，剩余几场打得令人失望，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在这里顺便向队长说明我这个学期的时间表。重训方面我很抱 歉，因为除了练球的两天以外，我晚上多有排班，虽说星期四不一 定每周都有，但基本上放学之後的时间我是无法配合的。白天的话 ，星期三下午中文练球不算，我也只有一56和四789是空堂。我想我 是得找时间自己做了，或许哪一天去看各位重训的流程，再利用一 56或是其他天早晨上课前去做和大家等同份量的重训。至於练球， 也是抱歉。今年得补一些学分，变得比较忙。星期三78和冬天同班 ，如果去河堤练，势必练一下就得离开，对球队也不好意思。所以 三56我应该是待在学校跟农艺练球，然後期待冬天帮我占个位子， 使我不致沦落到必须坐在教室外吹冷风。星期四下午上完语概，我 固定会去跟历史系练球，星期六上午有空亦然，而下午则跟农艺。 星期三下午不能和大家一同练球，对於自身球技的进步，必然会有 影响。在农艺练球，我会将重点放在打击和滚地球这两项上，希望 能尽快找到问题的症结，并进一步改正。不想再让大家失望，还让 大佛要在正规练球多抽出时间来帮我练接滚地球的动作。现在望着 那迎面而来的滚地，彷佛都能听见大佛的声音：「太高了啦！」有 时做不好，甚至感到心灰意懒。期待自己能早日达到应有的水准。 大家对我温情相待，我却没有什麽能报答各位的，只想默默努力， 期望有一天能真为这支球队带来一股新的力量，在守备上补强球队 ，使阵容变得更趋於固若金汤，在打击方面，也为中文系垒添一支 大棒子。纵使这个梦想最终幻灭，至少明白是自己资质鲁钝，而不 至留下练得比其他人少的憾恨。 　　之前常和朋友一道去球场看球赛。记得有一次原本要一起去的 同学临时有事，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独自开着车向西雅图驶去， 路上不免感觉些许孤独，但却不会寂寞，知道自己即将看见一场精 彩的比赛，内心毕竟还是雀跃的，微微激动。现在的心境也是如此 。虽然跟大家不是真的很熟，融成一片，但知道自己多了一批并肩 作战、祸福与共的队友，一起在球场上为了共同热爱的运动挥洒汗 水，仍然令人感到兴奋。跟农艺打比赛，没什麽压力，想挥大棒就 挥大棒，打得随意。跟中文打比赛，就明显紧绷许多，无论是打击 还是守备。有时甚至紧张到微微颤抖，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让 大家几年下来的努力在比赛中付诸流水。也或许正因为这样紧张， 最近的表现也变得有些不稳定。如何放松心情打球，也成了我未来 必须致力克服的课题。 　　看着自己手臂颜色分成深浅不同的两截，这是暑假随着球队一 起在大太阳底下努力的印记。中文系垒是个温馨的好地方。台大中 文的人也都很友善。上课没拿到讲义，有同学举手帮我向老师要。 迟到不好意思进教室，也有人替我拿老师发下的之前考试的卷子。 路上还会遇见一些同学，知道我是中文系的，跟我打招呼，虽然我 叫不出他们的名字……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头。能进中文系是件 开心的事。其实我也喜欢做生态研究，只是不想忍受实验室的生活 。念中文系，是打自幼时的兴趣。平时看看书、打打球，生活倒也 惬意。 　　大一新生们就不必气馁了，系垒本来就是种种经验累积，堆砌而 成的结果。我比较怪，个性有些孤僻，大概没法子带给你们什麽感动 、激励，但其他的学长姐必定能为你们的大学生活注入一股暖意。在 大佛和学长姐们的指导之下，你们也一定能进步得很快。大佛也算是 个传奇人物。今年要去帮历史系打史学盃，据说对手在讨论敌情时还 提到要小心那个「外国人」，似乎将大佛错认为历史系，由此也可看 出大佛在文学院里声名远播。 　　让我们一起努力吧！虽然我或许只能跟中文再打一、两年的球， 但能和大家一起奋战的感觉还是很棒。如果真要说有什麽遗憾，只是 惋惜没有在一转系时就加入系垒，无缘见到建铭口中温顺的好学妹， 现在仅存那面目狰狞。也请大家包容我的没有才情，不能以最精确优 美的文字道出内心最真实深刻的感动。冬天扬起眉角，不屑我的文笔 的嘲谑神情，也已经浮上我的眼帘。虽然令人不寒而栗，但还是很想 大声疾呼：「让我们一起努力吧！中文，加油！」大一新生再跟我们 一起多打点球，一定能够体会到我所说的这份感动，感受到这难以言 喻的氛围。在系垒，纵然是冬天，也变得温暖起来。 P.S.最後许个愿望，希望冬天以後不要再羞辱我，甚至骂我娘了。7-11 没有卖味全香豆奶，所以我才买统一蜜豆奶喝，沙威隆的湿纸巾，也没 有香味。大家都是好同学，未来我还会坐在你的附近欣赏你的新诗作品 ，不要对我太残酷，好吗？我的人生早已残破不堪，心灵脆弱得很，冬 天高抬贵手，我可不想像余x铨一样崩溃哭哭，呜呜X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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