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NTU-Fantasy
标题[创作] 安息之夜.52~完结
时间Sun Dec 7 09:11:55 2008
52
一分多钟前,彼德他们正奔跑在主教门一带,从时间来看,他们会在三点
十六分刚过不久後冲进教堂。虽然也许在那之前就会遇上幽灵,但他和晓云身
上有火星第五魔法阵,应该可以撑上一段时间。但是,为何本来开车来的他们
现在是用跑的呢?原因很简单,他们遇上了塞车。
就算是在伦敦土生土长的彼德,也无法用平常心看待这件事。
这是怎麽回事?伦敦不是有收塞车税吗?怎麽交通还是这麽烂呢?市长到
底在干什麽!他不了解情况紧急吗?就算不论他们,要是有人需要急救已经送
到救护车上却遇上塞车怎麽办?别说大家都会礼让救护车,塞伦已经拉了警笛
,但就算拉了,会塞的路况还是会塞,根本没有帮助。
本来他们该在三点到圣海伦主教门教堂,但结果他们三点时才从南华区经
威廉国王街开到城区。眼见明明只剩三条大街了,但前方却塞得一蹋糊涂,这
让他们决定弃车从恩典教堂街直直前往主教门。虽然知道咒骂是没有用的,但
彼德还是决定把多余的心力拿来咒骂失序的交通。
好不容易他们终於跑到莱敦霍尔街,从这边到教堂只要一百五十几尺而已
,但彼德的胸膛已经快炸了。虽然有些无济於事,但如果能存活下来的话,他
决定要好好运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边喘边拿起来看。
打来的是艾德华.菲德瑞克.米尔。
彼德可以了解艾德华为何这时打来,他也很「疑惑」为何自己这时还没赶
到教堂,明明自己和晓云是最早知道此事的啊!他接起来,喘着气说:「我快
到了!艾德华!」他本想抱怨这一切,但他没有时间,所以他打算马上就挂电
话。
「彼德,你听我说!」但艾德华严厉的声音吓到了他。他一时气虚,停了
下来。忽然停止激烈运动让血涌上他的头,他觉得头快炸了。艾德华到底想说
什麽?他的大脑因充血而像是爆炸般地震撼着,他必须努力才听得到艾德华。
看到他停下来,前面的塞伦他们忍不住回头。塞伦叫道:「你在做什麽?快点
!」
但彼德没听到,因为他正在听艾德华讲话。艾德华用难得的快速语气说:
「那家伙出现了,这不是正解。快,找出所谓的『庇护』是什麽意思,不然就
算来了也……」艾德华的声音消失了,手机传来断讯的声音。
「艾德华?」彼德对手机叫了一声,但这是没有用的。他觉得一阵错乱。
那家伙?谁?他无法思考。彼德喘出的气息在低温下形成白烟,几乎吞没了他
的视线。他的耳中只有血管因血行跳动而发出的碰碰声,像是战鼓,又像是喇
叭。
庇护?那是什麽意思?艾德华怎麽了?为何忽然断讯?其实这一切有着非
常明显的答案,但他无法往那个方向想,因为那对他们来说跟绝望没有什麽两
样。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感到这个城市彷佛要往他身上崩塌下来。都到
这个时候了,就只差这麽一点了。彼德差点跪下,明知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对
着手机大喊──
「艾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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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华呆呆地看着断讯的手机,发现它自动关机,或是当机了。大概就和
昨天骚灵现象出现时,电脑萤幕也失去作用一样吧?艾德华心想。也许骚灵现
象对电子仪器有一定的影响。在他的前方,教堂墙壁上正写着大大的血字:
你需先寻得庇护。
艾德华完全不懂那是什麽意思,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这些事告诉其
他人。虽然,这带来的帮助可能有限。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命运,就如他所料
,那个东西就站在那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它的脸像是被布罩住一样,没有
任何表情,手上的刀则闪着嗜血的光芒。
他应该慌张吗?但他一点也不害怕。也许就是这种时候才不害怕吧?反正
慌张也没用。他异常的冷静,甚至感觉不到悲哀和愤怒,连不甘心都没有。他
拿出护身符,试着回想晓云说过的咒文。那到底是什麽?贺晓云明明说过,在
「旺记」里,回答提欧多瑞克的时候。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说:「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他才说到一
半便忍不住停下来,惊讶地看着手上的项链,只见那像是银的东西,竟以惊人
的速度开始失去光泽。它的表面开始脆裂、风化,就好像那是泥土做的,而他
正在看一段加速影片。
艾德华的心脏收缩了一下。没用吗?他心想。这样的话,大概二十秒都撑
不到。他向旁边移动,但那东西立刻跟了过来,越来越近。这就是猎物被盯上
的感觉吗?即使在这种时候,他敏锐的知性仍为这种全新的体验觉得「有趣」
。忽然,他发现墙上原先的红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红字。
他睁大眼,惊讶地想着那是什麽意思?难道是那个?但就算告诉我也……
不。
还有机会,他心想。看着手中的项链,他开始盘算自己还有多久时间?十
秒?那连门口都走不到。如果无法告诉基斯的话……他有些动摇。十秒的话,
也许他还有机会逃走。但是十秒後能逃去哪里呢?他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如果他死了的话──不,他一定会死,他觉悟到了。重点是,如果他什麽都没
做就死了的话──
艾德华迅速地拿出笔,将重点写在自己的左手。他向来随身携带纸笔,但
已经没有时间去拿纸了。他写下第一个字母,同时觉得手里一轻,护身符霍然
瓦解。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就好像天崩地裂,那个东西光是靠近过来就让他窒
息,像是古老的巨石朝他头上砸来一样。但他的意志都放在手上。
嗤。艾德华的意识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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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H。
不会错的,这一定是灵骚现象的血字讯息,提欧多瑞克盯着艾德华的左手
心想。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在这个时间点,会让艾德华不顾一切地留下的讯息
,只有这个可能。可是,这是什麽意思?他怔怔地想着,同时感到自己的心脏
剧烈跳动。
他不能失去冷静。
缩写。这一定是缩写,他心想。跟RUN不同,B.H不成字,一定是缩写。但
是是什麽的缩写?他看到正抱着艾德华流泪的基斯,忽然想起来了。是这麽简
单的事吗?提欧多瑞克有些惊讶,但是,为什麽不?如果艾德华看到的是那样
,会缩写成这样不是很自然的吗?他跳起来,对基斯说道:「史特劳森,那本
《殉教者书》放在你身上吗?」
基斯看着他,浓厚的黑色双眉皱在一起,然後点了点头。
但那又如何?提欧多瑞克心想。就算知道艾德华留下的讯息的意义,如果
他们都不能逃过这劫,那又有何意义?他看向艾萨克,艾萨克也正看着他,表
情十分冷静。提欧多瑞克知道这是因为艾萨克相信他的原因,但他能怎麽做?
不甘心的恼怒感袭上他的心头,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贺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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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晓云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在听了彼德简短的话後,绝望感几乎要吞噬她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却什麽都不能做,就是这种感觉吗?她心想。只听塞
伦喃喃说道:「庇护?」他似乎仍想要解决问题,但时间够他们解决问题吗?
已经够了,晓云心想。她沮丧地想跪坐下来,甚至连旁边的葛瑞丝都咬着
下唇,脸色惨然。彼德更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只是因为他们正处於极大的
危险中,还是因为他担心艾德华。他们现在已经在主教门和莱顿霍尔街的交岔
口,明明离圣海伦主教门教堂只有一点距离,但他们却停了下来。
去了教堂,有用吗?艾德华就在教堂里,但他还是出事了。他们真的过去
的话,谁知道是不是自投罗网?但不去的话,难道不是一样绝望吗?葛瑞丝一
咬牙,说:「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做?我们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会不会米尔不在教堂里?」塞伦问,但彼德大声说道:「如果他不在教
堂中,就不会说那不是正解了!」也许是因为悲怆,他几乎是用顶撞的语气在
说的。不要这样,晓云心想,不要这样。但她说不出口,她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她的心智被带到远方,一切都变得不现实起来。
「但是教堂就是庇护所,不是吗?如果我们不去教堂,我们还能做什麽?
」塞伦说。
明明他们都在想该怎麽解决,但贺晓云却觉得离他们很远。她轻轻摇头,
那没有意义,只是直觉反应。她想起两天前,自己还立下决心要帮艾玛报仇,
但那又如何呢?她太无力了。她无法实现为艾玛报仇约定,虽然那只是她跟自
己的约定,但挫折感还是将她打倒在地。事到如今,有没有逃过一劫,有什麽
差别呢?
艾玛绝不希望她如此。
但那又如何呢?她能做什麽呢?她好想见艾玛一面!如果被那东西杀掉的
话……她几乎就要顺从这个慾望了。一阵荒谬感上她露出苦笑,但她无法改变
现实,她只是个身在异乡、无力的小女孩的现实。这时塞伦正继续说服别人:
「无论如何,艾米欧活了下来,他一定做了什麽,而且就在教堂附近。」
艾米欧一定做了什麽,而且就在教堂附近……?
忽然这句话在晓云心中回响,她呆住了。艾米欧一定做了什麽……是做了
什麽?重点是,做了什麽?晓云的苦瓜脸松了开来,她觉得这好像是一件很重
要的事。刚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是什麽?她努力地想,对了,塞伦说过,
教堂就是庇护所。
对。但是,不对。不是那样。虽然结果是那样,但……不对。什麽是庇护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那不是她的声音,是她记忆中的,她灵魂中的
声音。塞伦他们继续讨论着,只听彼德说:「但是去了有什麽用呢?艾德华也
去了啊!如果我们不知道什麽是庇护的话……」
什麽是庇护?那个声音说,听起来有些暖暖的。
所谓的庇护权就是,宗教在一定的范围内可以保护罪犯。只要罪犯达成了
条件,就可以获得四十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政府不得以世俗法律处罚罪犯
。当然啦,四十天之後,犯人还是要面对现实,要不就是向政府认罪,就不就
是接受流放国外,这是中世纪便有的制度喔,以前英国甚至有相关法律呢。她
的声音在晓云脑中越来越清晰。那声音是轻快的、开朗的、带着笑容的。
也难怪晓云你不知道啦。那个声音继续笑道。
毕竟,中国应该没有类似这
样的情况吧?那声音越来越接近她的心灵表面,像是施施然走来,而声音主人
的面貌也越来越明显。她在晓云的脑中露出灿烂的笑容──艾玛.尚。
晓云流下眼泪。
「不是庇护所,是受到庇护的状态。」她喃喃说道,声音充满了感情。其
他人看向她,惊讶地问:「什麽?」只见晓云脑海中的艾玛笑了笑,继续说话
,跟晓云的声音一起:「宗教可以保护犯人,但犯人必须先达成某些条件。」
在英文中,「庇护所」这个字同时有着教堂、圣地、还有受庇护的状态等意思
。一个人可以向宗教寻求庇护,有时是跑进以教堂为中心的范围内,有时必须
达成某些条件,像是坐在正确的椅子上。只有在条件达成时,庇护的状态才成
立。虽然就结果来说,教堂是庇护人的地方,但寻求庇护这件事的条件,却未
必只是进入教堂而已。
这就是正解。晓云说:「艾米欧先生一定是无意间完成了某个动作,一个
非常简单,非常容易达成的动作……」
「那是什麽?」彼德紧张地问。其实这个问题是很蠢的,晓云怎麽会知道
艾米欧做了什麽?但在晓云停止说话的同时,她脑海中的艾玛说话了:「举个
例子来说,圣海伦主教门大教堂的庇护条件就是……」晓云心领神会,她微微
笑了出来,帮艾玛说完:「触摸教堂的门环。」
当然她并不知道莫欣德为何会摸门环,她不知道莫欣德的叔叔曾拉他去摸
,进而救了他一命。但她知道条件,那就够了。只见塞伦点了点头,说:「原
来如此,所以只要我们赶到教堂去摸门环就可以了?」晓云点点头。她还浸淫
在再次见到艾玛的喜悦,但塞伦知道,光是找到答案是不够的,现在已经超过
三点十六分了,为何幽灵还没出现?他唯一想得到的理由是,它正在对付其他
人。塞伦说:「没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到教堂去。」
众人点点头,便到马路边按纽等待绿灯。这时对面也刚好也有位妇人抱着
大袋的水果准备过马路,她按了按钮後退了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却发现旁边
多了位不速之客。她看过去,只见原来自己站着的地方,竟有个东西像是雾一
样地成形了。寒风飒飒地吹来,但那些雾没有被吹散,反而像是吹画一样,在
风中越来越分明。而且它手上拿着一把刀。
那妇人发出尖叫,忍不住用力把纸袋朝那东西丢去,但却像是扑打空气一
样,纸袋毫不费力地穿过它的身体。它「看向」那名妇人,但她不太确定,因
为那东西没有脸。她再度发出尖叫。那东西没理它,再度看向马路对面的众人
,当然,它是不会等红绿灯的。
「跑!」葛瑞丝当机立断地叫道。但是,跑向哪里呢?晓云心想。必须过
马路才能到圣海伦主教门教堂不是吗?现在再去找新的教堂已经来不及了,就
算附近有教堂,如果不是圣公会教堂怎麽办?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庇护条件。
但这时塞伦已经拉着他们往右跑到莱顿霍尔街上,葛瑞丝殿後,叫道:「快跑
,我会挡住它!」
「你要怎麽做?」晓云叫道,但葛瑞丝没有理她,根本没时间理。那幽灵
本就离他们只有二十尺左右,这一转眼间就更近了。晓云绝望地发出尖叫,这
时忽然「碰」的一声,有人开枪了!晓云吓得全身一震,但当她注意到时,那
幽灵竟然整个向後飞去。
开枪的是葛瑞丝,她朝幽灵开枪了。晓云和彼德怔怔地看着,十分震惊。
只不过是枪而已,甚至不是法器,怎麽可能伤到幽灵?难道幽灵怕枪吗?只见
那幽灵向後倒在马路上,立刻被车子碾了过去。但这没有影响它,反而後面一
辆车子以为它是人类,连忙紧急煞车。幸好塞车时车速不快,这才没变成连环
车祸。
葛瑞丝确实是用枪,但不只如此。她平常就有练习用单手握枪,但这一次
,她两只手都放在前方,一只手射击,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瓶子抵住枪口。现
在那瓶子已经碎了,但瓶子里面本来装着的东西,子弹已经确确实实地沾上了
。
那是一瓶圣水,她就这样用掉了一瓶。
塞伦没让他们发呆,他说:「你们往前跑,等下会在对面看到一条小巷,
你们从那边走也能通往教堂。快走,我们会保护你们。」他边说边将手枪掏出
来,这时彼德叫道:「那我们把一个护身符给你们……」
「不用!」塞伦和葛瑞丝一起叫道。这时幽灵再度飞了过来。虽然刚刚的
枪击对它造成一定的伤害,它的形体似乎变得脆弱,但现在又复原了。葛瑞丝
拿着圣水,迟疑了一下,没拿到枪口。她朝幽灵手上的刀子开了一枪,只听清
脆的一声,那刀子竟丝毫未伤,幽灵虽然因为刀子被命中而停下,但这没有拖
延太久;葛瑞丝马上将圣水举到枪口再开一枪。
另一边,彼德已经将护身符拿出来了。他本想交给塞伦,但塞伦却大喊一
声:「快跑!」彼德听了还在犹豫,塞伦见状却立刻二话不说地一发子弹射在
彼德脚边。「走!」塞伦边说边转过身面对幽灵。他不是刻意凶恶,但现在根
本没有时间说话。他会这样做,不只是因为他们是教徒,不愿使用异教的护身
符,同时也是因为让晓云他们有两个护身符比较保险。
最坏的情况就是全灭,所以一定要为这两个孩子争取时间,避免这种情况
。这也是他们警察的义务。塞伦把所有子弹都退出来,对葛瑞丝说:「葛瑞丝
,再为我开一枪。」
葛瑞丝点了点头。
彼德退了几步,终於下定决心。他对晓云大叫:「晓云,直接过马路!」
虽然这边没有行人穿越道,但他们还是闯了过去。当然,他们很担心塞伦和葛
瑞丝,但他们能做什麽呢?他们必须保护好自己,才不会辜负塞伦他们。
他们跑进小巷子中,晓云边跑边喊:「我们必须跟侦探说!」彼德点点头
,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提欧多瑞克的情况。最坏的情况就是已经……但他们非
试试不可。他说:「你打过去。」晓云问:「如果他又没开机怎麽办?」
该死的,彼德心想。他叫道:「那神也救不了他!上帝保佑!」
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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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贺小姐。」提欧多瑞克冷静地说。挂上手机後,他终於放下心
来。他很感谢晓云打了这通电话,因为这通电话,一切都不一样了。推理没有
不对,只是缺乏细节。现在他真正地冷静下来,而且能活下去的希望,也让他
觉得心里一片澄静。
他面向好友,说:「艾萨克,去大门那边摸门环,你就没事了。」
「那你呢?」艾萨克惊讶地说,但他只是说:「我还有事。」他从基斯手
上接过《殉教者书》,但基斯没有放手。基斯盯着提欧多瑞克,声音低沉地说
:「你能帮艾德华报仇吗?」提欧多瑞克对上他的眼神,沉默片刻,彷佛要将
他看穿一样。其实,基斯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他知道真相,也知道没有人能
帮艾德华报仇。
「我向你保证,艾德华不会白白死去。」提欧多瑞克说。基斯点点头,放
开手。因为刚刚扶起艾德华的关系,基斯身上沾满了血,而现在,一部分的血
被印到了书上。对於艾德华,提欧多瑞克是感到尊敬的,他能够想像艾德华面
临的情境,也能想像艾德华是如何做出选择,留下了讯息。
他没有慌乱,选择了能够帮助别人的方法。
艾萨克看着他的好友,提欧多瑞克只顿了一下,便看向他,说:「走吧,
到大门去。」
他们向大门跑去,提欧多瑞克边跑边翻开《殉教者书》,找到玛丽一世时
期那一章,并很快地找到了
托马士.华特,莫欣德在那边作了记号。当然,既
然幽灵还在活动,就可以肯定不是它了。他继续寻找有作记号的人,有了,
威
廉.达利,但这也不是他要找的。他翻了五、六页,
乔治.奥斯本?也不是。
他啧了一声,看着接下来的名字,
罗兰.墨菲特,也不是。那麽一定是最後一
位了。他翻了几页,看到最後的名字,
尼可拉斯.布莱斯──
怎麽可能?他忍不住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书页。
怎麽会没有?不可能的。他又翻了一次,但确实没看到其他记号。这是怎
麽回事?难道他弄错了,艾德华留下的讯息指的不是这个──不可能,他心想
。艾德华留下的一定是个极简单的东西,但是作记号的地方没有符合的人也是
事实。怎麽会?
「多瑞克!」这时艾萨克已经跑到门边摸了门环,他对提欧多瑞克喊道:
「快摸门环!」
不可能!这本书上一定有,如果没有的话,艾德华的死就没有意义了啊!
提欧多瑞克恼怒地心想。不行,他必须冷静下来。但是冷静又有什麽用呢?这
本书上
有作记号的部分没有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明摆在眼前的证据,不是冷不
冷静能扭转的。
「多瑞克!」艾萨克用警告的口吻叫道。
等等。他忽然想到,跟莫欣德面临的前提不同,艾德华看到的红字不是在
正确性上绝对地优先吗?在开膛手杰克最後的玛丽.珍.凯利案中,法医曾经
说过一句话。那才是对的。他错了,莫欣德也错了,甚至十九世纪末的那些警
察也错了。他迅速地翻到目录,果然找到了他要的东西。这时艾萨克过来抓住
他的手要往门环上按去,他叫道:「你还在等什麽!」
但是提欧多瑞克缩回手,他冷静地说:「抱歉,艾萨克,必须要有人引它
来。」
艾萨克惊讶地看着他,但他不为所动,只说:「这是我现在惟一能为米尔
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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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瑞丝,再为我开一枪。」塞伦说,然後把子弹都退出来。他拿出一瓶
圣水,洒在子弹上。葛瑞丝说:「没问题。」她将圣水放在枪口前,「碰」的
一声,装着圣水的瓶子霍然蹦裂,而那东西则应声倒去。它落在地上,身体如
雾般消散;它发出痛苦、愤怒的嚎叫,为了维持外形而波状地颤抖着。
沾了圣水的子弹,似乎能在射中它的瞬间将它实体化,让它被击飞出去。
这能确实地对它造成伤害。它的身体又慢慢聚集,彷佛全世界的阴冷都朝那方
向汇集一样;它发出的憎恶与寒气简直让人的皮肤刺痛,它的呼吸甚至能凝结
空气。
葛瑞丝不敢松懈。那幽灵左右摇晃,像是喝醉酒的人;但它还没站定,便
像箭般地朝葛瑞丝飞去。
「碰」、「碰」两声,子弹分别击中那幽灵的右肩和左膝。塞伦将子弹上
膛後立刻朝幽灵补了两枪,它的身体分散,失去具体的形象。塞伦将一瓶圣水
丢给葛瑞丝说:「换你了。」葛瑞丝接过,立刻将剩下的子弹取出。本来,就
必须要先有一个人撑着,另一个人才有时间把圣水洒在子弹上。她为塞伦争取
到了时间,所以现在换塞伦掩护她。
灵体聚集了,它似乎对这种情况很疑惑,所以开始迟疑。塞伦对葛瑞丝说
:「你会停下来挡住它,不会是因为不想接受新教教会的庇护吧?」他是有些
苦笑的,但他知道天主教徒的立场。葛瑞丝将子弹入膛,努了努嘴说:「还好
,毕竟天主教跟圣公会的关系不错。」
幽灵霍然接近,塞伦开了一枪,说:「是吗?也是,生命可不是能随便拿
来开玩笑的。」那幽灵发出一声怪叫,也听不出是痛苦还是愤怒。葛瑞丝站起
来拨了拨头发,说:「话不是这麽说,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然後跟塞伦并
排着,一起拿枪指着幽灵。
幽灵困惑了。这样的伤害对它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自从成为幽灵後,从未
受到这种抵抗。它似乎变得比较谨慎了。它有智能吗?能依现场的情况判断,
改变行动模式吗?葛瑞丝心想。或是,他们的举动已经造成了另一个「意外」
,成为影响它活动的条件之一?
幽灵朝他们前进一步,但也仅仅一步。它不像刚刚那样莽汉地冲过来,他
们也没有开枪,双方形成微妙的对峙情势。这时有行人刚好从主教门的方向转
过来,看到幽灵吓得发出尖叫;莱顿霍尔街上的一些驾驶也看到了这个画面,
并差点因为没看前方造成车祸。
「话说回来,你会比我先开枪,我倒是想不到。」塞伦说。在他说话的同
时,幽灵又朝他们接近了一步。塞伦和葛瑞丝同时後退,他们必须跟幽灵保持
一定的距离,又不能一直开枪,毕竟子弹和圣水的量都有限。葛瑞丝边退边回
答说:「我打算说克莱普先生有点可疑,然後他打算逃走,我不得不在大街上
开枪。」
她是微微笑着说的,塞伦吹了声口哨,说:「那克莱普先生可糟了,不过
比起这个,上头恐怕会要你重新训练射击吧?毕竟你已经射了三发子弹,克莱
普先生却没什麽伤啊。」他风趣地说,但葛瑞丝却笑着说:「你不也是一样?
」
其实他们非常紧张。
但就是因为紧张,他们才要靠这样的谈笑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对他们来说
,这甚至比他们完全不说话更能集中精神。他们只是随口反应,其实并不是很
在乎对方在说什麽。
幽灵忽然加快速度接近,塞伦再开一枪,只听「当」的一声,幽灵竟用手
上的刀挡住了。它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它调整过刀子受弹的角度,让子弹是顺
着刀子的方向滑开,而不是整面承受攻击。它继续前进,这下出乎塞伦的意料
之外,但旁边的葛瑞丝立刻开枪,一枪爆了幽灵的头部。幽灵的身体不自然地
後仰,然後像是弹簧一样,在上半身弹回来的瞬间借势向前跃起,竟想从上方
攻击。但这不是个聪明的主意,它在空中并没有比较灵活,塞伦连开两枪,将
它击落在地。
幽灵坠落地面,身体像是沙般地慢慢向旁边流泄开来,已经看不出人形。
那白色雾状的物质就是承载幽灵形象的灵质吗?才几秒的时间,一只手就从白
雾中伸出。幽灵的形状出现了,它边回到这个世界边撑着还没现形的下半身,
用爬的向他们接近。
葛瑞丝骇然。他们分明对幽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幽灵却仍不断向他们
接近,这是多深的执念?还是说,只不过是幽灵的法则?它不得不这样做?不
得不去杀死召唤它的人,才这样无视疼痛?他们又退了几步,幽灵慢慢地爬了
起来,它发出了像是野兽喘息的声音,再度袭击。
塞伦的子弹击中它的膝盖,它向前一跌,竟用手使力一撑,整个身体翻转
着向他们扑来,它左手的刀子直直地指向前方。葛瑞丝一枪命中刀子,塞伦则
射击在空中的它的胸手。只听「当」的一声,刀子几乎被击飞,这甚至将幽灵
往後拖去。然後塞伦的子弹也将幽灵击落。
幽灵发出怒吼。
塞伦和葛瑞丝的阵线是完备的。如果幽灵有常人般的思考能力的话,也许
会诱使塞伦先用完子弹。很明显地,现在是塞伦主攻,葛瑞丝辅助,因为葛瑞
丝用的子弹必须比塞伦少,好让塞伦在接下来换子弹的时候能由她撑着。那时
将会是他们的空隙最大的时候。
塞伦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所以除非幽灵非常接近,不然他们不会浪费子弹
。这也是为何幽灵慢慢接近时他们会选择後退的原因。对他们来说,僵持就是
最好的情况。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撑过幽灵的出没时限。虽然不知道是
多久,但当莫欣德不在教堂时,幽灵并没有前往杀害离开庇护范围的他,可能
就是因为幽灵的行动有时间限制。
幽灵不顾一切地向他们冲去,它作势跳起,塞伦瞄准了,谁知它只是虚晃
一招。它很快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像是野兽般地伏低身子,靠後腿的力量快速
跃来。葛瑞丝开了一枪,几乎将它钉在地上,但它的四肢分别用力而继续前进
。葛瑞丝对它的逼近渐渐後退,塞伦又补了一枪,幽灵发出闷哼,跳起来大吼
一声,便往马路上冲去。
要从旁边袭来吗?还是想绕到身後?葛瑞丝心想。她警戒着,手枪一直瞄
准幽灵,但幽灵却森然飞越马路,穿进了小巷之中。小巷?怎麽会?葛瑞丝脸
色大变,那不是之前彼德他们进去,通往圣海伦主教门教堂的小巷吗?原来在
他们跟幽灵且战且退的时候,竟已到了小巷对面。
「该死!」塞伦骂道。但是车子来来往往,现在再回到人行道前去按钮等
绿灯只会浪费更多时间而已。葛瑞丝咬着下唇,希望已经为彼德他们争取足够
的时间了。这时忽然一声枪响,她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车子紧急煞车──不对,
不是紧急煞车?看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爆胎。
她惊讶地看向塞伦,只见塞伦走到停下的车子前方。因为这辆车停得太突
然,所以後面的车子已经撞了上来,但另一个车道的车辆还在行驶。塞伦又开
一枪,现在它们也被堵住了。塞伦作了个手势,然後持枪追入小巷。
葛瑞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但她马上回过神来,追了上去。虽然她觉
得有些头痛。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塞伦惹出来的麻烦,向来是由她来写报告的
。她该怎麽解释这种情况?
但现在不是烦恼这个的时候,她追入小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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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欧多瑞克站在教堂门前,神情平静。
阳光惨淡地照下来,在树下形成了斑驳的阴影。寒冷就像是蜘蛛般地爬上
了每一个角落,但提欧多瑞克的心中却有股平静而温暖的力量。他深深地吸了
口气,开始想像四周的环境变得纯净、充满灵力。他举起两根手指,凭空画了
一个图案,然後换一个方向,画了另一个图案,就这麽做了共四次。如此一来
,这个地方就凝聚了灵力。
这边本就是教堂,本就满是神圣之力。他只是将这些力量借为己用。
对一个神秘学家来说,提欧多瑞克是绝对不合格的,因为基础仪式日课,
要天天修行,但他只做过一两次就没再继续。他只对魔法的知识层面有兴趣,
所以在修练上非常怠惰。但也多亏他之前做过,现在才能慢慢回忆起来;这没
有什麽特别的用处,只是让他的话语更有力而已。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冒险。不过,如果不在这个地方把事情定下来的话
,未来会更加不可收拾。如果不在这个地方找到答案的话,就算能多活一天也
没有意义。所以虽然知道是在冒险,他还是决定要做。这也是为了艾德华的意
志,还有他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静待着,静待亡灵出现。面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敌人让他觉得恐怖,但
在危险的预感中,他的心灵反而能维持在无上的平静,因为危险让人集中注意
。这时,远方两个人跑了过来,是晓云和彼德。艾萨克一看到他们便向他们招
手,他们跑了过来,直到摸到门环才终於松了口气。
彼德才休息了一会儿,便立刻抬起头问道:「艾德华呢?」
艾萨克露出悲伤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他在里面,史特劳森跟他在一
起。」彼德脸色惨然。他早就知道了,但在被证实前,他还是带着期望。先是
莫欣德,现在是艾德华?彼德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晓云从一旁扶住他,说道
:「彼德,你先坐下。」
彼德点点头,晓云便将他扶进去,找了张椅子坐下。她回到门口,忽然注
意到了。这个地方有着某种灵场。她朝灵场的中心看去,发现站在那的竟是提
欧多瑞克。这个灵场既缓慢又薄,但很平均,晓云知道这是初学者展开的能量
空间,但是,为什麽?她朝着提欧多瑞克走去。
但提欧多瑞克只是看着前方,彷佛根本没注意到她一样。她转向艾萨克,
问道:「他在做什麽?」但艾萨克只是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她再度好奇
地看向提欧多瑞克,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後心脏差点停止;在那个地方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慢慢现形。怎麽会?怎麽可能?他们明明摸了门环啊!难
道她弄错了?她害怕地退後,几乎要哭出来,但艾萨克却没有动,他只是表情
严肃地跟着提欧多瑞克一起看着幽灵。
他们知道它会来?晓云惊讶地想着。为什麽?
那个亡灵朝这边来了,它露出腾腾的杀气,本来就已经萧瑟的空气变得更
加萧瑟,彷佛黄叶都瞬间枯萎,草木结霜。它一开始是用飘的,接着慢慢加速
。它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提欧多瑞克。晓云注意到它看起来跟刚刚不太一样,
彷佛有点残破。提欧多瑞克在干什麽?他为何不防御呢?她觉得毛骨悚然,因
为她知道提欧多瑞克会被杀。这时幽灵已经冲进了提欧多瑞克布下的场域,他
们间只有十五尺的距离。提欧多瑞克暴喝一声:「
巴奈斯.海尔斯,停下来!
」
他的声音在灵场间共振,以某种波形穿越了幽灵;这一瞬间,它彷佛变慢
了。但是没有。晓云惊呼一声,那幽灵没有停下,它手上的刀挥了出来,直指
提欧多瑞克的咽喉!艾萨克冲过去,抓住提欧多瑞克的手往门那边拖。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幽灵一瞬间拉近了十尺;它左手的白光划出,这把不
知有多少历史的薄刃,在阳光下反射着,简直向彩虹一样。晓云发出尖叫,她
不想看再一次,她已经看两次了,太残酷了、太残酷了……她遮住脸,几乎跪
了下来。
但刀停了下来。提欧多瑞克直直地看着幽灵,一动也不动。刚刚晓云尖叫
的关系,所以她没听到,提欧多瑞克说了下一个命令。
布莱德利.赫伯特,停下来。
那幽灵僵住了,彷佛有什麽东西从後面拖住它一样。然後,它那白雾般,
在脸孔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张脸。这是贺晓云第一次看到这个幽灵生前的样
貌。它看起来并不十分特别,但是苍老、哀伤、消瘦,他的脸拖得长长的,每
个皱纹都刻了悲伤的痕迹。
B.H──布莱德利.赫伯特,这就是幽灵的名字。在任何古老的神秘传统
中,名字都有重大的力量,既能束缚,也能控制。提欧多瑞克的能力不足以控
制它,但已经足以唤醒它的自觉;它不再是受规则摆布的条件组合,而是一个
「人」。那幽灵发出苍老的声音说:「你……是谁?」它听起来十分困惑,好
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晓云看旁边看着,几乎要发抖。这个幽灵竟然醒了,还跟他们对话。
在发现莫欣德作记号的人中没有B.H时,提欧多瑞克立刻发现到这件事的
严重性。虽然开膛手杰克案中,研究者普遍地认为凶手有解剖方面的知识,但
玛丽.珍.凯利案的法医认为,凶手不用懂这些也做得到。所以莫欣德寻找的
方向错了,这个幽灵不一定是医生。
这让他发现了,基於同样的理由,幽灵的名字可能不在《殉教者书》上。
因为艾德华看到的红字,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立足点。他不需要透过线索来
寻找真相,而是直接通往答案,反过来说,他们手边的资料却未必能推导出那
个答案。就算幽灵一定是圣公会牧师,一定是殉教者,但他的名字会不会被记
下来,只是机率问题。也许机率偏高,但所谓的机率,就是在结果出来前没有
意义的东西。
布莱德利忧伤地看着四周,现在它看起来这麽孱弱,完全不像刚刚充满杀
气的亡灵。对於它的问题,提欧多瑞克轻声道:「已经不重要了。」他走到门
边摸了一下门环。布莱德利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他问:「
你是……犯人吗?」
提欧多瑞克摇摇头:「我是无罪的。」
提欧多瑞克必须确定结果。如果幽灵的名字不在书上,就意味着无法逃避
的全灭,因为他们没有其他线索了。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遗憾。因为推理是
完整的,他已经尽了人事,他无法为机率负责。反过来说,在这边就确定对方
的名字,会比他们照着书上的不确定对象一个个进行安息仪式来得安全。所以
他决定……在这个地方冒险。就像艾德华一样,他也有牺牲的准备。
布莱德利眯起眼看着他,严肃地说:「愿上帝赦免你的罪,阿门。」提欧
多瑞克点点头,说:「愿上帝赦免我们的罪。赫伯特,安息吧。」
布莱德利彷佛在思考,像是了解到自己死亡的事实。它露出忧郁的表情,
然後叹了口气。那口气十分古老,简直像是洞窟的回音。当风吹动树梢的时候
,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回音消散时,它的形体也消失了。
贺晓云目瞪口呆地看着,然後慢慢坐倒在地。它有遗憾吗?晓云心想。当
然有,因为它被烧死了。怀着遗憾而死,真的能安息吗?这时,忽然有人出现
在她旁边,吓了她一跳。她抬头一看,发现是塞伦他们。他和葛瑞丝摸了一下
门环,然後塞伦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他死在哪里?」
要进行安息仪式,地点和名字是必要的。提欧多瑞克看向他,缓缓翻开手
上的书,念出了布莱德利被处以火刑的地点。
59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
必永远不死。
〈约翰福音 11〉
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末了必站立在地上。我这皮肉灭绝之後,我必在肉体
之外得见神。我自己要见他,亲眼要看他,并不像外人。
〈约伯记 19〉
因为我们没有带甚麽到世上来,也不能带甚麽去。
〈提摩太前书 6〉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
〈约伯记 1〉
出自一五五二年,「通用祷书」,第十八章,葬礼
最後他们用短祈祷作结:「鉴於此,我们恳求您,噢,仁慈的天父,通过
我们的调解者和救主耶稣基督。阿门。」
60
最後这个案件被称为「伦敦教堂连续杀人案」。
明明第一个案子被是发生在伦敦大学学院这所没有宗教立场的学校,却因
为後面两件案子太骇人听闻,结果变成这样。因为犯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还
不是在暗巷犯案,一时间引起社会很大的恐慌。当然,警方成为指责的对象,
而一同调查的政府部门也被同声谴责,社会舆论给予他们很大的压力。这段期
间,是塞伦保护贺晓云等一干相关人士的。
至於这个案件中神秘的部分,则无视众多的目击者,被常识吞噬、否决了
。就算有一群人津津乐道,那也只是少数。
因为後来没有其他的案件,再加上机关高层卓越的踢皮球技术,最後这些
负责人竟然一起过关,没有高层被替换掉。当然,底下的人事调动是难免的,
但因为塞伦主动出击跟其他关键人物取得默契,因此有如在台风眼中,一点也
不受影响。
本来晓云想直接回台湾跟家人聚一聚,但作为相关人物毕竟有些敏感,所
以就拖到了圣诞节。这也十分的名正言顺。据说在新的一年,彼德主动出击了
,这个情报是来自基斯.史特劳森,但他没有透露结果。虽然艾萨克认为结果
应该是好的吧?
艾萨克跟提欧多瑞克去参加了艾德华的丧礼。虽然跟艾德华不熟,但他还
是很哀伤。任何人死去都是可惜的,何况是一起经历了这一切的人?相较之下
,提欧多瑞克就很冷静。他一边看着丧礼进行,一边小声地发表一些评论。但
艾萨克知道这不过是他掩饰心情的方法。
这件事对彼德那个小团体打击很大,据说他们是从一年级就熟识的朋友。
但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基斯更能面对现实的人了,在他的影响下,彼德他们也能
够走出这些阴霾吧?
一段时间後,葛瑞丝打电话给他们。她提案,在他们一起经过这些事後,
何不找个时间出来聚一聚呢?她很乐意让大家到她家用餐,而且也可以庆祝艾
萨克完成这个故事。不过,艾萨克只是成书而已,还没有出版。虽然提欧多瑞
克坚持这是个二流恐怖故事让他很苦恼,但他还是决定以自己的步调写作。
有时他会想,以後经历的事,还会比这个更不可思议吗?当他这样想时,
就会有种「乾脆不要出版算了」的心情。不过那未免太小看自己了。毕竟在此
之前,他也经历过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虽然他没有写下来的打算,更何况,基
於某些协议,他也不能说。
但接下来的这个事件,不是这麽後面的事,只是发生在那个案件後一周的
事。
那时正是社会讨论这个案件最凶的时候。他们的老板桑德斯.坎贝尔请委
托人莱莎.汤普逊到侦探社里。他们在会客室谈话,虽然艾萨克待在里面的房
间,但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个案件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莱莎感叹地说。她停了一会儿,问道:
「坎贝尔先生,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吗?」
「根据警方搜证的结果,被害人是被同一把凶器伤害,所以应该是同一个
凶手没错。」
莱莎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真是……」她沉默片刻,正经地说:「
坎贝尔先生,我想向你道歉。」
「为什麽?」桑德斯说。
「我想我可能误导了你的侦查方向。」莱莎说:「现在想来,这个案子应
该跟我女儿的案子无关。这个案子比我女儿的案子离奇太多了。如果我没有误
导你的话,也许你已经找出了真相,甚至阻止凶手。」
「请你千万别这麽说。」桑德斯严肃地说:「汤普逊小姐,你没有任何错
。你是受害人,不需为任何人负责。如果我受你的影响,那也是我的错。更何
况,也许你所提供的方向是正确的。」
莱莎呆了一下,她说:「怎麽回事?难道侦探先生您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
「很遗憾,我没有调查结果。」桑德斯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我搜集到
的线索无法推论出一致的解答,对我来说,我不知道十六年前的凶手跟现在的
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知道十六年前的凶手是谁。我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
莱莎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没关系。侦探先生,就像我一开始说
的,我不抱期望。说真的……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并不意外。我想,也许我并
不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想要知道答案并不是错的。」桑德斯柔声道。莱莎说:「我知道。」她
停了一会儿:「但勉强自己追求答案,可能会受伤……是的,侦探先生,我仍
想知道真相。但如果我做不到,我不会死命要求真相。我相信这对我来说已经
足够了。天啊,三个被害人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们都这麽年轻。我应该为
他们哀悼。」
「汤普逊小姐,」桑德斯严肃地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并不是没有人
知道。只是,那不是我能告诉你的。」莱莎发出惊奇的声音:「你让我惊讶,
侦探先生。难道有人比你更厉害,而你在向我推荐那个人?」
艾萨克看向旁边,这时在房间沙发上坐立难安的,正是提欧多瑞克。他穿
着正式的西装,一副要去面试的样子,虽然他本就很英挺,现在看起来却更加
整洁。莱莎的话让他露出别扭的表情。
桑德斯说:「是的,有人知道真相。虽然只是一种可能性,但可以合理地
说明这整件事。我会让他亲自来跟你说明。」
提欧多瑞克下意识地站起来整理衣装。艾萨克说:「讲稿准备好了吗?」
「讲稿?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要说出真相就好了。」提欧多瑞克马上
说,简直像在顶嘴。不,他一定有准备讲稿,艾萨克心想。提欧多瑞克停了一
会儿,然後将手放在口袋中,面对艾萨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艾萨
克,我要做的只不过是说明真相,我也只能说明真相而已。」
艾萨克点点头。
真相只是一个单词,但它所承载的内容,是多麽地庞大、沉重?这是一个
很大的故事,它的开始,甚至要追溯到十六世纪,一位英国女王诞生的始末。
那个英国女王的遭遇、她所受的教育、她的信仰,造成了後来的一切。这是个
长达四百多年的故事,漫长而悲伤。
当桑德斯说出提欧多瑞克的名字时,这名青年侦探对好友点了一下头,眼
神带着一丝伤感。他不是局外人。提欧多瑞克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向真实,也
将完成这个真实。艾萨克看着他的背景,将手上的笔转了一圈。
他选择把这一切用纸轻轻地承载下来。
END
後话
不知道大家对这个不成熟的故事觉得如何呢?如果能让各位稍微感到紧张
,或是喜欢某个角色,甚至觉得「这真是太扯了──」的话,那就太好了。
当初为何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血腥玛丽就是开膛手杰克?我已经记不太
清楚了。只记得最初这个故事只不过是普通的都市传奇,甚至还想构思成一个
吸血鬼故事,但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大概是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不同的
关键字互相碰撞,进而自己找到了一条路吧?
最後就变成了像这样的安息之夜。
在创作、查资料的过程中,我不禁同情起玛丽.都铎。当然,她屠杀了很
多新教徒是事实,并不是说她那样做没有错。但难道她是天生就这麽残忍无情
的吗吗?难道不是她惨痛的过去造成她这样的性格吗?我不禁这样想。即使贵
为女王,但她始终没有得到幸福。
因为出现了一些圣经的经文,所以有人问我「会不会让别人以为是传教作
品」?我笑了笑,想说应该不会吧?这看起来反宗教的倾向还比较强。事实上
我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在思考信仰问题时,我会有一种丧失自我的恐惧感。但
虽然我不信教,我还是对宗教保持一定的尊敬,这也让我在创作这个故事时有
些惶恐。
杀人的幽灵──还是开膛手杰克──竟然是一位牧师?这也许就足以让教
徒抗议了。不过虽然引用了《殉教者书》,但上本作中出现的牧师的名字都是
捏造的。并不是查不到资料,只是不想亵渎这些殉教者。
与是非无关,我对他们都是尊敬的。
在查资料的过程中,我忍不住为这些受害者感到悲伤,深深地感到那段所
谓的宗教改革的时光真是重大的悲剧,而且是历史性的悲剧,是各式各样的因
素累积而成的悲剧,几乎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这是我在写这个故事时的一些小感慨。
虽然乍看上引用了许多资料,但为了戏剧性,我曲解或筛选了许多资料。
譬如说,事实上庇护权的概念在亨利八世时有了很大的改变,随着君王同时成
为宗教领袖,宗教的权力一下缩减许多。照这种情况,布莱德利采用的庇护权
概念应该是亨利八世以後的,但我故意无视这点。当然,圣海伦主教门教堂的
庇护条件也是虚构。
诸如此类的扭曲不在少数,再加上我个人搜集资料的能力不足,如果看出
了荒谬之处,就请各位读者恕罪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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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15.96.170
※ 编辑: shoushun 来自: 59.115.96.170 (12/07 1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