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普‧普曼在《黑暗元素三部曲》中，有个非常特别的主张，他藉着书中 人物的口大力抨击了「神国」，并且宣扬了他对於「天堂共和国」的看法。 （考虑他是无神论者这一点，我们可以说他比较像宣传家，比较不像是小说 家。）可是，究竟天堂共和国是什麽东西呢？ 如果从《黑暗元素》所参考的《失乐园》看起，我们可以看出有两种国度的 比较：天堂是由上帝所领导的王国，而地狱则是群魔各成主宰的共和国。可 是我们难道就只因为普曼支持共和国，反对王国就说他是恶魔国度的鼓吹者 吗？当然不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是恶魔国度的支持 者。（虽然在某种方面来说，这也的确是事实，不过我们总不会如此希望。） 共和的思想并不是什麽新东西，在古代就有许多政体都自称为共和政制了， 最有名的莫过於罗马在成为帝国之前的共和制度。共和的字源是拉丁文res publica，也就是人民的公共事务。主张共和制度，通常也就是说公共事务 应该是为了所有人服务，而不是只为了某个人或少数的某些人。这种主张在 现代看来是很稀松平常的看法，我们都认为每个人具有权利，而不仅仅是一 个个无足轻重的螺丝。可是在中世纪的欧洲（或者到近代的中国），这种看 法却并不是那麽理所当然。弥尔顿所处的英国，正处於共和声浪与王权制度 在进行激烈角力的十七世纪；在这背景底下，《失乐园》中对於象徵王权的 天国有些反感自然也反映出弥尔顿对於共和制的支持。可是，出生在二十世 纪的普曼，在这个时代中还继续倡言「天堂共和国」，难道不会显得不合时 宜吗？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什麽要这样主张？ 在《黑暗物质：菲力普‧普曼黑暗元素三部曲的灵光》（Dark Matter: Shedding Lights on Philip Pullman's Trilogy His Dark Materials）中， 瓦金斯（Tony Watkins）认为普曼的「天堂共和国」可以分析出几个不同的 主题：（一）对於「现世」的赞同；（二）对於「责任」的肯认；（三）对 於「联系」的重视；以及（四）对於「遗忘」的接纳。这些不同主题其实也 可以说是西方思想发展的一种描绘：从文艺复兴以来开始世俗化的运动，经 历了以康德为代表的启蒙运动，直到现代国家中重新将独立的个人透过「容 忍德行」连结在一起，而且最终放弃了对於「终极目的」的期望。我们可以 说，普曼其实并没有特别要主张些什麽，只是将现实世界的样貌换个方式来 描述而已。 也因此，在我看来，《黑暗元素三部曲》中所主张的「天堂共和国」并没有 超出康德所设想的「目的王国」，甚至也没有逃离斯宾诺莎的「神」。瓦金 斯也认为，普曼事实上在小说中用「智慧」来取代了人格化的「上帝」，坐 在天国宝座上的是「智慧」。至於「天堂共和国」与「目的王国」之间的比 较，或许大家今天可以一起来讨论讨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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