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aveheart2 (随时随地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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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黑白战争》Part1.[现世]
时间Mon Sep 10 11:05:06 2007
「起来吧!国民们!让我们打着光与正义的神之旗帜,手持
长剑,贯穿那邪恶帕尼西祖人的胸膛!」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西流士被如此感性的标语刺激着神
经末梢了。
出征仪式上,祭祀官高举着右臂高声疾呼,他的声音宏亮、
响彻云霄,受到那热诚的情绪所鼓舞,底下的士兵们也跟着呐喊
起口号,整个广场满溢着群情激昂。
在亚提斯国王狄梅特洛顿五世的祝福下,全国首屈一指、万
民拥戴的大将军西流士率领着十万精锐,踏上争讨邪恶帕尼西祖
帝国的旅程。从今天起,他们就要横渡沙漠,展开艰苦的战斗。
没有人知道战争的开端为何?也从未有人能尽数,迄今到底
总共有几场战役?从南到北,零星战火总绵延在国境各处,帕尼
西祖的恶魔总披着跟他们灵魂一般漆黑的皮肤,横越沙漠侵扰边
界,沿途烧杀掳掠毫不留情;每年总有一两次,国王会发下诏令
,徵集男丁组织军队来抵御帕尼西祖的进犯,或者横越沙漠直接
入侵敌国本土。自西流士懂事以来,战争便从未间歇过。
望着手中那把杀尽无数生灵的爱剑,西流士犹忆起十六岁第
一次被徵召出征时,母亲殷切企盼的眼神混杂着不安的细细叮咛:
「要努力啊!你的父亲、祖父、曾祖父、甚至曾曾祖父,只
要是弯月家族的男人,都曾经使用着这把剑斩杀帕尼西祖的恶魔
呢!」
转眼间,二十五年的光阴稍纵即逝;而今,当西流士望着广
场上那许多张稚嫩的面孔,看着涉世未深的少年们满脸纯朴,以
景仰的神情仰望着那面纯然洁白色的军旗,西流士就彷佛看到了
少年时代的自己,而不禁低头兴叹,摇头苦笑……。
他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曾经纯真无比地坚信着自己
是代表光明与正义的亚提斯国民。邻家男主人被割下的头颅,悬
在驼羚背上淌着鲜血渐渐远离的影像,曾经是西流士孩提时代挥
之不去得梦魇。而少年时所听到的战争传闻,十条中有九则都是
邪恶帕尼西祖人欺凌亚提斯人的消息;烧、杀、掳、掠,惨遭帕
尼西祖侵略的地区几乎无一幸免於难。这些并非悲剧的极致,而
仅仅是悲剧的大抵范畴罢了。幼年与少年时代的鲜明印象在他记
忆里留下深刻烙印,使他在响应徵召的时候,便矢志以彪炳战功
来回应这场民族深仇。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甚至做的比大多数人都还好。
在战场上,凭藉着先天矫健的身手与後天习得的高超武艺,
西流士毫不保留地将人类最原始的破坏本能表现得淋漓尽致。每
一次的交锋,每一记重击,当对手温热的体液迎面洒将在脸上时
,那种汹涌澎湃的感觉,深深的刺激着西流士斯全身上下的受器
细胞,下一瞬间,情不自禁发出怒吼的猛兽贪婪的追逐着其他目
标。敌人的哀嚎、惨叫彷佛歌颂其伟大功业般的百听不厌。哪一
次,不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乘着腥凉的微风,啸着无法言明
的怒吼?
年轻的西流士抱持着一贯的态度,残酷地杀戮对手,而他的
奋勇表现也的确为他赢得了上司的赏识,从一介民兵被推举为兵
长、再由军官保荐成为驼羚骑手、进而升任队长。对於那些总在
战场上畏缩颤抖,胆小如鼠地只想求保命的部下,西流士总抱着
嗤之以鼻的态度,丝毫不加掩饰眼神里的轻蔑;或许是年轻气盛
的缘故,他还尚未具备足够的智慧来同情、怜悯那些怯懦部属眼
珠子里的不安和惶恐。
此後,他在驼羚背上舞着剑,更加疯狂地在战场上砍杀帕尼
西祖人,尤其当敌军溃败转过身去的时候,他更喜欢猛扯疆绳,
用驼蹄辗过溃逃敌军。直到有一天,西流士麾下的驼羚骑队协助
一名督军攻克了帕尼西祖南方边境的一处重要是市镇。
他原本以为:敌军溃逃之後,督军会像往常那样劫掠市集一
番之後接受投降;然而,这名督军对於光明与正义的执着程度,
却远远超乎西流士向来的执着。
只听得那名翘着黑胡子的督军以剑指着瑟缩在墙角的帕尼西
祖居民,厉声叹道:「信奉邪恶与黑暗之神的帕尼西祖人,没有
被称之为『人』的资格!」
他对着西流士吩咐道:「把这个城的恶魔们全给杀了!一个
都不准留活口!」
「一个活口也不准留……是指连女人和小孩也一起吗?札尔
夫大人。」面对督军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西流士第一次感到了迟
疑。
「废话!对方可是恶贯满盈的恶魔啊!难道你要等到小恶魔
们长大再来报仇吗?不必多说了!邪恶的魔鬼没有生存的权利!」
「可是,督军大人,这……」
「队长,你叫西流士是吧?我这督军的命令,连将军们都得
安分执行,你这小小的驼羚骑队长,想要抗命不成?」督军的眼
珠子瞟到一边,正眼也没看西流士一眼,语带威胁地继续道:「
我记得,你很想进入最精锐的『雪驼光明骑兵团』吧!你可要知
道,要加入光明骑兵团,除了武艺必须高强以外,更必须家世清
白、操守高尚,趁着太阳还悬在半空中,方才你那几句话我就当
作没听说,你最好给我在日落前把这些恶魔给杀乾抹净;否则的
话,嘿嘿嘿……」
「这……」
「如何?这可是验证你思想纯正的最好机会哪!还是,你心
头的秤锤偏向了这些脏兮兮的恶魔?」
西流士握紧着的拳头最终还是垂软了下来,在这进退两难的
窘境当中,他做出了无奈的决定……。
那是场极其惨烈的屠杀。
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会比强势人类欺凌弱势同类更为残虐的
了。亚提斯士兵们自早已失去头颅商人的身上拚命搜括财宝,锋
利的刀刃,对着遭到玷污而蜷曲颤抖的少女无情砍下,死去的母
亲手中所紧抱着、尚在强褓之中婴儿的身躯,如今在半空中被当
作球一般的掷来掷去,由灰色石块砌成,庄严而洁净的道路;经
由腥红色浓稠染料的浸润之後,竟沦为布满红黑色结晶的修罗道
。数十年来所忍受的残害、压迫,亚提斯人将之数倍奉还於帕尼
西祖人;而这次虐杀,也不过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猛然地,当数万生灵血液所汇流成的红川出现在眼前!西流
士登时浑身一阵瘫软,跌坐在肉泥中;他失去焦点的双眼无力地
扫视着四方,全身沾满血腥的同僚几近疯狂的杀戮、狂啸。对於
长久以来的坚定信念,质疑的念头第一次浮现在西流士脑海。
「我们,真的是谨守着光明与正义的一方吗?」
终於,好不容易立起了身,他勉强、沉重地踏过那厚达脚踝
,杂夹着污血与肉泥的腥红色泥泞。然而,眼前这幅骇人的赤红
景象,他恐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了。
屠杀过後,西流士如愿晋陞为全亚提斯王国最精锐的雪驼光
明骑兵团员,并以敌我双方如山的枯骨作为阶梯,一步一步地继
续攀升高位。一场场攸关生死的战役当中,他与他跨下的雪毛白
驼羚总出现在战场上最艰困的焦点,也因而吸引了众多将军们的
目光;他的用兵才能终获肯定,也终於有了专属於自己的部下与
旗帜。
时光飞逝,当仙人掌一棵棵腐朽凋零、由周边的新梗取而代
之,西流士也累积下无数战功,甚至曾经一连攻下十座敌城,却
不损失一兵一卒。於是他的名声化作沙尘风暴,席卷而过整片沙
漠,无论在亚提斯或者在帕尼西祖,都流传着他的名声和事蹟,
并以区区四十一岁壮年,就成为亚提斯境内上无人能及、首屈一
指的大将。
而其心中的迷惑,却也随着他的彪炳战功而逐渐加深。
亚提斯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壮年男子,除了极少部分
外,全都毫无理由的被迫披挂上阵,农民用以收获的良田,却由
理应安享天年的老人及持家的妇女来耕作。甚至国王狄梅特洛顿
更发布了一道禁令,严禁少龄婚姻,理由在於此乃一场善与恶的
最终对决,身为光之子民的亚提斯人民理当抛弃儿女之情,将眼
前所有精力集中於战场。
战争所花费的物资远超过每年的税收好几倍,国王老实不客
气地下令增税,负担不起重税的农民逼不得已选择沦为盗匪与流
民,任由那良田长满杂草、荒废。千里良田,顿成千里荒漠。
事实一件件地流入西流士脑海中,西流士越加怀疑自己的存
在意义和立场。
当他的钩头靴踏过推砌着屍首迈向荣耀的顶点,当他开始用
命令取代手上的长剑进行杀戮,当他逐渐成为战场的俯瞰者而非
参与者,当他被越来越多的护卫包围而逐渐远离厮杀恶战,当西
流士再也感受不到敌手鲜血溅洒在脸上的感觉,那个时候,他却
有了种莫名的领悟:一直以来,被他视同草芥、视同毒蛇猛兽杀
掉的那些帕尼西祖恶魔,其实也都是人,他们跟自己一样会流血
、会流泪、会愤怒、会害怕,却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便被亚
提斯人唤做恶魔而无情地对待,尤其那些倡导光明与正义的祭祀
官,更无时无刻藉着宣教机会加深民众心底的误解。
他数度懊悔,不该担任当年那场屠杀的刽子手,然而已经犯
下的过错是无法挽回的,那份对付手无寸铁居民的血腥记忆,最
终成唯一柄利刃,深深地紮在西流士的意识深处,成为他心中一
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一只午夜梦回的魇魔。当他以为自己早忘记
那场屠杀的时候,总会被过去的战友不经意地提起;而每被提起
一次,那柄利刃便又往他心底刺进一截。
就在这万般无奈与盘根错节的疑惑之中,西流士继续率领着
大军奔波於大漠南北;同时,原本一面倒向亚提斯的战局,也在
此刻悄悄地泛起了逆流的波纹:好几场战役,西流士手下好几个
得力部将都遭到一支敌军击溃,根据属下的传闻,听说那支部队
的领导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名叫唐隆尼。
由於战事受阻,受命返回秋邦城重整军力的西流士,却在军
营前遭到一名衣不蔽体的疯癫老人拦下。
「年轻人!相信你也渐渐体会到『事实』为何了吧?」
这个突兀的问句背後很可能隐含着重重危机,或许是国王派
遣试探忠诚的密探、也可能是政敌欲加诸罪名於其身的阴狠手段
。然而西流士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射显然快於中枢神经的思考回路
,在警觉到危险的同时,身体却也早已做出动作。
「嗯!」察觉不妙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早已重重颔首。
「那麽!记住,纵然事实近在眼前,也不要轻易说实话,否
则将招致杀身之祸!」老人一面驱赶着脖子上的苍蝇,一面如是
告诫着。
「敢问前辈所言是指?」
「吾国与帕尼西祖的战征!」
「……是这场战争啊。」望着老人踉跄离去的背影,西流士
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此後,西流士每每想起这个问题,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
场战役结束之後,西流士检视战场时却赫然惊觉:帕尼西祖的军
旗,竟和代表光与正义的亚提斯军旗一样─是以纯洁的白色为底。
从军二十五年,长久以来,从未有人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一点
,而今,他似乎慢慢厘清一些头绪。
「难道是…?」
不祥的预感瞬间流窜了全身,西流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是西流士内心一再逃避的想法,可能性不能说是没有,但以
他而今的身份和地位而言,这个想法终究是过於危险与大胆了
再一次,会战开始了。
这座沙丘的名字叫做鞍琼山,是一座地势平缓,易攻难守的
宽阔战场。剑、枪、矛、斧、刀、弓、槌、弩,各式各样的兵刃
竖立在沙丘两侧,放眼望去绵延不尽;服色混杂的平民步兵、浑
身脏乱的奴隶军、以及黄沙一般的驼羚骑队,帕尼西祖的大军沿
着鞍琼山摆开阵列,这是西流士至今为止所遭遇到最强大的敌手
─才量都与西流士匹敌的帕尼西祖後起之秀唐隆尼所率领的十五
万大军,当中还包括他直属的帕尼西祖精锐驼羚骑团─「黑暗骑
兵团」。
战前谈判之时,西流士第一次目睹了唐隆尼的面貌,望着眼
前这位面貌俊秀、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敌将,西流士与他交谈得不
多,却立即嗅出此人胸中的器度与韬略,恐怕不下於自己,他暗
中下定决心,为了亚提斯日後的安宁着想,他必须在这场战役就
将唐隆尼收拾掉。
未料,谈判完毕後,唐隆尼转过头去,指着帕尼西祖军旗,
对着随从吩咐道:「喂!守好代表我国邪恶与黑暗的黑旗!务必
要打倒眼前这些光明正义的家伙!」
唐隆尼如是说着,试图鼓舞部下的作战意志以与亚提斯继续
对抗到底。然而,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却撤彻底底的改变了整
个战局和西流士的命运。
西流士最不敢相信也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就这麽硬生生
的自西流士脑海中浮出。多年兵灾、连年战火,无数的死亡与惨
祸,无数的牺牲与奉献,无数的荣耀与光芒;在光与正义的旗帜
底下,那隐晦不明的事实就这麽呼之欲出。
这沉重的事实,宛如一记来自天际的奔雷,挟带着过去的种
种回忆一并刺入西流士脑海;屠杀当时的惨绝景况历历在目,本
国的饥馑与赤贫景象也依序浮现,西流士突然变得神经质,就在
这个当下,他所信仰的一切全然崩溃,仅留下这染血的二十五年
回忆,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是啊!这就是事实!」他不由得喃喃自语。
「记住,纵然事实近在眼前,也不要轻易说实话,否则将…」
尽管那装疯卖傻老人的告诫就在眼前掠过,然而此刻西流士
却早已丧失了理性,全盘否认了过去的他,就在此刻发狂的当着
敌我双方全军的阵列大叫,扯开乾涩的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
「事实,这就是天杀的事实啊!你们听着,亚提斯和帕尼西
祖的人都听着,『事实』就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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