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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水荒 就顺手来灌灌:Q -   深夜时刻。厚重的黑幕将天地笼盖,将世界从白 昼的喧嚣脱离,任无声的静谧充塞一切,所有事物都 彷佛沉静了下来。   小松林边缘,一顷荒凉的空地尴尬地座落於丛林 与道路的中央,正好给了赶路的旅人一个露宿的场所 。此时,空地上布满营帐,黑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寝 宿於此。   偶尔自宁静里传来的咳嗽、呻吟和刀剑碰撞声, 以及每个营帐顶部斜插的赤红旗帜,都昭然若揭地显 示了这群人的身份--一群刚经历一场硬战的佣兵团 。   对於向来定居危险的佣兵来说,如此寂静的夜也 不过是能暂时舒缓神经、能他们休憩的片刻安宁而已 ,丝毫也无法减轻他们所背负的浓厚血腥、责任包袱 与沉重的过去。一但白昼降临,重新迎接他们的就将 是新的旅途、新的战斗、与新的死亡。   营地旁,一个小丘微微耸起,其上燃着旺盛的营 火,像是在守护似的俯视着整个营地,让这群被诅咒 的人们都能安心充份休养,不必担心受到森林中生物 的侵扰。   一个年轻人静静的坐在火堆之旁,却没有尽到他 哨望的本份。他左手握着一块木头,右手持着一把轻 薄短小的飞刀,就这样靠着闪烁的火光雕刻着。   他的手法生涩,作为工具的飞刀甚至还残留白天 激战的血迹,然而他专注的态度却有如正在创造亘古 作品的艺术家,拿着独一无二的雕琢工具。   在一道又一道无比细心的刻划下,木块逐渐趋塑 、成形,逐渐变化成一个女人的形貌,并且逐渐细致 。然而,就在雕像的脸廓即将明朗之时,青年皱着眉 止住了动作,抬头望着一个人影缓步朝他走来。   「嘿!那不是那位今天大显神威的酷小子吗?」   他认得来者,一个属於某大型佣兵团的老手,与 他这种临时应徵的自由佣兵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毫 无瓜葛。在内心做出以上结论後,他便再度专注於手 上的雕琢,就当来人像空气一样。   「喂!别这样嘛,你可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终於找 到你吗?」油腔滑舌的语调让人不用抬头就可看到那 不诚恳的嘻皮笑脸,至於话语的内容,是连说话人自 己都觉得废话的废话:值夜的排班早就在紮营前就公 布了,要找到他根本不须费多少工夫。然而这些对年 轻人都无关紧要,他劳作的双手依旧不停,眼皮眨也 不眨。   「我说这年头呀,和平日子过久了,像样子的佣 兵越来越少了。」来者完全无视於青年的冷漠,兀自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小心地观察年轻人 反应後继续说道:「 喔当然,我不是在说你啦,光看 你早上那几手就知道了。你一定是下过苦工後才敢出 来的吧?哪像那帮自以为有几两肌肉就乱叫的笨蛋, 嘿嘿!还不是被砍了几刀後就哇哇叫着落荒而逃?凭 他们那种德性也敢来作佣兵,真是太丢我们的脸了。 」   佣兵重重的朝着火堆啐了一口口水,动作粗俗而 不雅,几句话之间就将青年当成多年好友似的对待。 虽然青年仍像没有听到般的不做回应,新来的佣兵却 也不受影响的继续闲扯。   「凭我在佣兵这门混这几年的经历来看,你应该 是刚出道不久的新手吧?没多少经验就能打的如此出 色,真了不起!更难得的是你那稳重的性格,杀那些 哥布林时眨也不眨眼,而且听到这样的称赞还能如此 沉的住气。哈哈哈!我敢说,前途一定是大有可为啊 ,你觉得是不是呀?」   见年轻人没有拒绝的反应,佣兵便觉与青年深交 十年似的熟了起来,拍着青年的背膀开心地聊着。信 口随问:「 你手上那个是什麽呀?」边说就边伸手朝 青年手上的木雕探去。   却见适才还彷若石像的青年迅雷般地抬头,飞刀 一扬,如冰柱般的眼神狠狠地瞪止还想更进一步的手 。   被注视者慌忙退後,高举双手表示他没有恶意: 「好好!我不碰就是了,何必发这麽大的火呢?」说 话间,佣兵已後退了三尺之远,却也趁此看清了雕像 的模样。   「嘿!好细的手工,并不赖嘛!看你这麽珍惜它 ,我敢打包票那背後一定有个很长的故事,说不定还 是你在故乡的恋人?」像是完全没有经历刚才的挫折 一般,佣兵反倒自猜自答的继续聊道:「 我看一定是 了,现在还能看到这麽痴情的人也算稀奇了,她一定 很美吧?嘿!要不要跟我分享有关她的故事呢?」   青年的黑色眼睛木然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佣兵, 好一段时间,瞳内映照着营火的炽焰。但他最终还是 垮下来注视着手中的雕像,拿这种油条完全没办法的 放弃,却也完全陷入了沉默,任佣兵自顾自的说着。   这根本是不用问也该知道的。   凯拉自然是最美的,这点,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无 法否认。   她就像钻石、像是花,像是晨早的露珠以及日落 的晚霞,她是所有苹果镇民及她父亲眼中的珍珠。而 在他心中,凯拉更是最宝贵的事物,全世界没有任何 事物能够比的上她。   然而,对凯拉.阿玛吉尔小姐而言,自己又是什 麽人呢?   金.克雷弗尔不知道。   当然,众所皆知,而他们彼此向来也是如此认为 的,他们是一对情侣,一对标准的青梅竹马,未来也 许还有机会成为一对标准的夫妻,然後标准的白头偕 老。   但是金的心底却总有一种不安全感,那是再多的 温柔与甜蜜都无法消除的,那种不安全来自於她的美 貌、她的家世背景和她众多的其他追求者--纵使从 来没有人敢在金的面前这样自称。   现实本来就是这样,残酷而清晰可见,有什麽东 西是可以让凯拉这位阿玛吉尔家族独生女、苹果城最 悠久的富豪世家美女垂青於金.克雷弗尔,区区守备 队长之子、苹果城恶名昭彰的大混混、游手好闲与品 性不良的最佳代表呢?   没有。   「如果…如果你不是这麽美丽就好了。」他叹了 一口气,却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因为一对柔荑正搂 住他的腰,心上人柔软的身躯正倚靠着他,而他高傲 的自尊不允许他在她面前说出如此丧气的话。   察觉到了他的异动,她自他怀里的沉溺中醒来, 担忧地问着:「怎麽了?又跟你父亲吵架了吗?」   她关心的情绪溢满了声调,微蹙的眉毛让人愿意 为之而死,但那样的关怀却仅只是为了他的叹息而发 出的,为了一个父亲口中的混帐……   他究竟是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如此人人称羡的幸 福呢?而,这种不相衬的幸福又能够维持多久呢?永 远吗?   「哈!没关系啦!那老头还不就只是会一整天叫 我练武、练武再练武?反正他也追不到我,不用理他 啦!」他尽可能的隐藏心中的情绪,用着轻松且浮挑 的口气回答,一如过往无数次他所做的一样。   而就如同过往无数次的结果,他总能成功地转移 了她的注意力。少女皱着眉移到了他的正面,严肃的 对他劝道:「 怎麽可以这麽说呢?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呀!」   他笑着,看着她如他预料一模一样的反应,然後 猛然低头,吻住了她那甜美的唇,也止住了她接下来 逼问的话语,就跟过往每一次的经历相同。他知道这 将会化解一切风波,一切重归平静--或许直到某一 天他又忍不住自卑时为止,一直都总是这样的。   但这次,却不一样。   他突然自深吻中停住,抬起头来,略带着疑惑, 敏锐的心补捉到了爱侣一丝的反常。「你有心事吗?」 他以轻柔的声音对她询问。   凯拉一怔,酡红的双颊低垂下去,彷佛还带着羞 涩地轻轻回答:「 没有什麽啊……」却潜藏微不可见 的一丝慌张。随及,一只坚实的手强硬的抬起她的头 。「 还要骗我吗?」金认真的盯着少女。他实在太了 解她了,若不是刚才一直自顾自的想自己的事,也不 会到现在才发现她的不寻常。   凯拉叹了一口气,一个旋身抽离了情人的拥抱。 金却也不着急,只缓缓的跟着凯拉朝前走去。   「是真的没有什麽啦……」凯拉谨慎地思索着该 用的辞汇,一边懊恼着为何她总是无法在他之前伪装 成功。   她知道他是聪明的,聪明并且自傲的,被他理解 是她所甘愿并且十分眷恋的事情。但是她并不想要当 那个永远被照顾的一方,她也想要进一步分解他的心 事、承担他的忧愁,但他对她却似一个永远的谜-- 一个无法看清的谜。这种单方面的了解让她深感不安 ,总是害怕自己的言语会刺激或者伤害到他,更害怕 总有一天他将因此毫不留情的远离--这一直是她噩 梦里的噩梦。   「最近…嗯…我们家来了一个客人…」她在脑海 反覆斟酌着词语,试图减缓他在知道实情後必然的剧 烈反应。但是这样的吞吞吐吐却只造成使他不耐的反 效果,而他总知道使她快点说出实话的方法。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让我去教训他吧!」金. 克雷弗尔横眉一竖,自小由流氓群里混出的杀气便自 然而然的涌上,令人望之而生畏。   「不要……」她垂低下头,就连她也害怕他生气 的样子,更害怕他生气之後所可能做的事情。「 呃… …我自己就可以应付的,拜托……他是一个贵族的儿 子……答应我,不要去找他的麻烦好吗?」凯拉抬起 头来,却被金更为骇人的脸吓到。   「所以……其实他并没有在欺负你,而是在追求 你吧?」随着凯拉的脸色证实了这个猜测,金的脸色 不禁变得越来越难看。   「金……不要这样……」手足无措凯拉的眼里满 是慌乱,无助的靠在金的身上:「 你知道我是绝对不 会对你变心的,他家氏背景很大,答应我……不要去 惹他好吗?」   在你的眼中看来,我就只是会去找别人麻烦的人 而已吗?金苦涩地想着,痛楚的感觉直达心扉。是的 ,这的确是一般流氓会做的事没错啊,他又怎麽能怪 她这麽想呢?   「我……」欲言又止的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竟 然完全想不到应付此刻的言语。夕阳的余辉照射进他 的眼里,带来一阵晕眩。   远处传来了达达的马蹄声,打乱了僵持的尴尬与 金的思绪。然而,随着马蹄声的越来越近,金感到怀 中的可人儿身子一僵,露出恐惧的神色。   马蹄声直直的朝着他们而来,在他们的背後停下 ,而金的心也直直沉到了谷底。   「唉哟!这不是美丽的阿玛吉尔小姐吗?看来今 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居然能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巧 见您的倩影。这位想必就是您曾提过的克雷弗尔先生 吧?」   金的身子猛然回转,正好看见一个英俊的青年正 骑着一匹高大的俊马,满溢妒火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二 人。   青年的双手刹那停住,发现他过度用力的手已经 不小心在雕像上划出了一道劣痕。他深深的闭上双眼 ,藉着深深的呼吸调整那因回忆而激动的情绪。   「混帐小子!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你还有 什麽资格玩飞刀呀?」   父亲的回忆讽刺似的在他脑中响起,他不禁微微 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父亲现在过的怎麽样?想必已 经卸下职务了吧?这样也好,他年纪也大了。他会不 会像以前一样,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他那不成 材的儿子呢?   想着想着,耳边佣兵的唠叨彷佛也变得顺耳多了 ,只父亲那不求回报的无尽关心,大概再也听不到了 吧?   身旁佣兵的言语此刻已经转移至他所属佣兵团的 种种,一方面又大力夸奖他白昼的表现,招揽之意暴 露无疑。口若悬河处,完全忽视青年始终低着头沉默 的态度。   青年嘴角无声的上扬,像是在嘲笑着佣兵的白费 力气,又似在嘲弄自己不发一语的幼稚态度。他将视 线转移到了手上的雕像,疼惜的抚摸着那一道细微的 粗工,就像是往昔抚慰怀中佳人的时候。   (你会不会恨我呢……凯拉?)   随着一声微细而不可查的叹息,手上的飞刀再度 刻划起来,却已失去了开始时的灵活。那潜藏的回忆 像是熊熊的营火,缓缓却熊熊地烧了起来,飞起的火 星与雕像的影子混合在了一起,在越来越满溢的双眼 中逐渐扭曲、变形。随着飞刀的舞动,一刀一刀地, 凿进了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那一天,也是同现在深沉的夜。   金.克雷弗尔卓立在广阔的星光下,等候着挑战 者的到来。   是的,挑战者。他在心底缓缓覆颂着这个词,心 底泛起一股怪异绝伦的感觉,到底有多久没有用过这 个词汇了呢?自从他在镇上「打」出名号之後。   挑战者,他轻笑一声,想像着凯萨尔-那位弱不 禁风的贵族公子挥舞着刀剑向他冲来的景象。但也正 是因为太过荒谬,才更代表着今晚这场决斗的绝不单 纯,他收敛笑容,阴沉地想着。   但他最後还是来了,只因再也无法忍受看见凯拉 日渐烦忧的心情、还有旁人在他们自以为的理解中带 着怜悯言语:「 没办法,毕竟对方是贵族嘛!就算金 再怎麽努力也是抢不过人家的啊!」   每当想到别人在他背後的窃窃私语,金的怒气便 如火焰般的窜烧起来。   凯萨尔的追求是如此疯狂浩大,以致於在短短几 月里就已全镇皆知。每天不间断送来镇上的香花、珠 宝、首饰,几乎是看到凯拉就可以看见某人的随身附 影,以及他与凯拉最近越来越少的约会次数,全部都 在挑战他忍耐的极限。若不是凯拉的极力劝阻,更激 烈的冲突也许早就爆发了。   但是现在,看着手上那张香墨桂纸写成、与内容 极度不相称的挑战书,他不禁感到不可至信的荒谬, 想不到地位崇高的贵族子弟竟是比他还早一步到达了 忍耐的极限。饶是他完全能够理解那种想要立刻把对 手碎屍万断的心情,但是居然能够想出这种跟他单挑 的笑话,金也不禁佩服起那位公子的想像力起来。   当然,他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那真的只是单挑而 已,此时他可说是准备齐全。父亲赠与他的链甲衫、 凯拉缝制的飞刀带以及从小玩到大的弯刀都整齐的装 备在身上。附近的街头小巷也被他暗中设置了多个陷 阱,再加上他与众不同的过人脚程,他有绝对的自信 能在多人的围攻之下安然逃逸。当然,那是在他先让 敌人吃下够多苦头的之後。   想像着那几位从不给他好脸色的贵族保镳在他身 後狼狈的样子,金的唇角不禁逸出了一丝微笑。只需 要尽可能的造成他们的伤势,再设法把事情闹大,他 就有把握将这位不可一世的贵族给好好的请出苹果镇 。苹果镇有着自己的律法与规范,就算是贵族也是无 法豁免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忽略掉凯萨尔真正诚心的 来跟他比试的可能性啦!那时他该怎麽做呢,用一只 手跟他打如何,还是站着不动等他来打?他忍竣不禁 地想着。   飕!   他侧身避开从旁射过来的一只箭矢,暗暗嘲笑自 己想的太多。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来,随手一刀寻声响 来处还敬而去,几乎立即就响起一声惨叫声。   「还有几个人呀?一起出来给我见识见识吧!」 他带着轻蔑至极的朗笑说道,看似不设防的摊手等着 ,试图激怒对方。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厚重的喘息、跌 跌撞撞跑步声以及长长的寂静,偷袭他的人居然就此 飞也似的逃走了。   金静默了一阵,疑惑的四处张望。   就只是这样子而已?金错愕地想着,那位天真的 贵族不会以为单靠一个脓包就可以把他解决吧?   他站着,侧耳聆听着、思考着,直到确定确实只 有一位偷袭者而已时,反倒啼笑皆非了起来:这封让 他忙足整晚的挑战书,竟只是如此的儿戏而已吗?   不对!就算只有一人,只要能够活捉的话,他还 是有机会能够达到他的目的的。想到这里,金又振奋 了起来,迈开脚步直往逃跑的敌人追去。   虽然金的脚程比一般人都还要快上许多,然而对 方毕竟比他早跑了不少时间,久追不上。所幸刚才的 那一刀让敌人受伤不轻,沿路都有点滴的血迹做为指 引。   跑着跑着,金渐渐远离了原本空旷的广场,追进 了镇内的贫民窟里。这时他心念猛然一动,立步停住 ,往四周观察起来。   眼前的血迹直直伸进了一间破旧的平房里,破烂 的木门在风中摇摇摆摆,彷佛是在向他招手一样。说 有多可疑,就有多可疑。   最终还是这种请君入瓮的古老戏码啊?金想起他 刚好有在这附近设置一个陷阱,原只是预防危急时藉 这里复杂的地型脱险的,却正好能派的上用场。   他冷笑一声,右手自腰间一抹,悄悄拔起两把飞 刀,保持高度戒备的往木门靠近,蓦地急奔,转瞬即 破门而入。   平房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让金有一瞬间看不清楚 事物,才刚踏没几步就绊住了某种软软的事物,失去 平衡。遭逢变故的金却丝毫不乱,藉着倒下的势子一 个前滚翻了出去,手中的一枝飞刀先疾射而出,然後 才藉着蹬地的力道站了起来。   往四周看去,却意外的看不到敌人的存在,只见 到凌乱的住家摆设,像是被人粗暴的破坏过一样。再 往刚才绊住他的事物瞧去,却是一个衣着普通的平民 男子,手臂上钉着刚才射出的飞刀倒卧在地,生死不 知。   金吃了一惊,抢上前去扶起男子,嘴中只直道歉 :「 大叔!你没事吧?我以为是……」话语却突然中 断了下来。只见怀中的男子满身是血、遍体冰冷,显 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金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屋子里的地上至少倒了五 具死屍,包括了女人、小孩,皆是遍体鳞伤,死状极 惨。   「怎麽会这样子……」金心底凉了半截。贫民窟 虽然是小偷强盗最嚣张的地区,但在金的管理之下顶 多收收保护费、通行费,杀人抢劫、奸淫掳掠之事向 来不曾发生过,但现场的景况却很显然是一宗破屋抢 劫案件。想起了那道直直将他引往这里的血迹,一个 无比可怕的推论在金的心底逐渐成形。   「只为了除掉我,居然就随意屠杀这些无辜的民 众吗……?」金一阵晕眩,感到了无尽的自责、难过 与懊悔,三种情绪交溶在了一起,逐渐淡逝、归於黑 暗,而自其中逐渐缓缓升起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愤 怒。   他好一阵子没有动作,就只是呆呆的站着、看着 ,直到他被门外人群围拢的声音惊醒为止。   他缓缓的将屍体放下,静静的站起身来,心中已 无刚才战斗的兴奋。此刻的他只想要好好的发泄一下 ,为这无辜的一家报仇。   砰!   他瞬间破门而出,刹那之间铁拳已重重击在一个 人的肚腹之上,然後拔出弯刀回身一砍,「 铿!」的 一声砍在另一人的钢盾之上,将他击退了好几步。   「金?怎麽会是你!?」错愕的声音唤回了金的 神志,他定神一看,周遭竟是平日熟悉的守备队队员 们。   「怎麽会是你们!?」 以现场的状况来看,他肯定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出惨 剧,贫民窟一向在他的管理下颇为井井有条,也不是 守备队会去巡逻的地方。屋里的屍体都还残存着温度 ,警备队怎麽可能会如此快就到达现场?   「金,你怎麽全身是血?」   「我…」   「好啊!我就说这镇上怎麽会有人如此心狠手辣 ,居然连女人小孩都不放过,果然就是你这个平日心 怀鬼胎的家伙。大家快上!」   「荒谬!我杀他们做什麽……」激怒的金却陡然 停住,缓缓地转头向说话的人:「 为什麽…你会知道 死了哪些人?连女人小孩都不得幸免?」   看着守备队副队长慌张的表情,金突然之间一切 都明白了。副队长觊觎他父亲的位置很久了,只要找 到让父亲引疚辞职的理由,再加上凯萨尔的影响力, 想必要当上正队长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只是…身为一个警备队副队长,居然会为了往上 爬升机会,轻易的就牺牲一整个家庭的生命吗?在那 瞬间,想起屋里无辜牺牲的贫民,怒火完全掩盖住了 理智,金怒吼一声,冲上前挥刀便砍,却被对手轻易 用盾挡下。   「金!别这样!有话讲清楚!」几位与他相熟的 年轻队员还在对他喊话,其他的队员见到领队被攻击 ,也纷纷拔出武器开始战斗。   「还不快点将犯人拿下!」副队长一边大声命令 着,一边往金刺了一剑。   金举手便架,用暗藏左手的护臂挡开,却随及被 看到队长受攻击而加入战斗的警备队员开始逼的左右 支拙。不一会,肩上就被狠狠的砍了一刀,金差点拿 捏不住手上的弯刀之余,怒火也终於在疼痛下稍稍减 缓,只恨对手的计谋是如此的毒辣,让他有口难言。 又急又气之下,金只得嘶哑地叫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们围住我干嘛?」   「大家快上!他快不行了!」在副队长的指挥下 ,许多队员也不情愿的拿起武器开始战斗,让金的处 净越来越狼狈。   「金!你先放下武器,好好说清楚,我相信大家 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一个熟识的朋友边战斗边 说着。   可金又何尝不知道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 只他向来的心高气傲却承受不了一个晚上连续的挫败 。不知不觉,点滴的泪水从他的眼角飞溅而出,心中 充满了对自己轻率举动的悔恨。就当他终於接受了失 败,准备放下武器投降时,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 弹丸击中了他的太阳穴,让他猛一晕眩,跌倒在地。 周遭的警备队员便趁机扑上去擒住了他。   此刻的金已全无反抗的意志,後悔着今天晚上的 所有行动,後悔着他的轻视、他的粗心以及他的大意 。然而,传进耳中的一句话又让整个怒火熊熊燃烧了 起来。   「唉哟!这不是英勇的副队长先生吗?怎麽大半 夜了都还在辛苦工作呀?真是辛苦呢!」   「哪里哪里!多亏公子帮了我们一手,否则这残 忍的犯人还不知道要顽抗多久呢!」   那个做作的音调、轻浮的口气,金早就已经熟悉 到了无比复加,但他却连抬头确认的心情都已毫无所 剩,只是麻木的被压倒在地,听着两人嘲讽的声音此 来彼往。   「等等,我好像认识这个犯人呢!不知道这位仁 兄干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需要劳驾副队长出马呢 ?」   「这……唉……原本我是不想要讲的,这真是苹 果镇的不幸呀……居然会养出这种残忍的败类,不过 既然公子都问了……真正是残忍呀!为了那一点点小 钱,这家伙居然一口气杀了贫民窟的老莫一家五口, 连女人小孩都不放过,手段之狠呀……」   「什麽!?」另一声熟悉无比惊呼声响起。   金的脑际轰然一震,挣扎的抬起头来,看见了那 个从此令他神伤断魂的身影。   凯拉的双手掩着口鼻,脸色苍白,彷佛一动之下 便会崩溃。她手上擎了一朵绽放着七彩的花朵,即使 在夜空星光的照耀下都显得美丽而不可直视。那是一 朵名贵的宝石花。   接下来副队长与凯萨尔的对话在金都如耳际轻风 般的掠过,只能像丧失灵魂的木偶般,呆呆瞪视着凯 拉的身影。看着她的眼神从惊惶、软弱转到了疑惑、 质问,泪水涓滴地落在她那一身美丽的长裙上。   躺在地上的金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第一次深刻 地、彻底地看清了在她与他之间,那永远也不可逾越 的距离。   突然之间,金发现了那残酷的事实--不论审判 的结果如何、不管他最後的下场是怎麽样,这场他与 凯萨尔的斗争,他都已经完完全全的失败了。   後悔、痛苦、挫败以及悲伤的情绪满盈心中,混 合成了一种奇异而麻木的情绪,化成了泪水,那他从 来不肯在她之前透露的软弱,一滴接着一滴连串的滚 下脸颊。   到凯拉虚弱的倒下、被凯萨尔拥住、後者用着胜 利的眼神看向他之时,那股强烈的情绪才有若实质的 凝聚起来,成了一道无比强大的浪潮,从再也盛受不 了的心中溢入四肢,冲毁一切理智的堤防,将整个世 界化成了一片血红……   一直到很久以後金才了解,那便是真正的愤怒、 纯粹的愤怒。   惊呼声与喝止声在他耳际响起,在一遍朦胧的世 界中,他似乎看到了许多朋友们惊慌的眼神、听到许 多劝阻的言语,但那些事物都不再重要、也不需再理 会了。   在那一瞬间,他所知道的一切只有一件事--杀 。   飞刀拔出。   白光一闪!   血花四溅。   惊呼声在金的耳边响起,与剧痛一起唤回了他的 神志。   「天啊!你还好吧?怎麽会这麽不小心呢?我去 帮你拿医药箱,你先等着,千万别动喔!」佣兵以惊 慌的声音匆匆的走了,营火旁又只剩下了金.克雷弗 尔一个人。   回忆如潮水般的退去,跟时间同样的不留余地。   正如每一次的结果一样,遗留下来的,只有那冲 刷了太多次,变得什麽也不是的平板沙岸,以及最後 的、显目的,每次都一模一样残酷的,事实。   (混帐小子!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这麽近 都会丢歪,你还有什麽资格玩飞刀呀?)   手上,一道宽长的裂痕正不断的流出血来,身上 、手上到处都是,极大的痛楚正不断不断地,通过神 经传达到了脑部。但金却只是呆瞪着手上,那个整个 头颅都被割裂,此刻也满满是血的凯拉。   就跟两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金木然的坐着、想着。也许他应该哭泣的,但还 是不行,一生的泪水好像就已经在两年前就完全耗尽 似的,只有他的血不停不停地,代替着他的眼泪而流 着。他看着手上的凯拉,再也无可挽回的凯拉,想要 说什麽似的张开了嘴唇。   「凯……」沙哑的声音在喉中滚动,却在转眼之 间耗尽了力量,消失在空气里。他不知所措地、恍惚 着,移动着手上的伤口,将流出的血慢慢地引导在已 不成人型的雕像之上,将它均匀的全部染红。   然後他站了起来,朝着营火一步一步踏去,直至 炽炎的边缘。立着,深呼吸着,直直瞪视着眼前跳动 的炎,像是要看进那火焰的最深处、望穿那生与死之 间的绝对界限,直到双眼深深印凿那慑人的红,他才 转回看着手上已经被热度烤乾的雕像,忽然笑了起来 。   「凯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吧?」他微笑着 ,注视着手上的雕像:「可是…眼前的路,还没有到 了尽头。」他低下了头,就像是许久以前对着凯拉说 话时的样子,笑容渐渐地消失。   「……虽然,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可是, 你一定要等我喔……」   「……在那个世界里……」   「你一定会等我的吧?」   雕像没有回答,雕像斜斜地落进了火焰里,看着 转身远去、逐渐消逝的金.克雷弗尔,不发一语。只 有跃动的火焰熊熊地,像耗尽一切的热烈燃烧着,将 所有被焚毁的事物带上了天空,没有说出的承诺、没 有说出的答案,与夜绒上的星星一起,闪闪发光着。   然後,他再也没有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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