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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情报]面对历史,找寻世代出路—敬答赵刚与李丁赞
时间Sat Dec 20 00:06:21 2008
南方电子报 2008年12月18日 下午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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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历史,找寻世代出路——敬答赵刚与李丁赞
(本文转载自《嗷》网路杂志12月号)
作者:李立伟(清大社会所学生、《嗷》网路杂志编辑)
李丁赞和赵刚(本文省略敬称)日前在中时发表几篇讨论野草莓的文章。我思考很久
想要了解为何我和这些我所尊敬的老师们在对於野草莓的认识上有这麽大的落差?为
什麽这个运动的复杂性能够用既有的诠释架构不加思辨地轻易套用?我能够理解李丁
赞的苦心,但显然赵刚的文章更令人费解。我希望在这篇文章之中能对一些观点做出
回应,就先从赵刚的文章开始。
赵刚的文章有一个主要论点,他认为,论述贫血的野百合世代—野教授们—重新在野
草莓身上打造悲情恶梦与报复慾望。奉劝野草莓应该弑父,而老师们「莫作之师,莫
作之父」。赵刚认 为,被恶梦缠绕不醒的野教授不愿面对这八年以来的社会倒退,不
明白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什麽。而这个时代的问题应该在於:「如何面对全球化对公义
社会的挑战、 人们该如何停止妖魔化并面对那内在且外在於国人的『中国』、如何
尽己之能以推己之心帮那些在野草莓旁流连不舍的中下阶层中老年人找到超越历史悲
情的希 望…」。难道这些问题不是野学者们苦心经营与思索的课题?难道赵刚不知道
这些问题其实早就是许多青涩学子开始理解社会的起点?然而赵刚却认为这些问题都
被忽略,彷佛这八年我和赵刚是活在不同社会里。
我在2001年进入大学就读,接着从相对保守的历史学科跳到社会学领域,就是想要找
一个更有解释力的视野,来理解赵刚所说的全球化的挑战或者台湾的认同难题,也都
是因为这些野教授的提点,才有进一步的体会。我绝对不是要去尊崇野教授,相反的
我们在这次运动之中很多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在唠叨这些野教授的不是,我相信经过这
次运动,我们已经做了足够的除魅工程,在合作与批判之间,在互不信任与取得谅解
之间,在流言蜚语与诚恳沟通之间,野百合的学生们跟野百合已经可以平等地对话,
野草莓运动不是一个嫡传关系的展现,而是世代之间重新去建立一个有别与师生而是
夥伴的协力关系,这是这个运动的具体成就之一。
我不是要为野教授辩护,他们比我更有能力为自己辩护。我只是要提醒赵刚,我们不
能否定或简化每个人在不同的社会情境所做的集体与自我的努力。恰恰讽刺的是,我
的社会启蒙经验有很多时候是出现在赵刚等进步学者看不起的台湾正名的国族主义落
後的场子,我们之中很多人就是在他所谓的紧脱不掉的恶梦之中奋力向前,那些历史
的恨,国族的梦,我们愿意保持清明的反省但坚决概括承受。但赵刚不愿理解,他也
无法理解,他若想要理解这些就必须先从自己的恶梦之中醒来。
更何况,野草莓的组成份子不只是这些野教授的学生而已,许多学生甚至不太认识范
云或吴叡人是谁。这些来自各校异议性社团、社运组织或者单纯是带着朴素民主主义
热情的的学子们,很多人与蓝绿政治相隔非常远,对统独可能也不太坚持,赵刚看到
了这些人的能量,并给予深深期待,但却把这股能量 放在一个不具体存在或者被过
度诠释的牢笼之中,他认为青年人若能脱离这牢笼,则赵刚他们这一代可以「雀跃而
喜」。这问题不会太难,只要赵刚拿掉自己想像的牢笼,就能看见能动性在哪里,这
股能量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赵刚搞不清楚或者有什麽力量逼迫他不去搞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赵刚忧心台
湾人心中的中国被妖魔化不是一天两天,但是,这些野教授和野孩子扎实 地做中国
研究也不是一天两天,而且还不是跑跑数据弄弄书面的政策分析,很多人老早就带
着一堆学生进去民工学校、工厂生产线、基层社区蹲点作田野。我必须坦白讲,相较
於某些台社进步知识份子们对於中国的憧憬,这些野教授们还做了更多平实的中国社
会分析以及与中国公民社会连结的工作。赵刚又认为,这八年来「社运偃息」。这种
说法不知道要伤了多少社运工作者的心。偃息的或许是赵刚心目中看不见的那种社运
。不比80、90年代社会力沸腾时的景象是一回事,但是近年多元的社运发展我们也历
历在目。旧的社运类型不谈,这八年来(不过我不懂为何要以八年作为区隔),有机
农业、社区大学、媒体改革、转型正义、网路媒体、或者是风起云涌的纪录片摄制,
我光讲这些是因为我或者我的朋友有在参与,也有非常多的野教授参与在其中,我孤
陋寡闻,实际上运动类型一定更多。不知道赵刚是觉得这都不够自主、不够超克蓝绿
,所以不算社运?
赵刚不会不知道这些事,例如,赵刚不会不知道这些野教授平时都在做些什麽事情,
他搞不好还审过中国研究的论文,与其说他担心这些野教授,不如说他担心的是台湾
民族主义。而对於台湾民族主义的忧心,使得他把所有可能的台湾民族主义分子都变
成他批判的对象。是的,就是民族主义的问题。野草莓拒绝碰触,而赵刚也不敢直接
了当地讲。赵刚说:「但我必须质疑那个将可能有梦的运动框箍成一个恶梦缠绕不醒
的某些野教授们」、「认同问题或许经常不是重要问题,但有时是,公共知识分子必
须要尽可能地诚实处理自身的认同问题」话总是没有说完,为何赵刚同情父母亲的中
国情怀就是诚实处理自身的认同问题,而野教授就是被恶梦缠绕不醒?为何一个野草
莓,能够引起这麽多成见,何以当红杉军出面倒扁之时,赵刚认为 这是自主公民运
动,而野草莓则是父子宰制关系、狭义的政治诉求、没作功课、时空错乱。并且赵刚
至少批评过野草莓两次,认为野草莓成为既有政治斗争格局的一部分,加深了对立的
局势,难道红杉军就不是既有政治斗争格局的一部分?
但是,这样子的批评对於红杉军和野草莓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因为每一个社会运动或
政治运动都必然镶嵌於原有的社会分类之中。由此开始可以针对李丁赞的文章一并回
应。李丁赞和赵刚都出现一致的盲点。李丁赞「野草莓的世代课题」的问题是,为什
麽野草莓不像野百合一样,能够召唤出一整个世代的热情?他的回答是,野草莓的诉
求使得自身染上绿营色彩,并且不够进步,无法指涉一整个世代的难题,也无法唤起
世代共鸣。李丁赞与赵刚在社会学的圈子,明显是属於不同光谱的人,但在二位在野
草莓的分析上,却呈现了某种相似性。这种相似 性可以由一句简单的话说出来:野
草莓由亲绿学者和亲绿学子所带领,他们的诉求无法凸显这个时代应有的进步性,却
流连於旧日戒严时光,无法影响更多人。
他们批评野草莓的一个重要立基点就是野草莓的亲绿色彩,李丁赞认为野草莓要脱离
这个困境,就不能只批判执政党的国家暴力,也要批判现今在野党身为执政党时期的
国家暴力。其实野草莓的组成分子之复杂,早不是蓝绿可以轻易划分,恐怕每一个野
草莓参与者,甚至核心的运动组织者都要花时间好好相互辨识彼此的政治态 度。并
且野草莓在运动过程之中,早就不断告诉大家一个重点,国民党现在对人民所做的
侵害人权的事情,民进党执政期间也做过,所以野草莓曾经要求蔡英文主席代表民进
党公开道歉。
但是,我不认为如此各打五十大板就可以宣称野草莓的中立,事实上对於这种中立我
感到十分不安。许多人把国家机器与国家暴力当作去脉络化的抽象概念,然後说在台
湾的两个主要政党都有可能掌握国家机器,因此要对国家暴力负起一致的责任。但是
我们必须回到台湾历史来看,去理解国家暴力在台湾的脉络是什麽?正如同李丁赞所
说的威权时代留下来的历史遗绪,基本上台湾的治理机器和国民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
复合体,这个国家暴力的施展是在特定的治理性之中产生的,要求野草莓批蓝也要批
绿,可能搞错了真正的核心问题。
我也可以理解野草莓的诉求引起了许多绿营支持者的关心,每一个社会运动都在特定
的社会关系之中寻求发展,野草莓不应该站在一个历史的制高点去切割自己和本土阵
营的关系,野草莓也是这些恩怨情 仇的一部分。对於学生而言,更重要的是和这些
本土阵营的组织者与群众,不断反省、互相协助,把这股社会力带往更好的方向,才
能去冲破蓝绿魔咒。所谓运动的进步性不应该建立在政治洁癖之上,而是要去积极地
去面对自身所处的尴尬历史情境。
我不如李丁赞所想的那麽乐观,认为现有的民主机制能够解决威权的遗绪。我相信台
湾的民主,但我更相信要做到民主深化,就必须进行更广泛的社会动员,而在这个社
会动员的过程,我们就必须重新重新思考自己在现有的政治版图中的相对位置。野草
莓运动集体发展出多元的社会关怀,像是乐生、三莺部落、图博等等,都可以视为在
现有的政治位置上努力提出新的批判视野。
野草莓这阵子常被说成一个世代,与野百合世代相互比拟。赵刚如此,李丁赞也如此
,姑且不论所谓主要是由野百合世代所构成的野教授们是不是同质性那麽高的一个群
体,野百合确实是一个显着的世代,但过度强调野百合的世代同质性时,其实就忽略
了这个世代打造过程中的权力关系,那些在90年代被放逐的反文化主义者、 或者历
经90年代的激情後,面临人生瓶颈的基层政治工作者,不知道我们众口纷纭或是李
丁赞在文章之中所赞扬的野百合有这些人的位置吗?正因为如此,面对这一次的野草
莓运动,我们必须谨慎使用世代这个词汇。野草莓一方面不该代表整个世代发言,另
一方面,野草莓要努力去辨识运动参与者或是整个世代的差异性,重新去建立问题意
识和相互协力的方式。
然而,就像年监学派史家布洛克喜爱的一句阿拉伯谚语:「人们像自己的时代,更胜
於像自己的父亲。」我们虽然不敢代表整个世代发言,但知道彼此之间多少有着共通
的长相,我们需要回到台湾社会的时空纵深来理解自己的行动,我们这个世代确实有
自己的问 题要去面对,但是一分钟会接着下一分钟,世代之间也不是决然断裂,不
是杀了父亲就能成就自己,建立问题的方式不是以新的问题取代旧的问题。每一个运
动都要 能继承现有的历史遗绪,才能知道那个「进步性」是什麽。对野草莓而言,
唯有如此,也才能对世代之名有所交代。
延伸阅读
◎呼唤野草莓的青春之歌(赵刚)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1720
◎野草莓的世代课题(李丁赞)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1619
◎野草莓座谈 世代针锋对话(徐沛然)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1933
◎【高雄场】We are nobody(张容嘉)
http://www.au-mag.org.tw/index.php/component/content/article/13-2008-12-17-14-43-09/39-we-are-nobody
◎动员1台游览车(Loubodu)
http://blog.roodo.com/Loubodu/archives/78008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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