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itatds (阁楼的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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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情报] 台文所寒假FUN电影之蔡明亮加映场AND《 …
时间Thu Feb 4 00:00:57 2010
《青少年哪吒》 Rebels of the Neon God 蔡明亮 编导 1992
我想稍微聊ㄧ下这部片的观後感~应该也算是[有雷]喔~
《青少年哪吒》,简介上写主角是李康生,但很明显情节、动作或故事画面最多的是阿
泽(陈昭荣),因此我想谈谈这种发现原来蔡明亮的电影有种从一开始就一体两面的关系…
先谈阿泽,他是最鲜明的角色,故事集中在他年轻行径,包括飙车、偷窃、欺桃、叫骂
、干架、把妹、生理反应等。朋友阿彬和女友阿桂,像绿叶一样衬托年轻人有的同夥感和潇
洒无羁。同社会很多年轻人一样,他们结夥闯荡、共事相处,让他们「活在彼此之中」,所
以他们可以相约行动、互相分享(包括最後阿桂的身体,以及阿泽第一次不解为什麽阿桂要
和他单独在一起),但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不得已各逃各的。但这种活在「
其间」的关系,
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大爱的「无我」(我就是你,所以爱你如爱自己)的牺牲与奉纳「我」
。但有一种是「失我」(是把自己交付出去的沦丧),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自己的方向或理解
世界与他与他者的各种关系,纯粹就是和其他人愿意无事、无判断的相处。(
插拨:张悬的
「城市」,
「我们不在左右,只在彼此之中……我多爱你,我不随你而怎麽,从此今曾於
共,交织於城市的流行歌。」
而我觉得,就拿这点就可以比较创作者的表达。蔡明亮总是对
人纯粹的观察和表达,而
不提醒人「那样会怎样」。张悬唱着「很有她」「很有城市」的强烈价值观。而相比杨导更
在意的是分享
他对价值观的「领悟」,以及社会性的去说故事。这件事(我觉得杨德昌的代
表作会是《麻将》和《怙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因为杨德昌会选择给人一个「下场」,为什
麽小四这个这麽有自我中心(?)的人,杀掉一个他觉得「没有出息」、「他想要改变的人
」那个人却毫不以为如此,因为那是小四想要改变「属於他的一切
-他的我」,而不是
一个
人(他没有失我、也没有无我,但他的
我居然是包含了整个世界,而当这个世界的象徵亲口
对他说她就是要变、会变的时候,他也无法不愤怒与错乱了...最後当然就是亲手毁灭)。
回到片子,家中的「水」就像阿泽的心,当然也就同管水孔冒水问题相同,不管是让它积水
无波、载浮脏物、随便清通。阿泽日复一日放任生命的松弛或者追求本能性的机会与冲动,
在杨德昌的口中就是「
routine」,而结夥相伴的总是他们的本源。於是,当有一天所有的
事情不顺而相互之间好像都出现了不知道怎麽思考的暗示,就像水孔的问题不去处理终究有
一天它仍会继续冒涌。阿泽承受非常巨大的失落,搞不清楚现实,最後大哭不知道该怎麽面
对的迷惘。但,虽然他是在痛哭可是我觉得至少那是另外一个起点,也就是至少他有开始要
面对「现实-感受到「我」的发端。这一点可以从他激动的吻阿桂看出(当一个人辨清「我
」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随便分享的-比如女人)。他会怎样我们并不知道,但阿泽的
结局算是我们最常感到的故事模式,也就是人因为变化、因为契机而遇到了转圜或者临界点
。而我觉得蔡明亮总是会给他的角色一个宣泄(包括如爱情万岁的杨贵媚),朝向另外一个
脱胎的模式(不见得好坏)但是我们可以放长自己的视线去认为代表的转机,於是阿泽这个
变化会让他变成一种生命的「典型」-阿泽是九O年代社会的青年心灵。
好,讲完阿泽,更重要的是李康生。首先我觉得阿泽与李康生的双线其实是一种世代的一体
两面,这就是蔡明亮的厉害之处(待会再论)。在蔡明亮特地捕抓的空间语言中(比如早期
的台北公寓、游戏台间、影城、庙口、街景等符号下),原本上补习班的李康生是可以同阿
泽一样当作那时年轻人的某种类型。他同样是个「
失我」的人,只是他是在家庭、学业、人
际的规约下进行着。他是
独处的「失我」,而他和阿泽一样搞不清楚和世界的距离。只是他
的表现,不是依附的关系是ㄧ种还停留在本能的状况。一开始在读书的空间他杀掉那蟑螂、
又为他敲打窗户受伤(像自残一样),我觉得都是隐喻他的「原始」-分不清楚自己和世界
的界限,就像还没进入社会秩序前的婴儿一样(从这点也可以观察到他这个人:受本能驱动
而暴力、失语而无法和社会沟通、对父亲或所象徵的秩序不适应)。他只是日复一日地顺应
学业安排(第一次被补习班拒绝退费,他什麽也没说就默默离开)。
但是,原本小康也是有转机的(登大人?),父亲带他去吃水果和预定去看场电影,都表一
种失我的人要被接纳进社会的种种关系(家庭、人际、社会)。 另外,当小康坐在车上,
看见阿泽载妹的那种青春,也
不无让人感觉他会想要去投射一种化身。我们可以假设,如果
爸爸今天没有发生车祸若无其事的走开,那麽小康可能一是追随像阿泽这样的人,试图成为
他们的同伴,又或者再喘息过後还是一个补习班的学生但至少是有心力的学生,但不管怎样
我们也不会觉得父亲的「提议」没有意义。甚至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转机」。
只不过,阿泽破坏了一切。首先他打破了後照镜,代表小康「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的否
定。当小康尾随他们尽入游戏场却被锁住,都可以暗示这个「镜像投射」的失败。但更无心
的是阿泽打断了他连结上父亲所象徵的这一条线(就是在修复的父亲情结关系下,成为一个
更生般的人)。阿泽把这个「失我」的人所可以寻觅的转机都破坏掉了,他不接纳小康,也
不让他有机会成为另外一种人。於是
这个一体两面开始成为个体的现象。而阿泽把个体要新
生的「挣扎」放在痛哭与承认迷惘,成了一个世代的心灵类型(前面已经讲到),那小康呢
?
回到剧情线上,有趣的是,「失我」的小康,偶然间听到母亲的叙述说自己是「哪吒降
生」。於是,像镜象原理一样,这个名字召唤了他。忘记谁说过「名字是人最简单的咒语」
。小康好像找到了可以投射的「怪物」(浦泽植树的隐喻),於是他吞下了这个在心理可以
和他相映的名字(以及
这个名字的力量-可以对父亲反抗、叛逆)。但……当他想要假装「
起乩」自我投射的时候,他的咒语被父亲给「袭击」了(父亲骂他装疯卖傻,但其实是想要
导引他回到如何真正的踏入社会秩序当中)。只是,小康还是不能正面面对父亲,他在象徵
秩序这个阶段毋宁是失败的,也注定他将「失语」并彻底的被边缘化。小康退缩到镜像阶段
,展开他「名字的咒语」。他以对阿泽复仇完成重建「我」的「历程」,可以看见「我是哪
吒」的咒语对他发挥效力…
他辞去补习班,除了反抗父亲更重要的是他投射而继承这个名字。他跟踪阿泽并在下雨最好
的时机对他进行机车大破坏。当他发现阿泽的错愕时,他发癫般的大笑,因为那是他第一次
最有意识在宣称「我」的时候-
我是谁?我是「
哪吒在此!!」。镜象中的我,不是我,那
只是我以为的自己而已。这个「我」是不全的,哪吒的故事是忤逆父亲、我行我素、闯下大
祸於是付出代价(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没有血肉但有灵魂→而後来又有莲藕身转化成人形
),但是小康的咒语尽管社会(父亲)帮他解消,但他却又自己把它捡起来,甚至只是得到
咒语的力量而变成了不是哪吒的「怪物」。最後一次机会,他又被父亲拒绝於门外,老实说
我觉得这还满悲哀的因为这也隐喻着有些人想要回到社会重新被接受,想要去承担一些「代
价」以换得转机。但是小康彻底被父亲拒绝(比起阿泽受到父亲司机无怎样的对待),所以
他没有在心理上获得像阿泽一样因为「不解」後的崩溃,他反而在被拒於门外後完成尽兴的
快乐。所谓的「转机」,从未曾降在小康身上。
也因此,更注定他不同阿泽所代表的「世代」的典型,而是要走向
「循环时间」的典型
。他不会是阿泽所象徵代表1990年代的青少年(他们可能在21世纪变成社会的中流砥柱(被
肯定而接受),或被浪漫化成「昨日少年郎,今日大人样」成为什麽,又或者被分出层级的
人,比如(阿泽後来化身为《爱情万岁》路边摊的流离人,但这又是另一条线)。李康生虽
然也是边缘人,但是他的边缘是留连在循环的时间里,当一个每个时间都会有的边缘人,不
是一个世代的心灵了,而是一个
(时间不灭下)人类存在的心灵。这种人,他们的「失我」
保持的很完整,而且也不会被定调成「人间失格」的颓废或「存在主义」的虚无,永远无法
被定形的「样态」反而让人感受到蔡明亮一种演绎「存在」的
境界。也就是,我会觉得《爱
情万岁》、《天边一朵云》、《黑眼圈》,被名之为李康生的主角,会一直地遇到另外一个
镜像,比如陈昭荣、那个爬虫类、或那位躺在床上的人植物人。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变成另
一种样子或说只是把一部片出现的李康生解释在一起而成为的「人」。蔡明亮越来越多的片
,只会告诉我们李康生是一个「失我」的人,所以再多的变貌,我们都可以感觉到电影线是
在折射一个名为李康生的「人」,但「李康生」这个人永远无法成为什麽典型的形容,无法
因为蔡明亮拍了什麽而成为是什麽的「人」。阿泽某个程度代表了社会的受物(只是和我们
理解的「众生」还带点边缘性),但毋宁李康生是社会的边缘再边缘,他存在、行走、有慾
望、有反应,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再给他「名字」,他是一个没有办法有名字的人,却也因为
这样解消掉自己咒语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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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4.228.3
1F:推 vikkibai:蔡明亮思考的是生存的正常或不正常呢?我总觉得蔡的电影 02/10 19:54
2F:→ vikkibai:也还是在找答案当中 更或许他不会给任何答案的 02/10 19: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