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代外省人》虚构的乡愁
【联合报╱成英姝】
我在部落格写过一篇文章〈没有乡愁的我们──有时是台湾人,有时是中国人〉,说到
我小时候的身分证上的祖籍是江苏兴化,後来身分证改版,籍贯没了,变为出生地,我
的出生地是台湾台北,身分证上毫不存在祖籍的痕迹。父亲对这个改变说了好几次「很
好,这样你以後就是台湾人」。
其实早就没注意省籍这件事了,但前阵子因为父亲开了个部落格,谈老家旧事,一位读
者自称也是兴化人,我心想,噢,遇着爸爸的同乡了!我想的完全是「我父亲的同乡」
,而不是「我的同乡」,我还大胆说这位读者绝不会比我小,因为我下一年级的人是不
太会自称祖籍的。
谁知可尴尬了,这位读者还真是我下一年级的,六十五年次。「严格说起来应该算外省
第三代,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关系,我一直自称兼自认自己是江苏人;别人问我是哪里人
时,答案因时因地制宜,端看人欲知为何,人在国外当然是台湾人,到外县市是台北人
,对我来说也没有转换的困难,但我想,江苏兴化人这个身分,永远都会是我回答的选
项之一。我问跟我同年的外省同学,他说他也会称祖籍(还常自比是「湖南骡子」),
也许隐隐有种『我们是最後的外省人』的心情吧!毕竟这个断代史实在太特殊了,此意
义下的外省人一词最後可能消失,可能内涵会被取代,无论如何,内心中认同外省人,
而且确实对自我建立有所影响者,大概真的就到我们这一代为止了。」其言这「最後一
代外省人」的自觉,令我陡然一惊。
ꠊ我发现当有一派政客在操作族群的分裂和仇视的同时,另有一派则拨乱反正以融合和无
差别,这确实是迈向和谐的方法,但是泯灭差别的同一化是对的吗?把祖籍的乡愁消灭
是对的吗?
说到底,国家、民族,定义都是虚幻的,有一天午夜梦回能用来判定自己是什麽人的,
是乡愁。
我们这「最後一代外省人」,是一代虚构乡愁的人,我们没有真正的乡愁──这所有诗
意的根源,但我们创造了另一种诗意,来自一片不存在的梦境的土地,一种反其道而行
,我们一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生活在他方,永远的他方。
许多优秀的作家打从一开始就在处理关於自己的身分认同问题,某些作家则会从某个时
候起,关照起自己的身分源头,而且有个专门的滥情词:寻根。但我们别忽视了小说家
几乎都很着迷处理「身分」这个课题,「身分」这两个字在此指的是一个抽象的、大的
隐喻,性别、地位、国族,都是寓言的工具。我个人以为的小说家像吟游诗人,不需要
任何一种归属和认同,我不关心身分,但我却相信在试图去关心身分的过程里,可以找
出一点线索:那是否至少些微地解救了我们的孤独?
●周二专栏,刘克襄、成英姝轮流值班。
【2008/09/30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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