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kDon (重新做人)
标题[转录]◎白睿文 幸运地不幸 杨德昌论电影
时间Fri Mar 21 22:50:0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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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白睿文 幸运地不幸 杨德昌论电影
时间: Fri Mar 21 02:34:1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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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白睿文 幸运地不幸 杨德昌论电影
时间: Wed Jul 11 02:38:13 2007
幸运地不幸 杨德昌论电影
白睿文(Michael Berry) 人间副刊 20070708
2007年6月29日,知名导演杨德昌病逝美国加州,得年59岁。2002年12月17日,杨
德昌在台北办公室接受电影研究者白睿文访谈,这是他最後公开且完整谈论其电影的
文字纪录。访谈全文收录於2007年7月麦田出版的新书《光影言语》,本文是其中精彩
摘要。
谈台湾新电影
问:许多评论者认为《光阴的故事》标志了台湾新电影的开端,您那时是否意识
到正在做一些突破台湾电影传统的事?
有,也没有。有的原因是知道自己跟前一辈做电影工作的人,关系不是那麽密切
。电影工作在台湾几乎是一个「家庭事业」,每个人在某个方面都和每个人有点关系
。可是我跟其他年轻导演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并不是在同一行。反而是香
港新电影对当时在台湾做电影的年轻人有很大的鼓励。我们想「如果香港做得到我们
也可以」。以前主流的香港片都是国语发音,香港新电影重新发现了地方的、日常的
语言,也就是广东话,在对话、声音的设计上用了更为写实的手法。那对我们是很大
的启发,觉得我们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옊 问:另外一个台湾新电影兴起的关键,就是你们这群电影人之间的团队精神。
对,我们很容易就形成了一个团体。并不是像国际运动赛事,也没人会说:「好
!我们要像洛杉矶湖人队把其他队伍打得落花流水!」(笑)大家就是喜欢做同样的
事情、对彼此很了解,一见面就有很多事情可以聊。
做完《光阴的故事》,柯一正就等於住在我那里了(笑)!我那时候一个人,住
一个破房子,那里很方便,大家常常来。来的人想睡觉就睡觉、想洗澡就洗澡、想喝
水就喝水,很好玩的。
问:吴念真之前演过您某些电影里比较小的角色,例如《麻将》里头的流氓。
(笑)对。其实我差不多每一个戏都会叫他来玩一玩。你可以说他是个完全的演
员。
问:《海滩的一天》被认为是台湾新电影第一部长片。这部电影有着新颖的叙事
结构,而且长度上也推到了当时台湾电影所能接受的极限。
拍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那麽长(笑)!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事情我都
想要用最新的角度去尝试。不过如果说《海滩的一天》是台湾新电影第一部长片,倒
也不完全。有趣的是我跟孝贤变成好朋友,就是我在剪接《海滩的一天》的时候。他
当时拍《风柜来的人》,那时我们常常在剪接室碰头,看互相的东西都觉得很新鲜,
就变成好朋友。许多人现在都只注意到《光阴的故事》跟《儿子的大玩偶》,不过我
觉得《风柜来的人》是台湾新电影运动早期非常关键、很重要的一部片子。
问:早期几部电影的音乐都是您自己作曲吗?
不是,我选音乐。那时候做音乐很贵,我们经费没有那麽多,只能选已经做好的
曲子。而且那时也不需担心版权的问题(笑)!後制通常非常赶,每天都不能睡觉,
什麽音乐适合就放上去。所以你看到的电影配乐,像《风柜来的人》,是我帮孝贤选
了一些古典音乐。我只用了维瓦第的《四季》,後来有些人批评,但我看到《风柜来
的人》的时候,我觉得那是部经典之作,「只有最好的古典乐适合这部片的影像」!
电影中的都会风格
问:《恐怖分子》的故事结构是如何产生的?
主要的灵感是从那个欧亚混血女孩开始。她当时就在台北混,没有工作,家里也
是单亲家庭。她的父亲应该是个越战美军,她母亲以前在酒廊工作,所以她的出身背
景很独特。她说她以前常被妈妈锁在家里,没地方去,就在房间里打电话开人家玩笑
。她打到一个太太那里,说她是她先生的女朋友,我就想,「哇!」那真是个很爆炸
性的故事。那个灵感结构了整部电影,令我想到一件随机、不相关的行动如何可能造
成一个严重的悲剧。於是这个故事的型态马上就出来了。
问:您是否想说在台北这样的大都会,个人都是如此绝望、孤独与孤立?
我相信不只是台北,当代任何一个主要的大都市都是这样。甚至在美国有些地方
可能更严重,尤其是郊区,更可怕。在都市计画与都市设计来讲,「郊区」就是一个
很奇怪的概念,你想要在一个人口非常稠密的地方孤立起来(笑)!很矛盾。
问:您花了几年时间筹备《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是当代台湾电影的经典之
作。您放了一些自传性的题材在这部电影里?
有一些,但最主要的还是当时我观察到的事情。我真正想要做的,是在这部电影
的结构里反映出那个时代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这部电影的关键,当然是那宗谋杀,
就在我学校发生的一个事情(茅武事件)。我对这个事情一直很有兴趣,收集了当时
所有新闻资料。所有我的同学、和我同年的朋友统统记得这个事情,对我们这一代来
说是非常非常大的冲击。
这件事非常反映了我们当时的压抑生活。我们没有一点自由,想法则不受拘束。
我感觉茅武这个孩子有太多想像,他所受的挫折在每个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但因
为他很敏感,所以挫折会更大。挫折在他的心里增大,到最後是一些幻想在他的思考
里。这是中国现代历史应该记录的一个事情,我觉得我有责任去说这个故事。
问:为何电影中那麽强调美国流行文化,尤其是猫王的音乐?
其实那些歌曲并不只是「流行文化」而已,那时候台北市的文化就是那个状况。
因为台湾本地的创意,在文化上非常被约束。你要是写文章,写得不对,就会像片中
的父亲,第二天就到警备总部、就进监牢,关多久都不知道。我那时为了编剧做研究
,找了非常多的朋友,问他们家里的事情,很惊讶白色恐怖时期几乎每个朋友的父亲
都进去过,几乎每一个!最有趣的是从来都没有人讲,没有一个敢讲。我父亲进去过
、制片余为彦的父亲也进去过。所以说国民党对台湾人很不公平,不是的!当时的执
政者对所有的人都不公平(笑)!执政者对他管的人没有信心,这就是当时的社会样
态。ꄊ
那时实在没什麽属於本地的流行文化。那时候就两个事情最重要,第一个是热门
音乐排行榜。然後就是日本漫画。第三就是香港的国语片,去看电影。这三样基本上
是我们成长期间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摇滚乐对台北的影响非常大,因为那个时候美
军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当时电影也是很有趣的东西。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为什麽我看到这麽多欧洲电影
、日本电影,这麽多艺术电影。後来长大了点才知道,那个时候中华民国跟全世界各
大国都还有外交关系,其中有件事中华民国一定要做、想要做,去取悦这些外交关系
的就是,发行他们的电影(笑)!所以当时西门町很多戏院,有两家专门演义大利电
影,有两家专门演法国电影,有两家专门演日本电影,台北的选择非常多。小时候看
费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全部是商业映演。後来我告诉我的法国朋友,像布烈松
的电影,在台北都是商业映演(笑)!他们都非常惊讶。这是在我们那个年代长大的
一个意外的好处。现在回想起来很好笑,是非常荒谬的一件事情。《牯岭街少年杀人
事件》基本上在描绘那段时期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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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发行大有问题
问:《一一》在国外市场非常成功,在纽约也放映了大概有半年,但在台湾却一
直没有上映,是什麽原因?
是台湾的发行问题。如果现在问我,做过那麽多电影,现在第一个想到的是什麽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相当幸运地不幸」(Weare luckily unlucky.)(笑)
。做为导演,在另一个环境的话,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做的,很多基础建设会帮他做好
。在台湾,你除了要编剧、要教演员怎麽演戏,还要去做很多很多工作,包括发行。
发行其实是台湾电影最糟糕的一环。後来台湾电影在台湾整个发行的结构垮掉,并不
是因为好莱坞的片子来了我们没办法竞争,而是原来的架构有很多问题,而主管机关
并没有敏感度去及时改正。
봊 问:出道二十几年,回头看当时对电影的希望、幻想与理想,您觉得有什麽变化?
其实最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运地不幸」(笑)。因为我在这个环境,为了
完成工作我必须做许多事。如果我在另一个比较轻松的环境,可能会变懒,或是成为
一个不那麽完整的电影人。另外,因为拍电影是我喜欢做的事,所以我一直不觉得自
己在「工作」,我一直觉得自己在玩!
每部电影
都像第一部作品
问:您拍了8部剧情片,是否有特别偏爱的作品?
倒不会偏爱,因为在台湾,能拍到一部片子已经很幸运了,所以你会把所有的精
力都放在上面。现在回头看,我会觉得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每次拍一部电影,都像
是第一部电影。
现在跟以前最不一样的是,这个事业已经地域化了,不再存在所谓的国家电影。
我一直认为,电影或艺术本身,其实并不关联到国族性,只关联一件事,就是人性。
只要是人,电影是最好的生活经验。就像《一一》里小胖引用他舅舅的话说:「电影
发明了以後,我们的生命延长了三倍。」我的感觉就像这样。我们做的事是提供观众
一个可能的生活经验,但这个图像需要经过所有观众的检验。现在电影工业更加地域
化了,以後会真正地全球化。我绝不觉得全球化就是星巴克跟麦当劳,电影很早以前
就已经全球化了,由许多不同的文化组成。相当讽刺的,电影节通常都是以国族来做
分类标签,很多族群被特别彰显,我觉得有时候那反而充斥着偏见与不公平。对某部
片子授与荣誉不见得表示对你的尊敬,反而可能是出自偏见。所以这方面更增加了我
拍电影中不确定、未知的元素,让未知的元素更充满戏剧性。
未完成的动画
问:最近您与成龙合作多项计画,包括动画以及一部剧情片。我们要期待的是「
杨德昌所执导的成龙电影」或是「由成龙主演的杨德昌电影」?
比较接近後者(笑)…我觉得有很多成龙他们这个团队在武术中「艺术」的部分
,透过动画可以做得更为有趣。并不是因为动画什麽都可以做,或是它「让不可能成
为可能」,更重要的是我们怎麽运用技术更强调武术的美与艺术性。那是用艺术性的
方式,但不是高尚艺术。不过会聚焦他作品中的体型与体态,所以我们在做的几乎是
编舞。这对我来讲是动画这个领域最吸引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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