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属三个世代的李中旺、李欣霖和王韦中，原本并不相识。但，他们在不同的岁月中 就读了联考第一志愿─台湾大学电机系。 台大电机系是孕育台湾菁英的摇篮之一。从这里出来的学生缔造出台湾经济的辉煌史 ，包括全球最大的笔记型电脑代工厂（广达电脑董事长林百里）、全世界最大的主 机板公司（华硕电脑董事长施崇棠）、台湾第一家半导体公司（联电董事长曹兴诚）， 以及台湾最重要的两家ＩＣ（积体电路）设计公司（威盛总经理陈文琦、联发科董事 长蔡明介）……然而，不同的大时代，孕育出如何殊异的价值观？ 九月十四日傍晚，《商业周刊》将这三位分属四、五、六年级的台大电机人聚 在一起，进行跨世代对谈。四年级世代的李中旺是清苦老兵的子弟，靠清寒奖学金完成 大学学业；五年级世代的李欣霖成长於小康家庭，台湾经济正要起飞的年代；六年 级世代的王韦中出生於富裕，父亲是证券公司董事长。 大学时代的代步工具，很能看出世代差异。同样二十岁，当李中旺对一格公车票 价要五毛钱而精打细算时，王韦中轻易就能获得父亲给予的轿车代步，甚至能自己拿出 六万元的「零用钱」买一部摩托车。 如果把出国视为国际观的检测指标，也能看出世代差异。四年级世代的李中旺快 到三十岁才有机会第一次搭飞机出国，但六年级世代的王韦中还不到十岁就能飞离台湾 看世界。年纪最小的王韦中在大学前就出国不下十趟，但五年级世代的李欣霖大 学时却还未离开过国门。 不熟悉的三个人，他们的经历呼应着台湾世代的演化。四年级生显示出从无 到有的打拚人生，战战兢兢；六年级生从富裕出发，培养出高度自信的人生观。在台北市 的市长官邸咖啡的树影扶疏中，历史时空在言谈之中交错、不同的价值观也有了 交流与对谈的舞台。以下，是三位台大电机人的跨世代对话： 怀旧篇 　　四年级：我穿过「面粉袋牌」内衣！ 商业周刊》问（以下简称问）：三位成长於不同的时代，小时候，你们最最珍惜 的东西有何差异？ 四年级生李中旺（以下简称四）：大家都穷，那种「面粉袋」做的内衣，我真的 有穿过。我小学都没穿过鞋子，等到国中时，我的父亲是老兵，才把他的军鞋改给我 穿，我是一路用手提着，到了校门口才穿进门。我记得小时候，都是穿哥哥的制服 ，国中时候，我才有第一套全新的「太子龙」制服，我把它摊在桌上一直看，到现在，我 都还记得全新布料的那一种香味。 五年级生李欣霖（以下简称五）：我很喜欢打球，但都还是穿那种「中国强」球鞋 。小三的时候，爱迪达球鞋刚刚出来，班上有一个家里比较有钱的同学有一双，他穿 来学校，我们就一直围着他看，羡慕的要死。等到我读六年级的时候，我终於也盼到 一双仿爱迪达的球鞋，心疼得不得了，只要一脏，我就拿到浴室拚命洗刷乾净。 六年级生王韦中（以下简称六）：我没有洗球鞋的经验，我女朋友还骂过我，说 我的球鞋都不洗，脏脏的，可是鞋子就是要穿的，脏就脏有什麽关系。如果说有特别珍 惜的经验，我记得是我十八岁生日以後，我说要骑摩托车，我爸爸说危险不准，说 有需要的话，家里的车拿去开就好，但我的朋友都骑摩托车，我却开车好怪，好像异 类。所以，我就用我的零用钱，自己偷偷买了一辆约六万元的摩托车，我把它藏在巷 子里，不敢给我父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作主买的东西，脏了，我也会拎水桶，又 擦又洗。 问：六万元的摩托车、仿爱迪达的球鞋、「太子龙」制服，很传神的勾勒出六年级 生、五年级生、四年级生这三个世代的成长回忆，也刻划出贫穷与富裕年代。谈到贫 穷与富裕，第一次出国坐飞机也是另一个观察指标，你们分别是在什麽时候？ 四：第一次出国是我已经工作以後，为了买国外的设备，被派到美国受训，那是 快要三十岁的时候。 五：我第一次出国就是出国留学，一个人通关的时候，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每 一个柜台都觉得是一个关卡。 六：我记得好像是小学二、三年级，爸爸就带我去日本和泰国去玩，其实大学以前 出国也不多，大概十次左右（四年级的李中旺在旁发出羡慕的啧啧声），对我来说， 语言并不是问题，英文应该不错，日文也可以说得通。大学游学後，又担任台大交换学 生联谊会会长，认识的朋友有二十多国，我想这也是我们这一代比较占优势的地方。 问：同样一件事，不同世代，小学弟与大学长经历此事的年纪却相差二十年，这也 〝疃F新世代的国际观普遍较高。接下来，想请教另一个你们可能有的共同经历─「 台一牛奶大王」。除了台大校园的傅钟之外，那里可能是跨越三十年的台大人共同 剩下的记忆。对这地方，各位的生活经验中有什麽不同？ 五：我的大一迎新就是在台一。那一天，正放着张清芳的「激情过後」，我们和学 长们一起热烈讨论「激情」是什麽？正好象徵着我们是民歌世代，那一种开始有梦 想，但又很快激情过後的年代。 四：我很少自己去台一吃过冰，满贵的。我们那时候，生活都是要严格考虑成 本的，我是靠清寒奖学金求学的，一个月四百元，我记得光是公车票一格就要五毛钱， 所以不敢多花钱。其实到现在，我都还保有这样的习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开车的话 ，我都还是习惯性打开车窗，不开冷气，可以省一点油。 资讯篇 　　六年级：四年级用的大电脑， 　　有听过没看过 问：各位都是电机系毕业，学生时代，初期使用电脑的情况有什麽不同？ 四：我们读大学时，学校只有ＣＤＣ那种大电脑，一台电脑要占一整栋楼那一种， 很珍贵，我们一学期只有十五次上机的机会，要跑三个程式作业，所以必须把逻辑都 想得很楚，才敢上机，不然浪费了一两次的上机，可能作业就交不出来，就要被当了。 等到我开始第一个工作时，是电话交换机的维修工程师，才生平第一次碰到微处 理机，我就花了三年的时间，把交换机的每一张电路图都自修摸得清清楚楚，也就是因 为有扎实的电路逻辑训练，所以後来虽然科技不断更新，但掌握了基本原理，还是很 快都能上手。 六：大电脑我是听过没看过，我应该是中学时就已经在用ＰＣ（个人电脑）了，写作 业、玩Game、上ＢＢＳ，都满自然的。我忘了是我要买的，还是我父母买给我的， 只要是对教育有关的事，我父母都会准备给我用。 问：你们的成长背景，有让你们对外在环境、群我之间定位，产生不同吗？ 四：我考上高中时，正好是中日断交，我很生气，竟然连日本人都可以欺负我们！ 我记得我就在周记上写着，我要去读军校，将来开飞机去轰炸日本。後来我服役时分 发到金门，我还写信给我家里说，已经准备好为国牺牲了，我们是会想要替国家做 一点什麽事的。所以我在金门，看到炮兵的观测设备，电路上有很多问题，我就自己 研究，主动上书给国防部，说是哪边哪边可以改善，政府还把我从金门调回湖口的 防炮司令部，要我协助改善设备。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因为我证明了我对 国家很有用。 六：我记得大二时，社团有安排我们去立法院旁听，我的印象就是政治是一个大 染缸，最好碰都不要碰，没有意思，所以对社会上的事不会太关心。 工作篇 　　六年级：加不加班，要看有没有认同 问：进入社会後，各位对自己的工作投入与报酬的相对关系，如牺牲假期、加班有 什麽期待？ 四：我还是维持着早上七点半以前到公司，到晚上八点半以後下班的习惯，我们这 一代对於工作的投入应该是不遗余力的。其实，台湾大多数的科技公司，大多是ＯＥＭ （专业代工）、ＯＤＭ（设计代工），国际大厂要你什麽时候交就是要交出来，所以 工作时间多长是没有办法计较的，几乎是没有办法休息。 六：对我来讲，如果我公司让我有认同的话，那我每天上班到十一点、十二点多 才回家，都没有问题，但是公司要是无聊的规矩一大堆，要我做的事不是我想要做的 事，对不起，傍晚六点半，准时打包回家，明天再说。 五（插话提醒）：你小心点，这样讲，登了出来给你老板看到，你就完了。 六：我只是讲我的真正想法而已。我喜欢公司用责任制、尊重专业，一个计画交 给我，就要信任我一定可以ＯＫ，没必要随时在旁盯着。只要事情做得好，上班时间可 以去游泳，和董事长一起打网球、开赛车都没有关系，做不好，我就负起全责。这样 ，薪水少一点，有没有加班费也都可以不去计较，重点是要让我觉得值得去加班，公司 把我当人才在看。 成就篇 　　四年级：我觉得人生不一定要成功 　　问：你们怎麽去思考人生的成功与成就呢？ 四：我觉得人生其实不一定会成功，也不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其实是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太多因素不是你能掌握的，所以你就是把事情尽力做好。我从来不会去 想，人生非要成功不可。但是，往往尽力去做，最後可能成功的机率比较大。 六：我不一样，我的动机就是人生一定要成功，可能中间会有一些挫折，但我会想 应该是可以克服的，就算不是百分之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自己可以最大化自己 能掌握的部分。 问：你为什麽会有这麽大的自信？ 　　六：不知道啦，也许并没有碰到什麽大挫折吧。像我不作工程师，转到Market （行销）部门後，碰到公司许多大案子都很顺利，我设计与经手的东西，有被国际大厂拿 拿去用，公司的ＥＰＳ（每股税後盈余）比去年增加一倍，就会觉得说，我也有 贡献，累积起来就很有自信感。 问：对自己的人生，有设定怎样的财富目标？ 　　四：扣掉了车子、房子，有两千万元，就会比较安心了。其实，人一生赚到的钱 ，扣掉死的时候，所留下的钱，就是你一辈子真正需要花的钱，其它的钱都是多的。 对我来说，这些多出来的钱，都是可以用来做更多事的工具而已。我会想多去做一些 教育的工作，最近社会不是流行讲阶级流动吗？就是要靠教育来达成。我自己贫苦出 身，因为教育的帮助能有今天，所以对帮助更多的人受更多的教育，会有感同身受的 想法（编按：李中旺已经持续多年捐助包含第三世界许多地方兴学）。 五：一千万元太少，一亿元恐怕太多，也不容易达成，折中应该三、五千万元就 可以了。要吃、要喝，小孩子要长大，应该差不多吧。 六：我想至少九位数（一亿元以上）吧，我希望到了四十多岁以後，能够有半退休 的生活，像奇美董事长许文龙一样，公司交给专业经理人负责，一个礼拜只要工作一 天，其它时间和朋友喝茶、聊天，到处旅行。怎麽估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如果能 创业成功的话，当然应该会有这样的报酬吧。 省思篇 　　五年级：「气长」也是很重要的 　　问：对另外两个不同的世代，各位对彼此有什麽观察与建议？ 六：我认为四年级多是白手起家的财富，六年级反倒是利用前人的基础创造未来， 但我们的竞争对手将是欧美等先进国家，所以国际化、英文与认识多元文化的能力就 要更强，不能只具备四年级当时所有的能力尔尔。 我觉得有冲劲的六年级很像秃鹰，只是可抢食的食物并不多了，如果不保持着冲 劲，就好像等着被猎食一样，好残酷啊。 五：学长说没有休闲，只有休息，似乎太辛苦了，就算没休闲，至少可以多休息一 点吧。至於学弟，或许只能提醒一下，很多时候，「气长」也是很重要的事。 四：有一件事我想多说一下，现在虽然资源多了，世面见得多，但广度不一定会有 深度。张忠谋讲过一句话我很同意，就是网路不能代替学习，我可以看到很多很多讯 息，但自己没有深度，没有去咀嚼，没有咬下去，就没有真正消化。现在要做一篇报 告很容易，很漂亮，但你真的很了解吗？你的能力真够深吗？这还是需要多去思考一下。 -- 在国三时,被导师唱衰考不上建中 後来不小心上建中噜 在高二时,被导师唱衰考不上好大学 我毅然决然留级离开他的班，後来不小心在台大念了两个学位 在研一时,被BOSS嫌没有台大电机的样쬊 我毅然决然离开他的实验室，这次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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