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学校里， 无论你是什麽科系的， 都会和『实习』沾上边， 无论是真的在医院的病房里替病人抽血打针， 在药厂里面对着一大堆的大小药丸子， 还是去社区里面做问卷调查， 实习在国医生的大学生活中， 绝对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是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学生的必经之路， 实习的经历相信也会深深的印在大家的脑子里， 而刚刚开始实习的生涩， 大家一定忘不了的！ 各科系中， 最早接触实习的， 应该就是护理系了吧！ 在大二的加冠典礼之後， 就会开始在医院里当个比小护士还要小的小小小护士， 之後各科系的同学开始沦陷， 药学系药厂实习（牺牲假日阿！）， 公卫系五花八门的卫生机构实习， 最後医牙学系， 虽然有经历到『见习』， 但是有在见习周见习过就知道， 那真的是在喇猪屎（台语：ㄌㄚˇ ㄉㄧ ㄙㄞˋ）而已， 根本没在做什麽的混时间！！ 躲了五年的医牙学系， 在升上大六时， 终於也要踏入医院开始当一个Intern Dog了！ 其实这样说也不对， 我相信只有在三总实习的人才会是Intern Dog， 其他北中高荣加奇美的Intern应该不敢说自己过的比三总的操！ 在此向曾经在三总实习过的人致敬！！ 我是代训生（真的是老爸的庇佑阿！）， 生性又相当的懒散，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在当实习医师时， 可以有像『大医院小医师』这种畅销书内的经历， 家又在台北市， 所以顺理成章的就选了台北荣总啦！！ 我家的闪光当初在有分离焦虑时一直跟我说， 如果我真的替她着想， 我就应该选择三总实习， 不畏苦难为爱牺牲一切阿！！ 我没那样伟大， 当然是没有办到， 但是我们期班真的有自费生同学们， 为了和女朋友时常相处， 或是为了多学一点临床经验， 两年都选择在三总实习， 再度向他们致敬！！ 北中高荣薪水公定价9000大洋， 自费生在三总也一样， 奇美是高所得族群不能比； 不要说『操度』有差， 就拿值班费一天是福隆便当（NT60）， 和一天是连战的便当（NT500）的差距就值得考虑了！！ 但是在三总实习也不是都没有好处， 撇开三总Intern真的是『一线』的实战经验， 在三总至少大家工作在同一间医院里， 住在同一栋宿舍中， 联络相聚都比较容易， 感情也容易维持。 而现在（当兵）来看当初我们家闪光的要求，， 内湖石牌和林口高雄相比， 真的已经不是机车和汽车的差距， 而是单车和飞机的差距了（都要40分钟）！！ 2003年五月， 我们正式结束了大五的课程， 当时的台湾也正笼罩在SARS风暴之中， 对於要实际到医院去接触病人， 真的是人心惶惶阿！ 在北荣的实习医师职前训， 也特别强调了SARS相关的防护与教育。 六月份一到， 在北荣的我正式挂上『实习医师』的牌子， 开始了我在医院里招摇撞骗两年的生活！ 在开始讲我的实习故事前， 要解释一下北荣Intern们的结构。 基本上北荣的Intern是个大杂锅， 很多医学院的都有， 阳明国防北医中国中山（有时还有高医的）， 而各个医学院所规定的实习期程不一， 人数最多的阳明是17个月， 从大六的一月份开始； 北医是14个月， 比阳明晚3个月的四月开始； 中国中山是只有12个月， 也就是升大七才开始； 而我们国医苦命的24个月， 整整两年！ 所以在北荣， 每年的七月到十二月是所谓的『Intern荒』， 因为最阳明（最大宗）大六还在当Clark， 动眼不动手的， 没办法分摊Intern的值班和Loading， 已经是Intern的自然会比较辛苦一点。 我们的上一期M97的学长比较可怜， 因为阳明前几年抗议北荣太Abuse Intern， 所以说好通通不选北荣实习， 加上7月开始的Intern荒， 造成了M97学长开始在北荣实习时， 整间医院只有差不多80个Intern！！ 真的只有累而已阿！！ 不过我们的运气很好， 我们去时已经恢复常态了， 到隔年一月阳明大军加入後， 整个北荣差不多有400个Intern！！ 人数多的吓人阿！！ 我记得当年我第一天当Intern的6月1日是个星期天， 我在毫无经验之下就值假日值班了， 而且是号称当时北荣最操内科肿瘤科， 大约100床的病人， 只要有事就Call我！！ 毫无头绪加什麽都不会的我， 连开Order都没资格， 第一天的Intern生涯过的相当的充实精彩！！ 我记得我的第一Call是去替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插尿管， 虽然在职前训练都有教过， 但是第一次上场双手还是会抖（也比较害羞）， 还好当时家属都有回避， 那位年轻人也是在昏睡的情况中被我插尿管， 不然被我发抖的双手插尿管， 应该会有种相当『异样』的感觉吧！！ 还好一切还算顺利， 虽然中途有出一点小槌， 但总算是顺利的完成， 交给护士小姐接手加卫教。 第二Call就真的是让我印象深刻！！ 是要替一位老伯伯插鼻胃管。 大家都知道当时的SARS风暴， 有接触过SARS患者或是疑似症状的， 都要接受一段『隔离』， 确定没有染上SARS才能解除隔离， 而那位老伯伯就是曾经有接触过SARS病患， 正在一间单人房里接受隔离， 进房间的医护人员都要穿隔离衣和N95； 而我这个第一天踏医院当Intern的人， 要去替那老伯伯插鼻胃管！！ 我很确定在我们职前训时， 没有教我们如何插鼻胃管（当然事後想起来觉得插鼻胃管真的不难）， 前五年的课程中我新信也没有特别提到， 新手上路的第一天是假日， 当人更没有人带着我做； 所以当护士小姐把鼻胃管和润滑液交到我手上时， 当小姐把鼻胃管和润滑液交给我时， 我真的是一整个手足无措， 再加上是个隔离中的病患， 更是让我觉得天将降大人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阿！！ 我很老实的跟护士小姐说， 我是个菜到还会掉菜虫的菜鸟， 从来没有把一支软管捅进人家鼻孔里的经验； 那护士小姐听了， 相当热心的开始对着我Teaching， 包含如何穿脱隔离衣和插鼻胃管， 在半空中比手划脚了一阵子， 最後把东西往我手上一塞， 对我说声加油别紧张， 就把我推进病房（火坑）里了！！ 原本想要厚着脸皮要求， 看小姐能不能自己来， 不然压力很大阿（重点是隔离不是鼻胃管）！！ 但是再想想，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有没有隔离都是要把鼻胃管捅进鼻孔里就对了， 冲了啦！！ 穿着ICU用的简单隔离衣， 鞋子套上鞋套手上带着手套， 带着N95加上发套还补个面罩， 全副武装上阵去！！ 那老伯伯还算合作， 只是他一直抱怨他很倒楣， 他怎麽知道那个人会是个SARS病患Balabala之类的， 我没有听他在抱怨， 一心只想把鼻胃管插好快快闪人！！ 过程算顺利（没被看出是新手上阵）， 只是面罩下的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接下来的一天， Call机不断的响起， 我一整天就在那100床六个病房上下六层楼中奔波， 有肾衰竭洗肾洗到低血压急出洗肾室， 最後回到病房还是救不回来， 看着家属哭着签下DNR（不急救同意书）； 叫我去抽动脉血， 可是我股动脉摸了半天实在不敢下针， 怕等下我一戳血直接喷到天花板去， 最後是请值班的住院医师从无菌室中出来抽； 也有肺癌末期严重肋膜积水， 偏偏胸管又堵住无法引流， 在三经半夜时拼命替他冲胸管， 一边听他不断的喊痛！ 因为隔一天就是正式上班日了， 我要抽一整个病房的血（连针都拿不稳就要上阵了）， 评估一下自己的实力大约要五点半左右就开始抽， 才赶的上早上的查房； 而前当天帮那位肺癌末期的病人通胸管通到大约凌晨一点， 所幸也不回宿舍睡觉了。 但是我对医院的地理位置实在是不熟， 肿瘤科的范围太大不知道值班室在哪里， （应该说根本不知道有『值班室』这东西！） 一个菜鸟Intern也不敢到处乱闯， 最後找到了一个办公区的小休息区， 把椅子拼一拼就横躺在椅子上睡了， 度过了我繁忙精彩的第一天实习生涯！！ 而隔一天第一天正式在肿瘤科上班， 在总医师示范一次之後， 就让我提枪上阵帮人家抽骨髓了！！ 不知道真的是肿瘤科的习惯是如此？？ 还是真的因为医生人数不足？？ 过几天才知道， 当时北荣肿瘤科是出了名的Tra， 病人多状况差加上学问很大， 所以都没有Intern想去实习， 造成Intern少Loading大， 但是都已经上了贼船， 也只能尽力的当个尽责的海盗。 而那半个月只有两个Intern， 可想而知那种Tra度吧！！ 不过经过了那半个月的磨练， 许多的Intern基本技能也都OK了， 算是强迫自己成熟吧！！ 习惯了Intern的生活之後， 其实北荣的工作内容相当的合理， 甚少有Abuse Intern的情况出现， 一个Intern大月最多只能值11班， 小月最多10天， 算是保护Intern的规定； 而值班时间如果不能配合， 大多数也可以换班， 只要当天Call得到人去做事或上刀就行了。 而且每位Intern每年可以有连续七天的年休， 可以完全的放假不用踏进医院， 好好的放松一下； 每年的五月， 在当年的I2要离院结束实习时， 都还会举办个Intern大会欢送， 顺便也表扬表现优秀Intern和大家票选的优良教师们。 因为北荣是大杂锅， 不止Intern是各校而来， 主治与住院医师也是各校混杂， 基本上对Intern都还相当的客气， 都是以礼相待的， 比较少有三总那种『学长与学弟』的大老心态， 除了一些少数『杀手级』的Team之外， 大多数都算是可以应付的。 而北荣周边的生活机能， 也算是相当的方便， 出去走几步路就有石牌市场可以吃东西， 价格还算是经济实惠啦！ 而另一边过了磺溪之後， 就是士林的天母了， 是高级住宅区， 有美国学校和日桥学校， 也有我家闪光最爱的逛街购物街（伤阿！！）， 那边的物价就高啦！ 我是很少向那边去买东西的。 而在石牌周边几公里内， 医院的密度真的是很高， 除了北荣之外， 走没几步就有振兴医院， 再远一点有新光医院和阳明医院， 而北荣前有北护後有阳明两间学校， （五月天的『小护士』MTV就是在北护里拍的啦！！） 里面的自然而然的会到北荣实习。 在北荣两年， 我也把周边的环境道路摸的相当的清楚了， 真的是相当的方便。 我得要承认一件事， 两年的Intern生活下来， 我对於临床医学并没有花很大的心思， 成天就是想着下班放假和出去玩， 如果遇到可以排班的科别， 我一定努力的把假日都集中起来， 可以一次放到爽！！ 两年的下来， 我放过一次最久的是12天， 和我家的闪光从台中一路玩到高雄她家， 还在她家赖了五天才回台北； 去澎湖玩了两次都是三天的行程， I1时还是硬凑了三天去寒生态。 生活营康研组训一定报到就不要提了， 每周还会回内湖去看我们家闪光， 和她吃吃东西约约会， 她放心我也开心。 每一两周也会回淡水老家去， 去看看阿公阿嬷两位老人家， 和他们吃顿晚餐尽尽孙子的孝道。 这两年虽然有实习压力（有吗？？）， 假日值班假会被吃掉， 但是和前五年在学校相比， 活得更开心更快乐了！ 对於实习不认真这回事， 我要重申一句老话， 叔叔有练过小朋友不要学！！ I1的12个月实习是自己选的， 所以经验不足， 会选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科， 像是一开始的肿瘤科Tra死人， 和差点把我当掉的胸腔部（好啦我承认是自己太混！！）； I2就比较有经验， 把已经实习过的科部都摸熟了， 没去过的科部大家互相问问也知道， 加上实习完後紧接着就是要面对国考了， 大家都比较会精打细算选实习科部， 当然无法满足所以人要求， 但是还是尽量能去轻松的科就去。 我的运气算是不错， 在实习的最後四个月， 2345月都有排到一周左右的连假， 让我可以放下医院的实习好好的去窝补习班看DVD， 让我应付国考的能量（我不敢说是实力）大增。 2月有年假， 去的是不用值班的癌病中心（类似三总的放射肿瘤科）， 所以年假通通放！！ 再加上我是Double Run（没办法真的选不到其他的科）， 总医师完全没有给我压力， 只要去Morning Meeting和每周两次的门诊就好了， 其他时间就放牛吃草看DVD去。 3月份在CCU（心脏加护）， 用了一点小技巧让自己的排班集中在几天内上完， 排到了一个连续八天的排假， 又让我大放了一下。 4月份在心脏外科， 而且跟到的是号称外科『四大恶人』之一的『阿不啦』主治大夫， 我把我的年假放在这个四月， 而且是放在最後的七天； 我在阿不啦的Team中， 算是Tra Team中的爽人， 跟我同Team有个第一个月实习的北医Intern， 相当的积极的做事， 知道我是I2的最後两个月， 有很多事情都自动帮我摊掉了（这个菜鸟有前途！！）， 而且在我实习的前二十几天， 完全没有遇到大刀， 通通都是接血管或是静脉曲张的刀， 都是住院不超过一周就出院了。 而在我放年假的那一周， 偶遇到那位北医的Intern， 他跟我说阿不啦在那周猛开Open Heart， 操到要翻过去了！！ 5月份是在比较日夜颠倒的ER， 算我运气不好在最後一个月选到ER， 而且又是Double Run， 不过还好我们I2在5月25日结束实习， 之後也算半放假了， 这25天中我也只上了17个日夜班， 虽然生理时钟调的很累， 但是并没有真正的Tra到啦！！ 实习两年， 在医学方面不敢说我有多大的成长（我混阿！）， 但我想我看到的不只是实际的临床实战经验， 有看到了许多令人惊讶的事情， 生老病死就不用说了（才两年也没看多少啦！）， 我在北荣中看到更多的『人性』。 因为是退辅会下辖的医院， 只要是退伍荣民， 在健保给付的范围之内， 通通不用钱， 自然而然的， 荣总从『老荣民』医院， 变成了『老人』医院， 在荣总里面， 许多到了生命末期的老人， 不是孤苦无依没人照顾， 就是家属已经累了倦了不想再顾了。 我就有看到躺在病房上， 插上Endo就没再醒过的老伯伯， 不是没有老婆孩子， 但是一出现就只是要拿诊断证明去跟保险公司讨钱， 平常不闻不问的！ 而老伯伯是个无职荣民， 在医院的支出都不用钱， 老伯伯就这样被丢在医院里， 只有呼吸机的声音陪伴着他， 被当成老婆的赚钱工具。 也有退伍荣民取了个年轻的大陆新娘， 但是住院时也是很少来看来照顾， 最後老伯伯过世了， 身後留下的一百多万通通被大陆新娘拿走了！ 也有那种具有黑道背景的人， 不想自己花花力气钱照顾已经昏迷不醒的妈妈， 就是不办出院（在医院里有护士小姐顾三餐洗澡阿！）， 甚至还威胁主治大夫， 就是要住在医院里！ 除了人性之外， 医院内光怪陆离的事情也很多。 私自改造手枪膛炸， 把虎口炸了个大洞， 却打死不肯说怎麽受伤的， 因为怕我们报警被警察抓， （但是最後还是说啦， 不然我们如何知道的， 但是没报警是真的啦！） 嗑药嗑过头的年轻人出了车祸， 是那种很明显嗑药而不是喝酒的！ 把军方的器具撞搞坏了， 妈妈来就是要保护孩子， 对军方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说一定会赔偿到底， 就深怕自己的孩子嗑药被抓！ 老伯伯COPD发作到ER求诊， 情况稳定後胸内医师觉得可以出院， 一方面没住院必要， 一方面真的没床， 女儿坚持要住院但是四处碰壁。 最後毒物科的主治看到了起了同情心， 帮忙收住院由毒物科Care。 住院後COPD又发作， 没来得及等到女儿赶到医院， 住院医师学长就把Endo给插了， 把在鬼门关前的老伯伯救了回来。 没想到女儿赶到医院後却要告住院医师， 因为没有获得她的同意就插管， 而插管造成了他父亲很大的痛苦！ （这个真的只有扯而已！！） 也有看到了和我同年纪， 正在当兵， 但是一经是恶性肝癌末期， 整个肚子摸上去都是硬硬的肿瘤， 肝肿瘤甚至大到破掉引发肚子痛， 而在肚子痛之前， 完全不知到自己已经是肝癌末期了！！ 在小儿科看到出血不止的小女孩， 一个铅笔直径大的伤口由三个Intern轮流压都止不住，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的脸色由红润转惨白， 表情由疼痛转惊恐（真的流太多血流到怕了）。 在妇产科看到了已经36周的宝宝， 在预产期前两周心跳突然停止， 妈妈生了个惨白的死婴出来， 看都没看一眼就要求抱走（怕看了会伤心吧！）， 原来是小手掌抓到了脐带造成血液阻塞， 小宝宝自己把自己给活活掐死。 两个月的入伍训故事就可以说不完了， 两年的实习可以说的故事又更多了， 未来20年我的从医生涯应该会遇到比实习更天马行空的科幻故事吧！ Intern Dr.其实在医院内是个很矛盾的角色， 你可以决定一些事， 可以Order护士小姐， 做很多的临床操作， 但是你完全是无照的。 而早上的血谁来抽， 也是Intern与护士小姐间无止尽的争论； 每个月值班数多一天少一天， 也会是大家斤斤计较的是。 实习可以站在第一线， 住院医师学长解们解决掉很多的杂事， 但也可以躲在住院医师後面， 让大小事情都由住院医师来扛。 你想要多练一点技巧， 多打几次的CVP当练习， 但是就会有病人当白老鼠， 被经验不足技术不够的Intern戳， 但谁又愿意当那白老鼠呢？？ 实习只是个经过， 两年可以看很多学很多， 有一天轮到自己挂上正式的医师职称， 站在病人的面前， 到时候真的又会觉得， 实习所经过的真的是小小小咖而已吧！！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19.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