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nner (神的右手)
看板NDMC-F8
标题我们的爱
时间Fri Aug 15 23:49:38 2008
1.庆祝大师轻松通过国考,并希望抛砖引玉,促进F8文艺气息
2.内文为纪念本人与某位板友那段RCC似有若无的过去
3.有些真实,有些虚构,提到的人名请勿对号入座,呵呵
4.里面提到的医学部份,因小说笔法或本人问题,有误请见谅
5.内文无情色部份,不喜者请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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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
下个月加护病房的实习单位要去呼吸照护病房(RCC)。听着上一个月的intern(实习医师)
,小叡,交班时PHS那头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才知道他在RCC近乎primary care(独力照顾
) 18床病人。从接内科加护中心(ICU)下转的新病人、换药、开医嘱、写病历、查房、与
家属解释病情、紧急插管、打中央静脉导管(CVP) ,几乎常在主治医师,住院医师查完房
离开後,全部一手揽下。周六没值班也常忙到下午三四点才离开,更别说周日完全是一个
intern兼R(住院医师)兼Vs(主治医师)的状态。自己查房、看病人、开医嘱、与家属解释
病情进展,可谓十分之辛苦。
对於RCC有了初步认识,我想想该来的躲不掉,勇敢面对吧。至少不能表现得比小叡
差太多。
RCC病房的护士小姐多是比较资深的。虽然我已经是I2(第二年实习医师)了,但是到
了等级较高的RCC,我想我还是收敛一下在平常病房三不五时出现的自以为是,改用原本
比较熟悉插科打浑的态度与病房姊姊们打交道。毕竟已经很累了,若再被她们联手不合作
,就垮定了。
果然一交班後的隔天早上,马上有许多complaint(病人问题)要解决。
“大夫,RC-08这床要补order(医嘱)!”
“大夫,RC-12这床血压168/105,要怎麽处理?”
“大夫,RC-22抗生素到期”
“大夫RC-16要补order”
“大夫,你看一下RC-09 LAB data(血液生化数值)钾离子会不会太高?”
“大夫,RC-01 Monitor T波(监视器心电图的T波)很高喔”
“大夫,RC-06 Heart Rate(心跳)飙到120”
“大夫,RC-15要补order”
林林总总的问题尚待解决。而补order意似是指昨晚晚上值班时间,病人有状况,而
护士小姐call医师,但他可能在别的病房忙,所以先口头电话下医嘱,而後来医师又懒得
过来病房,於是护士小姐会先用铅笔描上口头医嘱,而叫你帮昨晚医师签字。
我心里OS:干!补什麽order!,这明明就是坐晚值班的人在睡觉,口头下order,又懒得
过来。这种事我蛮赌烂的,虽然心中这样想,但事情还是得作。
那天,又是值班的晚上。从晚上六点交班後,就不停的处理RCC尚未完成的杂事。还
好外围病房的病人complaint不多,新住院病人只有两床。一床是UTI(泌尿道感染)。呵呵
,简单,先收尿检,再给抗生素就搞定。一床是来做心导管的,临床路径拿到後复制医嘱
就OK了。
到凌晨一点,终於把多数routine做完了。剩下未完成的今日病历,先写个几床好了
,顺便查一些内科知识充电一下。我坐在护理站的病历柜前,享受这安静的一刻。
嗯,我抬头一看,是大夜班的护士小姐,幸真。她是少数RCC的年轻护士,
不小心跟她眼神交会了一下,她也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
到了两点,感觉有些疲倦,剩下病历明天再补吧,希望今天是个平静的夜晚。
面对护理站对面的值班室,我躺上床不久就睡着。
“铃铃铃~~~~” PHS铃声把我吵醒。我看一下手机,六点。
“大夫 可以帮我补一下order吗?”一句令人抓狂的对话从PHS传来。
还是感觉很累,很想骂声干我屁事然後继续倒下去大睡。心里想”补order还叫我,
分明就是其他科值班医师不来补 ”,本想直接拒绝,因为不是我份内的事。後来想想,
六点,也该起床了。
“喔,好。”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并挂掉PHS。
走出值班室,幸真迎面给我一个微笑。
”这不是我负责的病人吧?”我说。
”这床是外科的病人,本科值班医师电话口头下order後就不来了。"幸真一个腼腆
的表情。
幸真:”拜托一下,我是RCC新来的护士,没有order交班会被学姐电。
我:”喔喔,好吧”。
我的不快消了大半,也不过是写个字,就少睡了点吧。
又是一个值班天。近六点半的病房,开始吵杂。开始交班的护士小姐,并看护起床的
寒暄声。今天,一如往常。巡完整个病房,看完所有X片,与家属解释完所有病情,已经
中午结束。
然而,我忙碌的工作正要开始。继续处理後续的杂事、换药、几床准备on CVP。林林
总总,到下午六点,还有5床还没处理。这时,却发现06床今天拔气管内管,下午却喘起
来。抽了动脉血(ABG),看起来不妙,血氧在降,二氧化碳有郁积的现象。打PHS给住院医
师报告病况与生化检查数据,发现电话那头是马路吵杂声,原来他要去接他小孩放学。
“好那就把管子插回去吧”他说。
那意思就是我自己插罗。准备插气管内管的前置作业就很累人,先用mask(面罩)挤氧
气气囊,给病人氧气。然後拆病床的床头板,拿喉头镜撬开病人舌头,找声带。把气管内
管插进去,固定後,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今天又值班,想拼一下,在晚上六点值班交接前
能做多少就多少,中午没有休息。经过连续十几小时工作,现在感觉整个人累瘫了。看看
PHS,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好在现在外围病房还没call,西线无战事,继续把剩下五床处
理完吧。处理完,总算尽完我今天的责任,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整个人已经精力耗
尽,盘算着先小眠以应付晚上的突发状况,正要进去值班室时,看到今晚又是大夜班的幸
真在病房面有难色的走出来。
幸真:“大夫”。
我:“嗯”。
”可以帮我抽一下08床的血吗?”幸真带着羞赧的表情望着我。
“对不起,我刚来RCC不久。08的病人肝硬化手水肿很严重,我已经试三针了”。
”好吧”
Intern什麽都不会,最会抽ABG(动脉血)的血了,那就抽动脉血吧。我备妥器具,靠近病
人,摸到腹股沟附近的搏动。一针插下,鲜血就自动涌出。
”呵呵 不抽静脉血 改抽动脉 就是这麽简单”我自鸣得意。
转头,瞥见幸真脸上一抹快乐的笑容。
我看着,那有别於整个RCC年纪较大的护士的她。每次都是那个带点害羞的表情,却
掩藏不了那张丽质天生的脸庞,与那份尚未被医院市侩污染的纯真。
我:”喔 你刚毕业吗?”
幸真:”对阿,我今年才22岁,刚进医院就被调到RCC。刚开始病房学姊都很凶,压力有
点大”。
”你有没有听说上上个月的intern小宏约病房的谁去看电影?’我藉机八卦了一下。
“喔,是如宜阿”她答。
“你说是早班有点肉肉的那个阿?”我问。
“对阿”
“呵呵,我还以为是你呢?”
“没有阿,还没人追。”幸真一抹害羞的微笑。
夜晚的病房很安静,除了沉睡的病人与呼吸机打气的声音。
一个正值荳蔻年华的女孩,一个正值年轻气盛的intern。看着她的脸,心中突然有股
悸动,但我随即遏抑住。
”为什麽一开始就去ICU的单位阿?”我换个话题。
”因为缺人,而且我是聘雇的,还不是正式的医院护理人员。一年一签,一个月才2
万多,很没有保障。” 幸真不好意思的说。
幸真的表情还是如此腼腆。
“我现在照顾病人的能力和一些技术,都还不太行,常常抽不到血,交班时常常被学
姐骂”幸真越说越小声。
我真的很能体会那种感觉,刚进医院的时候,什麽都不懂,连扫地的阿嫂与推床的
班长都比我强。
我望着她,思索着,多停顿了几秒。忽然,看到她的脸一红,我意识到我们四目相
望太久了。
“嗯嗯,那我先去休息啦,希望晚上一切平安。”我回她一个疲累的微笑,走进值班
室,不到五秒钟,已经睡着失去意识。
“铃铃铃~~~~” PHS铃声把我吵醒。
“大夫 12床喘起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我看看PHS 12点,休息不到一小时。干,还是很累!走出值班室到12床病房内,看
到看护和幸真在旁帮忙用mask(面罩)挤气囊给氧气。
“12床不是前天刚拔管,这两天还好好的”我说。
幸真:”刚刚看到监测器血氧浓度掉到88,就先给O2了”
”好”
我拿听诊器听了一下肺部。
“哇 声音很杂,rales(+) 、crackle(+),恐怕有肺有发炎”我感觉病况不太妙。
”先准被插管吧,住院医师call了没?”我说。
幸真:”已经叫了,不过他说他正在23病房接new patient,叫我们先处理”。
好吧,我迅速抽了动脉血(ABG)、全套血液常规、生化,到病房转角气送筒气送、顺
便叫值班放射科上来作portable Cx-ray(携行式X光机),看胸部X光的变化。
生化检查都出来了,病人是Metabolic acidosis(代谢性酸中毒)且钾离子高达5.9。
打了PHS跟值班住院医师报告,他显然还在另一处忙。
“先插管了啦,我待会过去”住院医师急促的回答。
晚班人力不足,病房只剩我、幸真和一个看护。虽然极度疲累,但遇到病人的紧急状
况,我全身肾上腺素激发,绷紧神经。
先给了病人Ca gluconate(心包膜稳定剂)与dormicum 1mg(麻醉剂)。备妥插管器材
laryngoscope(喉头镜),check了一下blade(叶片)的灯有没有亮,将气管内管涂上润滑剂
,置入stylet(通条) ,用10 cc 空针test气囊是否膨胀,一切准备就绪。
拆掉床头板,我半蹲在床头前,准备插管。我用右手拇指与食指打开病人嘴巴,左手
用喉头镜从右侧口角放入,把舌头推到左後方,拼命往斜上方撑开,想要看到声带。
“cricoid pressure(环状软骨按压)”我大叫。
幸真帮我压迫病人的cricoid cartilage(环状软骨),让我更容易看见声带,看护在旁
拿氧气囊待命。
“干,差一点就看到了!”我暗自咒骂。
这个病人因为住到RCC前已有多次反覆插管纪录,家属不放弃急救,所以经历反覆插
管後,因为喉部紧缩,就变成所谓”困难插管病人”,所以特别难看到
声带。
“血氧剩89了!!”幸真说。因为插管过程病人是处於无氧气可呼吸的状态,所以插管
过程可为与时间的竞赛,当病人血氧监测器浓度下降时,也只好将气管内管暂时抽出,重
新给病人氧气维持血氧浓度。
“重新给O2!”我只好取出喉头镜。
重新罩上mask,挤气囊给氧气让病人血氧回升,不久,病人血氧重新回到100%。
我继续拿喉头镜继续撬开舌头找声道,这次终於看到了。我请幸真紧压环状软骨。一
股作气,左手用力撑着喉头镜,眼睛始终紧盯着声带,右手火速把气管内管插进去,抽出
stylet(通条) ,接上氧气囊,看护开始挤压气囊给氧气。我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左右胸部
前侧与两侧腋中线,呼吸声都十分清楚。OK!
“fix 21”我大叫。
幸真固定管子,把胶带黏住在病人嘴角21公分处。重新接上氧气囊,我们看着病人血氧从
92%逐步回升到100%,表示管子放的位置没问题。
“成功了”我和幸真相视而笑。
我医师服内的衬衫早已乾了又湿,而幸真清秀的脸庞多了几颗晶莹的汗珠。
我们好像一起携手打过一场艰困的战役。
放射科等我们插完管子,推X光机近来照了胸部X光,这时住院医师终於来了。
“这pneumonia(肺炎)阿”
“这麽critical(危急),还是转回内科ICU(加护病房)吧”住院医师看完片子後大叫
。
於是找了一张内科ICU床,待转ICU。联络好楼上ICU值班住院医师,看看PHS,已经凌
晨3点了。不久,推床班长带着氧气瓶来了,准备要推床把病人转入到内科ICU。
“我陪你一起去ICU交班吧”我说。
像他这麽新的护士,到了环境更为险恶的内科ICU交班,一定被内科ICU的资深学姊刁
到爆。
我不忍心。忽然觉得,我应该要化身为穿着铁钾的武士,在恶龙面前保护她。
“谢谢”幸真望着我说。声音很小,但这两个字甜甜的,轻叩我的心扉。
我挤着氧气囊,幸真和班长推着床,走在医院的长廊。午夜三点半,病房异常的安静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历经长时间的工作,虽然我的躯体还在动,精神上、肉体上,早已枯乾。
但是,心底仍有盏灯。
小小的,却很温暖的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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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了!!!!!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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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9.14.73.95
※ 编辑: fanner 来自: 119.14.73.95 (08/15 23:51)
1F:推 m0446:哇真是纯纯的爱,内容诙谐又不失真情流露,佳作!! 08/16 00:54
2F:推 jovis:楼下的请给分! 08/16 00:57
3F:推 matador:3总真好 怎麽都是DR.做啊 小史真辛苦 阿 图勒 08/16 01:02
※ 编辑: fanner 来自: 119.14.73.95 (08/16 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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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推 healon:阿 宗叡在花莲真的被人凹到爆 08/16 20:59
6F:→ healon:是纯纯的爱压 没有发展下去太可惜了 08/16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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