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39132003 (q;!ν)
标题[转录]【转贴】逝去的欧若拉(中)
时间Tue May 9 21:52:44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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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luesky0226 (月光下,我重感冒) 看板: marvel
标题: 【转贴】逝去的欧若拉(中)
时间: Tue May 9 04:22:03 2006
第六章 不幸的永生
「我总是在自作自受,可是那又怎麽样?如果不做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麽
,这麽漫长的生命,这麽无所事事的生命,这麽令人厌恶令人绝望的生命……」
「永生……难道是一种不幸吗?」
「谁说不是呢……」
那一滴眼泪落入红尘,谢尽繁华。
风轻轻的吹着,鬓边银发更添沧桑。多少个千年了?距离那场刻骨铭心、天崩地裂的
灾难,已经有多少个千年了?
在不同的时空中穿梭寻找,因找不到而倍受折磨,可是现在,被他终於找到了,却不
是解脱,不是幸福的折回,而是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
他很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快乐,究竟是天神编造出来以欺骗众生给他们创造
的假象,还是真正存在的东西?
只不过是因为不爱一个女神,所以就受到这样的惩罚,眼睁睁的看着恋人死去,上一
次死的不过是身,这一次,死的却是心。
——活生生的、淋漓尽致的一种毁灭与疼痛。
彼临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天渐渐的黑了,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漆
黑一片。雏静静的在一旁相陪,眼眸中满是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彼临忽然转身,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雏连忙跟
上前,叫道:「大人!」
然而他没有回应,迳自往前急行,那抿得紧紧的唇角、异常阴沉的目光,落到雏眼中
,便更加不安,惶恐的叫道:「大人!你要去哪?」
彼临依旧没有回应,好像已经完全听不到她的话。
「大人,不要这样!还来的及的,我们再穿越时空一次,再快一天,就肯定能赶上了
……要不,我们回去找赫丝公主,向她解释一切,只要好好说,她会谅解的……大人!大
人……」
彼临嗖的一声飞起,如火箭般窜上天空,很快的消失不见。
雏停下脚步,抬头怔怔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颗心就那样沉了下去——彼临从来没
有这样忽视过她,无论他去什麽地方,他都会交代一声的,都会让她等他。可这一次,他
什麽都没说就飞走了,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好像自己被抛弃了一样。
她不禁抱紧双肩,竭力不让自己往坏方面想,一遍遍的自我暗示说:「大人去办点事
情,不方便带我去,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没事的,绝对没事的……」
然而,凄冷的夜,微寒的风,处处透着凉意。她觉得自己快要变僵硬了。
精灵是不会冷的,那麽这种感觉,这种颤栗的感觉又是什麽呢?
正当焦虑感越来越重时,背上传来被人凝视的感觉,雏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紫色披
风的年轻男子站在三米开外,望着她,脸上难掩震惊。
「你是谁?」因为近来受到陌生人的攻击次数太多,她开始学乖,戒备的往後退去。
然而男子半点敌意都没有,表情却相当复杂,低声喃喃说:「真的是你?怎麽可能?
难道……天意,真是天意,没想到……」
「你认识我?」
男子朝她走近了一步,雏立刻跳後。男子眼珠轻转间,露出个抱歉的笑容说:「别怕
,我没有恶意。」稍做停顿,又问,「你……就是彼临带在身边的那个小精灵?」
「你也认识大人?」
「我们是朋友。」一句话轻松解下雏的防备,她几乎是立刻惊喜的跳过去抓住他的手
说:「那你也是天神了对不对?请你带我到天界去好吗?彼临大人飞上去了,可他没带我
一块去!」
男子垂眼看向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似乎呆了一下,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已变
得格外温和:「可以啊,这有什麽问题。」
「真的可以?」
「嗯,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一圈绿光幽幽浮起,托着他们上升。与彼临的浑厚
强大完全不同的,这个男子的神力有着清薄凉爽的气息,好像薄荷。
雏一边惊叹这种奇妙的感觉,一边仰起脸庞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崇恩,」男子异常低柔的回答她,「我叫崇恩。」
「那麽崇恩,谢谢你!」
男子的眼神在听见她唤他名字的时候起了些许迷离,但很快隐去恢复正色。而这时,
天界到了。
在跟随彼临的这段岁月里,他一次也没回过这里,因此雏还是第一次看见天界的样子
,与她想像的有点不太一样,如果非要用个词语概括的话,只能称之为——宏伟。
他们落足处是一幢银灰色的高大建筑物,因为太过空旷而倍觉安静,人站其中,显得
非常渺小。雏还没来的及打量那些精美绝伦的墙壁和摆设,崇恩已推开了前方的浮雕玉门
,门後是个女子的起居室,彼临正用一把十字剑架着艾美拉的脖子,听到声响也没回头,
只是迳自盯着艾美拉,沉声说:「听着,我从不对女人动粗,但是,如果你不立刻解除时
空隧道上的封印,我就杀了你。」
最後三个字,几乎是逼着嗓子说出来的,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雏下意识的摀住自己的嘴巴,又是惊悸又是慌乱——这个满是杀气、冷酷无比的彼临
於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在漫长岁月的嬉笑陪伴中,他一向温文尔雅,宠溺有加,她从
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令人害怕的一面,而这一面,却是因为另一个姑娘而展露的!一
时间心中停停荡荡,不知道是什麽感觉。
艾美拉的背抵着墙壁,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眼眸绿得发亮,满是幽怨之色。
彼临的剑锋往里压进一分,鲜血顿时流下,艾美拉抽口冷气,眼中浮起了点点泪光。
「我数三声,马上解除封印!一、二……」
还没等三字出口,艾美拉已双眼一闭,以比彼临更低沉的声音冷冷说:「你杀了我吧
。」
她竟然宁可死,也不肯解除封印!
彼临眼中怒色顿现,「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知道你恨我。」艾美拉勾了勾唇角,笑得无限讽刺也无限凄凉,「可我不在乎。
彼临,我不在乎,你杀了我更好,这样你一辈子都别想回埃及,自然也就找不回欧若拉,
我要你痛苦,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
彼临握剑的手握紧又松开,凝视了她很久,摇头以一种异常轻柔的声音说:「你真是
有办法,艾美拉,我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无可奈何过,也从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
…深恶痛绝过。」
艾美拉尽管说不在乎,但在听见後半句话时还是浑身一震,咬紧下唇,眸中雾气更重
。
彼临将剑往墙上狠狠一插,剑刃直没入墙,只剩剑柄留在外面摇晃不停,离她的脸颊
不到三寸,艾美拉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被吓了出来,开始流个不停。
彼临看也没看,转身就走。崇恩则伸手揉着眉头叹道:「哎呀,真是看不下去了……
雏,你照顾一下她,我去追彼临。」
雏呆愣的点了点头,那边艾美拉沿着墙壁滑到了地上,摀住自己的脸开始啜泣,时断
时续的哭泣声回响在宽敞的房间里,倍显凄凉。
雏看了她一会儿,然後转头,发现一旁的桌上有水晶茶具,便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要喝水吗?」
艾美拉垂着头没有理她。
雏想了半天,在她身旁坐下,抱膝望着远方说:「曾经有个吉普赛老奶奶告诉我,如
果一个人开始流泪,表示他离快乐就远了一步,流的眼泪越多,离的越远,再想回去,就
更困难了……」
「快乐?」艾美拉嗤笑。
「吉普赛老奶奶告诉我,以伤害别人来排解仇恨,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让大人这麽
恨你,你真的觉得无所谓、一点都不在乎吗?」
艾美拉粗声粗气的打断她:「闭嘴,你知道什麽啊……」
「我是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不知道你、大人和赫丝公主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羁
纠,但是这麽久以来,我亲眼看着他在不同的时空间穿梭寻找,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我想
像的到——大人,是痛苦的。渺茫的希望,千年的放浪,无法对人诉说的心事,永远达不
成的圆满……而造成这一切痛苦根源的,就是你。」
「渺茫的希望,千年的放浪,无法对人诉说的心事,永远达不成的圆满……」艾美拉
喃喃将这话重复了一遍,眼神开始放的很悠远,「难道我不是如此麽?」
雏愣了一下。
「我身为天帝的女儿,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要风得风要雨得
雨,但其实不知道有多寂寞。没有人敢和我玩,也没有人会对我交心,在大家眼里,我是
需要尊敬的小姐,而不是一个可以玩笑可以亲昵的朋友。」
雏睁大眼睛,忽然觉得此刻坐在面前的这个女神,不再如先前看起来那般可恶,那张
美艳惑人的脸庞上,也写满了孤独与憔悴。
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艾美拉,也是一个可怜人吧?
「所以当彼临从魔鬼丛林的沼泽里救了我起,从他朝我伸出那只温暖的手起,我就不
想再放开。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一个一直生长在阴暗处的植物突然接触到了阳光,让
它看见什麽叫光明什麽叫温暖什麽叫生存的快乐,怎麽舍得放开呢?又怎麽能放得开呢?
你们所有人只看见我对他和欧若拉的咄咄相逼,就没人看见我是如何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向光明寻找最後一丝救赎……最需要被救赎的那个人是我呀,看不到吗?是我,是我艾美
拉,而不是欧若拉!」艾美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表情痛苦到了极点,使得一旁的雏看了
都开始觉得心在阵阵抽搐。
这种感觉又是什麽?她是在同情艾美拉吗?如果,仅仅只是同情的话,为什麽心会痛
得这麽厉害?好像现在绝望的哭泣的人不是艾美拉,而是她自己。
雏发现有很多事情,她开始说不明白。
「你见过欧若拉的,凭心而论,我与她谁美?」
雏抿了抿唇,避开视线低声回答:「彼临大人……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艾美拉呆了半响,苦笑:「是啊……我只不过是想抓住最後一点优势罢了……」
雏没有再说话。
於是又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艾美拉靠着墙壁,微仰起头看着大理石天花板,缓缓说:「我从小就认识欧若拉,和
我完全不同的,她总是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我一直很羡慕她,这种羡慕
在当我听到她和彼临是公认的一对时,膨胀到极至,最终变成了妒忌。然而我当时并不知
道,原来她也只不过是单恋,可我的阻挠与刁难,却最终促成了她和彼临的机缘。我很愚
蠢吧?」
雏垂下眼睛。很多事情就是那样,期待与祝福不见得能推动一对男女爱上彼此,反对
与打压却能令他们因抗逆而同心协力,导致最後走到一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彼临在提及欧若拉时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而不是痴迷和热情
。
雏淡淡的想:那麽,如果当初没有艾美拉,彼临大概也不会喜欢欧若拉吧?
一想到这点,她的心又开始痛了起来,不明就理,不知原因。
「我总是在自作自受……我处处为难欧若拉,结果却让彼临注意到她,爱上了她;我
将欧若拉以失职罪判处,逼她失去神位重新做人,为的就是把她和彼临分开,结果谁知反
而使彼临也跟着下凡,离我越发的遥远;我因失误而撞死了你,想掩盖过错却让你也遇到
了彼临,并成了他现在最亲密的人……我总是在自作自受,可是那又怎麽样呢?如果不做
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麽,这麽漫长的生命,这麽无所事事的生命,这麽令人厌
恶令人绝望的生命……」
「永生……难道是一种不幸吗?」雏很小心翼翼的问。
艾美拉的眼睛变得说不出的萧索,回答也充满疲惫:「谁说不是呢?永恒与短暂从来
就是悲剧的代名词。我们和吸血鬼本质上没什麽不同,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比他们更为
无奈。因为我们还要背负世人的期待和寄托,不能让他们失望……可我们自己的期待和寄
托又是什麽呢?彼临说的对,其实天界就是个肮脏不堪的地方,漫长的岁月消耗尽了大家
的热情和责任心,剩下的就只有麻木不仁、日复一日的醉生梦死,於是勾心斗角成为一种
调剂品,被怨恨、被讨厌也没什麽关系,起码不会无聊……」
「但是……并不快乐吧?」雏怜悯的看着她,声音更轻,「即使永生是一种无奈,也
不该把无奈变成煎熬,那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不公平的。并不是只有被讨厌的人才
会感觉痛苦,要去讨厌别人,也是很辛苦的事情,为什麽要让彼临大人那麽辛苦?如果你
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他因你的喜欢而变得更加快乐吗?」
「我以前也曾经那样认为过……但是事後我发现不对,当你陷入痛苦中时,唯一不让
自己痛苦的方法就是让别人比你更痛苦。当你看见对方绝望的眼神,悲伤的表情时,便觉
得自己不是那麽不幸了,获得了神奇的解脱。」
「我不明白……」
艾美拉侧过头静静的回视着她,半响後,轻轻一笑,半真半假的说:「真是个幸运的
小精灵呢,你好运气的让人想毁掉你的快乐。」
雏没有被她的话吓到,依旧怜惜的看着她,在那样温柔的目光下,艾美拉觉得心中某
个柔软的地方,被毫无防备的触动了。她闭上眼睛,长吁口气说:「你走吧。我不想看见
你,看见你只会让我更加鲜明的意识到自己的不幸,从而再度发狂。在我还没改变主意前
快走,离开这里,最好永远跟着彼临,半步都不离开。因为我不知道我将来还会做出些什
麽事情……」
雏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
艾美拉错愕,「什、什麽?」
雏松开手站起来,「我不知道该怎麽劝你,你肯定觉得我只是个什麽都不懂的精灵,
甚至连飞翔的法力都没有,又有什麽资格去开导别人?但是,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的
话,我好希望你能够跳出这个死结,快乐一些。吉普赛老奶奶说,只有豁达的人才能看见
快乐,而豁达藏在智慧的眼睛里,智慧就是选择最善待自己的方式,而善待,绝对不是指
自残。」
快走出起居室时,她停了一下,扶着门框悠悠的说了一句:「我想看见彼临大人的笑
容,也想看见你的,你们都是这样好看的人,如果可以笑的话,该有多美丽啊……」
艾美拉整个人一震,再抬起头时,雏已经走的看不见了,柔美的白光从门外浅浅映入
,神殿看起来明媚而圣洁。
她就那样痴痴的望着,望了许久许久……
雏走出去时,彼临和崇恩立在花园的喷泉旁,远远望去,两人的身影都显得异常寂寥
,只有水花依旧欢快的跳跃着、喷溅着,源源不息。
崇恩将手搭到彼临的肩上,轻轻一叹说:「事到如今,无论是迁怒还是自责都没有用
,还是想想如何补救。你不会因此就失去信心吧?」
彼临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很累。」他的声音很轻,并没掺揉太多
疲惫与沮丧,但不知道为什麽,却让人听了更加难过。雏咬紧嘴唇,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柔声说:「大人,我们回埃及去吧。」
彼临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什麽话都没说,只是摸摸她的头——就像心情不佳的主人对
待宠物一样,难以掩饰的敷衍。
雏将他的手握紧了几分,「我们去找十九岁的赫丝公主,趁三天之限还没过去,去找
她,告诉她一切!她会明白的,会体谅你的!」
彼临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还是不说话。
「而且最需要救赎的并不是十三岁的公主,而是十九岁时的公主!就像我一样,得到
幸福的不是生前的我,而是死後的我啊……大人,你可以做到的!你让我在事情已经不可
挽回的情况下,获得了另一种新生,那麽公主也完全可以!带她离开令她痛苦的环境,我
们找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风景宜人的地方,快快乐乐的生活。如果说已经过去的日子无法
改变,那麽就改变现在和未来,她才十九岁,还有几十年可以活,用剩余的几十年快乐去
弥补六年的不幸,可以的,大人,一定可以的!」
她的眼睛就像夜间升起的第一颗明星,充满希望,满是热情。而这种热情,恰恰是整
个天界所最缺乏的东西。
彼临脸上逐渐浮现出感动之色,反握住雏的手,低声说:「是啊……还来的及的……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雏用力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旁观的崇恩眼中,闪过一线复杂而诡异的光芒,然後笑笑说:「这可不就是了,一切
都还来的及的。快回去吧。」
「那你呢?」彼临如梦初醒,惊讶出声,「你怎麽在这里?隐部的成员们呢?」
崇恩脚下踉跄,做出晕阙状,「你总算注意到我了,可真不容易啊……我怎麽在这里
?要不是我,你的小朋友能上的来麽?隐部的成员现在大概在人间到处找我吧,嘿,他们
死也不会想到,我这会儿正在天上溜躂呢。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还
真是半点都没错,所以我决定在这躲一阵子,你不用管我了,回去吧!」
「真的没问题?」
「嘿……别小看我。」崇恩将他往外推,於是彼临不再婆妈,带领雏离去。
他们走後,崇恩转身进了起居室,艾美拉依旧坐在墙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抬的说:「不是叫你走吗?你真以为我不会再次对你出手?」
崇恩扬眉,「嗯」了一声。
艾美拉发觉声音不对,这才抬头,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怎麽是你?」
「你以为是谁?那个精灵吗?」
艾美拉哼了一声,慢慢的站起来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是上了通缉榜的,居然
还敢在这大摇大摆的闲晃!」
「为什麽不可以?天界还有哪个地方会比这更安全?你不会告诉别人我在这的,不是
吗?」崇恩笑得颇为意味深长,「别忘了,我们曾经可是盟友呢。」
艾美拉立刻沉下脸,发怒说:「你不提这个也就罢了,提起来我就生气!是谁当初口
口声声说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信任你,让你去执行欧若拉的判决,带她前往人间,你向我
保证过会处理的不着痕迹,让彼临永远都找不到她……可结果呢?他还是找到了!」
「不是。」
艾美拉一愕:「什麽不是?」
「他找到的,不是。」崇恩微微的笑,眉眼越发柔和,比女子更为妩媚。
艾美拉睁大眼睛,迟疑着说:「你是说……他找到的那个不是欧若拉?」
「嗯哼。」
「少开玩笑了!是不是欧若拉难道彼临会分不出来?」
崇恩在椅子上坐下,悠哉悠哉的点了根烟,慢吞吞的说:「如果在投胎时做点手脚的
话……」
「那也不可能!彼临是非常强大的神,而且他和欧若拉还是恋人,一般的弄虚作假逃
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做假,而是保留一部分真实的方法,比如说……」他刻意停顿,慢慢的吐
出後半句话,「分身?」
艾美拉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呆立了许久,然後一声冷笑,一字一字道:「我开始有点
同情彼临了,有我这麽一个追求者还不够,居然还有你这麽个朋友。真是不幸。」
「朋友?」崇恩慢条斯理的将烟掐灭,眼眸变得说不出的幽深,「不,他不是我的朋
友。从来不是,也永远不是。」
神殿外面的喷泉,突然间停止了。
赫丝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漂亮脚趾,一任她的父亲在殿堂上大发雷霆。
「……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跑到大街上争风吃醋、寻死觅活,让大家都看笑话,现
在整个维萨家族都在对我施加压力,你成心想让我不好过是吧?我怎麽会有你这种女儿!
」因为太过生气,胡夫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来。一旁的美妇人连忙一边拍着他的
背,一边望向赫丝骂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看把你父王气的。」
赫丝撇唇冷笑:「说句话?说什麽?没错,那些事我都做了,脸要丢也已经丢了,想
要挽回已经不可能了。」
「你!」胡夫气得全身都开始抖动,用手指着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过,维萨家族居然也好意思来施压?他们的儿子在大庭广众下公然刺杀公主,足
够拉出去砍头砍上一百次了。父王,一向英明伟大的您怎麽就没想到用这个好理由来反击
呢?」
美妇人斥责道:「够了!赫丝,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这个孩子怎麽就这麽不讨人喜欢
呢?非得像针一样扎人才高兴麽?也不跟你姐姐瑞丝学学,你看她……」
她不提瑞丝还好,一提瑞丝,赫丝突然尖声笑了起来:「向她学习?好啊!我也嫁给
大哥卡瓦好了,然後再和三哥偷情……」
美妇人的脸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或者,您不介意我和二哥也来一腿?话说回来,二哥可是几位哥哥里长的最英俊的
呢,我对他觊觎很久了……」
「闭嘴!」胡夫狠狠一记耳光打过去,赫丝立刻被打倒在地,唇角渗出了几缕血丝。
「来人!把公主关到屋子里去,没我的准许,不许她去任何地方!」
几名奴隶应声而上,正要抓人,赫丝格开他们的手,冷冷说:「别碰我,我自己走。
」说完昂着脑袋,挺直脊背大步离开。
美妇人嫌恶的看着她的背影说:「真不愧是阿萝生的女儿,性格和她妈还真像……」
胡夫没好气的吼道:「你也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干了些什麽,告诉
你,法老的位置我绝对不会传给海夫拉,你死心吧!」
美妇人尴尬的张着嘴巴,最後一跺脚,气呼呼的转身也走了。
胡夫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眉心,闭上眼睛长长的、极其疲惫而无奈的叹
了口气。
第七章 海夫拉王子
天空蔚蓝,几朵浮云悠悠,祥宁的好像把红尘俗事都洗涤尽了。
然而,那血腥味依旧萦绕舌尖,提醒她一切糟糕的事情都还在继续,并没有终结。就
像一个噩梦一样,人们渴望醒来,却依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赫丝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丝,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最开始时还会痛心裂肺,满是委
屈,而今早已麻木。只是为什麽在内心深处,还有那麽一点点哀伤?难道她还在乎这个麽
?
赫丝有些呆滞的望着手上风乾了的褐色血迹,瞳仁由浅转浓。
这时一女奴慌慌张张的来报说:「公主,门外有两个人要见你。」
几乎是她一回头,彼临与雏便出现在门口,赫丝看见他们,竟丝毫都不觉得惊奇,从
容挥手让女奴退下,然後说:「我好像说过是三天的期限。」
彼临沉默了几秒钟後回答:「是。」
「你说要带十三岁时的我走的?」
「是。」
「那麽请问——为什麽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赫丝逼视着他的眼睛。
彼临的唇动了几下,刚想开口,雏已抢在他之前说:「因为时空隧道被封印了,我们
现在没办法回去,但我们还有机会的,只要多给我们点时间,或者……」
赫丝打断她:「也就是说,你们失败了?」
雏不知该怎麽回答的看向彼临,彼临凝重的点了点头。
赫丝扬起眉毛,表情越发的平静:「好。我知道了。」说完转身,拿起一旁的假发,
开始往上面装饰珠宝。
雏急了,连忙冲到她面前说:「对不起,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但是并不一定非要回
到过去才是解脱啊,请你跟我们走吧!虽然迟了六年,可现在走总比一直待在这里好,跟
我们一起走,去好玩的开心的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地方……」
赫丝什麽话也没说,什麽表情也没有,眼神又清又冷,如同湖水一点点的、不容抗拒
的将热情吞噬。在那样的目光下,雏越说越小声,最後不得不停了下来,倍觉尴尬。
她只好回头朝彼临求助,彼临轻叹一声,走了过来,拿走赫丝手中的假发说:「别做
了,你不需要这个。」
赫丝很慢的说:「那麽,我需要什麽?」
「头发,你自己的、真正的、有生命力的头发。」
赫丝与他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然後微微一笑,「谢谢了,不过不需要。」她从他手
中抽回假发,上面的一串绿玉珠没卡好,掉到了地上,珠子颗颗蹦走,整个房间里顿时充
盈起劈劈啪啪的响声。
她的视线随着蹦跳的珠子移动,看在彼临和雏眼里,颇有些心惊肉跳——这样子不哭
不骂温柔有礼的欧若拉,反而比以前疯狂尖锐的她更可怕!
彼临伸手扣住她的肩膀,用一种非常低柔非常诚恳的声音缓缓说:「我该怎麽做才能
让你再次信任我?欧若拉,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赫丝仰起脸庞,一字一字的回答:「不需要——因为,我不是欧若拉。」
彼临的手顿时一颤,几乎握不住,而赫丝的目光则变得更加冰冷:「所以伟大的神,
请你放过我吧。让我安安稳稳做我的公主,不要打搅我的生活,也不要试图再次诱惑我,
我会感激你的。」
她的话语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在彼临心中刺了一刀,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伤口在撕裂与
破碎,一股痛意涌遍全身。
他慢慢的、浑身僵硬的松开双手,赫丝发出一声轻笑,翩翩然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脚踩在那些珠子上,珠子继续滚动、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一如众人此刻凌乱不宁的
心。
彼临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然後又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湿湿的冷汗,一旁的雏看见
了,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人,为什麽要这样的死心眼呢?为什麽非要把自己囚锢起来,不
肯向幸福靠拢呢?欧若拉如此,艾美拉如此,连大人……也如此。
而她,她处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多角关系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彼临突然沉声说:「我不会放弃的!」
赫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满不在乎的说:「随便你。」
雏听了,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和悲伤。真不想看见……不想看见这麽不快乐的局面,可
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身陷危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讨厌,她能做些什麽来改变这
样的局面吗?谁来教教她,到底应该怎麽做?
由於彼临不肯放弃,他和雏开始在赫丝的宫殿里长时间逗留。
奴隶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公主出去,而没有不许别人来看公主,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法老没有问起,就懒得上报。因此日子开始变得非常无聊,赫丝依旧冷嘲热讽
,对彼临没什麽好脸色,雏的心情更是一天比一天差,她觉得离自己的名字所定义的快乐
已经越来越遥远。
很多时候她想不清楚,这一切为什麽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又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就像下棋时陷入死局一样,看不到希望,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所以犹自苦苦挣扎。
「喂。」一声谈不上热络还是冷淡的招呼声从台阶右侧传了过来。
雏转头,看见赫丝穿着一条真丝长袍,风姿绰约的站在走廊那端,在灿烂的阳光下,
像个发光体一般,美的咄咄逼人。
於是不禁想起那天艾美拉问她与欧若拉谁人更美,两个都属於艳丽型的美人,而欧若
拉看起来明显更为张扬与嚣张——她知道自己有多美,并以这种美丽杀戮,红颜战场,所
向披靡。
只是,这样的美丽,更多时候是一种不幸。男人们会迷恋上她,但永远不会真心爱上
她。
雏想到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赫丝走到她面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他呢?」
虽然她没点名,但雏知道她问的是彼临,当下摇头说:「不知道。」
「他总是这样丢下你一个人,不说一声的就离开吗?」
雏抬起眼睛,有些不太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赫丝乾脆挑明了说道:「我听说你的生
命是他赐予的,那麽你对他来说就等於是女儿?仆人?宠物?」
「同伴。」
「什麽?」
「彼临大人说,我是他的同伴。」
赫丝的表情显得颇为惊讶,「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之间是平等的?他竟然给了你这样
一个平等的身份关系?」
「有什麽不对吗?」
赫丝伸手掠着头发,喃喃说:「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雏垂下眼睛,淡淡说:「因为大人不需要女儿,不需要仆人,也不需要宠物。千百年
来,他一直是独自一个人,对他来说,最缺乏的就是同伴,一个能够陪他走过这条漫长旅
程的人。」
赫丝掠发的手停住了,眼中起了些许异色。
雏继续慢吞吞的说:「而本来该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
赫丝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自嘲的摇了摇头:「你错了,不是我,是欧若拉。
他要找的是欧若拉,而我不是欧若拉。」
见雏睁大眼睛,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样,她勾了勾唇,继续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
是还保留了身为女神时的外貌,但我非常清楚,我的思想,我的心,已经变得与从前完全
不同。我是赫丝,我按照人类的方式抚养长大,屈服於人间的规律和生存原则,我只是个
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彼临的错误,就是把我当成以前的欧若拉来看,所以他内疚,自责…
…可他却不知道,他这种横加的怜悯只是让我越发厌恶,因为他的存在似乎无时无刻不在
提醒我——你堕落了。你堕落了,赫丝,瞧,你是个多可怜的人,活的有多悲惨……」
「所以你更应该跟我们走啊,离开这,你就不堕落了,就能获得快乐和幸福了!」
赫丝轻笑着摇头,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只能苦笑,眼前的这个精灵,还真是什麽都不
懂呢!「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因为只要一看见你们,我就会联想到我们之间的差异,就会
想起自己曾受的痛苦,每想起一次,就好像用把刀在自己身上割一次,这种痛苦永无止境
,我受不了。」
「我不明白。」
「等你以後开窍了,就会明白了。」
雏愕然:「开窍?开什麽窍?怎麽开窍?」
赫丝转身,抛下一句话离开,留下雏在那痴痴发呆。
赫丝说的是:「等你爱上一个人。」那个用水晶球帮她算命的女巫好像也曾说过类似
的话,於是那个出现在水晶球里头戴皇冠、额套圣蛇浮雕、颔留长须颈围项圈的模糊男子
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雏打了个哆嗦,分明不信的,但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栗。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从远处穿过来,焦凝在她的身上——有人在观察她!雏
朝视线来源处扭头,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回廊的那头,彷佛已经站了很久。
少年非常英俊,并不是通常意义上所谓的精致细腻的阴柔美,相反的,他的五官很阳
刚:飞扬的眉,笔直的鼻子,坚毅的唇角,处处流露出超脱常人的自信与沉稳。而他望向
她的目光里,也不是寻常可见的惊艳着迷或其他,而是一点点思索、一点点怀疑,像是看
见了什麽值得探究的东西。
雏下意识的开始反感,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她站起来刚想离开,少年说话了。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声音带着权威的命令口吻,不容拒绝。
「我……」雏犹豫了半天,想不出该怎麽介绍自己,索性转身就跑,默念咒语在拐弯
处啵的一声消失无踪。
少年目光一紧,无可避免的露出惊愕之色,有些始料未及。最後拧起眉头,朝大殿走
了过去。一路上的奴隶们见了他,纷纷跪下行礼,赫丝的两个贴身女奴挽起帘子看见是他
,连忙迎上前说:「二王子。」
「赫丝呢?」
「公主出去了……」话音未落,赫丝懒洋洋的语调便从门外传了进来:「呦,真是稀
客,瞧我看见谁了?我英俊聪明、勇敢能干、埃及的未来、王朝的希望、最最了不得的二
哥居然会来这个大监狱看我,真是感动。」
少年海夫拉轻哼,冷冷说:「你这逢人就刺的脾性还没有改改麽?仍和一年前一样幼
稚。」
赫丝不怒反笑,盈盈走到他面前,挽上他的手臂说:「没办法啊,谁叫这一年多来二
哥都不在我身边呢?没人规导告诫我该怎麽做,只好继续幼稚下去了。」
海夫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的神情,冷冷将她推开。
赫丝笑的越发妩媚,「还说我呢,二哥也没变啊,还是这麽讨厌女人的碰触。」
「我来不是和你叙旧。」
「知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嘛。」赫丝一边笑吟吟的回答,一边舒舒服服的在软椅上
坐下,「我一直在猜你什麽时候会冲过来,不过你还真沉的住气,迟了这麽多天才来。怎
麽样?你的心肝宝贝心情好些了麽?」
海夫拉眼神微沉,「为什麽要伤害她?」
「公平点,受伤害的那个人是我好不好?曾经口口声声对我发誓说如何爱我的男人要
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而且那位护妻心切的新郎甚至对我拔刀相向……请问,我难道还
不够资格成为悲情故事的最大受害人麽?」
「赫丝!」海夫拉的表情又是严肃又是沉痛,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对一个智
商连你的一半都没有的女孩子如此残忍,你不觉得羞愧麽?」
「羞愧?需要麽?卡比家族尊贵的卡莉小姐,是个天使,她非常不幸的在九岁时从楼
梯上摔下来,结果撞到头,变成了个弱智。不过没有关系,这位弱智天使有一大帮守护神
,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向眼高於顶从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海夫拉王子。当她受了委屈受了
伤害时,海夫拉王子自然会替她出头,并且不惜和自己的妹妹翻脸……」赫丝说到这里,
摊了摊双手,「好了,那麽我亲爱的王子哥哥,你打算怎麽惩罚伤害了那位天使纯洁脆弱
的心灵的始作俑者?也像维萨那样拿把刀子杀了我麽?」
海夫拉瞪着她,眼中几乎冒的出火来。
赫丝眯起眼睛,梦呓般的说:「瞧哪,因掺杂了愤怒而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多美…
…我真是喜欢你这样的表情啊……」
「所以你就故意经常做些激怒我的事情。」
赫丝眼神顿变,收了笑没有接话。
「你故意在大街上挑衅维萨,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让消息传到卡莉耳中。你知道让
她伤心了我肯定会生气,你真正的目标是我。为什麽?」
「为什麽?」赫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飘渺,「多麽奇怪的问题啊……为什麽
?你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吗?」
「你真那麽恨我?」
赫丝目光一闪,轻轻的、无不嘲讽的笑了起来:「恨?呵,就算是吧。」
「为什麽?」
「为什麽……因为你母亲从我母亲手里抢走了我父亲,并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这
个理由够不够好?很符合我『幼稚』的本性吧?」赫丝笑得格外凄凉。
海夫拉眼神转冷,沉声说:「因莫名其妙的迁怒与怨恨而为自己树敌,果然是你会有
的作风。不过抱歉,我不参与这麽无聊的游戏。既然知道你的真实用意,我知道该怎麽做
了,你不会再有机会利用伤害卡莉来打击我。」说完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赫丝揪着裙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青筋条条绽出,每一道纹路都像
是讽刺。海夫拉……海夫拉……他永远不会明白她为什麽这麽针对他……
心里某个部分像被什麽东西挖走了,缺失一块的结果就是身体再也温暖不起来,冰凉
冰凉的。她松开手,再握紧,再松开,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热度。
这时,海夫拉突又在门口停住脚步,问道:「对了,刚才我在外面看见一个异族人,
她是谁?」
「异族人?」
「是个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有着浅灰色的头发和眼珠,穿着奇怪的衣服,绝对不是
本族人。」
赫丝顿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麽?」
海夫拉并不回答,只是问道:「她是谁?」
赫丝眼珠一转,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想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啊。不过可别怪
我事先没提醒过你——她和我们不一样,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即使是你,也招惹不起…
…」她的话没有说完,海夫拉便走了,脚步声由近而远,最後不复可闻。
赫丝将全身都放倒在椅子上,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望着望着,视线就变得一片模糊。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两滴眼泪就那样自眼角滑落而下。
沉重的石门在身後缓缓合拢,长长的台阶蜿蜒而下,尽头处是地底的一间石屋,两壁
上插着手臂粗细的火把,那火光跳跃着,不但不明亮,反而呈展出一种压抑的暗青色。
石屋中央铺了块三尺见方的黑色毛毯,一个身穿黑袍年约五旬的老妇人盘膝坐在上面
,正在用骨牌占卜。
白森森的人骨与黑色毛毯两相映衬,更加显得诡异异常。
海夫拉走到这里,一言不发的也盘膝坐下,面对着老妇人,缓缓开口:「我今天……
看见你说的那个人了。」
老妇人掀骨牌的手顿时停下,抬起头来:「确定?」
「如你所说的:流水般的头发,春风般的眼睛,看上去似乎只要呵口气就会令她碎裂
的少女——在此之前我无法理解流水与春风怎麽能够用来形容头发和眼睛,也无法想像呵
气即碎的人该是什麽模样——但是,看见她後,我立刻明白了,就是她!」
老妇人垂下眼皮,片刻後,展颜笑了起来:「那真是值得恭喜,我本来还以为来不及
了呢……非常好,二王子。」
「你确定她可以助我登上法老之位?」
老妇人摇头,「不。」
海夫拉眉头一皱,正要发怒,老妇人又说:「但是她是能够让你扭转时局的关键人物
。」
「说清楚点。」
「我的占卜从来不会错,命运之神很清楚的告诉我,下一任法老不是你,而是你的弟
弟拉迪耶迪夫。」
海夫拉的面色为之一沉。
「但是,这个少女的出现,却能让一切变化,她是命运之神给你的一次机会,也是唯
一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把握好,就能扭转局面,取代拉迪耶迪夫。」
「具体点,我到底应该怎麽做?」
老妇人将骨牌洗开,铺平在毛毯上,说:「抽一张。」
海夫拉看着排成直线的十四张骨牌,最终抽取了左起第一张。
老妇人将牌面的意思解读了出来:
「十四史诗轻轻唱响,
如水一般光滑。
那前所未有的高塔,
象徵着太阳的飞翔。
不必害怕,
鲜血和黄金总是相互为伴,
你永远最尊贵与最强大。
找到花蕊般吉祥的姑娘,
引牵出她身後的金光,
让那金光沐浴着你,
以雄狮为号,
开创一代繁华。」
她念完後,抬头笑问道:「你知道该怎麽做了吧?」
海夫拉眼中闪烁着黑水晶般的光泽,然後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两壁的火把一下子
蹿高了几分,台阶也不再陡峭难走,奴仆们拉开石门,阳光顿时明艳艳的铺了他一身。
引牵出她身後的金光……金光吗?很好的预兆呢。他知道该怎麽办了,第一步,当然
是——
先找到那个异族女孩子。
於是海夫拉侧头吩咐道:「传令下去,谁先帮我找到一个人,就解除他的奴隶身份,
恢复自由身,并赏赐黄金美女。」
「是!」因这一句吩咐,整个孟菲斯城都骚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雏,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跟随彼临流连在赫丝府中,企图挽救这位公主已经
完全湮没了的希望和信心。
当然,收效甚微,不,基本上是,毫无进展。
「你想要什麽?」
「金字塔。」
「怎样才能让你快乐?」
「给我金字塔。」
「除了金字塔还想要什麽?」
「金字塔。」
以上对话反覆的在彼临和赫丝之间出现,雏在一旁听得最终无语。她想起以前曾经见
过一个丈夫,太爱他的妻子,因此在妻子死後无法接受事实,反覆的告诉别人、也告诉自
己他妻子没死,只是睡着了。在雏看来,赫丝就像那个人,用谎言来麻醉和欺骗自己——
她的一切不幸由金字塔开始,於是便执着的要得到一个金字塔做补偿,以为这样就能够快
乐。
人类,真是执拗的可怕的生物呢……
待的时间久了,便和赫丝的两个女奴混熟了,明加她们开始悄悄告诉她一些事情。
「赫丝公主的母亲阿萝,原本是法老的四位王妃里最美丽的,但很不幸染上重病,导
致容色早衰。而那时法老又娶了新妃赫努忒森,这位王妃非常有手腕,并早阿萝王妃一步
诞下了海夫拉王子,从此阿萝王妃就彻底失宠了。」
「阿萝王妃在公主六岁时去世了。公主完全不受重视,分派给她的奴隶都是最瘦弱的
,法老从来不来看她,大公主还非常排斥她,几个哥哥也都跟她不亲近。她从小就是孤零
零的一个人,那麽小,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真是看的人心酸。」
「公主长大後越来越美,法老寿诞,所有王子公主都得出场,二王子露面时,女孩们
全开始尖叫欢呼,但当公主出现时,声音一下子就全没了,大家都看呆了。也就是那时候
,法老注意到了自己原来有这麽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儿。」
「从那天起她被允许和王子们一起上学。看得出公主很喜欢上学的时光,起码,曾经
有一度,我们认为她是喜欢的。但是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她突然宣布不再去了。公主的性
格很内向,我们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麽。她总是顶撞法老,嘲笑别人,所以很多人都
不喜欢她。」
「十三岁时,法老有次单独召见她,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麽,最後当法老怒气冲
冲的拉开门走出来後,就下令将公主带到市集去卖身。当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纷纷劝说
都没有用,公主一边大笑一边主动跟着侍卫们走了。从此後,她变得更加乖僻。」
雏听到这里,不禁好奇的问道:「谁都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才使胡夫法老
做出这麽残忍的决定吗?」
明加摇头:「没有人知道,也没人敢问,法老和公主的脾气都很差呢……」
雏怔怔的呆了半天,按住自己的胸口,幽幽说:「一看见她我就觉得难过,这个部位
、这儿、就是这儿,就会很痛很痛,沉沉的,像有整座的金字塔压在心脏上似的。她那麽
可怜,我却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帮助她……怎麽办呢?我该怎麽办呢?」
两个女奴对视了一眼,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第八章 是他吗?预言里的人
骄阳似火,黄沙连天,无边无垠。
成千上百的工匠们如蝼蚁般勤恳劳作,挥汗如雨。凸形基岩上的金字塔虽然还没有修
建完成,但已经显现出不可思议的宏伟壮观。
彼临远远的站在天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片刻後转身,瞬间移动至胡夫的皇宫。
守门的侍卫见他凭空出现,不禁吓了一大跳,纷纷叱喝道:「什麽人?站住……」然
而话没说完,彼临便从他们身边掠了进去,身形快的像是一阵风,根本抓也抓不住。
侍卫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高声叫道:「不好啦,有人硬闯!快抓住他——」
彼临直直闯入大殿,殿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又飞往卧室,果然,法老胡夫正躺在锦
塌上休息,一旁赫努忒森王妃为他扇风,看见彼临,手里的扇子顿时掉到地上。
胡夫也一下子从榻上惊坐起来,刚想张口呼喊,彼临已伸出食指一指地上的扇子,棕
榈叶扇子彭的一声燃烧起来,瞬间烧为灰烬。
「我没有恶意,但是,如果你大惊小怪的话,我就杀了你。」
一滴冷汗自胡夫额头滑下来,他吞了口口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具有一国之王的威严
与镇定,然而,发颤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内心中的不安:「你……你……你是谁?想干什麽
?」
「我们来做个交易。」彼临斜瞥一眼赫努忒森,「让她出去。」
「法老……」赫努忒森犹豫,胡夫朝她使了个眼色,令其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
进来。」
「是。」赫努忒森又瞅了彼临好几眼,这才弯腰退了出去。
胡夫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说:「你要做什麽交易?」
「我听说你想要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并且已经在那麽做了。」
「那又如何?」
「我刚才去吉萨看过,以目前的进度,想要修筑完成一座280迈赫高、440迈赫长、占
地1010平方哈特的金字塔至少还要10年时间。你等不等的到那个时候暂且不论,就目前的
财力和人力,只怕没等金字塔建成,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
胡夫的脸色非常难看,若非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他早就大发雷霆,叫人
把他抓起来拖出去鞭笞了。
彼临一边将他的忍耐与怒气都看在眼里,一边继续用一种冰冷悠缓的声音说:「但是
我却可以让金字塔在一日内完成。这就是我所提的交易。」
「什麽?开、开开什麽玩笑!你是来消遣我的吗?」胡夫终於捱耐不住跳了起来,一
张老脸涨得通红。
「我既然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做为条件,你得放了赫丝公主,还她自由,并且善
待她,以一个父亲真正的疼爱女儿的方式。」彼临盯着他,问道,「你,同意吗?」
胡夫的眼睛眯了起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转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再回过身来时,表
情已变得完全不同。「是赫丝叫你来的?哼,我就知道,什麽一天之内建成金字塔,要想
引起我注意也找个可信点的借口,傻瓜才会上这种当吧?回去告诉赫丝,不管她做些什麽
,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让她死心吧!」
彼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把掐住胡夫的脖子,胡夫吓得心胆俱裂,好不容易神气了
点的脸再度蔫了下去。
「听好,要杀死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就当成是威胁好了,照我的话去做。」
胡夫几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但生命掌握在对方手中,又不得不从,只得咬着牙应道:
「是、是……」
「交易内容不得告诉任何人。如果泄露出去,杀了你;如果你做的不好,杀了你;如
果被赫丝知道,杀了你。听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分明没什麽起伏,但整个房间的气温都
为之变冷,尤其说到最後一句时,更是降至冰点。胡夫只觉凉意如蛇般钻入肌肤,一直渗
透到骨头里,无可抑制的开始发抖。
「你究竟是谁?为什麽要这样帮她?」
「你知道我是帮她的就好,如果你以後再让她受委屈,掉一滴眼泪的话,杀了你。」
「万一她为别的人流泪伤心呢?」
「那也杀了你。」
「什麽?!」胡夫忍不住尖叫起来。
彼临松开手,胡夫顿时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气息紊乱面色如土,心中更是恼恨到
了极点:这人是谁?他到底是谁?
「明天你会看见史上最大的金字塔。」彼临淡淡说完这句话後,转身就走。大门口阳
光灿烂,将其背影勾勒的无比鲜明与高大,最後与金光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胡夫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再放下来时,手上湿漉漉的一片,全是冷汗。
很……害怕。
在面对那人时,他就像是被放上砧板任人屠宰的牲畜,而不是尊贵无双的埃及法老。
对方的表情并不凶狠,语气也不激烈,甚至连在说「威胁」二字时都颇为云淡风清,却可
以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莫大的恐惧,不敢违抗。
可恶……可恶!胡夫握紧拳头,狠狠击在地上。
因发觉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势的人而倍受打击的胡夫长老将自己独自关在房中生
闷气,谁也不肯接见。这种情形持续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後才结束,他戴上金冠手持法杖
坐在大殿上沉吟不语,似乎在等待些什麽。不久之後,吉萨那边便有奴隶来禀报——
金字塔建好了。
胡夫听到这个消息後,不但没有预料中的雀跃欣喜,面色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最後
说:「传唤赫丝公主来见我。」
温热的风从山的彼端吹过来,雏爬上屋顶,像只小猫一样歪着头看向沉思中的彼临。
最近大人不知道在干些什麽,来去都很匆忙,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很沉默,心情好
像很差。不过想也知道,赫丝公主一直对他爱理不理阴阳怪气的,被自己寻觅千年的恋人
这般讨厌,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啊。
「在看什麽?」彼临突如其来的发问,并未回头,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雏立刻跳过去,抱膝挨着他坐下,仰起脸庞说:「大人,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
「是不是很无聊?」
「也不是啦……就是气氛怪怪的,压得我胸口很闷。」
彼临面色微变,「胸口闷?确切位置?」
雏指着自己的左胸,说道:「这里,就是这儿,好像被块大石头压住了,有时候还会
觉得冰凉冰凉的,莫名其妙的抽痛呢……」
宝蓝色的眼眸沉了下去,彼临长吁口气,缓缓伸手将她带入怀中——一如以往的,她
温顺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屋顶上看夕阳。
斜辉脉脉,彤云似锦,是雏最喜爱的人间风景。在几千年的岁月里,她曾无数次陪着
彼临一起看落日,由衷的觉得浮生真是寂寞,越绚烂,越寂寞。
就像此刻——分明靠着温暖的躯体,分明挽着坚实的手臂,为什麽心中还会有些不安
?彷佛这样的祥和幸福都是预支来的,总有一天会消失,需要用无穷尽的孤独去偿还。
「大人,为什麽黄昏总是这麽短暂?」
「因为你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才显得短暂;还是因为短暂,所以才会喜欢呢?」雏神思恍惚的望
着天边最後一线霞光,喃喃说,「这样说来,无论是喜欢还是被喜欢都是不幸的事情呢…
…喜欢上一样东西,就要忍受失去它时的痛苦,而被人喜欢,亦已从侧面反映出它不会长
久。大人,我们的生命是永恒的,那麽,永恒是多久呢?这样在一起的时光,会一直永无
止尽的延续下去吗?这些问题,我以前从没想过,可是,最近却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我脑
中,然後越想越觉得害怕……大人,我觉得我快要失去你了,哦不,是大人你快要失去我
了,为什麽会有这麽不祥的预感呢?」
彼临眼中泛起些许悲色,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胡思乱想的小东西。」
然而,心中却在叹息——有时候,精灵的预感真是精准的可怕。
由於精灵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生物,因此它们远比其他种族要敏感和脆弱。它们很
容易满足,天天生活的很开心,痛苦哀伤这类负面情绪原本是与它们绝缘的,但当它们的
处境发生极大的变化,沉重到无法承受时,就会变得多愁善感,然後迅速憔悴下去。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精灵是不能伤心的,它们的心是最细致精美的玻璃,稍加碰触
都会划出痕迹,造成伤害。
而今,雏的心脏开始疼,这是病变的预兆,最可怕的是,尽管他擅长医术,却也治不
了这种病。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但没能救得了欧若拉,反而连雏也牵扯了进来。他本不是个
婆妈软弱的人,却在赫丝面前毫无办法。愧疚,有时候真的是种很要命的情绪。
「大人,如果公主一直这样固执,不肯跟我们走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在这里陪她一辈
子?」
「不知道。」
「大人,」雏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眼睛一亮,坐正说,「不如你把她也变成精灵吧!这
样她也不会死了,可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彼临看着雏剔透的不掺夹毫杂色的眼睛,表情又悲哀了几分,他的手滑过她的头发,
顺势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做不到。」
「为什麽?」
「她和你不一样。」
雏不解的眨眼睛。於是彼临继续解释:「她是活人,我没办法将一个活人变成精灵,
而且,她也不会允许我替她选择生活方式,甚至……她也不允许自己为自己选择更好的生
活方式。」
「她为什麽要这样做呢?」
「为什麽……」彼临深吸口气,仰首望向逐渐变暗的天空,轻轻的说,「因为太痛苦
了,痛苦到极至,不知道该怎麽办,只能逼自己喜欢这种痛苦,把它当成一种享受,再後
来,慢慢的爱上这种痛苦,并甘之如饴。就像把一株植物从水源充足的地方移到沙漠,为
了生存下去它只能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缩小叶子,减少水分的蒸发,演变成为仙人掌,
到後来,如果你给仙人掌浇太多水的话,它反而会死掉。同样的道理。」
雏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最後说:「我觉得公主好可怜……」
她说这话时的神情非常虔诚,充满了怜惜与伤感,夜幕落下来,阴影将光亮驱逐,浅
浅的、缓缓的,在她身上罩上一层灰纱。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只不过她的悲剧至今还潜藏着,没有彰显
而已。
一念至此,彼临便觉得说不出的内疚,他手指轻转,「哒」的变出一朵雏菊,递给她
讨她欢喜。
果不其然,雏立刻开心的笑了:「谢谢大人。对了,上次公主还问过我,我的名字是
什麽意思呢,我告诉她是一种花,她显得很迷惑,因为埃及目前还没有这种花。等会我就
把这朵花拿去给她看看!」
彼临微微一笑:「你和她相处的不错。」
「因为公主也很寂寞啊,想找人说说话吧……而且她其实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我有时
候觉得她那副尖锐刻薄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不过这几天好奇怪,胡夫老是派人来传她
过去,经常见不到人呢……」
彼临的唇动了几下,他当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彼临大人——」明加的声音远远的响起。雏低头,便看见她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
吁吁的说:「公主、公主请大人过去一下。」
雏问道:「咦,她从王宫回来了吗?」
彼临点头,起身跳落於地,明加朝他屈一屈膝,转身带路。
启明星升了起来,淡淡的星光照在路面上,显得格外凄清。赫丝的住处连王宫的十分
之一华美都没有,光从这点上,就可看出她平时是多麽的受忽视。
彼临将这一切看入眼里,一颗心开始隐痛。也许,他唯一所能为她做的,便是尽最大
可能在不让她知晓的情况下给予帮助;既然他改变不了她,那麽,他就去改变她周围的人
。
擅自用神力建筑金字塔,更改历史,威胁人类……这些本都是天神的禁规,但是,他
不介意为她背负罪孽。
赫丝卧室的石门开了一线,明加弯腰退下,他隔着门缝,看见赫丝坐在长几旁正在斟
酒,白色的葡萄酒汨汨的从罐里流出来,倒入矮脚杯中,空气中充满了诱人的甜香。
「Sesmu神给法老带来了葡萄酒的配方,赫特女神则亲自为他酝酿,然後我亲爱的父王
把这种酒赐给了我……」赫丝勾唇轻笑,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门外的彼临,「现在,我把它
献给我尊贵的客人您。这是一种殊荣呢!」
这麽多天来,她第一次对他如此和颜悦色,彼临有点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只好以不变
应万变,依言打开门走进去,在长几的另一端坐下。
赫丝将矮脚杯捧到他面前,「尝尝看。」
彼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舌尖在碰到酒汁的瞬间表情大变,他含着酒,满脸震惊的看
向赫丝,赫丝妩媚的笑着,什麽话也没说,他在心中暗暗叹气,咽下那口酒,然後将空杯
放回几上。
赫丝挑起眉毛说:「好喝麽?我在里面放了纳纯。」
纳纯是用来制造木乃伊的一种盐,在原本清甜可口的葡萄酒里加这种盐,味道可想而
知。彼临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只要你要我喝,无论味道如何,我都会喝的。」
赫丝怔忡了一下,然後咯咯的笑起来,「我也只敢让你喝这种酒呢,其他人喝了,会
吐的。你是神,你不怕。」
「虐待我,让你如此快乐?」
「你认为这是虐待?」赫丝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冰冷,声音里也多了很多怨气,「那麽
,当父王把这种酒赏赐给我时,难道对我来说就不是一种虐待吗?」
彼临顿时一惊,赫丝冷哼一声,放下罐子站了起来,走到墙角将那些排列成行的箱子
一只只的打开,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等赏赐物。
「看看这些……这些都是父王赏赐给我的。瑞丝为此眼睛都红了,大家都在传说法老
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因为他原本最讨厌赫丝公主,一夕间却成为最得宠的女儿,风头甚
至超过了大王子卡瓦……我真是荣耀啊,感激涕泠呢,被父亲忽视冷落那麽多年,他终於
开始对我关怀倍至了……」赫丝捧起满满一手珠宝,一个劲的往彼临面前递,「看哪,看
哪,很美吧?多麽漂亮的绿玉,多麽漂亮的水晶,多麽漂亮的金子……我真感到荣幸,荣
幸极了!」说完她将那些珠宝狠狠往地上一掷,只听得「匡啷」一声,能碎的全碎了。
「我是笨蛋吗?告诉我,伟大的神,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愚蠢的笨蛋吗?」她一把揪住
彼临的领子,气愤的眼睛里水蒙蒙一片,「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要做这些?你到底跟
胡夫说了些什麽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改变?别告诉我不是你干的,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
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一切!」
她狠狠一推,彼临便踉跄後退,额头冷汗颗颗绽出,一时间,心里乱到了极点。
赫丝继续恨声道:「你知道你这该死的可恶的行为给我造成了什麽样的伤害吗?是不
是非得哭给你看,你才会知道我心里有多麽痛苦?我不要那个人对我好!我不要他的狗屁
赏赐,我恨不得此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永不见面!现在这样算什麽?一边赏赐我各种东西
一边在眼底闪烁着鄙夷畏惧的光芒,像讨好惹不起的大人物一样讨好我,口口声声说着父
王以前对不起你,以後会好好补偿你……真是可笑啊!怎麽会有这麽可笑的事情?伟大的
神啊,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为什麽我非得经历这麽可笑的事情啊?」
「赫丝……」彼临欲言又止。
「说啊,说啊!我在等你的解释,等你的回答呢!为什麽不说话?无话可说?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赫丝再次抓住他的衣服,疯了似的锤打他的胸膛,彼临不动,
就那样站着任她又打又骂,赫丝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双手无力的放下,抱住他哭了
起来。
她哭得那麽厉害,就如她先前打得那麽激烈,彷佛要把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
出来。
彼临反手抱紧她,像宣誓又像呻吟,用非常低沉的、悲伤的声音一字字的说:「我是
你的,欧若拉……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怀中的赫丝颤了一下,咬唇,继而,哭得更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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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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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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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kamayer:有淡淡的哀愁.... 05/09 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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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酷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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