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eefffggg520 (雷卜)
看板NCHU-AE98
标题[爆料] 迈向梦想的国度:我的计量经济学研究之 …
时间Sun Nov 7 01:48:38 2010
※ [本文转录自 NCHU-AE99 看板 #1CrPHlkD ]
作者: eeefffggg520 (雷卜) 看板: NCHU-AE99
标题: [爆料] 迈向梦想的国度:我的计量经济学研究之路---管中闵
时间: Sun Nov 7 01:46:17 2010
迈向梦想的国度:我的计量经济学研究之路
中央研究院经济研究所管中闵
每位选择学术研究作为人生方向的人,多少都有一些不同的原因和机
缘。而我自年轻时的惨绿岁月起,一路跌跌撞撞,才逐渐踏上学术研究的
这条路。
我在高中以前一直是成绩很好的学生,但是叛逆心理却使我荒废了在
建国中学整整三年的时间,也使我几乎在大专联考中名落孙山。然而我并
没有因此洗心革面 (至今回想起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当年的心理)。
就读於文化学院经济系的期间,我仍然只读自己喜欢的书﹐听自己喜欢 (但
却吵死人) 的音乐﹐也与朋友们聊天打麻将,却不愿意多花一些时间读学校
的书。如是者四年。服预官役时,我被分发到东引 (一个面积仅 3.6 平方
公里的小岛) 服役。还记得乘船抵达东引那天,朔风强烈,天气严寒,我
突然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当晚在略微透风的寝室中,我几乎彻夜难眠。
在经过近七年的颓废生活後,我终於认真思考自己要走什麽样的路。
我在入伍之前结了婚,也许是婚姻促使我必须严肃的面对未来。在东引服
役期间,我首先改变自己多年来对事情漫不经心的态度,开始认真去作每一
件交付给我的工作,甚至改变了自己潦草的写字方式。没有公事之余,我
仍然读自己喜欢的书,但也拨出一半时间重新念那些在大学时被我弃置一旁
的经济学教科书。即使认真读了一些书,我对自己的未来却没有什麽清楚
的想法,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走上学术研究的路。
2
退伍後工作一段时间,我去了美国,於是有机会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刚到美国时,一位亲戚远道来看我,他很剀切的对我分析美国的经济与就业
市场,并且建议我重新念个电机或电子方面的学位。他的看法不无道理,
可惜我对电机电子毫无兴趣,所以我决定走自己较为熟悉的路:经济。这
是我人生中一个最重要的选择。虽然事後看来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但我也
必须承认这个正确的选择多少带有运气的成分。我在 1982 年进入加州大
学戴维斯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 攻读经济硕士学位。开学一
星期之内,我就被彻底打败了,我仅有的一些微积分知识根本不足以应付经
济研究所的核心课程。即使卯足全力读书,第一个学季的成绩仍然惨不忍
睹。记得期末考最後一天,空气冷冽,而我心情极度恶劣。当我骑车穿过
枝枒横空的校园时,心中一再浮现的竟是一句:「他生未卜此生休」。那是
我生命中最低潮的时候。我承认自己能力确实不足,但又不愿再像以前一
样,只是「混」过这些课程。我下定决心,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从根救起。
随後的几个学季与暑期,我全力重修大学部的数学 (微积分,线性代数
与微分方程),统计 (初级统计,变异数分析,回归分析与数理统计),以及
一些经济系的课程。杂在大学部低年级学生中修课使我的自尊颇受打击,
但我别无选择,必须为过去的荒废付出代价。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第二
年秋季当我重回经研所的课堂时,我惊喜的发现这些课程内容,以及当初像
天书一般的数学公式,居然「变得」清晰易懂。我於是知道自己已经踏出
正确的第一步,有机会接近经济学的殿堂了。那一年,除了认真的上经研
所的课程外,我还继续上了大学部的实数分析以及统计研究所的数理统计
3
(此後,到数学系修课就成为我的习惯)。当我逐渐感受到自己已在进步,
我的心思开始「不安分」起来,於是尝试转学到在经济学界较负盛名的学校。
转学的决定,是我人生中另一个重要转折,也最终使我走上了学术研究之路。
1984 年秋,我进入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UCSD) 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过去的阴影逐渐远离,我的学
习也如同南加州的阳光一般明亮起来。 UCSD 经研所的课业非常重,即使
有了以前的基础,我还是得步步为营。我仍旧维持修数学课的习惯;即使
只是旁听,我依然认真的整理笔记,并且自己做作业。那时上过的数学课
包括研究所的实数分析,以测度论为基础的机率理论,泛函分析,随机微积
分,以及各种数学所的选修课。这些额外的课使课业压力更形沈重,但也
使自己更具自信,不再畏惧艰深而抽象的理论。我後来的博士论文以及研
究多受益於那些年所打下的数学基础。也由於这些经验,我一直鼓励有志
於念经济的学生们多上数学课 (跟我写博士论文的学生则一定要修各种数
学课),一方面训练抽象思考的能力,另一方面则为未来的研究厚植基础。
在 UCSD 经研所的课程中,「计量经济理论」似乎与我特别「投缘」。
计量经济理论主要是介绍各种计量模型,估计与检定方法,以及这些方法的
统计机率性质。在学习过程中我发现这种分析方式与我的思考逻辑最为接
近,因此对课程内容也最能掌握。 1985 年春季我修了一门计量理论的选修
课,老师要求暑期後要交一份题目自选的学期报告。那时我正好想多了解
追踪资料 (panel data) 的模型与方法,便开始阅读相关文献,并向一位学长
请教,逐渐整理出一些有关模型估计的新想法,然後写成报告。开学後一
个多月报告发回时,我不仅得了个 A+,老师还建议我将论文投到计量经济
4
的顶尖期刊 Journal of Econometrics。这个建议使我雀跃不已,更使我下定
决心以计量经济学作为自己论文的领域;那位老师 Halbert White 後来也成
为我的论文指导教授。完成这份学期报告的经验弥足珍贵,它使我学习到
作研究的基本工夫:首先要全面性与批判性的掌握既有文献的精要,其次则
是设法从前人的基础上发展出新的想法或作法。
其後在寻找论文题目时,我再次遇到困境。有些教授习惯指定论文题
目,而 White 教授则听任学生自己在浩瀚的文献中摸索方向。我对此极不
适应,私底下颇有微词。当时「类神经网路」 (artificial neural network) 的
研究方兴未艾,White 教授本人也正全力投入此一领域,我因此涉猎了一些
相关文献。经过一些尝试,我首先得以在非常一般化的情况下分析类神经
网路中最常用的「倒传递」(back propagation) 机制的极限性质,然後根据这
些结果修正既有方法,从而建构出更为有效的学习机制 (learning algorithm)。
随後我在网路模型中加入回馈 (feedback) 结构,也建构出不同的学习机
制,并且成功的分析其极限性质。这两篇纯粹的理论分析就成了我论文的
前两章,而後者经过修正,并与经济文献中的学习理论相结合,结果最後发
表於经济学界中最重要的期刊之一: Econometrica。
即使我一开始对 White 教授指导学生的方式颇不适应,日後回想时却
非常感激他用这种方式带领我。他不给论文题目,我只好自己设法寻找研
究方向。如果没有这一层磨练,毕业後一旦没人指定题目,研究工作就无
以为继了。在论文的发展过程中,他更正我的英文,提出问题让我重新思
考与修正,但不会告诉我该做什麽或怎麽做。多年後和另一位他的学生闲
聊,我们打趣的说:他的指导似乎就是每周一次改我们的英文。然而我们
5
却一致同意,在他这种若有似无的带领下,我们其实受益良多。除此之外,
他极端认真与一丝不苟的态度更深深的影响了我後来的治学。
1989 年初,我在激烈竞争的就业市场上得到第一份教职。我最先有
三个工作机会,分别来自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Riverside;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University of Illinois, Urbana-Champaign (UIUC)。当时我颇贪恋
加州的好天气,想选择 Riverside,但 UIUC 却无疑是较好的学校。我正
在犹豫不定时,内人适时提醒我:你多年的努力难道不是为了能在顶尖学校
发挥所长吗? 我猛然清醒,於是下定决心,接受了 UIUC 的教职。回首
过去,1982 年时我还是一名手足无措,程度拙劣的研究生,如今竟然有机
会进入全美前四十名的大学任教。七年弹指,一切恍然如梦。
我在 1989 年夏完成博士论文,举家东迁至伊利诺州,正式开始了我
的学术生涯。除了教书的准备工作,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研究上。最
初两年,我将博士论文各章整理修订,并完成一些相关的衍生论文,包括建
构新的类神经网路模型,分析新的学习机制,模拟分析与实证应用等,随後
均陆续发表於不同期刊。那时类神经网路虽已被广泛应用於不同领域 (如
认知科学,讯号处理,生物科技等),但在 (计量) 经济领域中却进展缓慢,
迟迟未能打入主流。我於是忧心我的努力是否能得到计量经济学界的重
视,而 UIUC 的经济系那时也提醒我不能仅在工程或类神经网路的期刊发
表论文,这些压力都促使我在研究上另起炉灶。即使後来我渐渐远离类神
经网路的研究,那段时间所花的工夫并非白费,我也因为涉足其他领域而拓
展了学术上的视野。
6
藉着与其他学者合作,我的研究方向逐渐转向「结构性改变」(structural
change) 的问题。我们发展了新检定方法,并完成了一些论文。但由於其
他学者也同时发展出具有「最适性」 (optimality) 的检定方法,我们的方法
因此遭受许多质疑,论文也费尽周折才得以发表。此一方向既然受到限制,
我乃转而探讨结构改变点的估计式,而且着重在非恒定 (non-stationary) 资
料下估计式的性质。一位博士班学生与我证明了常用的估计式往往会产生
错误的估计结果;这是文献上第一次发现假性结构改变 (spurious change)
的问题。此结果在理论与实证上都极具参考价值,所以论文的发表极为顺
利,也是我相关论文中被引用较为频繁的一篇。
1994 年是我人生另一个重大转折。在 UIUC 的生活虽然忙碌而且充
实,与系上其他同仁也相处甚得,但是回台湾的念头却始终挥之不去。美
国当然不缺一位计量经济学者,但我总觉得我在台湾可以发挥更大的「边际
贡献」。然而我与台湾学界素无渊源,搬回台湾又对全家影响至剧,这些顾
虑都使我犹豫再三。这个时候内人的一番话再度发挥了关键作用,她说:「若
不走这一遭,你将永远心存遗憾。」我於是下定决心,向台湾大学经济系
提出申请,然後在 1994 年夏返台。即使後来 UIUC 在 1995 年通过了我
的升等与长聘 (tenure),我还是在翌年夏正式辞去了 UIUC 的教职。
回台时我即以正教授的身份进入台大经济系,五年後又转至中央研究
院经济研究所任职。由於没有升等的压力与干扰,我得以在计量经济的领
域中自由驰骋,尝试不同的研究方向。我最先仍然做有关结构性改变的研
究。随着博士班学生的参与,我们开始将这些研究延伸到非整数差分
(fractionally differenced) 资料,也同样发现了假性结构改变的问题。此外,
7
我们也探索其他计量经济学的重要议题, 先後针对非涵盖性模型
(non-nested model),时间可逆性 (time reversibility),以及其他计量模型设定
发展出新的检定方法。这些研究成果都有超越文献中既有方法之处,因此
均能陆续发表於国际上的一流期刊,我甚至认为其中一些结果未来有可能被
写进计量经济学的教科书中。更重要的是这些研究大幅度的拓宽了我计量
经济知识的广度,更证明了 (只要努力) 在台湾同样可以做出高品质的研
究。除了发展新的计量方法,我也尝试台湾经济问题的实证研究,利用新
的计量模型或方法来分析台湾的景气循环,景气对策信号,以及短期利率的
波动行为。这些研究使我对台湾经济的了解更多,视野也因而更形开阔。
即使我已完成了一些研究工作,我知道自己在学术上的成就仍然有限。
回台八年,我真正有成就的或许是成功的带领了博士班学生走入学术的国际
舞台。我一向认为做学术研究眼界要高,目标要远,绝不能划地自限。我
以此要求这些博士生,而他们也都能积极进取,勇於挑战学术的前沿,完全
符合我对他们的期待。在与他们共同讨论和研究的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
教学相长的意义;我甚至可以说我是与这些学生们共同成长进步的。从这
群初生之犊身上,我看到台湾经济学界未来的希望。
这麽多年来,我已充分体会到学术研究的乐趣。这份乐趣不仅来自於
成果,也在於过程。研究的过程有时得心应手,彷佛飞流直下三千尺,有
时则曲折蜿蜒,几番起落才能见到云破月来。而一旦研究有所突破创新,
那种惊喜与成就感,更非笔墨可以形容。因为这份乐趣,我过去才能在学
术研究的道路上陶然自得。未来我不会停顿,因为计量经济的世界里处处
胜景,满眼风光,那儿才是我梦想的国度。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2.117.18.231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2.117.18.231
1F:推 mushiue:看完了推~管中闵的书很好念..大师级的:) 11/07 1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