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午餐时刻，在学校附近一间还算豪华的餐厅当中，一个方形桌位正坐着六个 人。前排三个是男生，後排三个是女生。 乍看之下，前排中间那个位置坐着一位帅哥，他和後排中间位置那个美女聊 得很愉快，两人有说有笑，一点都不拘谨。而他们身旁另外四个人，则是不约而 同都不敢说话，女生害羞、男生闭俗，偶而会拿前方的杯子喝几口水，饭却不敢 吃一口。 「呵呵，你看看，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一旁不远处的餐桌，仲翔指着那个方向，叫谚霖看。 「在干嘛？」 谚霖盯着同样的地方，一点都不懂。 「哦，你不知道吗？见『学伴』呀！我们大一时常玩的事。」仲翔解释着， 一副很了解的模样，「他们两排中央坐的是男公关和女公关，今天是来陪他们另外 四人碰面的，那两个男的对面就是他们的女学伴，这样你懂了吧？」 「哦，是哦！」谚霖看着，有些好奇，「你是怎麽判断出来得呢？」 「哎唷，还不简单！」仲翔手拍了一下桌子，说：「花言巧语的是公关，沈默 寡言的是客户。还有男公关只会自顾自跟女公关聊天呀！别人的幸福他哪想要 管，顾自己的幸福当然是最重要的罗！」 「哈哈哈！」 听完後，谚霖在餐馆中笑了起来。 这笑话其实不怎麽好笑，不过他觉得很新鲜。 回想起来，这好像也是他大一时有过的经验，只不过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对了，先不说这些，我们言归正传吧。」仲翔这时收回话题，问说：「你的 『黑衣男子』，现在进展怎麽样了？写得顺吗？」 「啥？」谚霖听了，觉得有些奇怪，「这问题你刚才不是问过我了吗？」 「是呀，我是问过你了，」仲翔向他表示：「可是你没回答我啊！」 「哦？真的吗？」谚霖摸摸脑袋，似乎记不清这件事，「我刚才没回答你？」 「对呀，噢，老兄，不是我在讲你哦！」仲翔有点埋怨，「从我们刚才进门後， 大概问了你十个问题，你只回答了里面五个，其他听了都只是在那发愣耶。怎麽 了？你在想别的事情喔？」 「啊？想......想事情，有吗？」 「呵呵，看你的样子，难道还没有吗？」 仲翔看他心虚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哦，好......好啦......」谚霖发觉自己心思被他看穿了，「先别说这事情，我先 告诉你啦，我这阵子没有在写作，这一整个礼拜都没写。」 「噢，为什麽呢？」 「因为......我觉得自己写不出东西来了勒，」谚霖头低低的，觉得很烦恼，「『黑 衣男子』第五部，我真的是完完全全放弃罗，感觉自己没办法再写下去了。」 「哦？怎麽会这样子呀？」 仲翔听了，露出关切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呀，」谚霖回答说：「这几天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就是一个字 都生不出来嘛。」 「哎呀！那真是惨呀！难道你真的是遇到瓶颈了吗？一个很严重的瓶颈？」 「不，不是这样的，我......」 谚霖想说些话，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噢，到底怎麽了？快说啦，别吊胃口。」 「好啦，我说......」 面对仲翔的催促，谚霖此时吞吞吐吐地。 「我......我遇到『一个人』了。」 「哦，一个人？」 「嗯，就是一个人......」谚霖很坦白表示：「我觉得，是他让我无法继续写下 去的。」 「你说什麽？等等......」 仲翔听到这番回答，好像想到某件事。 他脸色突然拉了下来。 「一个礼拜前，你跟我说过，要去图书馆找寻那群『黑衣男子』的下落。当 时我觉得你在开玩笑，但你却说得煞有其事一样，难道......」仲翔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他，「你......你真的找到他们了？」 「哎唷，不是！你到底在想什麽？」谚霖觉得好气又好笑，「『黑衣男子』是 假的，是虚构的！他只是一部小说，ok？我怎麽可能真找到那群怪里怪气的家 伙！」 「呼......不早说，还真吓了我一跳。」仲翔喘了一口气，继续又问：「那......你 到底看到谁了呢？」 「我......其实......」 谚霖原本想讲，话又停了下来。 「唉，该怎麽说呢？」 「你就说出来嘛，反正只有我知道而已。」 仲翔看见他一副不肯说的模样，催着他。 「好......好吧，反正迟早也会让人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 仲翔聚精会神盯着他嘴巴，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什麽话。 「我......」谚霖吸了一口气，说：「我看到『天使』了。」 「什麽？」 仲翔听了，好像一时没有听懂的样子。 「就是天使呀。」谚霖话又重复了一次，强调：「是真正的天使！我那天真的 看到她了。」 「真正的天使？」 「是呀！呵呵，」谚霖露出微笑的模样，接着说：「她应该是最近刚从天庭飞 下来的吧，我猜。」 「从天庭飞下来的？」 仲翔覆述一次他的话，嘴巴张得比上次大一点。 「对啊！」谚霖回答得很轻松，又说：「不过喔，她现在没有翅膀，我想应该 是藏起来了吧！」 「喔，是喔......藏起来了喔，呵呵...... 」仲翔已经开始语无伦次，「那...... 她为什麽要藏起来勒......」 「哎呀，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呀，这还不简单！」谚霖此时笑嘻嘻的， 说：「因为她要隐藏身份呀，天使下凡，可不能随意向人曝露自己的身份耶！开玩 笑。」 「是呀，哈......不能曝露自己的身份......」 仲翔持续傻笑着，然後突然收回表情。 「怯！神经病！你到底在说些什麽！」 5 阿瑞斯的家中，谚霖和维纳斯在客厅里头聊着天。 本来谚霖来这里是想要找阿瑞斯的，不过他有事出去了，房子里剩下这位女 神在招待他，但这也没什麽差别，反正两个人都是神字辈的。 「哦？所以说......你遇到了天使後，就从此再也不写『黑衣男子』了？」 维纳斯听了他的描述，好奇地问。 「嗯，是呀，就是这样！」客厅当中，谚霖一边说话，嘴角一边洋溢着笑容。 「唉呀，我就说我真的是遇到了天使嘛！只不过我朋友不肯相信，他觉得我是因 为写不出东西才在找藉口。噢，他怎麽可能会懂呢？」 「呵呵，我相信你！」维纳斯觉得他的描述很有趣，问说：「那个天使，她长 得什麽样子呢？」 「嗯，该说是美、非常的美......」谚霖回忆着她的容貌，「从那天看见她以後， 我想也就只有这个形容词可以拿来形容她而已，其他没有了。」 「哦，可是你们学校美丽的女生很多呀，」维纳斯有些疑惑，「你怎麽就只觉 得她是天使呢？」 「呵，我不知道该怎麽说耶，应该是种感觉吧，」谚霖微笑着，想起了当时， 「那天遇见她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的世界，不知怎麽突然亮了起来。看见天使 美丽的脸庞，我的心也不自觉跟着发亮了！那时心中就这麽想着，『老天，我没看 错吧！多麽完美的女孩呀！』就这麽回事罗，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一定是个天 使。」 「哈哈，好好玩！」维纳斯像个小女生一样，又问说：「那为什麽你遇见她之 後，就再也不写『黑衣男子』了呢？」 「阿，因为......我......」谚霖犹豫了一会，回答：「因为『黑衣男子』是黑色的 呀，他们的出现是替别人制造黑暗的。当我看到那位天使之後，我的心就再也没 有黑色了。心中没有黑色，怎麽可能写得出『黑衣男子』呢？」 「哇！真的好有趣喔！」 维纳斯拍起了手来，谚霖看着她，心中浮出一句引言，“她还真是个天真的 女神。” 「可以再告诉我更多事吗？大学生。」 维纳斯紧接着问下去，她好像真对他的奇遇很感兴趣。 「啥，还要我讲吗？」谚霖听了，脸上露出难色，「噢，那可真是折腾人了， 我只知道她是个天使，可是我连她是哪个科系、哪一年级的都不晓得哩。」 「嘿，等等，大学生，你犯规了哦！」维纳斯竖起食指摇着，纠正他，「你怎 麽可以把天使的身份说出来呢？」 「唉呀？哦，说的也是喔，我怎麽会这样讲呢！」谚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改了话说：「好吧，我知道她是个天使，下凡後化身成一个美丽的大学生，不过她 实在装扮得太美了，所以被一个男学生-就是我，无异间发现了真相！」 「呵呵，这样才对嘛，」维纳斯愉快地点点头，又问：「那天之後，你还有再 看到她吗？」 「哦，有呀，应该是说我想要看她，随时都可以看到。」谚霖抬起手来，用 手势在空气中比画位置，「这里是图书馆四楼，从这个走廊过去、拐两个弯，那块 区域里面第四张桌子就是了。她每天都固定坐在那里，只要我经过都会在。那里...... 应该是天使的暂时栖息地吧，呵！」 「对耶，我听说天使下凡，都会先替自己找一个漂亮的地方安身哦。」维纳 斯附和着，问说：「那你知道天神派她这次下凡的目的是什麽吗？」 「啊？什麽，你是认真的吗？」 谚霖嘴巴张大大的，他觉得维纳斯好像真的很入戏的样子。 「呵呵，对呀，快说嘛。」 维纳斯催促着她。 「哦，好啦，可是这就真的很难回答了耶......」谚霖想了想，模仿她的口吻说： 「我只是个住在民间的凡人呀，天神告诉她的话，我怎麽会晓得呢？而且我从发 现她是天使後，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呢！」 「是哦，那你怎麽不跟她说说话呢？」 「因为......因为我们两个根本不认识嘛。」谚霖摇摇头，解释着说：「虽然我 知道她是天使，可是她在凡间的身份可是个女大学生呢！如果用这个理由去跟她 装熟讲话，会被她说成是神经病吧，天使可不会随便向人承认她的身份哦！」 「咦，说得也是唷。」 维纳斯觉得有道理。 「怎麽样，女神，这件事你真的帮不了了吧，」谚霖看已经聊了许久，於是 下结论说：「我看，我还是当个不认识她的凡人就好了吧。天使只是下来工作而已， 她办完上头交代的事情後，自然就会回天庭去罗！我想我这个凡人，就继续去烦 恼属於凡人的问题吧！别再提到她了。」 「哎唷！你不要这样想嘛！」 维纳斯不想要他放弃，她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耶，乾脆我想一个让你和她接触的办法好了。」 「啊？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谚霖一脸错愕。 「呵呵，你看我的样子是在说笑话吗？」 维纳斯笑着，仍旧一边在想方法。 听她随性的回答，谚霖似乎开始紧张起来了。 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接触，这可是种搭讪的行为。尤其是面对漂亮的女 生，承担的风险更是大，因为他一定不是第一个想这样认识她的人。要是这件事 处理得不好，说不定还会被人当笑话看勒。 「哎呀，等等，维纳斯小姐！」 这时候，谚霖叫住她。 「怎麽啦？」 「我......」谚霖踌躇着，说：「我看还是算了啦！和天使接触，这个任务对凡 人来讲太难了，我不敢这麽做耶！」 「喂，大学生，这样可不行哦！」维纳斯此时插着腰，严肃地说：「没有勇气 的男生，可是当不成作家的唷！」 谚霖被这句话给打回去了。 当个作家需要勇气吗？他可没听说过，不过他好像觉得有理。作家为了让自 己的作品剧情精彩，总是不时得写些上山下海、与怪兽搏斗这类的冒险事，如果 没有十足的勇气，恐怕也很难编构出这些故事。 「呵，我想想看，你说她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四楼那个地方出现，对吧？」 「嗯，对呀。」 「然後，她真的每次都坐同样的位置吗？」 「嗯，没有错，」谚霖很明确地说：「那边念书的人非常少，所以每次去她都 可以坐到那个位置......应该吧？因为我一直都是看到她坐在那里的。」 「耶，那我想到一个主意了，哈哈！」 不知不觉中，维纳斯突然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模样。 谚霖呆在一边，丝毫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神想干嘛。 「嗯，你就这个样子做吧，嘻嘻......」 维纳斯走到客厅另一边，拿起了茶几上的纸和笔，在上面写着内容。 她写字的速度还蛮算快的，而且字迹很工整。 谚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诺！拿去，给你吧。」 不一会儿，维纳斯写好字後，把纸递过去。 「你就照我的方式，把里头的内容写在另一张纸上，趁她不在时放到她桌上，」 维纳斯对他使了个眼色，又吩咐说：「还有，别忘了拷贝一份你的小说，『黑衣男 子』一到四部，放在她桌上，记住哦！」 「啊，这是......」 谚霖接过纸张，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哦，好吧！既然女神这样吩咐，我一定会照做的啦！明天就做，这样可以 了吧？」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赖皮哦！」维纳斯笑嘻嘻的，补充说：「一个礼 拜後记得来跟我报告状况呀，大学生。我会在这里等你，到时如果没有拿给她看， 你可就惨罗！嘿嘿。」 「噢！」 谚霖没想到她会猜透他的心思，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找机会赖掉。 不一会，维纳斯笑着送他到门口，临走前还跟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女神实在是......」 离开後，谚霖摇摇头，然後盯着纸张内容。 他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啥？我的老天！不会真要这样吧！ 」 6 图书馆四楼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一般而言，会来图书馆的学生大多是为了准备考试。期中考期间，馆内一到 三楼人数总是大爆满，有时挤到一张位置都不剩。可是四楼却很奇怪，平常时间 人就已经很少了，到了期中考时，还是有一半以上的位置没人肯坐，即使下面的 楼层正在人挤人。 「也许这里平时人少，大家觉得灰尘多，所以不想来这里念书吧。」 这是谚霖自己的推论，说实在话，这里桌椅虽然是四层楼中最新的，可是其 中有好几张是人一坐下去，裤子和书本就会被抹上一大层灰尘。 不管怎麽样，只要是图书馆四楼的桌椅就是脏的。大家越有这样的观念在， 就越没人想来这里；越没人想来，灰尘越多，桌椅也就越来越脏。就这样一直恶 性循环下去，让这里不知不觉成了人烟罕见的地方。 「那个美丽的天使，她为什麽会甘愿屈就这里呢？」谚霖在长廊上一边走着， 一边好奇地想，「说不定是上天派给她任务前，特地叮咛她这麽做的呢！祂希望她 不要到人群混杂的地方，找个安静人少的环境做事就好，所以她才特定挑了图书 馆四楼最里头的地方，作为工作的场所。」 拐了个弯，看见墙上的灯光开关，谚霖想起当晚遇见她的情况，不自觉偷笑 了起了。 印象中，当时他躲在楼梯转角处，正要跑下楼时，走廊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 他还以为是怒气冲冲的管理员找上门了，没想到却来了一个美丽的女生，一个期 中考结束後还留在图书馆四楼的人。 「那时候，眼前一片光亮，一个长发美女就这麽出现了。水汪汪的眼睛，气 质出众、身上带有一股清香，说她是天使准没错吧！」谚霖想起那晚的画面，觉 得有些丢脸，「唉，虽然她没看到我，可是一定觉得很奇怪！晚上时间，一个神经 病在图书馆出没，还把四楼的灯全都给关了。呼，幸好当时没被她发现。」 想着想着，谚霖又拐了个弯。 她来到了天使坐的区域间，看着第四张桌子处。 「嗯，果然不在，还好。」 现在时间是早上08:03，图书馆才刚开馆三分钟。 天使平时就算都在工作，也是要有休息时间的，谚霖自己这麽觉得。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封信，上头是维纳斯告知他要写的内容，并把「黑衣男子」 一到四部的影本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第四张桌子上，然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 子离开。 “ 美丽的小姐： 噢，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跟你同所学校的大学生，三年级，就读科系请 恕我保密不讲。 不蛮你说，其实我真正的身分是一名私家侦探，专门收人委托，调查这所学 校里头一些离奇的怪事。最近接到一个案子，说图书馆四楼这儿有群穿着黑色衣 服的怪人出没，整天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让人无法忍受。不晓得你是否有瞧见他 们呢？ 如果有的话，希望你能提供我一些线索，好让我这个侦探能尽快破案，将那 群坏人绳之以法。我已经盯他们很久了，也找到了许多的证据，相信结合你的帮 助，到时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当然，我事後不会忘记分一份酬劳给你的。 初次接触，要告知你的内容大致就如上了。为了助你了解案情，在此奉上我 蒐集已久的资料「黑衣男子」，共分四部。若看完後有任何心得感想，请将你的讯 息留言放到图书馆一楼，第433号个人柜 (我不会上锁)，在这里先行感谢你的配 合，谢谢！ 侦探 无名氏 上” 走出图书馆外，谚霖来到阶梯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留这种内容给她，到时大概真会被人家认为是神经病吧。」看着天空漂浮 的一朵朵云，他无奈地说：「维纳斯，你究竟是代表爱与美的女神，还是代表整人 界的女神呢？」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2.178.206.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