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晴朗的天气，暖暖的太阳高挂在天空。微微的风轻拂而过，路上的学生笑容 满面、容光焕发，好像每个人都是重获新生的婴儿。 严格来讲，今天不算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可是今天却是个该微笑的日子。校 园里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露出发白的牙齿，向人展现灿烂而有精神的笑容。身为 剩下百分之十的人，就算心底有什麽不愉快，看见每一个人都在笑，自己却愁眉 苦脸，就好像和人群格格不入一般。 大家不想当少数的一群，於是快乐的人笑，不愉快的人也跟着笑了。尽管他 们的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阳光照耀在每个人心情愉悦的面孔上，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笑了起来，多麽美 好的一天！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其实，理由倒很简单，因为今天是四月中旬的那个礼拜五，也就是期中考周 刚结束的一天。大家已经挂了整整一个月的苦瓜脸，要他们今天不笑，那可是比 登天还要难！ 「嘿，老兄，好了吗？我可要过去找你罗！」 人行道上，一位男生一脸期待地拨通手机，向远处发出了通牒。 「什麽？现在？」 另一端的男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是呀！你不是说是这一天吗？呵呵，该不会是忘了？」 「忘了？哦！才怪，我怎麽可能会忘记呢！只是......」 男生想回答些什麽，不过瞧了瞧桌上的一团乱，又马上把话停住。 「怎麽啦？」 「嗯，再两个小时，可以吗？」 他抓了抓头发，显然现在还没法交差。 「好呀，无所谓，但说好不能再延了呀，」人行道上的男生刻意强调，「我可 是期待了很久呢，嘿！」 挂上手机，图书馆中的男生坐回位置上，表情有些僵硬。 和别人一样，他的脸也是充满笑容的，只不过是种僵直的傻笑，一种不知道 干嘛要笑的笑。 照常理来说，在图书馆当中是不能开手机的，更不用说是讲电话。可是他在 铃响的同时，却毫不犹豫就接起来了。该说他比别人更有胆量、完全不怕被馆内 人员责怪吗？ 不，其实也不是这麽一回事，他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一位敢挑战权威的人。 会这麽做的原因，是因为图书馆这个楼层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在一个四处无人的 地方，接个电话还得偷偷摸摸、规规矩矩，这样反而更奇怪。 四月中期中考刚结束的那个礼拜五，会选择来到图书馆的学生通常只有三 种，一种是教授宣布考试延期，一些倒楣还没考完试的人；另一种是考试已经结 束，但为了不让学习停止，还是会定期念书的真用功学生；而最後一种......应该就 是别人口中称呼的呆子。 「呆......呆子！」 在馆外的阶梯上碰了面，仲翔接过一叠凌乱的稿纸，一脸讶异的模样。 「你说你为了写这部小说，弄到整个期中考都没念书？」 「呵，是呀，」谚霖搔了搔头，笑笑的，「也没这麽严重啦！还是有念了一点。」 「哦，我说你......真的是一个蠢蛋！」仲翔埋怨他，「只顾写作，不顾看书， 小心点呀，别下个学期想再找你时，你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 「说不定呀，不过不要担心，我到时候还是会边找工作、一边和你们联系的， 呵呵。」 仲翔一脸疑惑的样子，分辨不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翻了一下手中的稿纸，密密麻麻的字迹挤在上头。 「嗯，这是『黑衣男子』的第四部对吧......看了一下，内容还蛮多的哦，怎麽 样？写到高潮的地方了吗？我很想知道那群人到底在搞什麽鬼......」 「喔，要我跟你透露吗？他们......」 「等等！别说。」 仲翔打断他的话。 一旁的凉椅刚好没人坐，他走到那里，拍拍上头的灰尘。 「这麽好的作品，我可得坐下来仔细看一看，上次的剧情应该是......想起来 了，你可别打扰我的兴致喔。」 「呵，放心，绝对不会，你安心看吧。」 谚霖嘴角露着笑容，心情显得十分自在。 他双手插在口袋，在一旁随处晃晃，不时看着图书馆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微笑，我也该跟着笑，不是吗？呵呵......」 他心中这麽想着。 四年间的大学生活，往往是一个人年轻时最充满幻想与美梦的时光。悠闲与 欢乐，每天都在校园内不断重复。 身为一个大学生，不晓得外头的社会是何等险恶，因为不管发生什麽事，全 都与他们不相干，社会中的问题留给大人们去烦恼就好。学校里头，高兴的事永 远数不清，而最令人苦恼的......大概也就只有失恋和课业被当而已。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迷上写作的呢？谚霖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大学生活过 得太闲暇，让他整天闲着发慌。久而久之，发现自己对写作有兴趣，於是就提笔 写起来了。开始只是些短篇散文，一段时日後，不知不觉练就起了长篇小说的功 夫。对他而言，写作的目的没有什麽特别，他不觉得自己将来会当上一个知名作 家，也不认为写出来的小说会有多少人肯欣赏。 他身旁有许多的读者，几乎是他的朋友，也有些是刚认识的。他常和人分享 自己的作品，只是有些不太熟识的人，多半看了一部份就不想再看下去了。到後 来，他只会把作品拿给要好的朋友看。 「我看完了！」 不久之後，谚霖听见仲翔叫他。 「嗯，觉得如何呢？」 「好极了，精彩！」 仲翔当着他的面，竖起大拇指称赞。 「跟上一部一样，剧情紧凑、文字精链，而且场景和伏笔都安排得很好耶， 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呀！只不过......结尾的地方好像还不太完整哦？」 「喔，那当然了，」谚霖挥挥手，说：「才两个小时赶出来的东西，怎麽可能 会写得详细呢？」 「啥？两小时？」 仲翔听到他的话，张大着嘴巴。 「对呀，是刚才硬着头皮赶出来的。」谚霖答覆他，露出烦恼的模样，「唉， 老实说，这部作品写得不是很顺耶，前些日子写了很久，但却没什麽多大进展。」 「哦，是为什麽呢？」 仲翔有些疑惑，这似乎不太像过去他认识的作家朋友。 以前他写作的速度总是特别快，常在自己订的截稿日期前几天就写出来，不 过这次却拖了两三个礼拜才完成。 「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耶，」谚霖拿过稿纸，盯着它看，「我想......是缺 乏那种感觉吧，一种写作的感觉。」 「写作感觉？」 「对呀，像是作品的题材、作品的灵感，该是这一类的东西吧，」谚霖讲着， 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什麽都没有。很想继续写，可 是文字一点都生不出来啊。」 「哦，我似乎了解了。」仲翔一时想起，「你是遇到瓶颈了对吧！听别人讲， 作家写作都会遇上这种事情喔。有时越想去写它，却反而会越写不出来。嘿，你 别担心，只要停下笔来，休息一阵子，不久就会好了呀！」 「哎，也许你说的没错，」谚霖头低下来，深深感觉，「现在这副德行，等下 一部写出来时，不知道已经是什麽时候罗！老实讲，我觉得很没心情写作，这阵 子都这样，写得很没有目标，也不知道是在为什麽而写。」 「噢，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不过面对这种状况，我也只能给你两个字罗，」 仲翔走向前，拍他的肩膀，「『加油』，别忘了！你的背後还有一群支持你的读者 啊！」 「读者，嗯，是呀。」谚霖听完，笑着说：「读者，朋友。」 期中考结束的日子，真是个值得让人庆贺的一天。 三五好友成群结伴，准备一同飙到市区内狂欢。 机车队伍盘据在校门口前，男生在车上待命，女生聚在一团准备抽钥匙，尽 管这是个老套的游戏，不过大家都还是玩得乐此不疲。 离开图书馆後，谚霖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整理在一起，深怕漏掉了任何一张。 「待会儿，还有位真正的作家要瞧这部作品呢。」 他喃喃自语，骑上机车，迅速催动了油门。 2 回到了外宿的住所，谚霖照惯例上楼敲了敲门，准备将新的作品交给一个身 分特殊的人物。 他在门前踱步着，半分钟过後，前来应门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孩。 「哈罗！是你呀，楼下的大学生！」 女孩看见他，显得很惊喜的样子。 「哦，你好呀！维纳斯小姐。」 听到她热情的声音，谚霖习惯性地叫了这个名字。 「怎麽样，新作品已经写好了吗？」 「嗯，是呀，今天刚赶完哩。」 「呵呵，那不错呀，这次有写得比较久哦！」 女孩亲切的笑容，让人感到一阵温暖。 「对呀，是有写比较久一点，延了两个多礼拜，」谚霖手摸着稿子，有些紧 张，「不知道能不能请阿瑞斯先生来一下呢？」 「呵，当然没问题罗！我现在马上进去跟他讲，你在这里等一下哦。」 女孩转身回去，谚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样子有些拘谨。 古希腊神话里头，维纳斯是代表爱与美的女神。 她拥有最完美的外貌与身材，天庭里所有的女神都忌妒她，所有的天神都想 追求她。战神阿瑞斯是她的恋人，神话中描述他是个性格独立的天神，具备领袖 般的明快决则能力，却不喜欢当个领导者。 其实，谚霖并不知道这位女孩的真正名字，但如果她真的叫做维纳斯，相信 也没有人会怀疑。 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欧混血儿，容貌跟希腊人有些神似，坚挺的鼻子、水 蓝的眼珠，金黄色长发配上一身的雪白棉丝。要说她不是维纳斯的後代，那还真 有点困难。 至於提到阿瑞斯先生，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道地的台湾人，完全不 掺有任何混血血统。身高中等，相貌不会太差，可是无法和一般的ABC帅哥相比。 维纳斯是他的女朋友，当两人一起走在路上时，往往会让人有种不搭的感觉， 因为女生高过男生快一个头。不过对谚霖而言，他一点也不认为阿瑞斯配不上这 位出众的美女，理由不为什麽，因为他光是靠自己的写作才能，就已经足以当上 全国数一数二的畅销小说家。书店里头平均每十个在看小说的人，就有三个看的 是他的书。 维纳斯与阿瑞斯，究竟是谁先取了自己的名字，再替对方取了相对的名字呢？ 谚霖并不是很在意，至少在他心目中，他们两个都具备天神的气质。 「你知道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什麽吗？」 在客厅当中，阿瑞斯看了谚霖的作品许久，突然开口。 「哦，我自己也不知道耶，」谚霖摇摇头，感到有些苦恼，「我的朋友说我是 遇到了瓶颈，一种想写却写不出来的感觉。他要我休息一阵子，也许之後就会好 了，但我实在不晓得这样是不是真的有用。」 「呵呵，我倒觉得问题不是在这里。」 阿瑞斯笑着回答，看似很了解他的状况。 「你真的知道吗？」谚霖感到有些急迫，「能不能马上告诉我呢？这问题已经 困扰我很久了......」 「你别急，让我慢慢跟你说。一般人称作家遇到的瓶颈，通常是有东西写、 心中想要写，可是思绪不流畅，因此什麽都写不出来。」阿瑞斯向他解释，顺手 拿起了他的稿子，「不过我看完你的作品，发觉里头的问题不是这样，我倒认为...... 你现在心中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写，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些什麽。这部小说你纯粹只 是在文字上着墨而已，故事情节则一点都没有进展。」 「哦，这该是真的！」谚霖听了，深有同感，「看起来，你真的很了解我的情 况喔。这几个礼拜我确实是一直在拼凑文字，想让剧情继续发展，可是却毫无新 意。」 「嗯，我觉得这是蛮可惜的一件事呀！」阿瑞斯对他强调，「你的写作优点有 很多，剧情铺陈力强、人物角色鲜明、伏笔重重等等......只不过，如果一部小说没 有完整的故事架构作主轴，那这些功力到头来可说是一点用也没有。」 「噢，我好像渐渐有些了解了。」 谚霖点点头，想着「黑衣男子」小说中的故事结构。 「让我来慢慢厘清这部小说的问题吧！」 阿瑞斯深吸了一口气，从头说起。 「『一个神秘的黑衣男子，不知是何时开始出现在图书馆中的。他的上半身穿 着黑色的衣服，下半身是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和袜子。他无时无刻都留在馆 内徘徊，从一楼到四楼都可以看见他的踪迹。没人知道他真实的身分、没人知道 他真正的目的，他只是不停的走着，并用一股极尽怨恨的眼神，狠瞪着每位留在 馆内看书的人......』」 「嗯，这是我这部作品的第一部嘛。」 「对，小说的气氛铺陈得不错，一开始就有悬疑的感觉，会让人想继续看下 去，」阿瑞斯提着，继续讲：「『後来一个常去图书馆的男同学注意到这个现象， 对这位神秘人物的举止深感好奇，於是跟他的朋友们结夥，在馆内调查起这件怪 事。他们问了许多馆内人员，探听了很多消息，可是都找不出真正的原因。後来 几天後，离奇的事竟然发生了......』」 「『图书馆里面，出现了第二个黑衣男子。』」谚霖这时替他接了话，「『不同 的一个人，却穿着同样的服装，眼神充满着同样的哀怨，像他一样在馆中不断徘 徊，并不时狠瞪着每位留在馆内看书的人......记住，是不一样的人，在馆内做一模 一样的怪事！』」 这时候，故事内容全都浮现在谚霖的脑袋中了。 「对，很好，小说到这里写得都还可以，读者心中充满期待，很乐意继续读 下去......」阿瑞斯向他表示，再往下说：「『他和他的朋友对此感到更无法理解了， 为何会有人整天闲着没事做，穿全黑的衣服在图书馆走动呢？还把每个人都当成 仇人一般，不时用种怀恨的眼神盯着别人，更离谱的，竟然还有人会学他做同样 的举动！当他们想往下调查时，又隔了几天，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甚至第 六个黑衣男子出现了！』」 「『同样的穿着打扮、同样的怨恨眼神、同样的在图书馆中徘徊。』」谚霖接 续着说：「『无时无刻，从一楼到四楼，不时狠瞪着每位留在图书馆中看书的人， 怪异的行为全都一模一样，让人感到越来越不解......』」 「嗯，到了这里，你该知道小说的问题在哪里了吧？」 「什麽？」 阿瑞斯突然提出了疑问。谚霖搔搔头发，有点不懂。 「这些内容，全都是『黑衣男子』第一部的剧情，对吧？」阿瑞斯说：「从这 里开始，第二部、第三部，到现在的第四部，你全在描绘这群黑衣男子的行为， 举些他们的例子。比如看见他们集体占用厕所小便斗，不让任何人去上；遇到有 人在解数学题目，就围绕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看着；或者是故意清走书架上的全 部书籍，把它们堆在一旁......各式各样的行为都有，可是......」 「可是怎样？」 谚霖看见他把话停住，心急地想问。 「你觉得......自己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麽呢？」 「哦？」 谚霖脸上打着问号。 阿瑞斯发现他不懂问题的症结点，继续补充。 「我指的是剧情、人物、结构，这些一连串的事件，你想呈现给读者的究竟 为何？那群黑衣男子......他们在你心中代表的意义是什麽呢？这些你了解吗？」 「我......」谚霖愣了一下，答覆说：「老实讲，我不晓得耶......我没办法回答你 问的这些问题。」 「嗯，宾果！」 这时阿瑞斯手突然拍了一下，声音在室内响得很清楚。 「你不知道自己想给读者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主角人物想表现的是什麽！」 阿瑞斯点出重点，?：「这几个礼拜，你只是一直使用形式化的写作手法铺陈它， 小说内容越拖越长，可是情节却一点改变都没有！」 「我好像渐渐体会到了......」谚霖听得很仔细，他深深思考，「可以再继续讲 下去吗？」 「嗯，我该这麽说，你只晓得自己在写『黑衣男子』，你只知道文字的描述是 『黑衣男子』，可是......你不懂『黑衣男子』是什麽，不了解『黑衣男子』该是什 麽，或者该说......你根本不知道为何要创造『黑衣男子』这位人物！」 「噢！」 谚霖此时彷佛受到当头棒喝一般。 「身为一位作家，如果只知道自己要写作，只知道自己正在写作，但却不知 道自己是为何而写、写出来得又是什麽！这样一来，一部作品只能靠写作技巧延 伸，却没有故事情节让它扩展，到後来功力全都用尽了，怎麽可能有办法继续写 下去呢？」 阿瑞斯讲完话，谚霖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的表情呆住了。 「你...... 你说得对极了！」 谚霖睁大眼睛，站了起来。 「 哦，老天！我之前怎麽都没有发现呢？这阵子只知道要拼命写『黑衣男 子』，可是自己为何要写？是为何而写？这我全都不知道啊！真是该死，难怪写了 这麽久，还是什麽都写不出来！」 「呵，大学生，你总算了解我说的话了，太好了！ 」阿瑞斯听见他的回答， 笑容满面，「你的写作才能拥有无限潜力，从开始的第一部就感觉得出来，很不错， 真的非常得好！相信过了今天之後，你遇上的问题很快就能靠自己解决了。」 「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阿瑞斯先生！」谚霖满怀感激的模样，「既然了 解了自己的缺点，我就回去马上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相信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谚霖跟阿瑞斯、维纳斯两人道别，离开了他们家。 到达自己楼上的住所，他翻开笔记，把今天的事全都记录下来。 期中考刚结束，不过他知道自己还无法闲着，还有些事等着他继续做。 换好衣服，他躺到床上去，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等着待会有体力继续写作。 3 黑衣男子，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物。 他的长相没什麽特别，中等身材，戴着轻框眼镜，留着一头不算短的头发， 和一般大学生没什麽两样。 与别人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异於常人的服装打扮，全黑的衬衫上衣、全黑 的牛仔长裤，连脚下的鞋子和袜子也是黑色的。走在图书馆内，大多数的人觉得 他很显眼，但也有些人不会怎麽注意他。 面对其他人，黑衣男子永远只有一种面孔，惨白、僵硬无色、双眼满怖血丝。 盯着别人时，一股极大的怨恨感不时会从他眼神中流露出，好像迎面而来的都是 他的仇人一样。 图书馆一天有十六小时的开放时间，他待的时间就是十六小时，不会多也不 会少。每天每日，由馆内一楼晃到四楼，再从四楼晃回一楼，周而复始。看见有 人独自坐着念书，他就会停下脚步来、站在一旁，双眼狠瞪着他，直到读书的人 发现後才转身离开。 从第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物出现算起，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馆内的黑 衣男子数目不自觉地增加到了十五人以上，他们穿着同样的服装、脸上带着同样 的怨恨表情、在馆内作着同样的怪事，有时甚至还会有集体的行为出现。 黑衣男子，他们到底是什麽呢？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图书馆中，重复这些让人 无法理解的行为？他们......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麽？这群家伙......」 处在图书馆四楼的诺大区域内，谚霖面对着眼前一团凌乱的稿纸，仍旧感到 思绪烦乱。 「黑衣男子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些什麽事呀！可以告诉我吗？怪异的举动、 怪异的行为，还有......你们到底是为何出现的呢？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谚霖在座位上喃喃自语着，他发出的音量有些大声，几乎像是在跟别人对话 一样。 期中考才刚结束一天，图书馆这块区域仍旧一个人也没有，即使他这样自顾 自地讲话，也没有人会纠正他。 「呵呵，你们这群王八蛋......」谚霖盯着稿子，冷冷地笑，「我都已经写你们 写这麽久了，还是不肯告诉我答案！要是再不讲，我感脆把你们通通毁灭掉算了， 看你们是否还能留在这个世界，哈哈！」 谚霖拿起稿纸，作势要撕掉的状态，不过随後又放下了纸张。 看着自己无聊的动作，他傻笑了起来。 虽然知道一个人干这种事的模样很愚蠢，不过他根本不会在意。反正这地方 没人，做什麽傻事也不会有人晓得，除了监视器一端的管理员会看萤幕摇头之外。 「好吧，既然都没人肯讲，那......」 望着面前字迹杂乱的纸，谚霖吞了吞口水，收起笑容。 「乾脆，我直接去找你们算了......如何？」 四下无人的地方，他脑中出现了这番奇怪又好笑的念头。 虽然期中考才刚结束不久，不过黑衣男子人数这麽多，再怎麽说也还会有一、 两个留在这里值班，反正他们不用读书，只要整天瞪着别人就可以交差了，这是 他自己的想法。 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走向一边的走廊。谚霖打算在四楼楼层绕一绕，看看 天真的自己是否真能发现什麽。 「嗯，这地方......太亮了，他们应该不会出现吧。」 到了走廊上，谚霖看见头顶ㄧ整排的日光灯，觉得有些碍眼。 他走近一旁的开关地区，一个顺手，将整条走廊的灯全都关了。 「这样的气氛总算像了点，呵呵。」 放慢脚步，谚霖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鞋底发出声音。 每隔一会，只要一走到楼层转弯的地方，他就会接着把另一条走廊的灯全关 掉。 图书馆四楼的形状是正方形的，走完一圈後又会回到原点。长廊上头，地板 全是大理石砖铺成的，走动时会发出些微的响声。 一路上，灯全是暗着的，只有外头一些灯光照进来。书架间微弱的影子相互 交替，让整个气氛显得更为阴沈。 馆内十分的安静，甚至静到连厕所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走着走着，谚霖不自觉就拐了四个弯，将整栋楼走廊的灯全都关掉了。 「噢。」 看到自己创造的这番景象，他开始在心中暗骂，觉得自己是个蠢蛋。 监视器一端的管理员，等会看到萤幕上是这副德行，一定会怒气冲冲的跑上 来。他到时想躲也没用，因为整个楼层目前似乎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出来吧！黑衣男子们，快出来吧！」 绕完楼层一圈後，谚霖在心里默念着。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他自己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喔，你们唷，再不出来，我可要被管理员抓包罗！快出来呀。」 寝刻之间，沈寂的空气里头，随着他的气音起了一些动静。 他正要绕过楼层下一个转角时，发觉自己身後传来了一点声音。 「等等......」谚霖停下来，细细听着，「那声音......是脚步声！」 他的心头突然感到一震，心脏急速跳动了起来。 原本以为没有第二个人的图书馆四楼，这时候好像真的有人来了！ 愣在原地，谚霖不知该怎麽办，心急地望着四处。 他发现前方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刚好在几步之处，於是下意识地急奔过去，悄 悄躲进里头。 「黑......黑衣男子，是你吗？」 谚霖音量颤抖着，心情十分紧张。 「真......真的是你吗？」 几秒之内，脚步的声音原本已经越来越接近了，但又忽然停了下来，很像那 个人正在四处查看一样。 「是『你』，还是管理员呢？」 躲在暗处当中，谚霖心里独自想着。 他自己现在正处在很尴尬的地方，如果探出头来，一定会马上被那个人发现。 可是他如果往楼下跑去，那他就永远无法知道迎面而来的人是谁。 「我现在出去，要是管理员的话，到时一定会被他狠狠训一顿，自讨苦吃。 但如果对方是黑衣男子的话呢？倘若真是他，我该对他说些什麽？」 又过了几秒，脚步声再度响起了。 感觉再走上个几步，他就会来到楼梯口旁边。 「哦，算了！一定是管理员吧，我猜。」 在紧张的危机关头，谚霖突然不知怎麽有了这样的结论。 他认为按照他小说的剧情设定，黑衣男子是绝对不可能在暗处当中行走的。 为什麽呢？因为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打扮，连鞋袜都是。一个全黑的角色 走在一块全黑的地方，那不是等於什麽都没有吗？这样还能编出什麽故事？ 於是，谚霖有了这番想法，便迅速移动起步伐，想要立刻跑往楼下。 当他正为自己的推论感到沾沾自喜时，突然之间，走廊的灯被人打开了。 原本一片黑暗的图书馆，这时突然亮了起来。强光照入眼睛，让谚霖吓了一 跳。 「哎呀！」 想当然，这一声是叫在他自己心里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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