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ckens0723 (别自掘坟墓)
看板NCCU_trans
标题我投稿道南文学奖的小说
时间Sun Jun 5 23:31:14 2005
篇名:海里根的誓言
1
西元1802年,春季时分,一团和煦的阳光,笼罩在维也纳海里根城的上空,
宁静和谐的气氛,弥漫了整座纯朴的城市。
城内的一所豪宅,保有着一片僻静的土地。一位伟大的历史人物,此刻正定
居於里头。
「老师,今日的天气似乎不错啊!」
上午八点左右,弗朗兹、兰兹倚着时分热情的口吻,向他所尊敬的老师道早。
「哦,这麽早啊,兰兹,复健的行程已经开始了吗?」
「是的,老师,」这位青年毕恭毕敬地回答:「按照舒密特医生的指示,现
在这个时段作诊疗,是再适合不过了。」
「嗯,好吧,既然他都这麽讲了,我们就即刻动身吧。」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替您准备一下。」
说完话,兰兹转身离开,要回到房间去拿取东西。
「兰兹,等等。」
「是的,请问您还有什麽吩咐吗?」
「嗯,顺便带些纸和笔去吧,行走的路上,说不定我又会有一些灵感想写下
来。」
兰兹点点头,走进了房间。
这个吩咐他的中年男子,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严肃的面容、下垂的嘴唇,
一股桀骜不驯的性格,从他锐利的眼神中流露而出。
这个人,正是被誉为德意志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十九世纪浪漫乐派的先驱
者,鲁德维、凡、贝多芬。长达四十多年的作曲生涯,他的作品摆脱了古典时代
形式固定、内容单调呆板的创作模式,为後来继起的浪漫时期音乐家,竖立了不
可抹灭的典范。
这时的贝多芬,年纪已有三十二岁,完稿的作品当中,仅有部分的钢琴、小
提琴奏鸣曲较为出色,一生中最为後世所赞誉的九首交响曲,如今只完成了第一
首。
1801年的冬季末,为了治疗已经困扰六年之久的耳疾,他照着医生的嘱咐,
来到了海里根城这个僻静的环境修养。
2
收拾好东西,兰兹跟随着老师一同走到户外。
一路上,行人纷纷向这位迎面而来的伟大音乐家行礼,而表情拘谨的贝多芬
总是紧握着双手,对着每个路过的人微微点头,略表回意。
不久後,他们来到城外的林间散步。
「兰兹,我们来此地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老师,去年冬天刚结束时就在这儿了。」
「唉,这个舒密特医生,不晓得究竟可不可靠。」贝多芬有些猜疑地埋怨。
「老师,这事您尽管放心吧,」兰兹说:「舒医生是您最敬爱的朋友利斯、
韦格勒先生所推荐的,凭着您过去和他的交情,他所介绍的人物,我相信一定是
最为优秀的。」
「嗯,韦格勒,那个我亲爱而忠实的朋友,」贝多芬回忆着说:「自从去年
的冬天,他回到了我朝思暮想的故乡~伟大的莱茵城後,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见
过面。」
「哦,这事我倒记得,当初和他分别时,老师也留我在旁边。」
「是啊,当时他临走前,托付你随我前来海里根,如今冬季已经过去了,结
冰的莱茵河畔,河水早就开始滚滚长流,而我那锺爱的挚友,究竟何时才能再见
到面呢?」
「哦,老师,你们之间如此巩固的友情,我相信绝不是时间所能冲淡的,韦
格勒几天前才派人稍过口信,问候您在这儿的状况,也请您别为他担心了。」
「嗯,朋友的事我很安心,我只是对他所介绍的这位医生有疑虑,」贝多芬
说:「前一位梵令医师,曾说过我的病在他手里即使不能完全医治,也至少会有
所改善。开始时我还相信他的话、一直接受他的治疗。然而,事後的结果却证明,
那家伙也不过是个爱讲大话的庸医罢了,我的病情根本没有获得任何的改善。」
「哦,有这种事情?那麽老师,您对现在这位医生的看法呢?」
「恐怕是没什麽两样,」贝多芬豪不考虑就回答:「他说只要我住到宁静的
环境,不了多久,听觉就能逐渐恢复。可是,我都在海里根住上几个月了,耳鸣
的毛病却仍旧没有获得改善。唉,我早该料想到,这群庸医原本就是同一挂的,
他们对自己无法治癒的病,总是一再地含糊其词,连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他们师生俩一路走着,穿过了静谧的森林,来到郊区外的草原。兰兹不时保
持和他老师间的谈话,而贝多芬总是言语停停顿顿,有一句没一句的。有些时候,
他还会在兰兹讲话的同时,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地刻画,彷佛不太想理会他的
学生。
看在兰兹的眼里,这是早已司空见惯的事情。平时,贝多芬对人的态度十分
亲热,表现相当地随和,只是一旦碰上他在作曲时,另一种独立而高傲的举止,
又会在他身上毫不保留地展现。大致来讲,他很厌恶别人在他灵感来到的时候,
还过去刻意地打扰他。
不久之後,贝多芬停下了脚步......
「嗯,我们就在这个树荫下稍作歇息吧。」
这是草原之外,另一个安静的树林,从它们之间的交界处,可以直视到整片
海里根城的郊区景色。放眼望去,草原的各个角落混杂着大匹的牛和羊群,居民
们安和乐道的景象,显示出了这个淳朴乡村特有的风格。
在树荫下休息时,贝多芬拿着笔随意在稿纸上写了几行音符,并反覆地思考
着。
忽然之间,兰兹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老师,您是否有听到......」
「听到什麽?」
贝多芬从稿纸上回过神来,这时兰兹注意到远方传来的一段声响......
「啊,是笛声,」他兴奋地对贝多芬说着,面对草原的方向侧耳倾听,「喔,
多麽美妙的声音,可能是草原上一个牧童吹奏的吧,吹得实在是动人啊。」
「笛子的声音......」
看见兰兹陶醉於远方旋律当中的模样,贝多芬起初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
过了一会儿,他却猛然惊醒......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刚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兰兹,我们快回去。」
「哦,今日这麽早啊,老师,您......」
兰兹话还没讲完,贝多芬已经先站了起来。
他不发一语,没等自己的学生起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回家的路上奔跑去。
这时的兰兹,警觉到事态有些不对劲。
「笛声......啊!难道老师的耳朵?」
3
回到了住所,贝多芬立即走进他那凌乱不堪的创作室,从堆满草稿纸张的桌
上挪出了空间,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好友韦格勒。
“我真实的、完美而勇敢的朋友,一年不见,请别相信我已经忘了所敬爱
的
你。当你远在我莱茵河畔的故居拜读此信的时刻,你的挚友贝多芬,现在正在不
快乐地生活着。
哦,那该死的撒旦,它刚刚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带到了苦难的道路之上。
你晓得的,我的健康已经成了问题,我最伟大的财富~我的听觉,现在已受到了
极大的损害,并且正逐渐在恶化当中。
早在六年以前,与你同在维也纳的时光,我就已染上了这样严重的炎症。当
时的我保持沈默,到了现在,病情却日甚一日的加重,能否医治已经成了一个问
题。听说这个病与我的内脏有关,我若能恢复健康,这病也就会消失的。我当然
十二万分地希望重新恢复我的听觉,但我又常常怀疑这病实质上是不能治好
的......
有些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度过残破的生命。足足有六年了,我避开了社
会上的一切集会,因为这种情形不可能去告诉别人~我是个聋子。假若我是干别
的行业,那就容易办了。可是,在我们这一行中,耳聋是相当可怕的情形,更何
况我的仇敌不在少数,如果将消息散布出去,他们将因此而说些什麽呢?
我常常诅咒我的生存与不幸,虽然我的生命不是很长了。若情况继续下去的
话,我将在明年春天回到我的祖国去。可能的话,请你在乡村中挑选一块美丽的
地方,为我租一间房子。过半年,我将变成一个农夫,这也许有助於改变我的身
体状况吧。
唉,放弃职业,多麽破碎的庇护所!恐怕那仅仅是对我而言而已。
贝多芬 ,1802年春
“
写完信後,他把兰兹叫了过来,嘱托他将这封信交给仆人,把它送到韦格勒
的手里。
从这时起,贝多芬将自己一人关在房间内,不再接受舒密特医生交代的治疗
行程。他的心里十分晓得,过去那段糟糕的情景,很快的又会降临在他身上。
果然,几天之後,他耳鸣的毛病再度发作了。一种极大的嗡嗡响声,迅速地
从他耳中窜起,并且传遍了整个脑袋。这是这位伟大作曲家一生痛苦的开始,往
後的二十几年间,变坏的听觉就像恶魔般追逐着他,从没停止过。
4
过了几个礼拜,一天的中午时刻,兰兹来到他的房门外:
「老师,柴姆斯加尔带着一群友人来探望您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先到大厅去坐坐,我等会过去。」
西法拉特、柴姆斯加尔是他在海里根城认识的一个朋友。在此定居的期间,
他时常带其他友人前来拜访贝多芬。
「贝多芬先生,好久不见,听说您这阵子正为作品的事情烦恼,我特地找来
了几位熟知音乐的朋友,想和您一同谈论谱曲的事。」
「嗯,欢迎啊,最近一直忙於创作,好久没找人谈过天了。兰兹,去为客人
准备茶水吧。」
很久没面对人群的贝多芬,碰到了这位熟识的朋友,显得十分地热情。
开始时,他们彼此之间交谈不已,丝毫没有任何的异状。
可是,过了不久,柴姆斯加尔却逐渐注意到众人间所谈论的话题,贝多芬似
乎总是跟不上脚步,有时甚至还会言不及意。
事实上,贝多芬此刻的听力已和数个月前大不相同。受到耳鸣的干扰,他始
终无法清楚地听见别人谈话的内容。
柴姆斯加尔起初并不晓得有这麽一回事,他警觉到这样异状的时候,还误以
为眼前这位自己所崇敬的作曲家,是因为在构思心中作品的缘故,才会显得心不
在焉。
於是,他悄悄地提醒友人,设法让谈话内容草草结束。
「贝多芬先生,时候已不早,我想我们也该就此告别了。」
他客气地讲了这句话,督促他的朋友早早离去。
几天之後,他再度前来拜访。谈话其间,却意外地发现情况仍旧一如往常,
没有任何改善。
之後,他不禁问起贝多芬:
「先生,能否请问您,这阵子是否在思考一件庞大的作品?」
「庞大的作品......噢,有吗?柴姆斯加尔,为何这麽认为?」
「老实讲,这些天以来,我在和您谈话的同时,发觉您总是跟不上我话题的
脚步,而且前句接不上後句的。由於先生是我所尊敬的人,因此在未了解实情以
前 ,我不得不冒昧的请问,这是因为您专注投入於作曲的缘故,才会在与我说
话的时刻,变得分心了吗?」
「啊,原来是这麽一回事......噢,我的好友柴姆斯加尔,请原谅我这阵子
如此无礼的态度......对,我最近确实是在思考一些比较复杂的作品,因而显得
有些分神了。」
「哦,千万别这麽讲,我最敬爱的贝多芬,您的情况我了解,是我太过於热
衷自己的话题,一时对您聊了太多的事情,还望您别见怪。」
虽然柴姆斯加尔假装成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看在贝多芬的眼里,他却也明白
自己日趋严重的病情,已经到了快要佯装不住的地步了。
和朋友们之间不正常的互动,加深了贝多芬内心的失望。由於受到耳疾的干
扰,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
「无法畅所欲言的後果,世上的一切就会变得虚伪不真。」
因为自己病情的恶化,他开始沈浸在这种可怕的思绪当中。
从这一年的夏天起,贝多芬选择避开了人群,不再和任何人打交道。
他返回了自己的创作室内,平常的时候,除了兰兹和仆人为他打理三餐之
外,所有的访客都一一被他给谢绝了。
这是一位贵为後世所赞颂的伟大作曲家,一辈子最为孤单的时刻。在忍受痛
苦煎熬的日子里,为了避开耳疾所带来的困扰,他开始埋首於作品中、不停努力
地创作,试图藉着忙碌来遗忘掉这些不快的事情。
音乐的思维,在他脑中更加地涌动。丰富的灵感彷佛活了起来,从他谱曲的
过程中,源源不绝地转换成了一个个的音符。这种具有极大冲动的力量,使他产
生了些许挑战命运的决心。
数个月内,他完成了部分至今名流後世的作品,包括三首小提琴奏鸣曲
(OP.30)、钢琴奏鸣曲(OP.31),和较为重要的「第二号交响曲」(OP.36)。
5
1802年的秋季,在和病魔交战了几个月後,多年的挚友韦格勒总算替他送
来了一个意外的喜讯。
“亲爱的友人贝多芬,你的病情我已由信中获知了,请原谅远在德意志莱
茵城的我,无法替你分担其中的痛苦,我对此深深感到愧疚。去年十一月份,你
曾向我提起过一位美丽的学生茱丽叶塔,我已将你的忧愁转告给她,她近期将前
往海里根城一趟。相信这个时刻,也只有她能替你解决这样的烦恼了。
好友 韦格勒,1802年秋”
「哦,茱丽叶塔,就是那位我思念已久的可人儿吗?」
看着信中的内容,已经笼罩在痛苦和失望许久的贝多芬,内心突然产生了一
股许久未见的兴奋感。
茱丽叶塔是他两年前指导过钢琴的学生,是一个颇令人心醉、举止优雅的「小
姑娘」:娇嫩而俊美的外表、细长而卷曲的头发,掺有着义大利人血统的她,显
得独特而端庄。
无可否认的,早在教导她近一年的过程中,贝多芬就已被茱丽叶塔出众的美
貌所吸引住。虽然,当时他新收的几个学生都曾表示过对他的爱慕,但是茱丽叶
塔的容貌与气质,却不是她们所能媲美的。
与她相处的那段岁月,他陆续向茱丽叶塔献出了自己的心,并且逐渐地爱上
了她......
几天後,仆人前来他的房门口通报:
「先生,有位小姐来访。」
听见她来到的消息,贝多芬立刻离开了房间,赶往大门口迎接她。
「呵,路易老师,我们好久没碰面了,您好吗?」
站在门口前的,就是他盼望已久的美人茱丽叶塔。她看见贝多芬仓促的模
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茱丽叶塔,我最思念的小姑娘,想不到我还能再看到你。」
他很快地走向她,礼貌的牵起了她的手,在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茱丽叶塔的容貌,依旧和两年前一样美丽,除了原有的少女稚气外,似乎还
增添了一股成熟的气息。
「路易老师,我已经听韦格勒先生描述过了,他说您的病情日益严重,我感
到很忧心,因此特意远从莱茵城赶来看您。」
「噢,亲爱的茱丽叶塔,看到你的前来,我的病痛已经减去一大半了,我们
到里面坐坐好吗?」
「嗯,不了老师,我才刚到海里根城,行李都还没卸下来呢。我只是迫不及
待的想看到您,才会嘱托马夫特意绕道前来的。知道您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就先前往我的住所打理一下,再过来这里。」
「好的,茱丽叶塔,」贝多芬关心的表示:「你会在海里根逗留多久呢?」
「嗯,我会一直留下来,等到老师病情好转了,再与您一同回到莱茵城。」
「哦,这是真的吗?」
听到她的话,贝多芬不禁喜从中来。
「是的,韦格勒先生已为我在海里根安排好住所了,留下来陪伴您,是我答
应他的承诺。因此就请老师在这段期间内,让我再度做您的学生吧。」
「好啊,我非常乐意,不过......茱丽叶塔,你要晓得,我的病情不见得会
好转啊。」贝多芬担忧地说。
「呵,不会的老师,您千万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茱丽叶塔笑着回答,又
接着说:「何况,就算老师的病情没有改善,我对韦格勒先生的承诺还是会一直
谨守的。不论如何,即使是一辈子陪伴在您身旁,我也会很乐意。」
「唉,茱丽叶塔,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这样的恩情,我真不晓得该如何回报。」
「噢,老师您严重了,我在繁华的莱茵城待了这麽久,能够来到海里根这个
清静的地方度假,也算是一了我自己的心愿啊。」
茱丽叶塔微笑着,贝多芬凝视她美丽的脸庞,之前还在耳中死缠不已的病
症,早就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
随後,茱丽叶塔对他点头致意,返回了马车上。
临走前,贝多芬在心里头默默许诺:
「嗯,茱丽叶塔,我最思念的可人儿,为了感谢你的前来,就让我写一首作
品献给你吧。」
这就是他着手谱曲「月光奏鸣曲」(Op.27-2)的开始。
从此以後,茱丽叶塔每天都会依约前来贝多芬的住所,而他则是按照以前指
导她的方法,教授了她许多钢琴的弹奏技巧。
6
日复一日,随着茱丽叶塔在生活上的出现,贝多芬的生命开始有了转变。受
到她的鼓励,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的封闭自己,并重新走向了外头,主动接触那些
过去曾经远离的人群。
尽管病情逐渐地恶化,茱丽叶塔的来到,却还是带给了他无限的希望。只要
能有她在身边陪伴,一切的耳疾痛苦,彷佛都能随之化去。
平时,他们两人总是聚在一起,一同漫步於海里根的草原上。
他对茱丽叶塔无微不至的呵护,带给了她满足的安全感。而她总是伴随着贝
多芬到处游玩,不时激励着他交谈一些关於艺术的话题。
久而久之,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茱丽叶塔十分敬爱他的老师,贝多芬亦深深的感觉到,这个女孩正是他生命
中所需要的人。是她活泼的个性,改变了他的所有,让他度过了生命最为黯淡的
时光。
一日,在林间散步时,贝多芬对她提起:
「亲爱的茱丽叶塔,我来到海里根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虽然途中曾发生过
不少事情,可在你陪伴之下的日子,却正是我生命最感快乐的一段时光。」
「噢,路易老师,您的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其实,来到这里後,能够整
天与您相伴,我也很开心。」茱丽叶塔笑着回答。
「茱丽叶塔,在我的心目中,你的美丽与娴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比的上。」
贝多芬靠近她,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老师,来到了这里,您还一直持续在谱曲吗?」
「是的,我并没有停止过创作。」
「哦,那麽您至今完成的作品中,有哪些是您感到十分满意的呢?」
「嗯,我很难判断,茱丽叶塔,你认为呢?」
「呵,我也说不上来......老师的作品,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最好的。不只
是我,其他的人都这麽认为,您的作品将来一定会像莫札特和海顿先生一样,在
历史上永远流传的。」
「是吗,茱丽叶塔,可我认为自己现在所完成的作品中,并没有一件可以媲
美那两位我所尊敬的老师。」
「呵,老师,您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後也是如此啊。只要有足够的信心和勇
气,在长时间的努力下,我相信世上绝对没有一件事是您无法达成的。」
「噢,茱丽叶塔,你对我的一番谈话,实在是给了我无比的自信。不如,我
就在这座美丽而尊贵的海里根城,为你许下一个永久的誓言吧。」贝多芬牵起她
的手,望向海里根草原的远方,对他所深爱的人说:「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
写下有别於过去的历史、一部高贵而伟大的作品......并且,我要藉着它的美
名,让我的名字在百年之後,仍旧享誉於世界。」
「噢,那真是太好了。路易老师,我早就希望您能这麽做了。凭着这样的决
心,我相信您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你,茱丽叶塔。倘若真有这麽一刻的话,到时我一定要将你留在我的
身旁,与你一同分享这样的荣耀,你愿意吗?」
「嗯,我很乐意的,路易老师,如果您成功了,这就是我对您的另一个承诺。
我要一辈子留在您身旁,永远不离开。」
茱丽叶塔微笑着,贝多芬伸出了双手,将她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海里根郊外璀璨的草原上。广大无尽的土地,替这两人
曾经许诺过的誓言,做了最佳的见证。
7
两个礼拜後,贝多芬一人独自在创作室时,兰兹前来敲门:
「老师,柴姆斯加尔来拜访,他说有要事通报您。」
「哦,好的,我立刻过去。」
他稍微整理了仪容,来到大门口,看见刚下马车的柴姆斯加尔。
「贝多芬先生,我们海里根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夜要在市中心举办一场盛大
的音乐晚会。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又是市民们所尊崇的作曲家,因此市长特地
托付我前来报口信,请您到时务必前来参加。」
「哦,是你们的音乐晚会啊,我的好友,当然没问题了。来到这里一年多的
时间,得到你们太多的照顾了。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会亲自前往的。」
「噢,我敬爱的好友,那真是太好了,我立刻回去禀报市长先生。」
柴姆斯加尔向他鞠了个躬,回到马车上。
「对了,我的挚友。」
「是的,您还有什麽问题吗?」
「演奏会上,会有谁的作品出现?」
「嗯,除了您的一些作品外,莫札特和海顿的也在里头。」
「哦,他们两位,是什麽呢?」
「莫札特先生的『第四十号交响曲』、海顿先生的『伦敦交响曲』。」
「嗯,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前往的。」
贝多芬点头对他表示谢意。
马车走後,他回到了大厅。
「兰兹,海里根今晚会有一场音乐会,到时你和我一同去聆听吧。」
「哦,好的老师,我很荣幸。」
「嗯,因为是市长的邀约,所以我一定要亲自前往,」贝多芬接着说:「茱
丽叶塔那边,就请仆人代为通知一下吧。音乐会结束後,我会亲自过去她那里一
趟。」
「嗯,没问题,我这就去叫仆人来。」
一切交代好後,贝多芬返回创作室中,继续他的谱曲工作。
到了晚上,柴姆斯加尔安排的马车很快就到达了宅门口。
「老师,接送您去市中心的人来了。」
「嗯,好的,兰兹,快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上路。」
贝多芬穿了一套较为体面的衣服,带着简便的稿纸和笔,跟随他的学生上了
马车。
在路上,兰兹对他提起:
「老师,听说今晚除了演奏您的作品外,莫札特和海顿的也在里头。」
「是啊,兰兹,这两位作曲家的音乐,你之前有曾听过吗?」
「哦,倒是没有,不过我曾看过许多他们的乐谱。」
「嗯,你认为他们的作品如何呢?」
「我吗,我认为莫札特的作品纤细而优美,海顿的华丽而尊贵,皆颇有宫廷
艺术的崇高色彩。」
「对,我也这麽认为,虽然这两位大师都具有极高的音乐天分,可是在平时
作曲上,却是显得相当地不自由。」
「哦,这我就不晓得了,为什麽呢?」
「因为他们皆是受聘於宫廷内、支领王侯们的奉禄,所以必须一生都仰赖赞
助者,妥协於职务和权贵的命令,」贝多芬说:「他们受制於那些皇宫贵族们的
权威,即时心中真正想创作,也挣脱不了这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因此他们在作曲
上,仅能偏向於保守,无法创新。」
「这样啊,那真是蛮可惜的事情。虽然他们两人天分卓越,却因为赞助者的
偏好,而使才华不能自由的伸展。」
「嗯,因为受到华德斯坦、李赫诺夫斯基等人的经济援助,才使得我在没有
後顾之忧下,能有别於这两位大师,自由发挥我的谱曲能力,我实在很感幸运。」
「是啊,先生,您的作品我过目许多次了,那种独特的风格,确实不同於这
两位作曲家。」
「嗯,不过,我的技巧还没到纯熟的地步,」贝多芬说:「第一、二首交响
曲,我使用的创作形式,毕竟还是活在这两位前辈的影子下。总有一天,我要跳
脱这样旧有的格局,写出比他们更伟大的作品。」
「哦,老师,是否也是交响曲呢?」
「嗯,有可能,兰兹,我曾跟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誓言,现在,你是第二个人。
不久的将来,我发誓一定要写出有别於过去的作曲家、一部广受世人称颂的伟大
杰作。」
8
不久之後,他们终於来到了音乐会场。
这是海里根城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动,贝多芬一到广场外围,就看见众人欢声
雷动的景象,涵盖了市中心的整片视野。
放眼望去,整座广场建筑,挤满了成千上万的人潮。在这个颇为重要的节庆
中,城市里头所有的居民,家里几乎全都派代表来参加了。
下了马车,在热闹纷腾的气氛中,贝多芬找到了柴姆斯加尔,这时他正和几
个熟悉的友人在一起。
「贝多芬先生,我们已在此等候您许久了,音乐会正要开始,请您即刻入席
吧。我会在晚会结束後,亲自领您去接见市长。」
他礼貌性地寒暄了一会,随即带领贝多芬绕过人群,来到广场最前方的贵宾
席上。
坐定位後,首先看到的是台上的市长。
他热情地面对与会的民众们,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词,并向着台下的贵宾
席,一个个介绍今日亲临的贵客,其中包括了贝多芬在里头。
短暂的演说结束,在大家热情的鼓掌声中,他很快地走下了舞台。
之後,晚会工作人员陆续将演奏的乐器搬到台上,里头包含有几支法国号和
高低音管、几个定音大小鼓、以及各种类型的弦乐器。
摆放完毕,长笛演奏者、单双簧管乐手,立即一个接着一个出场。在场的居
民,相当有默契地给予他们热烈如雷的掌声。
最後,直到所有的演奏人员都就定位,一场盛大的音乐演奏会总算要开始
了。这时候只要指挥者一上台,音乐就能随即展开。
贝多芬和海里根的居民们全都相当地期待,在台下静静地等候着。
过了许久......
9
“咦?怎麽了?”
“这是怎麽一回事?”
“出了什麽状况了吗?”
眼看即将要开始的音乐会,在等待了一段时间後,却迟迟不见指挥的人上
台。民众们见到这样的异状,纷纷感到一头雾水,多数的人窃窃私语着。
「怪了?柴姆斯加尔,这是怎麽一回事?」
看到这样的情况,贝多芬询问他身旁的友人说。
「嗯,我也感到有点奇怪。先生,您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到前面去询问看看。」
柴姆斯加尔离开了位置,到了舞台的後方去。
这时候,在场的群众仍旧在等待着。
不久,一些人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在场中鼓噪了起来......
「兰兹,你觉得这是怎麽一回事?」
看着现场的骚动,贝多芬问他的学生。
「哦,我吗?我也不晓得耶。这样重要的一场演奏会,开场一切准备就绪,
指挥者却迟迟不上台,这除非是有相当要紧的事情发生了,否则也......」
兰兹话还没讲话,却见舞台侧中央,指挥者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现场的观众一看见,立即有默契的全部站起来,给予他比前次更为热烈的掌
声。大家热情的叫喊着,几乎要震碎全场人的耳膜。
然而,面对再度的欢声雷动,刚台上的指挥却不予理会。他没有走到指挥台
前,反而慌张地走向台上每位演奏者的身旁,对他们窃窃私语着。
正当大家对此都感到疑惑之际,突然间,舞台上的所有演奏人员扔下了手中
的乐器,神色紧张,一哄而散地逃离了舞台。
现场的人,全被这样的景象给愣住了......
“喂!到底又怎麽了?”
“这是什麽样的情形啊!”
“市长在哪?快出来啊!”
群众纷纷感到相当恼怒,抱怨之声连连传起。
然而,这时候广场的後方,却好像传来了什麽消息。外围的民众先是一片静
默,随即却不知怎麽样的,全都跟着混乱了起来。
此时贝多芬已开始着急了,他和兰兹离开位置,想去找柴姆斯加尔询问到底
出了什麽状况。
他们起身不久,惊见自己周围的人也开始骚动了。
这时候,柴姆斯加尔迅速地奔跑了过来。
10
「贝多芬先生,不好了,请您快点离开这里!」
「天哪!柴姆斯加尔,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这时的现场,已经开始失控了起来。贝多芬紧张地问着,只见他仓惶地回答:
「法国军队......他们已经攻进海里根城了!现在正朝晚会的方向逼
近......请您......快点走吧。」
柴姆斯加尔刚说完话,突然之间,一个极为巨大的炮火声,毫无预警地在广
场的外围附近响起。
现场的民众,全都应声尖叫了起来,他们离开了座位,慌乱地向四方逃散。
不久後,另一门更为惊悚的炮弹再度引爆,直直地落向了舞台。
广场上已经起火了,场中的人群变得歇斯底里。大家嘶吼着,不顾现场的混
乱,匆忙地向各方的出口奔去,将每座大门挤得进出困难。
广场的舞台陷入一片火海,还没等贝多芬回过神,柴姆斯加尔已经将他拉到
人群的反方向,从舞台附近另一个隐蔽的出口逃走。
上了马车,驶出了海里根市中心,柴姆斯加尔告诉贝多芬:
「先生,我现在立即驾车护送您回到宅底,时间有限,只将您重要的作品带
走即可,其他东西要全都留下来!法军很快就会攻占整着城内了。」
「哦,怎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师,我一同与您回去收拾。」
兰兹说着,狂奔的马车,急速地行驶过了城中心外围,来到海里根城的草原
上,由於事发的突然,贝多芬似乎还没完全意识过这整件事情。
事实上,早在他来到海里跟静养的这一年间,欧洲大陆已经陷入了一片战火
当中......
11
西元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巴黎市民攻陷巴士底监狱。四年後,法王
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自由、平等、博爱」的革命精神已开始蔓延, 各国人
权主义逐渐抬头、封建制度濒临瓦解。一年後,法军将领拿破仑平定巴黎暴动,
并在往後数年间,率领群兵征战各方,将革命的思想带领到了全欧陆......
在这当头,法奥两国谈判破裂,拿破仑在愤怒之余,立即调派法国军队,率
兵来到了维也纳......
「唉,完了,我美丽的海里根,这个生我育我的伟大土地,已经变得残破不
堪了......」
柴姆斯加尔驾车来到草原上,看见整片燃烧的原野,没有一处保留完整。这
个曾经留下过贝多芬和茱丽叶塔两人誓言的遗址,如今已由迅雷不及掩耳的法国
军队给彻底地摧毁翻覆。
「看着这儿的残迹,法军应该是往西边走去了。嗯,总算还来得及,老师的
宅邸刚好是在东边。」
「噢,感谢仁慈的主,茱丽叶塔也居住在东方。兰兹,回去收拾完行李,我
们立刻赶往她的住所。」
紧接着,他们穿越了草原,越过林间,终於来到了贝多芬的住所。
「先生,我在这儿候车等着,情况紧急,请您马上收拾好东西,我们立刻赶
到别处去避难。」
柴姆斯加尔一说完,贝多芬和兰兹很快的下了马车,奔回住所,却看见仆人
正在大门口前。
「怎麽样?你转告茱丽叶塔小姐了吗?」
「哦,先生,我照您吩咐去过了一趟,可是小姐并不在那里。」
「什麽!怎麽会这样......难道是外出了吗?」
贝多芬心急如焚地说,兰兹跟随在後,赶忙将他拉走:
「老师,现在不是管这事的时候了!法军已经快绕道打来了,再慢就来不急
了啊!」
兰兹的催促声叮咛了他,贝多芬立即打开了大门、越过大厅,奔向了创作室
内。
处在堆满纸张的房间里,他很快的检视一遍桌上的作品,查看有哪些是该带
走、哪些可以留下来的。
整理过程中当中,无意撇见桌上一叠已经捆好的稿纸,他没作思考,随即取
了过来,仓促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12
「快啊!先生怎麽还不出来!」
盼了许久,柴姆斯加尔慌张地叫着。
先走出来的兰兹,在还没放下行李前,又听见了不远处的炮火声。
「糟了!可恶,法军速度还真快。」
「哦,我的老天!我立刻进去催促先生。」
兰兹准备要奔跑回去,却看贝多芬已经抱了一大叠作品出来。
「嗯,目前能收拾的就这麽多了,兰兹,把它放到马车上。柴姆斯加尔先生,
我们快走吧!」
「哦,感谢主!总算还来得及。」
他和兰兹一起将剩余的行李搬到车上,这时贝多芬已经嘱托仆人,牵出了另
一辆他自己的马车。
他手中拿着刚才无意发现、那叠捆绑好的稿纸,对他的仆人说:
「我敬爱的小伙子,这儿有个重要的东西,必须劳你带走。茱丽叶塔小姐既
然外出,我相信她一定比我们更早知道城中的消息。现在的她,一定已经在返回
莱茵城的路上了。这一捆稿纸,是我答应她的作品。请你务必将它送到韦格勒的
手里,请他转交给茱丽叶塔。」
说完话,贝多芬在他仆人的额上亲吻了一下,随即返回柴姆斯加尔的马车上。
两辆奔驰的马车,迅速地离开了海里根的范围。
一直到达安全的地方後,主仆俩才相互道别,各奔东西。
之後,贝多芬听从柴姆斯加尔的建议,前往离战火较远的地方,也就是维也
纳属东的杜柏林城。
临走时,他回头望向这个曾经美丽过一时的城市,缓缓地说:
「噢,伟大的海里根,在这儿曾许下的誓言,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我要前
往另一个宁静的地方,开始谱写我心中另一部巨幅的作品。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事,也是对我远方唯一的那位爱人~茱丽叶塔的允诺。」
“欧陆革命军的战火,还在无止境的燃烧大地;一部空前未有的钜作,却已从他
脑袋悄悄地响起......
~献给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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