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ulce (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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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不停止的斗争
时间Mon Apr 23 23:45:00 2007
不停止的斗争
~南投县国姓乡九份二山灾区农村重建经验与反省
文/朱莹琪(芦荻社大主任秘书)
前言
921地震---台湾社会运动的新契机?
921地震之後,许多社运人或团体,一股脑涌入灾区,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这是个机会---台湾社会运动另一个新的可能性。
对我而言,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问自己几个问题:什麽是「运动」﹝意义﹞?为什麽要「运动」﹝目的﹞?谁在「运动」﹝对象﹞?我对「运动」也有一套理解与想法。我认为所谓的「运动」,是一种力量,促使人改变对压抑或压迫的客观生存环境,让人们能在所生活的环境中,主动积极争取发展自己的特长或喜好。这包含两个层面的意义,一是改变自己的可能,二是改变社会的可能。刚到灾区,对我自己而言,这二者都有可能发生。
到农村做社区组织工作,是一件新鲜有趣的挑战。过去的组织工作经验都是在企业中的产业工会,那是一种有既定架构与对象的组织,工作的目标、企图,都十分明确。但进入一个社区,要做什麽事?而且是有在运动层次上有意义的事,就变成我在灾区工作期间不断反覆寻找定位的重要功课。据说,「运动」发生的地方—叫做「矛盾」,但什麽样的矛盾会有机会出现「运动」?这是我刚到九份二山的第一个功课。
我认为农村的产销问题可能是一个机会,但台湾的农业危机,并不是被地震震出来的,即使没有921地震,台湾加入WTO後,国外进口价廉物美的农产品就几乎取代本土的农产品,台湾的农业面临严重的打击,农民将何去何从?
而透过产销实践什麽样的「性质」的「运动」?这是一开始我问自己但起初并没有太明确答案的问题。要从产销问题下手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农村中早已存在既有的农民组织、销售网络---农会或行口,用什麽方式可以打破既有的组织及销售管道,重新组织农民,建立新的生存游戏规则?价格我们是唯一驱使农民们重新洗牌的筹码…
一、九份二山地方简介
▲地理位置
九份二山位於南投县国姓乡,行政地区涵盖了北山村与南港村二个村落;北山村有北山社区,南港村则分为南港和港源两个社区;从台中往埔里的公路上,离埔里约20分钟车程的北山坑是进入九份二山地区的入口,依照由北山进入九份二山的社区顺序是:北山社区、南港社区、港源社区,进入港源社区一路风景秀丽,产业道路依山修筑,宽度不过刚好两台自小客车可以会车通过的距离,沿路下去可直达水里乡。
事实上,震爆点的名字叫涩仔坑山,海拔约800~900公尺,而九份二山是位於涩仔坑山後面的山头。据当地农民的说法:因九份二山相较於涩仔坑山有名气,所以当地居民都对外宣称九份二山是震爆点。就地理位置而言,最接近九份二山的聚落是南港村的南港社区。
▲地方人口与经济概况
一、人口与村落型态~门前冷落车马稀
居民97%以上是客家人,惯用客家语及闽南语。另外有约80位新进族群--外籍新娘,90%以上都是印尼籍,其余10%为大陆、越南籍。
北山村~居民多从南港村内迁到此地,村落型态集中,主要经济收入都由务农转为小本生意,如开杂货店、西药行、农药行、小吃店…等,部分居民还维持少许农务。约有500余户,2000人左右。
南港村~南港村民多为散居,分为南港社区及港源社区,这二个社区是南港村人口集中的二个区域,各约有百余户居民,其他则散居在附近山上;整个南港村共有700多户人家,居民2000余人。工作站则在南港社区落脚。
二、式微的农业经济~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
从北山社区进入南港社区一路上到处可见枯黄的香蕉树、槟榔树,这意味着当地居民以农为主的经济动脉逐渐死去。现在地方能够单靠农业维持一家生计的农户已不多,以中农(如後说明)的家庭经济为例,只有1/3的收入来自农业生产,另外2/3的收入须靠夫妻二人出外打零工来补足。
约40年多前,农业曾经风光一时,当时九份二山地区的农产品有麻竹笋、桃、李、蓿薯、香蕉等,一趟百余斤的农产品都靠人力扛下山,在北山就有专属的香蕉市场,价格之好,人潮往来络绎不绝,香蕉甚至外销日本。有农民自营小杂货店,回忆起那一段过去,不禁露出满足的微笑:「卖仙草冰的生意好到卖完来不及做」。
随着全球经济型态的快速变迁、政府对农业的消极政策,地方的农民只能跟着市场价格的好坏来决定种植哪一种农产品?从桃子、李子改种梅子、槟榔,再改种柑桔、枇杷,柑桔价格一路看跌,现在能够继续维持农业的农民,又计划把柑桔砍掉改种枇杷。
目前九份二山地区较大宗的经济农作物有枇杷、香菇、香蕉、柑桔,另有特殊的水鹿养殖业,卖鹿茸对养鹿户的农家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其他式微的农产品有梅子、竹笋、茶叶、少许蔬菜等,有几户农民开始实验有机葡萄的栽种。总的来看,九份二山地区的农产品种类复杂,每一种农产品都有其特殊性,若要以直销方式发展销售通路,必须要有不同的行销策略及手法。
▲ 921地震对九份二山的影响
一、地方观光业发展的憧憬
九份二山在921地震之前,原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因为位处於921地震的震爆点,爆炸後四散的石块、大规模的走山形成堰塞湖、地层断裂造成深暗不见底的无底洞,住在震央的居民因地层位移,整栋房屋隆起、倾斜形成磁场屋等奇特的地震景观,让九份二山一度为地方居民带来观光业新兴的想像。
地震发生後的二个月内,部分农民 ( 注一 )
曾经因为外来观光客争相上山看地震奇景,发了一笔小财,地方农民以九人座的小型箱型车载游客上山,农民还充当解说员,一路还有精确详细的导览和解说,当时以250元/人~300元/人收费。这块大饼远近驰名,引来埔里的「黑道」介入分食大饼,并想主导「跑车权」,使得观光问题日益复杂,最後地方政府以安全考量为由,下令封山,除当地居民及研究学者或政府官员外,其他人不得进入九份二山。这一封山,二年过去,到今天还在封山,期间不断传出即将开放观光的消息,让当地居民抱着期待的心情,一再落空。现在就算开放观光,当时的可提供观光的地理条件,也
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复存在。
二、观光化带来的小商机
大量的观光人潮,带动地方商机,有些农户 (注二 ),做些饮食小摊生意,原以为可以就近赚钱 ( 注三 ) ,但也随着封山而失去商机。
▲中华民国绿色阵线协会简介
中华民国绿色阵线协会﹝简称绿阵﹞,是一个全国性的环保组织,过去一直致力台湾环保运动,着重於环境污染事件、环保政策的监督、社区规划、有机农业发展等议题。地震发生後第二天,绿阵前执行长伏嘉捷带了绿阵的工作人员协同青辅会救灾小组,深入九份二山协助地方救灾,与地方共同经历了一段断垣残壁艰难的日子。救灾工作告一段落,看到地方百废待兴的面貌,绿阵便决定在九份二山设立工作站,进一步协助社区重建工作。
在对地方进行一段时间观察,绿阵认为「产业经济」是地方最急需重建的一大部分,因此决定从产业下手,因此工作站以「产业再造」为主轴,开始了「九份二山产业再造工作站」在社区的重建工作。
▲九份二山产业再造工作站背景简介
九份二山产业再造工作站自89年7月起连续一年半接受全国民间灾後重建联盟(全盟)的经费补助,包括人事及办公室设置经费,使基本站务得以稳定维持。
九份二山工作站运作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救灾工作—绿阵工作人员协助地方救灾,与地方关系发展的方式以接触乡长、村长、村干事、农会干部及会务人员等地方人士来了解地方状况,其中也因救灾认识几位地方热心的农民,後来成为社区工作推展的重要的角色。第二阶段重建工作,分为二段,A阶段,开始以柑桔直销为实验,作为协助地方产业重建的开始。B阶段,90年2月我与另一名工作人员蔡宜玲进驻工作站,开始与绿阵工作人员对产业再造的介入议题有歧异的辩论,尽管在想法上有所不同,在双方彼此说服与未说服的过程中,工作夥伴还是为大家达成的共识一起ꬊe进。
▲ 工作站与地方接触的管道
1.救灾期间与地方人士、热心居民一起进行救灾工作。
2.农产品直销活动,以工作站的计划案为议题,如枇杷直销或青梅加工,对农民进行家庭经济状况的访问调查。
3.在地方驻站:驻站本身就是融入地方生活,如同让居民习惯从外地搬来一家新邻居。左邻右舍开始跟我们熟悉。我们也积极参加地方各种活动,如努力学客家话、割鹿茸请客、九份二山道路开通法会、参加村民大会等。
4.既有的地方关系拓展:透过原来熟悉的农户认识新的关系。
▲ 工作站以产销问题介入社区重建工作
一、2000年11~12月柑桔直销活动:
透过绿阵办公室的关系找到桃园北健有线电视协助柑桔直销活动,这次活动只有4位柑桔产销班的农户参加,工作站负责找柑橘农,与找到协助卖柑橘的对象(北健)。其他细节的工作,如:农民自行分配出货量、北健负责广告、接受及统计订单、运送、收钱,工作站并未介入直销期间的工作。
活动结束後,北健结算整个活动宣传成本(未含人事费),共花费30万元。
二、2001年3~4月枇杷直销活动:
对地方农民而言,工作站办柑桔直销活动柑桔的价格稳定且比透过农会价格好,工作站的名声渐渐在地方上传开,当工作站再度决定办枇杷直销活动,地方农民很快就接受直销的方案。活动进行之前对枇杷户做家庭经济背景的基本调查调查,拜访枇杷产销班班全部班员,共26人。枇杷直销活动会在以下作较详细的说明。
▲ 九份二山地区农户分类
农户分类标准是以农户的家庭经济条件 ( 注四 ) 为分类依据。粗分为富农、中农、贫农三大类。
◆富农:
(一)家庭经济描述:
(1)
类一:养鹿15只以上。养鹿户大多以罗、卢、林三大姓为主,属原来地方的大地主;也有其他小家族养鹿,如刘姓、张姓等,养鹿数量 ( 注五 ) 15只以上算富农。三大家族几乎都以养鹿为主要家庭收入来源。传统农村家族共业的生活模式,已在年纪约40~50岁左右的一代打破,皆分产各自过生活,家族不再共业,同宗族的兄弟分配财产的状况不一,也有强弱之分,有些大家族的後代分家产後,落入中贫农等级。
类二:养鹿同时又栽种高经济 ( 注六 ) 作物一甲地以上。
(2)通常私有土地面积在二甲以上。
(3)通常拥有二栋 ( 以上 )房子
(二)地方政治:
历届地方村长皆由地方三大家族轮替,且多担任地方民意代表或农会干部。虽然家族已分业,但生活范围仍不脱九份二山地区,庄头不同家族间盛行通婚,整个村庄几乎每家都有亲戚关系。
(三)子女发展:
富农的子女相对较有机会皆受大学(以上)教育,离开农村到都市可以找到较好的工作,如电脑制图师、自己开店当老板,或在地方担任公职,如村里干事或农会高阶职员。但大家族较弱势的後代子女的出路相差比较悬殊。
◆中农
(一)家庭经济描述:
(1)
类一:养鹿5-10头,且栽种其他农作物,如美国花生等。
类二:栽种枇杷5~10分地,且栽种其他农产品如香蕉,或出外打零工,或自营小杂货店,或自售自制梅子加工品等。
(2) 通常私有土地约5分~1甲左右。
(3) 通常拥有一栋的房子。
(二)地方政治:
有机会参予地方政治,如县农会代表、农会干部等。但要角逐村长,即使是热心地方公众事务,非大家族系的居民,也无法打破既有地方亲戚关系的网络,取得村长位置。
(三)子女发展:
一般可以接受到高中、职的教育,进入社会所从事的工作如速食店的职员或是槟榔妹等服务业。
◆贫农
(一)家庭经济描述:
(1)
类一:只栽种低经济作物如香蕉、柑桔等不超过5分地。
类二:自家农地荒废,受雇其他农户:自己家中农地休耕变卖後,租耕年纪已大,无法耕种的农户的果园,通常是香蕉、梅子、竹笋等农产,收入一小部份给地主,剩余为自己所得。
类三:放弃农业,从事其他工作:原来园地无法种植农作,或收成不合经济效益,而放弃栽种。此类属农村大多属於中、高龄人口,无法像乡村年轻一代到都市中工作谋生,只能在农村中流转到处打零工或做小生意,如除草工、摆面摊等。
(2) 通常私有地在5分以下。
(3) 通常拥有一栋房子,或租房子 ( 注七 ) 。
(二)地方政治:
没见到有此类农民参与。
(三)子女发展:
通常流转到都市中变成底层的劳动人口,如板模工、焊接工等。
以上分类是在社区工作半年的时间中对所接触到的农民作粗略的分类,但这是提供我们在选择一起发展合作经济模式的对象时,重要的判断依据。我们的目标锁定发展贫农,但这在实际状况中,是事与愿违的。所谓发展,是必须建基在某些客观条件的铺陈;对我们来说,一方面需要寻找资源来铺陈客观条件,一方面还要和「踩别人来成就自己」的人性斗争。
◆ 与枇杷农的经济斗争---枇杷直销活动 ◆
(一) 合作经济组织的可能性
当我们尝试介入地方农产品销售经济运作模式时,是企图以发展合作经济组织的方式酝酿出一种强弱族群能够相互扶助的经济模式,至少对弱势农来说,不是赚大钱的改变,而是相较现况更好一些的生活条件,同时透过这样的过程,让相对较弱势的农民,学会主动争取属於自己应有的权﹝利﹞力。我在九份二山做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协助当地枇杷产销班的农户,进行枇杷直销活动。
同我把九份二山地区农民的家庭经济条件做分类的目的是一样---找出最需要协助与发展的对象,在人力、财力等资源都极有限的条件下。
决定从枇杷农下手,没有太特殊的理由,只因为刚到工作站时,恰好碰上产枇杷的季节。原来工作站的工作夥伴有不同的看法,认为枇杷是高经济作物,不需要协助枇杷农。我认为只从单一面向界定强弱势农户,太快下定论,为了有具体的说服指标,我用了约一周左右的时间快速密集的对地方的枇杷农户做的初步家庭经济条件的访调,结果出来後,26位枇杷农户,富农约占1成比例,中农约占7成,约2成介於中农与贫农之间。让原有对协助枇杷农直销有不同意见的工作同伴,接受协助枇杷直销的方案,於是我们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枇杷直销活动…。
直销活动的进行分为二大部分:一为农民组织工作,二为行销工作,包括策略、方法及销售管道。
◆ 农民组织工作[b]
[b]一、谁决定哪些农户可以参加直销活动?
工作站透过会议说明的方式,让枇杷农了解直销活动的操作方式与目的。一开始因为对地方完全不认识,因此透过产销班的班长,通知班员开会。但後来我们发现,有部分班员完全不知道有直销活动这件事,或是被参加直销活动的班员告知名额有限,人数已经足够,无法再参加,最後参加直销的人数共11人。
→ 这意味着大饼有限,愈多人分食,每个人分到的饼就愈小,因此就有排挤出现。
二、成本估算
直销活动所有成本,除工作站工作人员的薪资之外,一切都由农民自行负担,包括以下项目:
1.运输成本:由九份二山载运到各订货单位的租车及司机费用
2.人事费用:兼职行政人员、摆摊工作人员
3.印刷费:文宣、海报、问卷、收据、贴纸等印刷费用。
4.纸箱
5.邮电费
6.试吃品
三、出货量的预估与分配
1.工作站负责记录每一个农户/每一次的出货量,上车之前需再盘点一次,不论多出或少出货,都对工作站与农民不利。少出货失信於消费者,多出货造成枇杷损坏。有一、二次多出来的卖不完的货量,都由工作人员自己买下,或「逼迫」自己的亲朋好友买下。
2.工作站与参加直销的枇杷农户订定契约,其中有一项重要的约束,当农民赶不及出货量或已经没有货时,必须通知工作站,由工作站分配多出来的货量,不得私下转让出货量。
但实际发生的状况是:(1) 有富农私下透过亲戚关系抢出货 (2)挂羊头卖狗肉—挂某丙的招牌,出某甲的货。
→私底下大家都知道这麽一回事,当事人似乎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做的事,但该富农仍忿忿不平、义正严词的责怪工作站,认为工作站分配出货量不公平,应该产量较多的农户,相对出货较多,按产量比例出货才对。
三、公基金目的、实际运作与农民的矛盾
原来工作站提取公基金的目的纯粹是用来支付整个直销活动的成本,一方面也是「枇杷直销活动」的案子跟「九二一基金会」申请提案,有经费可供运用,人事费用没有向农民拿。所有的估算都只在如何降低成本上思考。原来的设计:预估提10%做为公基金,若有剩余,则给工作站作为经营消费者组织之用。
→实际发生的是:实际花费的成本比原来预估增加:
(1) 试吃品增加:每一个销售管道所需要的试吃品没办法预估和控制,造成农民增加成本。工作站为此特地召开会议,要求公基金从10%提高到15%。一度引起农民们的不满,最後虽然接受15%,但剩余的公基金是否要留给工作站,又引发农民两派人马的辩论。
一派主张留给工作站,为了长远发展消费者组织的计划打算,这派农民年纪约40~50多岁。另一派则主张要拿回剩余的公基金,理由是明年要不要参加直销活动都是个未知数,为什麽要先拿钱投资,这派农民有2人,年纪约60~70多岁。
(2) 临时贩售人事成本:为了提高销售数量,在观察第一次的订货量之後,我们决定加入现场贩售的方式增加销售量,於是又多出500元/人/次的人事成本。
四、货款处理
1.原来设计是一周与农户结一次帐,但遇到临时成本增加,并无法每周结算,工作站与农民协议,等活动结束後,一次总结货款。
2.所有的货款由工作站负责核对、收齐,再依每人出货量比例扣除成本後,发配每人应得货款。
五、工作站与农民的关系---「直销契约」
契约中订定工作站与农民们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分为价格、分配权与品质控管三大部分:
工作站对农民→〈1〉负责保证价格,但不保证销售量〈2〉工作站有分配出货量的权利。〈3〉工作站须负责核对、点收及保管货款。
农民对工作站→农民必须提供品质良好的枇杷,否则工作站有权停止农民出货。
六、消费者与农民的关系
原来的计画是尝试以九份二山地方作为一种品牌,销售地方的农特产品,以保证提供优质农产品给消费者;经营一群特定的消费族群,并配合举办「消费者农村之旅」到九份二山认识农产品生长的经过及农家生活状况,作为建立消费者与生产者直接认识的管道。
我们的想法是:直销的购买行为需建立在彼此相互认识与了解的基础上,关系才有可能长远发展。
七、枇杷品质的控管
枇杷这种水果,种植到采收的过程非常费工,气候因素会影响,日头太大怕没水分,雨水太多怕没甜度。在采收的过程中更要小心翼翼,不能把枇杷表皮的绒毛给〝吐〞光了,绒毛一但被〝吐〞掉了,表皮就会变黑,相对就会影响价格。即使人工采收的过程可以做到小心谨慎,但天候的因素所影响的枇杷的甜度、水分甚至是外观,不是人为可控制,所以这方面的品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至於农民在包装过程的品管,刚开始原本想推集体共同出货来控制选果不慎掺入瑕疵品的可能,但因为集货场地没着落与农民意愿不高而告吹。最後只能用亡羊补牢式的编号标示谁家的货,让农民在选果时提高警觉。
八、以集体压力迫使富农妥协不合理的要求
在整个直销活动的过程中,最多意见与挑剔认为工作站分配不公平的是在产销班中经济条件最好的富农,他批评工作站分配方式不公平、还歧视经济条件较差的中贫农,认为小产量的农户品质差不该参加直销活动,只要让他这种大产量品质好的农户参加,就足以供应工作站直销枇杷的货量;在出货的过程中还不时摆脸色给工作站看,行为之粗鲁,导致11个参加直销活动大部分的中农私下反弹,并扬言明年不要让该富农参加。
◆行销工作
一、销售管道来源
1.土法炼钢的〝笨方法〞--- 利用组织与个人既有的人脉关系订购,外加现场贩售。
二、行销策略
「灾区」招牌不管用,也没办法一直用,倾向以品质稳定品牌,经营固定的消费群,进一步组织消费群。
三、如何与自由市场逻辑相抗衡?!
目前几乎没有一种产品是不受自由市场价格操纵,对直销农产品的定价,是无法摆脱市场逻辑。
四、不同性质的水果,成本计算、行销策略不同。
拿柑橘和枇杷这二种不同特性的水果的销售方式、销售成本计算绝不会一样。柑橘可以存放一个月都没问题,枇杷必须在从树上摘下後,三天至六天一定要出货。若封箱後,隔天必须打开,否则就会开始发黑、溃烂。
照这种情况来看,枇杷与柑橘的出货间隔会有所不同,所需要的运输成本也会不同。
五、比透过行口销售好20~30元/台斤的价格,让枇杷农笑呵呵。
这次直销活动枇杷价格,定价过程未做市场全面性了解,最後定价反而是符合富农利益的标准,让卖枇杷的过程累死工作人员,却乐得农民。
◆ 与农民经济斗争的意义
直销活动的过程,我们经历第一次与农民间的「利益斗争」,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虽然斗「赢」了,但也赢的有些无厘头;最主要是在公基金的斗争上,由原来的10%提高变成15%,工作站由多提拨5%的公基金中拿到约2万5千元的「回馈金」,供工作站经营消费者组织之用。直销活动中,最精采且有趣的地方不是活动本身,而是在与农民们计算利益分配过程的斗争,那是一个考验人性的时刻。虽然工作站提供直销的管道有限,能帮忙枇杷农销售的产量也不过占全部参加直销农民总产量的一成。但因工作站直销方案能够保证固定的价格,即使是一块小饼,农民也趋之若鹜。也因
饼的大小有限,决定哪些人参加、出货量的分配量、公基金的%,自然成了冲突与矛盾的焦点。
在直销活动未进行之前,我们对农民的了解就仅止於家庭经济访调的认识,一个半月直销活动结束,由赤裸裸的利益冲突过程中,对参加活动的每一个农民特性都已有清楚的轮廓。谁会是我们合作经济组织中企图共同发展的对象?我们心里都有谱,对於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农民,会是优先排除的对象。在直销活动中,我们看到反而是经济条件普通的中农会帮助条件比他更差的中贫农。若这种动力能够持续存在,工作站推动农产品直销,企图协助农民组成自发性的合作经济组织的其中一个重要意义就已经实现。
◆ 协助弱势经济农户的瓶颈
虽然离开九份二山,但想协助发展经济弱势农户组织自主性经济合作社的企图并不想因此放弃,透过原来与九份二山农民关系,以及还留在工作站的同事蔡宜玲在当地的联系,我们尝试协助经济较弱势的柑橘农直销柑橘,但碰到以下困难:
1.市场价格太低,无法小规模产销:
柑橘在市场的价格太低,农民获利本来就少。而直销价格需高於农会收购价但又必需低於市场价,价格弹性空间便非常小。在成本 ( 注八 ) 无法降低的情况下,销售须达到某数量以上,才有办法保证固定收益。否则,与透过农会或行口的价格差不多,对农民并无诱因。也因此,农民们竟开出要工作站保证销售价格的条件 ( 注九 ) ,若无法达到,要工作站自负盈亏,作为协助农民发展的组织工作者的立场,无法接受这种关系对待。
2. 真正的弱势农户无法参加,反而吸引富、中农参加:
因为直销的成本无法降低,小产量的弱势农反倒没办法参加:
(1)直销包装过程相较农会或行口来得繁复 ( 注十 ) ,增加人工处理的复杂。
(2)行口或农会有专人专车到山上的果园载水果下山,直销目前无法提供这样的运输;多数的小农家里连一台小货车都没有,直销反而增加贫农的成本。相对贫农而言,富或中农反而是有条件配合直销。
基於以上因素,让我们重新思考发展弱势农户了另类可能性,除非将直销成本降低,或有其他销售模式,否则发展弱势农户产销会难上加难。
◆离开灾区工作
离开九份二山有二个最主要的原因,一是我所实践的运动路线上,在当时是没有夥伴可以形成讨论的机制和资源,我清楚我的目的,但要用什麽样的操作方式达到目的?是我没有十分把握的恐惧,这让我陷入到底在实践什麽的疑惑与焦虑?
对我来说,「真实」的运动需建立及累积在群众身上,力量自然就来自於群众,这是我过去在工会看到最令人动容的真实力量。
弱势族群的运动本来就困难,是弱势在对抗现存社会体制认为理所当然的压迫逻辑所做反抗与改变过程。很多时候是挑战到人们最内在且深刻的既定价值,那是生存在同一个社会体制中的人们都会碰到的冲突,包括工作者本身。如果一个运动团体无法处理或面对「人」在运动过程中的所遇到「矛盾」,那我会质疑这是什麽样「性质」的「运动」?「运动」不就是处理矛盾吗!人与自己、人与人、人与社会,矛盾无所不在,从面对自己身上的「矛盾」开始,那才是最真实蕴含发生任何改变的可能。在灾区的工作,是无法处理这样的「矛盾」,这是我离开的第二因素。
◆ 我对九份二山地方阶段性发展的想像与推动方向
目标:协助社区贫农等弱势族群组成互助经济网络,发展目标分为四个方向:
1.维持现有农产品直销的方式。
2.重新开发社区内原有的特色农产品,如青梅加工品、或文化食品(如客家麻薯等)。
3.引进外来手工艺,教授地方妇女学习新技能(如艺术蜡烛、皮雕或陶艺等)。
4.协助印尼新娘,适应环境,学习自立
九份二山地区约有80位印尼籍新娘,即使这些印尼新娘是来自於同一国家甚至同一地区,也几乎很少聚在一块,但这里俨然已形成一个小型的印尼村,适应台湾的一切是她们首要的功课。未来将进行印尼新娘的实际生活的需求调查,办理学习课程、活动,并藉此聚会,让印尼新娘有聚集的机会,聊聊家乡的点滴,纾解思乡之情。
印尼料理是这些印尼新娘本来就有的拿手绝活,大家集资来开印尼小馆,也可以变成地方特色。
以上这些想像都希望能朝向社区自主性合作组织发展的方向前进,最终目标是希望形成一个社区中弱势族群合作经济组织。但要在社区中发展这样的组织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有强有力的组织工作者进入社区,在和农民斗争的过程,让农民经验并同时学习不同於主流社会肉弱强食的生存游戏规则,在社区中同时有其他弱势族群的力量开始启动,如印尼新娘等,集结社区各种弱势力量,这样的互助组织才有机会存在。
◆ 社区大学作为社区运动的基地
合作经济的产销模式并非一般自由市场的买卖逻辑,需要有通路作为这样实验的资源,这是我在芦荻社区大学工作的其中一个发展向度。以社区大学作为合作经济组织销售管道的基地,这样的基地是跨越区域及组织界线的一种合作的夥伴关系,来拓展合作经济组织中所生产产品的销售网络,也让社区民众了解合作经济组织的意义,而支持这样组织存续。至於这样的组织未来会有什麽样出路?这会是我们一路实验观察与修正的过程。
◆ 不停止的斗争
虽然只在九份二山工作半年,但对於所谓台湾社会运动「新契机」的「说法」,我有了不同的认识,从那半年在农村与农民生活接触中深深的体会,即使我们努力铺陈各种客观条件让弱势农户参与,但我们却改变不了他们现实社经阶层的限制,要松动既有的社会结构是何其困难。921地震是个天灾,不是人祸。农村的产销问题即使没有地震,还是一样严重,地震之前、和地震之後并没有改变问题的性质或扩大问题的矛盾。但地震的确震出社区自主性的动员力在参与灾後重建,也提供社运团体一个最佳进入灾区「搞运动」的理由,不是能够动员社区民众投入公共事务就是「运뀊吽v的机会,民众投身公共事务的过程中到底在经验什麽?除非能够重建出不同於现存社会结构的生存逻辑,否则只是另类行口、另类社会服务工作罢了。
我在「运动」中的年纪很轻,了解与认识的深度也有限,但我认识到现在的「运动」很难像过去「革命式」激烈的反抗形式出现,形式不同,但要改变的问题「本质」并没有变,只是它呈现的样态愈来愈模糊。愈是如此,「运动」的难度也愈深。这就好比把青蛙放在冷水中放到火上慢慢加温到沸点被煮死,与把青蛙丢到沸水中,青蛙会立刻跳弹出来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是一个慢火加温的时代,但我们不能停止斗争---对肉弱强食社会的斗争。
注释
注一:
这里所指的是富农或介於富农与中农条件的农户。为了做观光跑车生意,纷纷买九人座箱型车,专门载客上山,其中以地方大家族甲家为主。九份二山崩塌掩埋了40多户人家,以甲家居多,因此想甲家想主导上山观光的跑车权。但因与政府谈判土地徵收问题迟未解决,甲家与住在九份二山的部分居民组成自救会与政府谈判。谈判的对口单位为负责规划「九份二山国家地震公园」的台大城乡基金会及执行单位县政府观光局。 -回内文-
注二:
部分农户指的是中农条件以下的农户。 -回内文-
注三:
通常打零工的机会都必须到九份二山以外的地区,最近的地方在埔里,从九份二山到埔里需花约半个小时的车程,跨越另一个乡寻找工作机会是常有的事。 -回内文-
注四:
包括「家庭收入来源」、「私有土地面积」、「土地属性」、(私有或国有林班地)、土地所在位置、栽种作物种类等五个因素。 -回内文-
注五:
目前本地鹿茸价格1,000元/两,16,000元/一台斤,一对鹿茸平均重量以8(台)斤、12.8万元计,养鹿数量15只,一年可有192万的收入。以一家5口人为例,一位老人家、一对夫妻、2个念高中的小孩,包括食、衣、住、行,红、白包,小孩学费等。平均生活费约13,000元/月/人,一年需78万的生活费,若养鹿15只以上,且15对鹿茸都顺利卖出,一年下来仍有百余万的盈余。 -回内文-
注六:
这里所指高经济作物指枇杷。枇杷每年的市场价格较其他水果稳定,但依枇杷颗粒大小及外观不同由行口依市场价格定价,通常可以维持60~120元/斤的行口价,(规格6钱~12钱,包括行口抽成的10%)。一分地的枇杷约可收成1,000~1,500台斤。若一分地收成以1,500台斤计,即有100,000~150,000斤的收成,以平均90元/台斤的行口价计算,一甲地可收90万~135万元,扣掉行口抽成10%後,有81万~121万5千元/年的实际收益。 -回内文-
注七:
世代居住在九份二山地区的农户,即使是贫农条件的家庭,通常都有自己的房子,但921地震後,有些原来居住在山上的贫农户,因房子倒塌或被掩埋,或房子没倒,但不敢再住在山上,因为没有经济能力再起厝,於是转到山下村落租房子。 -回本文-
注八:
工作站发展直销模式的成本固定,有运输、人事、行政费﹝传宣印刷等﹞、邮电费等基本费用,目前无法降低。 -回内文-
注九:
富农提出保证价格的条件,等於要求工作站保证销售量的意思,因为要达到某固定销售量,实际收益才会达到农民所要求的价格。 -回内文-
注十:
农会或行口都采大包装,16公斤/箱,直销包装以3或6台斤/箱的包装,小包装会比大箱包装增加对农民工作的繁杂度。 -回内文-
後记:我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深刻的经验:我与自己、我对人性、我对运动的冲突,也因此对「人的世界」有了更深层的认识,踽踽颠簸,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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