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如何认识世贸？──全球化教育笔记 -------------------------------------------------------------------------------- 在一次会员聚会中，我们以「贫富夜宴」的活动形式，让参加者感受社会贫富悬殊问题 ，继而讨论贫问题的成因。其中一组是「赤贫组」，被抽中的十多人只获提供一条嘉顿 面包，及每人一杯清水作为晚餐。其余两组分别供应白粥炒面和大鱼大肉。正当大家进 餐时，赤贫组的组员满不是味儿，进食时表现得很难堪。一位基层女工更不断诉说近年 自己命运如何坎坷，她被解雇後一直失业至今，去年更发现自己患有癌症，现正接受化 疗。这次她抽中最穷的组别，因此认定不幸的事情总发生在自己身上。在游戏未完结时 ，她已按捺不住冲出了活动室。 处境活动太过「迫真」，引发了这个小意外，一时间令人手足无措。但因这个意外，却 将我们推向工人教育的一个核心：神话的再现和解除。在教育活动中，工友不是纯粹的 接收者，他们对自身的日常生活经验已存在不同的解读。而这些解读和现行社会秩序下 种种神话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保罗．佛莱雷在《被压迫者教育学》一书便提到，被压 迫者的经验不一定都从反抗者的身份而来，亦可能内化了压迫者制造出来的神话，转化 成他们理解自身经验的媒介。这些神话成为了统治阶级统治的必要条件： 「想通过压制手段使人民屈服，压迫者就必须与人民接触……它是通过压迫者传播神话 来完成的，这些神话对维护社会现状是不可缺少的：例如，压迫秩序就是自由社会的神 话；所有人都有自由选择所希望的工作地点，如果对老板不满就可以离开他去寻找另一 份工作的神话；这一秩序尊重人权，因而是值得尊重的神话；任何人只要勤奋努力都能 成为大企业家的神话……」 保罗．佛莱雷,《被压迫者教育学》页79-80 如果投诉命运弄人的基层女工，将自身被压迫的处境当成是个人际遇好坏的结果（将个 人遭遇非政治化和非社会化的神话），便很难期望从反省现实衍生改变现实的行动。 全球化教育的局限 第六届部长级会议举行在即，很多香港民间团体均在组织内举办全球化教育活动。在这 些活动中，我们经常要面对的，便是这些与建制交缠不清的神话。但一些教育活动，未 必能够将工友从神话中解放出来，反而进一步模糊了剥削和压迫的根源。在全球化的教 育中，经常出现两种进路，强化了种种由压迫者制造出来的神话。第一种是将全球化描 述成客观的发展趋势，或是科学技术主导下的结果，外在於现实的社会关系（例如劳资 之间的矛盾或其他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在一份民间团体通讯中，便有这样的一段介绍 ：「在全球化下，信息、资本跨越国界，自由流动，国家与国家之间在贸易上有更频繁的 交流，不同国家在货物、服务乃至金融市场上趋向融合。」单从以上文字来看，全球化 是一个整体的趋同发展，在这个整体中，所有阶级、种族、性别的差异却未被掩藏了。 另一种全球化教育的特点，是将工人描述成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只能等待建制的力量来 救助。例如一些团体不断揭露第三世界的血汗工场及饥饿贫民的情况，但对於解决方法 的想像，除了等待发达国家领袖的救援措施或取消债务，便再没其他。 全球化对工人来说并非遥不可及，问题反而是他们如何理解自身的全球化经验。於是， 教育便不应将全球化当成一种新知识，然後要求学习者接收／记忆种种新的资讯。这样 只会令学习者更加认定自已对此一无所知。问题反而是如何让他们反省过去获得的全球 化知识．有多少是来自於压迫者的价值和秩序。教育者的工作，便是要与学习者一起， 经历解除神话束缚的过程，重新发现被扭曲了的现实，并寻求改变现实的行动。我们尝 试从以下的处境，探讨工友从世贸的讨论中，如何对不平等的社会关系产生批判意识： 基层失业的神话 地盘工会早前举办了一次会员聚会，当中一些是失业工人，参加者分享了对失业问题的 意见。当主持问他们为什麽地盘行业失业问题如此严重时，一位工人说：近年经济差了 很多，投资者无信心，建楼量大减，失业问题自然严重，没办法，地盘行业是成个香港 经济的「探热针」。 经济大气候本身便是一个神话，一直在影响着工人，但又是工人永远不可能介入的神秘 过程。在这里，主持人向大家提问，以便介入他们具体的生活经验：近年预制件（行内 称为佛沙）大量从内地输入，会否减少就业机会？对此大家一致表示预制件是造成地盘 失业的最大成因，在一些工种预制件更造成七、八成技工职位流失。但预制件本身是一 件「物件」，没有是非对错可言，如果说预制件抢去了工人饭碗，便是将本身充满张力 的社会关系「物化」。好像有学者声称，在科技的发展下，技术工人自然而然会被淘汰 一样，这是无可避免的大势所趋。 主持人再问大家：我们可否要求政府工程的预制件留港生产，惠及基层工人的就业呢？ 一些参加者即时表示：没可能的，成本太高了，政府是不会同意的。更多工人却认为， 私营企业虽限制不了，但起码政府有责任要照顾工人的就业问题。研究员在这里向大家 补充一些新的资料：过去其实已有工会提出这个要求，但政府却回覆这规定会抵触世贸 《政府采购协议》（而香港政府是自愿性签署的！），会令人质疑香港改变了自由市场 政策，打击香港的营商环境。当批判意识愈变清晰时，「自由市场」、「营商环境」跟 早前提出的「经济大气候」已大大不同，前者已成为充满阶级利益的词语。 如果我们不从工人的生活和工作经验中切入，便无法在教育的过程中，将内化了的神话当 成问题提出来讨论。这样，教育活动也难以建立参加者的批判意识，相反，更可能制造 出新的神话───全球化或世贸本身被简化成一切问题的根源。而这个被抽象化了的全 球化（看不到与参加者的经验有何联系），只会成为另一个工人不可介入的「经济大气 候」或「命中注定」。 -- 哈里路亚！我仍活着。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为生存而生存，为看云而看云， 厚着脸皮占地球的一部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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