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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谁有一口漂亮英语
时间Fri Apr 28 03:09:29 2006
标题:谁有一口漂亮英语
作者:李明璁
2006.04.24 中国时报
谁有一口真正漂亮的英语?我觉得很难回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曾、也永远不会有。这七年来,每当我这麽浇冷水般地回应人们的钦羡时(「你是剑桥高材生,英文一定说得很好啊」),大家都觉我不过就是谦虚。我总是搔着头说:「哪有什麽英国腔,又不是休葛兰,我只有台湾腔啦!」
上星期谢长廷先生在哈佛大学演讲,这是他卸任後赴美进修
两个月的成果展现。多数媒体对其所谈内容并无深入着墨,倒是有几则关於谢先生一口「台腔英语」的侧记。肯定者认为他勤练英语有助於拓展自身格局,即使怪腔怪调但用心可嘉;相反的,则有人语带嘲讽,认为谢的英语结巴难听却又东施效颦(对象当然就是据说「能讲一口漂亮英语」的马英九先生)。甚者,还以此「再次证明」一个泛政治结论:绿营人士的国际观与处理洋务能力,始终比不上泛蓝。
我其实不懂,是蓝或绿谁的外交手腕比较有力,跟台面上几大天王的英语程度高低有啥相关。我也不想浪费唇舌列举如蔡英文等泛绿菁英,作为上述偏见的反例。倒是这般讪笑让我相当错愕,难道台湾社会的英语学习焦虑,已经从「会不会讲」苛究到「讲得好不好听」了吗?还是,这些花边评论,其实再次显现岛内某些持有特定文化资本者(留美名校、流利英语、经常出国等)的莫名傲慢。他们似乎认为:讲一口漂亮的英语(就像过去能说字正腔圆的国语),彷佛就拥有一种纯正美好的贵族血统,是永远不会被击败的秀异菁英。
刚到剑桥时我也遇过不少有着类似傲慢的英国佬,甚至被质问:「为什麽你们台湾的学校都要教粗鲁而难听的美语?」起初我非常焦虑,夹处於美英两种帝国语言中心主义之间,我曾一度卖力地学舌(还真的反覆跟起萤幕上的休葛兰念台词)。然而,慢慢却发现,在这有着上万名来自他国师生的大学城,各种腔调与奇怪文法的洋泾滨(pidgin)随处可闻。混杂化的语言景观,让中古以降充满「人蔘气」的剑桥式「优雅英语」(posh
English)稀释许多,也因此让那些讨人厌的装腔作势者(poser),不得不在日常生活中,重新学习对异语及杂音的尊重。
有位人类学大师甚至在演讲中,肯定如「新加坡英语」(Singlish)这类不正统的另类英语。她认为Singlsih发音、腔调与文法和当地多种方言都巧妙协调并融合,这是在英帝国殖民与当地去殖民化的历史进程中累积的智慧。过去新加坡官方也有一批留洋菁英厌恶这类「新腔英语」,认为它有损国际形象、有碍国际接轨,於是发动一次又一次「说好英语运动」。直到近几年,不少年轻知识分子开始以此「不漂亮的英语」当成是型塑自我认同的重要元素,这种焦虑遂逐渐缓减。如今在新加坡旅游局的官方介绍中,甚至还编了
Singlish小辞典。
比起来,台腔英语的变异性其实不算什麽。多半只是受了我们母语的影响,在子母音的咬字、发音的韵律、与陈述句子中段时的停顿方式等,有着较浓一点的「台味」罢了。「谁有一口漂亮英语?」这问题非但不重要,且请小心有毒。就像昔日主流媒体对闽、客、原住民族群讲国语腔调不正的嘲弄,乃至晚近少数倡导台语人士对外省族群、甚至东南亚移工移民拙於闽南话的苛责,这种对语言腔调的傲慢品评,及其所造成的文化区隔与压迫性,我们不能老在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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