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看完电影，出来之後，经过百货公司，可以看得到一楼的化粧品卖场。女生 在百货公司前面对男生这样说： 「我想去买一个口红，只要一下下，你要不要等我？」 「要花多少时间呢？」 「一下下就好了。」 「那我等你好了。」 「我怕买东西有压力。」 「会很久吗？」 「就是买个口红而已啦。」 「那等等也无所谓。」 「你要不要在百货公司里的书店等我，你可以一边看书。」 「好。」 於是，他们分别到百货公司自己要去的地方，这个时候是下午五点多。 男生倒也很好讲话，反正有许多书可看，他看好一阵子，发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有 点纳闷，怎麽一下下会那麽久？也许再等一下她就会打手机来说已经买好了。 他又继续在书店看书，好像又过了很久的样子，看看手表，又过了半个小时，太久了一 点，就打了手机给她： 「喂，你好了没有啊？」 「马上了，马上了。」 「好了就打个电话给我，我在书店出口跟你会合。」 「好啊。」 於是他再看书，发现有两本书很可以买，但是很厚，就先到处看看，没有再发现其他想 买的书，又慢慢的走回来，分别从不同的书架上抽出了这两本书，排队、结账、提着装 书的纸袋，看看手表，又过了十几分钟，就再打一个电话： 「喂？你好了没有啊？」 「好了好了，这就要离开摊位了。」 「那好，我就出来，先上电扶梯，在扶梯口见面，好吗？」 「可以呀。」 但是，到了电扶梯的出口，等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不免又打了一个电话给 她：「怎麽没有看到你？你在哪里？」 「过来了，这就要过来了。」 他到路口中间去站着，方便她看得到自己。他开始觉得这一下下就是一个多小时，没什 麽道理。 女生终於从人群中出现，他看到她走得好快，显然的，她是赶着来的。没等他开口抗议 ，女生就先说话了：「你看吧，我就是怕买东西有时间压力。」 「但是你说一下下就会买好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麽久，我也好急。」 「都一个多小时了哩！」 「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先走？」 「可是你明明说一下下就好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会那麽久？」 男生注意到女生不仅是买了口红，她还买了一纸袋的化粧品。他没有再说什麽，实在讲 ，他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什麽？有一点倒也相当确定，再说下去，不会有结果，却可能吵 架，那麽今天两人出来一起看场电影的美意，一定泡汤。 男生决定再也不谈这件事。 他们走到了百货公司靠近门口的地方，在那儿有一片大镜子，女生拉了男生一把： 「等一下。」 女生照着镜子，男生这才发现，女生化了浓粧，很漂亮。 「好不好看？」 男生从镜子里看着他的情人，觉得她好漂亮，好想吻她一下，但是，大庭广众他不太方 便，就说：「我们快走吧。」 上面是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但，也可能不一样：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会那麽久？」 「你不知道，那干嘛偏要说一下下？」 「我真的以为嘛，又没有要骗你。」 「你莫名其妙！」 「早就跟你说你可以先走，不用等我。」 「你说一下下，我当然就无所谓了。」 「就怕你等得不耐烦，才要你去书店啊。」 「我去书店跟你超钟点有什麽关系？」 「喂，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是谁不讲道理啊？你才不讲道理！」 「你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 「你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 後来女生就哭了，忿忿的迳自叫了计程车离去。 这个结局不好，可不可能还有别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会那麽久？」 「你应该想到。」 「我就是没有想到嘛。」 「那就是你笨，害得我也跟着受累。」 「你为什麽没有想到我可能想不到？你才笨！」 「对，我真笨！我笨的还不只这个，我笨我不知道你有多笨！」 「你骂人。」 「谁骂你啦？是你自己说你笨的，我说我自己笨难道也不可以？」 「你还在骂人。」 「笨蛋！谁骂你啦？」 後来女生就哭了，忿忿的迳自叫了计程车离去。 这个结局也不好，还有别的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会那麽久？」 「你不应该对於自己料不到的事情先下判断。」 「你是说我笨？」 「这个跟笨不笨没有关系，你可能笨，也可能不笨，但是跟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没有关 系。」 「你没有料到我料不到的事情，你活该。」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不用动气。」 「你最会讲道理了，我不跟你讲了。」 女生臭着一张脸，还没等男生会过意来，已经坐上计程车疾驰而去。 虽然没有人哭，这样也不太好，还有别的结局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会那麽久？」 「当然不会是故意的，神经病啊？可是一下下变成了一个多小时。」 「所以我叫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你是这样说过，可是你不仅这样说。」 「我还说了什麽？」 「你说买一个口红就好了。後来又买了许多别的，又让专柜小姐给你化了浓粧。」 「你可以在书店慢慢看书等我啊？我早就为你安排了。」 「我在书店怎麽看书，是另外一个问题，现在谈的是你说一下下到最後却一个多小时 的事情。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的讨论，不要混淆了。」 「你想要说什麽？」 「别动气，这是个从一个口红到一纸袋各色各样的化粧品到化了一个简直是新娘粧的 变化，而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个口红而已。对我很不公平。」 「你只要陪着我，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吗？」 「你只要随时打个电话给我，我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吗？」 「好啦好啦不要再讲啦，要去哪里吃饭？」 「你应该随时告诉我你的进度，我就不会等得心急。透明化是很重要的相处之道，透 明是理解的前提。」 「你这个教逻辑的，够了没有？」 女生不由分说，拉着男生就去吃晚餐了。 这样的结局好一点，还有没有其它的？ 那就要回到刚刚开始： 「我想去买一个口红，只要一下下，你要不要等我？」 「随便你要买多久，我都等。我就在你旁边等，可以吗？」 「可是我怕你无聊哩！」 「跟你，怎麽会？」 男生就在她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等着她买这买那又化粧的等了一个多小时，脸上一点不 豫之色都没有，又鼓励她多挑了些，还为她付了账，他们的晚餐是在百货公司旁边一 家五星级饭店用的，桌上点了烛光，很有水准的钢琴伴奏，他们一直慢慢的享受到了 快打烊才起身。 那一夜，女生没有回家，而且，跟这个男生，还是第一次约会。 六种约会的结局 一下下就好 【亮轩】 【2006/01/14 联合报】 ＠ http://udn.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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