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y90209007 (後现代社会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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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 不要无力的信仰 也不只是情感的原乡 从一场关於全球化与农业
时间Wed May 25 01:41:1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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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无力的信仰 也不只是情感的原乡
从一场关於全球化与农业的争辩谈起
■苦劳评论2005/05/19
在关怀杨儒门案学界联盟等单位五月十四号「从520农运到白米客─看台湾农村经济、土
地和人文」座谈会中,与会学者台北大学社会系助理教授黄树仁针对全球化的一席发言,
引起了与会者的激辩,虽然黄树仁强调,自己并非为全球化辩护,但一席「台湾农业需要
的是社会福利,而非产业政策」的发言,在以讨论农业未来问题的座谈脉络中,的确引发
不小的震撼。
在黄树仁的论述里,他提出台湾农村因为耕地面积小,使得一户生产不足以供应生活所需
,而必须依赖流入工业部门人力的生产贴补的论点,的确是一个事实,同场与会的台大农
推系助理教授王俊豪也提到,台湾平均家户耕地面积不足一公顷,在德国,一公顷的地,
只能称得上是一个「花园」,要提供一家生活所需,至少需要四公顷的土地,而这种「小
农」的现象,不仅仅在台湾,也是东亚地区的普遍现象,所有权的零细化,也的确形成东
亚农业经济体系的重要景观。
此外,黄树仁也认为,在这种状况下,工业发展的受挫、失业率提升,造成工业部门的剩
余向农村流入减少,是造成这一波农村中危机感上升的重要原因,也颇具洞见,过去台湾
从土地改革、提高农业生产单位面积产量,创造出发展工业的经济与人力的基础,今天工
业部门产生足够的剩余,回流到农村,使农村不致完全瓦解,本亦为一合理现象,但是黄
树仁的「社会福利论」似乎将农业当作一个完全不具前景的「拖油瓶」,进而主张继续缩
减农业规模,则与80年代以降,特别是进入 WTO之後,许多农民期待农地开放、自我身分
解消的现象,有着相同的结构。
此一观点,配合黄树仁强调其「社会科学家」的客观分析,颇具现实的说服力。「全球化
」真的只是一个趋势而已吗?就像地球会自转、太阳会下山那般地自然?或者它仍是基於
某种特定的利益结构、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的一个行为?我们从工业化的历史来看,或可
略窥其端倪。
台湾的工业化起於上个世纪的60年代,刚好时值美国战後大繁荣,因为工业发展带来缺乏
廉价劳动力与土地污染超过本土负担能力的时候,资本家意图寻找新的生产基地,美国政
府为维系其全球霸权地位,在东亚地区构筑花彩列岛的围堵圈,两相结合之下,政治、军
事与经济多重条件交错,台湾成为美国资本的加工、代工生产基地。台湾的土地改革、农
业技术改进,是在以美援为基础的组织(如农复会)的发动下进行「以农养工」的改造工
程,工业部门逐渐壮大,开始出口导向的经济发展、迈向全球化,这不折不扣是一个人为
造作的、有选择性「行为」,而绝非一个「趋势」。
其次,黄树仁看到了工业部门外移造成的危机,也连带得使农村受害,这完全没错,这种
现象同时也指出了台湾工业发展的浅根性这一个事实,加工代工为基础的工业,起因於特
定的历史时空,与经济脉络,也将消失於另外一个历史时空,与经济脉络,这个现象,恰
恰就是全球化下的工业现实,若用黄树仁论证「农业不值得救」同样逻辑,来论证「工业
值不值得救」的时候,恐怕会得到类似的答案,最後的答案,可能是「台湾没救了」,因
此,从现象面来说,「全球化」本非一个单纯的「趋势」,就应然面说,也不可将其视为
不可超越的无形力量,否则一切的问题都将无解。
工业部门会随着全球化的力量而移动,那麽农业部门呢?资本主义下农业输出国家,利用
大片的农地、进行规模种植、产生的「农工业」正是这一波侵蚀所有传统农业基础农业全
球化下的最大推动力,小农经济难以面对大规模农工业的竞争,的确是一个事实,但是正
也由於这一个事实,突显出小农并不会随全球化挪移的现象,它不像台湾工业基础那样的
浅根,这也正表现出,在全球化的不稳定基础下,农业反而成为一个经济安全的杠杆,它
的产值小没有错,但却很可能是最後会剩下来的东西;黄树仁说,没有工业的基础,我们
没有今天的经济繁荣,这没有错,没有工业发达,今天的台湾还会停留在40年前,但是,
问题是,没有了农业,一旦工业守不住,我们可能连40年前都回不去了。
小农经济在最低限度上,也回应了因资本集中、竞争而产生的无限扩张的现象,过去为扶
持工业,要求台湾农业必须挟泰山而超北海地超限利用地力,今天不可能、也不再需要了
,在工业部门开始外移,但却还不至於崩溃,污染性的工业减少、有机会恢复土地的生机
的时候,为什麽不说这是一个农业发展的契机,而要持农村发展无望这样的想法,否定一
切的可能性呢?只因为中间夹着一个「全球化」,夹着那些似乎无法超越的WTO规范?这
种自我设限的困境,可以用一个社会科学家对事实的描述带过?对於全球化的无力信仰,
不是一种意识形态,又是什麽?
颜兰权、庄益增纪录台南後壁「末代稻农」的纪录片「无米乐」即将在北中南各地院线上
映,让整个社会看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老的农民,感动感伤之余,我们似乎也该看到,
对农业、农村与农民的扶持,是一个对文化的坚守、对过去岁月的回馈,也同时是对於我
们未来的主张,它不仅仅是一个情感世界的归属问题,更是经济安全与生身立命的问题,
或许我们真的要拿「社会福利」的方法,来挽救农业、农村与农民(它可能违反WTO规范
),而当我们更进一步要让农业、农村与农民在保謢下,自己站起来(它更可能违反WTO
规范),最後要让农业作我们的後盾,扶持我们在全球化巨浪下,有一个退守的後方(它
完完全全违反WTO规范)。
也唯有当我们将全球化、将WTO视为一个立於我们眼前的敌人,与之进行生存斗争之後,
我们回顾「无米乐」,我们再看到崑滨伯、崑滨婶、煌明伯、文林伯,我们不再称他们为
「末代稻农」,而称他们是我们面对全球化,以农立国、与农共生的「第一代稻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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