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picy3 (坍塌)
标题[转录][转录]贡寮男人为「核」流泪⊙范云
时间Sat May 7 23:26:0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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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录]贡寮男人为「核」流泪⊙范云
时间: Sat May 7 14:24:59 2005
贡寮男人为「核」流泪
文/范云(本文为新新闻946期推荐文章)
男儿有泪一向不轻弹,台湾男人又特别不喜欢流眼泪,但是上周六,在台北敦南诚品
第一次公开放映的纪录片﹁贡寮,你好吗?﹂的影像中,我们看到不止一次贡寮男人
的眼泪。他们为什麽流眼泪?
贡寮,你好吗?
反驳社运流氓指控
影片中的重要主角,那位二十六岁失去自由的年轻船员,也是导演写问候信的对象─
─阿源,迟迟没有现身。他是在一九九一年十月三日贡寮反核抗争的警民冲突中,因
意外撞死了一名警察。然而,当年的媒体和政府将他塑造成蓄意伤人的社运流氓。当
年还是个研究生的我,还记得在阅读这条新闻时,心中的不解和遗憾。透过媒体,我
们误以为激动的贡寮居民逾越了和平非暴力的界线。当年的反核大学生,也就是这部
纪录片的导演崔愫欣,在十多年後让我们第一次看到新闻背後的这名青年──林顺源
。
当服监多年的林顺源第一次假释出狱,走进贡寮的车站时,镜头下,他那张羞涩的脸
庞和谦逊的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导演不需要再为当年被威权政府诬陷的冤狱作任何
多余的解释。影像的力量说服了观众。我们在近身观看的贴近里,了解了他的委屈,
看着他们在车站相会一一拥抱的场景,我们忍着不想掉下眼泪。但当一向拿麦克风、
坚毅刚强的吴文通会长要求与他拥抱,却禁不住放声哭出的那一刻,我们也一起在黑
暗的放映室中静静地流下了泪。那一刹那间,我们都成了贡寮人,我们理解了、也分
担了所有贡寮人的委屈。
正义,在这里!
贡寮人有说不的权利
这部纪录片有改写反核四运动论述的潜力,重新界定了贡寮居民反核四的正当性。
核
四运动这几年的动员贫乏,和它已经被架构在政党对峙里、被架构在台湾整体电力不
足及国库已支出庞大的困境里有关。然而,这部影像牵动了每一个心底仍关切着素民
正义的灵魂。看完这个故事,我们不得不问:到底正义在哪里?
它说得就是一群看来再平凡不过的人们的故事。只是这个看似平凡的贡寮乡民的故事
,却不平凡地令人心惊。在这个纪录片中,我们看到了贡寮反核四新闻背後,运动者
的真实面目,也共同体会了那些最难捕捉、但也最珍贵的流逝在十六年反核岁月中的
起起落落。贡寮人要求的其实是很简单、很素朴的正义。并不是经济学家说的,有人
喜欢苹果、有人喜欢橘子的多元偏好的相对选择。也不是经济发展与环境正义之间的
成本与利益分析。我们在这部纪录片中看到的,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却也很根本的
价值,然而这个重要价值,从来没有被这个社会所认可。这部影像之所以动人,之所
以有力,是因为它直指了这个认同自由与民主的你我都应该分享的价值观──贡寮人
有说不的权利。
如果台湾人面对中国的领土宣示,有说不的权利;那麽,贡寮人面对外来的核四侵入
,为什麽没有权利说不?如果台湾的未来,不能由全中国的人投票来决定,为什麽核
四是否能够继续在贡寮设厂,是由国会投票来决定?从拥核的国民党执政,到号称反
核的民进党上了台,在这十六年的真实政治里,贡寮人不仅没有说不的权利,做为当
事人的贡寮居民连参与评估、协商的权利都没有。核四的决策与环境评估的过程完全
被政党政治、科技官僚与专家政治所垄断。这个纪录片,最发人深省的﹁不正义﹂,
不在於环境扩张主义和保留主义的冲突,不在於社运面对政党恶斗的挫折,也不在於
核能政策的延续性与否,而是它触动了一个民主社会所信仰的价值,也是人类文明所
尊重的基本原则:受害者有说不的权利。
为什麽贡寮人必须为全台湾的福祉而牺牲?如果今天,核四厂的预定地是台北市大安
区呢?你笑了,不可能。是的,不可能。因为核能电厂总是设在离开都市的边陲地带
。核废料更必须远离本岛。
这之间风险分担的差异,更有着中央与边陲、都市与乡村
的不对等的权力关系。然而,过去三十年间,在目前各个工业民主社会中,随着人们
面对科技的风险意识不断提高,也逐步摸索出了一些面对如核电厂的科技风险的民主
治理原则。在这些原则中,最重要的就是民众的公共参与权,特别是在地方与区域层
次的公民参与权,因为当地的居民才是那些生计与生命会受到直接影响的潜在受害者
。
法令,不民主!
缺乏资讯充分下的同意
在许多欧美国家数十年的核电厂争议冲突中,设厂地区居民
﹁资讯充分下的同意﹂
(informed consent)已逐渐被认定是相关环保法规中,最重要的公民权益。在这样
的民主原则下,有些国家赋予居民直接民主的公投权;有些则以法令保护受害居民在
环境决策,特别是
环境评估过程中的法定参与权,以及事後救济正义的途径。在亚洲
,日本是核电产业的最大输出国,也拥有最多的核电厂,过去其主要的政党也都拥核
。但是从一九九六到二○○一年,Maki, Kariwa, Miyama三个镇的居民陆续以公投否
决了政府在他们的家园土地上续建核电厂的权力,这是日本在核能政策上所遇到的最
大震撼,日本的环保运动者认为,有一天他们会用全国性公投的方式中止全国性的核
能政策。其他亚洲国家的核电政策,则大多与威权政体的国际金钱丑闻有关,反核运
动则与反威权的民主运动共生息,菲律宾与印尼在独裁者垮台後,核电政策也同时在
一九九八年宣布从此停摆。
贡寮人曾经以自办公投的方式告诉这个社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贡寮居民反对核四厂
设在他们的家园中;
但是,我们的社会却认为他们没有反对的权利。
然而,只要我们
愿意从民主与自由选择权的角度来思考,今天即使核四有机会进行全国性公投,其权
利范围应当仅止决定﹁台湾要不要有第四座核能发电厂﹂。至於这第四座发电厂如果
要设在贡寮,最终仍然必须要取得贡寮人﹁资讯充分下的同意﹂。自由主义的洛克式
民主政治的出发点,就是被统治者的同意。公民的公共参与,则是为了行使表达被统
治者的同意或不同意的权利。在这个原则上,从资讯告知,到行使同意权,贡寮居民
在攸关其生命与家园最重大决策上的公民权,完全被剥夺。台湾社会堪称是民主的社
会,但是,我们在核四续建与否的决定权上,给了贡寮人最不道德的政治。
反核四,很傻吗?
心疼贡寮人的自我怀疑
﹁贡寮,你好吗?﹂的导演崔愫欣说,当贡寮人知道这部纪录片将在台湾巡回放映时,
他们怀疑,会有人想要看他们的故事。﹁看了之後,人家会不会笑我们傻?﹂,贡寮的
朋友这样问崔愫欣。听到这样的问话,我们感到心痛与不忍。
如果核四预定地在你家後院,你会不会、你能不能像贡寮人一样,奋战十六年?他们或
许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成功,但是,当有人被判刑坐监,伙伴们一个一个逝去时,贡寮人
也没有放弃。纪录片中,贡寮男人所流的眼泪并不是懦弱的眼泪,也不是挫折的眼泪,
更不是哀嚎的眼泪。他们的眼泪是对一个生命青春含冤的亏欠,是面对并肩作战的同志
壮志未酬却一一凋零的悲凄。
台湾社会有多少面对威胁利诱,却能不放弃的素民精神典范?反核四运动到目前为止虽
然没有成功,但是,非核家园的理念已经成为社会的多数,贡寮人的坚持是这个运动过
去之所以能出现的关键。如果贡寮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们无法为他们的努力与坚持
感到骄傲的话,才是这个社会最大的损失,因为,那将是划在台湾的北海岸心砍上永远
也无法抹去的道德伤痕。
走过八○年代的人,曾经为反核四走上街头的我们,不能让贡寮人单独承担反核四的挫
败。我们感谢导演崔愫欣,让我们有机会表达这份对贡寮人迟来的问候。(作者为中央研
究院社会所助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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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剑飞雪人不离人剑不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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