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picy3 (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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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多音交响」与「族群共荣」的实践 ◎吕美亲
时间Sun Nov 14 21:06:58 2004
※ [本文转录自 NTU-Tai-Lit 看板]
作者: skydaughter (爱上台南与台文所) 看板: NTU-Tai-Lit
标题: 「多音交响」与「族群共荣」的实践 ◎吕美亲
时间: Fri Oct 22 01:30:50 2004
「多音交响」与「族群共荣」的实践
◎吕美亲(清华大学台湾文学所研究生)
成功大学台湾文学系日昨举办一场「台湾罗马字国际研讨会」,两天时间、两个
场地同时进行,共发表四十多篇论文,除却许多台湾文学、语言的学院与民间学者有
突破汉字思考、以更长久的历史发展观点正视白话字在台湾的钉根,却被主流台湾文
学研究长期忽视作出反向的批判之外,也有不少篇章为越南、美国、日本、德国、英
国等地学者所发表,一场「翻转式」突围的盛宴,参与的台湾文学研究者和学生并不
多,倒是许多「母语教师」、「母语工作者」以深怕拿不到论文集、延习条的恐惧态
度,央求工作人员再开放名额或多印论文集,最终仍因经费所限而无法如其所愿,但
自始至终犹盛况满场,算是一场相当「成功」的研讨会。
在「台湾文学」成为显学,系所纷纷成立的当下,台湾文学界的龙头--成大台文
系举办此一研讨会,上述的「参与」现象,本身就值得台湾文学界深省,首先母语和
母语文学这样重要议题,被许多主流研究者们看作「异端」一般地漠然以视,认为是
「他们福佬语族」办来自我安慰罢了,并因一些例如「讲华语的,就予伊去彼爿讲啦
。」的情绪字眼和氛围出现在会场上,这场与世界接轨、看似「来得太快」其实「相
见甚晚」的研讨会被用「放大镜」加以检视,认为时代过了,应该知道「多元」是台
湾迷人之处,不该再以所谓「福佬沙文主义」的姿势对待其他族群,否则将要形成「
另一种压迫」。几位同学以如此担忧焦虑的心情来「反思」这场研讨会背後要反省的
意图和作法,而我认为,这之间存在着一些误解,导致无法回到语言或语文本身的问
题上去讨论,却变成在「族群相互差异」、「应该相互包容」的对立思考上做对话。
难道,「多元」的观念,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还需要被启蒙吗?还是我们该正视
「多元」也有其如政治人物对我们操施的陷阱和无法突破的界限?在多元社会中,以
说、写自己母语为荣,欲在主流的强势媒体或论述场域中,举着大旗试图「文艺复兴
」的福佬语族,竟被视为「压迫」或「复仇」,是很荒谬的事,正因为她「曾是」最
大语族,就该背负最大污名吗?那麽,「多音」(其他原住民语、客语)如何能交响
,族群如何能「共荣」?而热爱台湾文学的新世代之间才将开启的对话,是否又落入
上一代的科臼,只聚焦在百分之十的差异观点,其他百分之九十的同质观点,已被我
们模糊掉,就像「族群」被炒作,「认同」当梦话一般?
社会快速演进,往往缩短「每一代沟」间距,隔代越多落差越大,甚至远超乎城
乡差距,形成无法跨越的鸿沟,随着时代的脚步察而不觉前进的民众,对於母语即将
死亡的危机没有太大关注。然而当知识份子开始整理去殖装备、反思解殖形式、重构
主体文化的同时,竟也忽略文化的承载体正是语言;换言之,我们要深入思考并推展
母语或母语文学,「福佬沙文主义」这个被误扣的大帽子首先应该脱去,再回头反省
我们被华文霸权在文化上的殖民,已经不知不觉甚至「自然而然」从她的「使用者」
变成「惯用者」,乃至「爱用者」,反正母语已经「不合时宜」。
「包容」的本身建立在「尊重」之上,然而我们「包容」(有时忍耐)继续存在
台湾的华语,而且一直在吸纳这样的语言成为母语的「调味」,最後都快变成「锅底
」,但华语是不是能够「包容」我们多元的语言呢?正如我为了推广一些理念,却要
无可奈何地迁就「大部份人」使用华文书写我的观点,明明我们期待「多音交响」,
但要是我使用母语,大家就「交响」不起来,那麽「包容」到底是谁「包」了谁?当
我以母语书写时,大部份人并不会想重头学习「他们」早已遗忘的语言来阅读我的文
章,他们宁愿花很多时间因为「利益」需要去学习「外语」,却不愿浪费精力回头欣
赏母土文化之美,而回想我当初「重新」学习、书写母语时,我何嚐看得懂那一字半
句了呢?
正如肯亚的Ngugi所说,「语言的议题,在讨论『去殖民』时不可忽视。」Ngugi
更进一步指出:「所有反殖民的斗争,都不该使用英语。」对「善良」却不善於争取
权益(大部份的人善於争取私利)的台湾人来说,斗争之路是情非得已才要走,甚至
是永远没必要的。七、八○年代的民主自由抗争时期已告终止,台湾社会迈入多元自
主,目前也仍在为期许成就「真正」的国家努力着,若依陈芳明划定1987年的解严为
「再殖民」与「後殖民」的分野,那麽一连串快速的变迁与反思,随着「只讲选举」
、「不讲文化」的台湾,语言的改革与落实问题因无法「立即见效」,更无法「钱进
大陆」,无法马上有「对话空间」,往往被忽视且排在最後顺位。
印度国父Ghandi(赖和以台湾话文译作「颜智」,战後华文译为「甘地」)在印
度独立後仍然感叹,「军队虽已撤离,殖民者仍根植在精神之中。」、「不能拒绝英
语的自由,和无英人的英国统治没有两样。」语言,对我们的影响常是看不见却相当
深刻的,否则为何殖民统治总要先从语言政策入手?我们往往会将日语视为殖民语,
但华语殖民台湾太久,我们认为它理所当然地本土化,以致不认为它是「外来者」,
因为我们以一种宽容的心态看待台湾族群多元的发展,却模糊了语言霸权对母语的继
续侵略。而大部份的菁英有着民族与文化的反思,却总操着殖民主的语文,无形也无
感地为他们代言。Memmi说的固然没错:「受殖者因长期受到殖民种族主义的歧视和
贬斥,後来自己也接受了非善即恶的二元观点,以有色眼镜看待殖民地的一切,及至
全世界的一切」使得「受殖者将殖民者同质化,把所有殖民者一股脑儿地加以否定」
,但在「後现代」与「後殖民」的多元台湾里,Memmi提醒的应是上一代的所谓「受
殖」、受压迫的台湾人,新一代的台湾人、甚至是台湾文学的新兴研究学者,许多是
连「历史记忆」都拼贴不起来的,什麽是「二二八」、「白色恐怖」都半知不解了,
我们要开启的对话实际上早该跳脱这些框架,更不该以这样的污名概括所谓母语或母
语文学运动者,反而要迎接「多元」,聆听「消失中的声音」。
日据时代的确因为语文教育让许多知识份子学就一口流利日文、摇着一枝顺畅的
日文笔杆,於是产生许多台湾文学的「日语作家」,而当台湾文学成为显学,许多台
文系所将英、日文订为必修学分,英语乃时势所趋,日语学习则为弥补五十年日据记
忆。但当台湾文学的研究生大多已不会讲台语,想要完整重构日据时期的「真实」,
恐怕永远只能在论述框架中想像罢,至少叶荣钟在《日据下台湾政治社会运动史》(
原名《台湾民族运动史》)中述及的「台湾文化协会」,那些运动家们在反殖民时期
,巡回全台的「讲演会」皆以大部份台湾人听得懂的「台语」演讲,那是不是「还好
」讲演都没留下文字?我们甚至担心,现在许多「国文老师」抱怨着台湾文学之父
赖和的〈一杆『称』子〉,里头掺杂着太多「看拢无」的台湾话文,老师们没「时代
感」更无语言意识,恐怕「台湾文学之父」的地位,不等学院後来的论述质疑来推翻
,早就要被独尊华文的「师者们」摒弃一旁。
在主流市场或网路上,看似许多人创作、书写台语文,而认为台语已经可以欢呼
收割,事实真是如此吗?不。在书局、图书馆、杂志架上,百分之九十九为华文,甚
至英日文的很多,我们看不到母语文学的位置,即使放了少数一两本,都被压在後面
,一般人连翻阅的力气也都省下。再者,以四大报而言,有多少主编愿意放母语文章
?若我们看到丰收,也绝是phaN-chhek(耙粟,不是虚而不实的稻穗。),那并非作
品本身,而是论述场域塑造出来的假象。我们若真要为「多音交响,族群共荣」努力
,其实要更放宽观点去看待一些言论,很多观点本来就会随时代推翻,现在争论不休
的问题,未来反而让我们感到可笑。许多台湾文学爱好者,常以「台语文学本身自己
内部用字就搞不定」、「台语文学没什麽好的作品」的藉口,来故意漠视,为自己的
偏见辩驳,而我们必须反问,多少人真正去了解「用字」问题一直搞不定的原因在哪
?语言学家们在坚持什麽?以及,台语文学作品我们到底看了几篇?有什麽资格说台
语文学没有好作品?
尤其面对中国极力打压,当对岸强调「同文同种」就该「同一国」,我们就应更
积极振兴快速衰亡中的母土文化,进而与中国文化有所区别,亚洲的日本、韩国、越
南不仅在政治上独立於中国,语言、文字、文化都能脱离中国形塑真正的主体,最值
得我们借镜。否则就像「阿忠布袋戏」,以华语演出的布袋戏,里头蕴含了谁的文化
?那不正是我们原来文化活生生的灭亡轨迹。
只是至今,连我们在公共场域里说母语,都无法自然而然,母语教学实践得「li
-li-lok-lok」,要其他更弱势的母语文学能往前推展、进入学术领域,更是难上加难
,也许可以,恐怕仅只能落入华语脉络思考。要真正多元,应给予各自真正主体而非
将之收编。我们一直在「包容」新族群、新语文的同时,是否也不断地在「排除」旧
族群、旧语文了?「第五族群」即将形成势力,再过几年,这些「新新住民」有了「
第二代」,我们仍欣见这块土地多元族群所蕴积的生命力,但未来他们以英文、印尼
文、泰文写就的作品,也被纳入「台湾文学」的范畴,是否永远我们都要不断叫「旧
」的文学去吸纳「新」的文学,然後,「较旧的」就让他们「自然而然」寿终就寝吗?
「多音交响」与「族群共荣」是约莫十年前,由吕兴昌教授、陈万益教授两位
台湾文学界的「叠砖仔师」提出的美丽口号,而此时才真正要备受考验的台湾文学,
不该让所谓「族群『融』合」,变成大族「溶化」小族的利器或帮凶,原住民语文几
乎消失殆尽,客语早已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许多年青人已不太会说福佬话,那麽未
来,「多音交响」恐怕不会让我们有太多期待。当互相「欣赏」成了被动,其实已是
危机末期,此刻,我们必须严肃地而开怀地「训练」所谓真正的「族群共『荣耀』」
,破除以华语作为思考和书写中心,是首一起步,而且相当迫切。
2004/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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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
引起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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