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aco124 ( 想像 想)
看板NCCU_Herself
标题[资料] personal bias about T/P
时间Mon Mar 6 00:48:03 2006
对於女同志中的T/P之分 一直有些模模糊糊的偏见
但无意间在师大女学社版上看到这篇转录何春蕤的文
觉得很有意思
基本上 有助於打破我对TP分类上多年来僵硬的理解
尤其是演讲文最後一部份 "性别是语言的诗"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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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石墙T》──T婆的跨性别蓝调诗
2000年6月10日耕莘文教院座谈「T婆的跨性别蓝调组曲」
文/何春蕤(中央大学性/别研究室)
今天我想透过「T婆」、「跨性别」、「蓝调」、「诗」这四个主题,来对
《蓝调石墙T》一书的深刻意义进行阐述。
◆T婆──个别女同志的自我呈现
或许有人要问:为什麽不说「女同志」就好了?为什麽还要来谈「T婆」?这样不
是创造分裂、僵化角色吗?我们应该「不分」嘛!
让我从两个方面来回答这个质疑。
第一,T婆这种角色名词的历史出现,有其重要的建设性意义,因为它们开启了更为细致
的认识女同志的方式。「女同志」这个说法,指称的是主体在「性(对象)」这个层次上
的倾向和选择,但是这个名词并没有关注到个别女同志的自我呈现方式,也无力捕捉女同
志们的自我在其「性别表现」上的特殊个性,因此更无力真正探索女同志彼此之间如何操
作「性别」的符号,以创造自己在「性」上面的吸引力。像T婆这样的主体描绘方式的出
现,事实上不但指出了女同志之间的可能差异(不是大家都一样的),更指出了女同志之
间部份的慾望动力逻辑(为什麽我喜欢「那个样子」的女同志)。就这些层次来看,看到
T婆这类的主体标签继续滋生出来,就立刻很简单的视为「分裂」、「公式」,恐怕一方
面是出於过度焦虑自己的定位(我会不会太像/不像这些标签所描述的那样),另方面也
反映了自己的僵化心态(老是要确认/而且认为只有敌我的二分关系)。
第二,女同志的自我呈现方式并不是非T即婆的二选一,女同志之间的互动模式也不是
只有T婆这一种,因此T婆决不是思考女同志的唯一方式。然而已经活出T婆模式的女
同志却特别引人侧目或至少引人注目,也很容易被贴标签、被批判是复制异性恋。我觉
得这里很重要的因素是因为T婆的呈现方式操弄了现有的性别符号,
因而「能够被旁观者辨识」,能够很轻易的被看成异性恋的翻版,甚至正是利用这种容
易辨识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形象定位、性吸引力、以及隐密的恋情,也因而最容易引发
各种忌妒不满。这里所勾动的复杂情绪,显示性别二分的异性恋仍然多多少少构成了我
们认识人际关系的基础,也构成了大家无意识中不断搜寻线索时的焦躁来源。正好像有
些女性主义者也常常因为其独立的、果断的、积极的形象,或者其活泼的操弄、谐拟男
性气质,而被批判是「学男人」。这一类的批判者从没好好的想过:到底要什麽样?
才算不是学男人、不是学异性恋?(这麽一来,我们还剩下什麽文化资源可堪使用?)
如果说男性气质、异性恋模式是在历史社会过程中被被划为禁地,不容许女人或女同志
挪用,为什麽此刻竟然还有女人和女同志禁止别人抢攻禁地呢?
不管从性别角色的创造和性别文化符号的操弄而言,T婆的命名和展示都是女同志文化
历史的重要成份,因此也决不能太过简单的被那些对自身优势/主流位置毫无所觉的人
乱扣上帽子。《蓝调石墙T》书中对T婆文化和T婆关系的细致描写,提供了我们参照
和体认的具体例证,实在是非常重要的文献。
◆跨性别──不男不女/又男又女之混杂拼贴
二十世纪跨性别主体的大量浮现(例如变装皇后和变装国王、娘娘腔、男人婆、T-婆
女同志、变性人、阴阳人、扮装跨性人、第三性公关、以及其他持续浮现多样面貌的性
别异类),暴露了许多女性主义者和妇女运动者的性别政治底线,揭露了她们只有兴趣
挑战男女两性间的资源和权力分赃模式,
只能「包容」同性恋的存在,但是却拒绝动摇那个更根本构成压迫的性别二元区分异性
恋体制。最明显可见的就是,一旦面对这些暧昧边缘主体在身体情慾及生活方式上选择
高亢的不顺服既有文化规范、或者嚣张的操弄现有性别文化素材因而直接扰乱了性别分
野时,号称要抗拒性别压迫的女性主义和妇女运动却明显的犹豫起来,支支吾吾的开始
追问:这个人倒底是男是女,是异性恋、同性恋、还是双性恋,是T还是婆,是零号还
是一号,是敌还是友。
可是「跨性别」主体不但不男不女(因为根本无法被既有的男女刻板定义所局限,而且
也日日与这「不男不女」的污名为伍),同时也又男又女(因为所有被规划为男女性别
的形象、特质、行为,甚至没有特定性别归属的文化成份,都被当成素材,被混杂拼贴
变形来呈现这样的身体)。这些以肉身和情慾来表达不能、不愿、
不屑配合性别规范的主体,早就在日常生活中暗暗承受「神经病」、「作怪」、「变态
」、「恶心」等等污名;要是在蒙混过关时被暴露暧昧身分(正如<男孩别哭>的布蓝
登‧蒂娜的例子一样),则往往遭受开除、羞辱、坐牢、殴打、轮奸、杀害,或者被送
进精神病院、被恼羞成怒的朋友同事断绝来往、被所爱的人放逐。
九零年代,在酷儿运动以及几位知名跨性别者的残酷遭遇登上媒体的激励之下,有愈来
愈多跨性人现身,联手挑战性别体制对跨性人的迫害和限制,也揭露妇女运动和同志运
动对主体性别的简单本质看法,终於掀起「跨性别」(transgender)运动的波涛。电影
「男孩别哭」在本地性别运动团体的推荐中上演,小说<蓝调石墙T>中译本问世,也
将在地的跨性别论述的场域打开,带动了对这个议题的思考和讨论。
然而,当大家注目凝视跨性别主体、关注其另类的性别面貌的同时,许多人选择集中评
论跨性别主体的人生成败选择,也因此不期然的暴露出自己的阶级位置和情慾立场来。
「男孩别哭」故事中的布蓝登.蒂娜,及《蓝调石墙T》的作者费雷思,除了在性别身
分上的暧昧混杂之外,都有很清楚的阶级色彩:两个人都来自非常缺乏资源的蓝领下层
,此外,布蓝登局处於贫苦无出路的乡村,费雷思的明显犹太裔身分更饱受歧视。
在这样经济能力弱势、族群被鄙视、文化资本薄弱的基本条件之下,跨性别主体的情慾
探索和尝试,先天上就受到极大的限制,也因此处处显现出更大的急迫性。不但在他们
个人性别的呈现过程中要时刻承受被揭发的忐忑,在他们个人可欲特质的营造上也处处
受挫:忐忑使得跨性人情绪急切,矛盾冲动,在滚雪球式的谎言中终至失控;有心无力
的挫折感则使跨性人不得不铤而走险,博取资源,以便能够以戏剧性的呈现,来投射自
己的吸引力。
说穿了,这些看来所谓「愚蠢冒险」的行为也并不是跨性人的专利,哪个想讨好他人的
恋爱中人没有做过这些笨事因而被骂恋爱昏了头呢?问题是,当这个人是个「跨性人」
(或者同性恋、豪放女、第三性公关、变性人等)时,这些事情看来就似乎特别的愚蠢
、特别的令人气愤─因为,这里的「特别」如何如何,正根植於我们对跨性人的「特别」
另眼看待。
而当我们责备跨性人的短视和愚蠢冒进时,我们极可能只是透过这样的谴责来和他们划
清界线,以显示我们自己的优越而已。说穿了,批评布蓝登只是个小烂T,能打开什麽
样的空间,让更多的性别异类感到被肯定、被支援呢?
这样的说法并不是说跨性人是最完美的人,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应该被
包容的;而是指出,当新的性别异类浮现时,往往会带动新的不安和焦虑,而这些不安
和焦虑常常会以各种看来理直气壮的批评方式宣泄而出。
另外,在像跨性别这样的尖端议题上,本地和西方文化的差异也使得我们的反应更为复
杂,例如泡酒吧、酗酒、哈草、性开放等等,都是西方文化在历史进程中已经可以平实
对待而司空见惯的景象,但是在本地的严谨氛围中,这些活动都被视为负面的、低下的
活动,因此也使得异文化中的性别异类显得更为负面、低下。
从这些方面来看,此刻《蓝调石墙T》一书所带动的对跨性别主体进行的性别思考、阶
级思考、文化思考,都有机会帮助我们对性别、阶级、文化等差异因素的操作影响有更
深的认识。
◆蓝调──跨性别生命的具体吟唱
蓝调是忧郁的诗歌,也是隽永慵懒的吟唱。作为跨性别主体,作为无法实现或呈现自我、
或者即使部份实现自我、也处处受到压抑的主体,蓝调常常是T婆唯一诉说自我人生故事
的曲调,因为这样在极度伤痛中唱出的曲调竟然是那样美妙感人,它捕捉了生命中的无奈
,生命中强烈而深刻的情感,生命中娓娓道来的悲欢离合。这也解释了像《寂寞之井》或
《蓝调石墙T》这种作品中弥漫的某种伤感以及强大的愿景。
这些无奈、情感和悲欢离合,当然并不是跨性别主体的宿命,而可能是他们在这样一个
严厉划分性别气质的文化中唯一有力抒发情绪的曲调。然而正如《蓝调石墙T》的叙事
所呈现的,「蓝调」从来不是自怜式的舔舐伤痕,蓝调是在自我叙述中深刻的描绘出跨
性别生命的具体形体,以便主体壮大得力──正如当年黑奴们的蓝调吟唱,最後终究酿
成自傲自强的抗争大合唱一样。
◆诗──性别是语言的诗
今天的座谈主题围绕着T婆这两个女同志身分,尽管我们需要让这两个身分被看见,被
认识,被肯定,被颂扬,然而同时我们也对这两个身分的可能被定形、被僵化、被高举
、被神圣化、被当成新的安身立命的唯一处所,感到有点不豫。因为──人哪里是这样
简单的东西呢?难道一旦被别人或被自己贴上一个标签(不管这个标签有多进步),人
就定了位,定了局吗?
费雷思在他1998年的着作TransLiberation中就对各种标签表示了深思熟虑的立场。他认
为把自己描绘成「阳刚」或「阴柔」,男或女,男女人或女男人,男人婆或CCGay,T或
婆,等等,都不是能让他完全满意的自我描述,因为,让我引用费雷思自己的话:
「我很难把自己性别的复杂微妙表现,仅仅描绘为『阳刚』。对我来说,把一个人的自
我表现贴上一个标签,说那只是阴柔或阳刚,就好像我们问诗人:『你是用英文还是西
班牙文写作?』这个(二选一的)问题预先就排斥了诗句有可能是用广东话、非洲话、
阿拉伯话(这些我们很不熟悉、极可能无力辨认、但是却是确实存在、而且鲜活有力的
话语)来写作的。它有意的略过了诗人是怎样从文字的深井中胝手胼足的挖出一个一个
的单字;它略过了这些字在第一次彼此相接时创造出什麽样的美妙音乐,而概念与概念
之间又震荡着什麽样的寂静回音;它更根本的忽略了那些推动诗人提笔创作的强烈情感
和信念。」
费雷思接着说:「这就是为什麽我不认为性别只是社会的建构──我不认为性别只是我
们自小到大死死板板学会的二选一语言。对我来说,性别是我们每一个人从我们所学到
、所掌握的语言(素材)中创作出来的诗。而当我阅读这个世界的诗集的时候,我看到
每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以各种细致的、复杂的、而且不断变化的方式来表达她们的性
别,而她们创作诗的时候根本就不自我设限於既存的平仄押韵规则。」
费雷思在这一段话语中很清楚的刻划了「性别」立体且流动的美学。性别不但在时间中
有着不断改变的样貌,人在每个不同的时刻选取呈现自己性别的不同形式,也在每一个
时刻和场域中展现个体的创造力和美学。
「性别是诗」的说法,不但点出了个中的美与创造,也点出了其中的复杂差异,多样吟
唱。(相较之下,那些匠气十足、单调古板的性别诗人,有什麽权利来批判那些创新性
别语言和性别诗的人呢?那些自己毫无创意,从不操弄现有性别符号的人,又有什麽立
场来说人家仅仅是复制异性恋呢?)
如果性别是诗,那麽我们就需要进一步继续来谈:什麽样的文化是诗的文化?能培养出
好诗,多样的诗,有创造力的诗?
以过去的经验而论,诗的文化是生活丰盛多样的文化,是不以排挤异己作为信心基础的
年代。就像唐朝那样:歧异的文化普遍的存在左右,诗人可以用各种形式文字格式体裁
来创作,而且不限制也不在乎题材的选取,可以批评时事,可以抒情养性,可以玩耍文
字。只有这样开阔的文化才能滋养出丰盛的诗歌创造。
因此最起码的,我们就需要调教平常心,在遭遇新生事物时不会只想找毛病、挑问题、
先质疑,而是用平实的、开阔的眼光来看待。我们也需要敏锐的心,我们需要学会欣赏
别人的诗歌,在其中看到文化的脉动,也看到自己创作的榜样和契机。我们更需要勇敢
的心,要能实验、探索、玩耍自己的性别表现,能/敢写歪诗、打油诗、讽刺诗、形象
诗,等等。
而作为创作的丰饶土地,我们需要更多异色异类的生活故事,我们需要听跨性别前辈们
的成长和辛酸,也要听她们的偷欢愉悦,因为,她们的性别诗是我们的传承,是我们口
耳相传的经验累积。
同时。我们需要更多的色情文化(每次扫黄都会萎缩女同志需要的色情材料),更多的
跨性别爱情故事(真实虚构的故事至少都能给我们日们的常识),更多丰富的情慾画面
(以充实我们的画面想像),更深刻而自在的感受交流(因此需要情慾解严)。因为,
那是使得我们得以形塑自身情慾的肥沃土壤。
异性恋有着无数小说、电影、歌曲、画面来调教自己的情慾口味和能力,我们更需要丰
富我们单薄的情色基础。千万别因为无聊的文人说我们近年来情慾小说创作太多,就误
以为我们的文化基础已经够了。不,我们还需要更多样的创作累积,我们还需要接触别
的文化、别的世代已经累积的情色资源,以丰富我们的素材,以探索我们无尽的可能。
我们需要被鼓励去实验各种的性别呈现方式,并操练活用各种文化中的性别素材,坦然
的交流各种性别经验和尝试。这种集体累积才叫做文化,一个跨性别的文化。
透过《蓝调石墙T》的出版,T婆的跨性别蓝调诗,正想望着一个丰盛开阔的文化,好
让我们都能做塑造自己性别的诗人,写出、唱出、演出百鸟齐鸣的性别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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