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玩偶兔子向我蹦蹦跳来，深红色的弯月在它脸上裂开，两块洁白的棉 花糖跳出唇缝，在牙床间弹动，四周什麽也没有。 「唧嘻嘻嘻嘻嘻──」 它向我丢出通往乐园的邀请函，烫金的粉红扑克延展成地毯，跟兔子跳去的 那前方，褪色的充气卡通造型柱立在两旁，前後晃动它们浮肿的手臂。生锈的老 式收音机眨动复眼欢迎着我，浓烈色彩的音符纷飞，乐园的门开启了，黑色的石 砖展开成圆形广场，远处的游乐器材闪烁不定。 紫色长耳横切过广场，摇摆着、跳动着、颤抖着、勾引着我，消失在三色的 马戏帐棚後方。掀开青绿的布幕，我钻过未知灰色空隙，帐篷的内部一线灿橘色 光芒展开。 粉橘色的天空与浓橘色的草地融合，结合处巨大的钢铁怪兽旋转着，蛛网般 交叉的金属延伸到尽处圆弧，擦过天顶。近处被浮雕覆盖的旋转木马随电子音乐 声欢快转动，彩色鬃毛的白马高昂着头嘶鸣，朝着空中的浮云。我跨上黄色鬃毛 的白马，旋转着旋转着，远处的圆轮怪兽频率一同旋转木马，加快，钢铁的圆胀 起，嘎然压榨着天空。粉色的浮云碎裂了，黑色的鲜血流淌，黏稠的、湿滑的、 包裹着圆轮怪兽。旋转木马牵引浮云的残骸，糖丝绕缠上转轴，包裹，马的喉头 僵硬梗塞。 转动变成了滚动，巨型转轮笔直地，朝向木马，黏腻的摩娑声混合钢铁的碰 撞声，在身後的艳橘上留下黑亮血痕，七彩气球纷纷惊飞而起，膨胀成千种不同 的形状炸裂，向我喷溅的碎片构成电视故障的画面，沙── 紫色兔子从地面升起了，在我眼前，向後倒下让钢铁压成碎块。腥红色喷溅 我全身，沾黏覆盖着我，即将没电的收音机唱起走调的哈雷路亚。 我感到安全。 失去太阳的高空，靛色水雾包围着我，湿润与软腻充盈指间，它们滑动着制 造出一百万种幻觉。所有的光线、黑暗、声音都被吸走，实感消失，虚无也未曾 出现，连星星都没有的死灰天空，不，这是── 腐臭的糜状物开始涌入我的鼻腔。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机质的笑声。小丑在聚光灯下鞠躬登场了，带着高达三尺的尖筒帽，从帽 间到鞋间，连金属的身躯上也，在桃红的底上漆了亮绿的圆点，油彩缓慢地，一 点一点滑下变形。 他玩弄着强摘下的星光，将揉弄过的碎屑扔进空空如也的帽中，光点旋转着 ，发出尖细刺耳的哀嚎声，坠入黑暗，长针刺穿血管。 「锵锵！」小丑他张开了双手，尖帽的开口朝下，什麽都没有，连一片星尘 也不飘下。小丑将尖帽戴回头上，油彩滑下他的眼际。 这是个没有再现的魔术，小丑的嘴角无声扯开尖锐的僵直笑容。 灯光遽然暗下，小丑用黑暗笼罩一切，被摧毁的星辰无愿出现，在那之中被 侵蚀的是我的形体。定音鼓声从远方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紫色兔子踏着定音鼓的脚步跳来，死白灯火缓缓随着它的脚步晕散，它跳着 ，咚咚咚咚隆咚咚咚，然後停下。四周的虹色烟雾充满无数个扭曲的紫色玩偶兔 子，连同面向着我的兔子，它们全部狞笑着，朝向同一个点，兔子转身奔跑。 朝着烟雾的尽头，与一切的终结，最後的追逐展开。远方飘来了收音机颂唱 小调的声响，凝固在空中，弥漫着的烟雾充满幻象的色彩，和过胖过瘦过矮过高 的紫色兔子幻影，我向兔子的去处奔逃，烟雾的色彩逐渐褪成灰而兔子的形影飞 散过耳旁。 尽头，一个小小的湖和占满它的漩涡，我凝视着扭转不定的湖面。 我开始自剖，用指甲，插入、划开、剥裂，内部爆出的空气推出无数棉絮纷 乱飞动，世界不曾存在。 我醒来，无法动弹或出声，厚厚的肉壁紧紧贴覆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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