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ght4855 (惘光)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创茶] 分别
时间Tue May 5 01:43:08 2009
1940年的巴黎,是个气氛压抑的城市。密而不厚的云层缠绕着这塞纳河横亘的危城,
细雨绵绵彷佛在哀悼着法兰西的亡魂。昔日喧闹的巴黎不在,过往热情的市民们彷佛披上
了丧服般静默不语,在街上相识的熟人也不再互相热情拥抱。这是一间瑟缩在城市里一脚
的书房。这间书房,就如同过去数年以来一般,柜子里仍然堆着属不清的书籍。各式各样
的史书,从希腊文版的《希罗多德历史》、那拉丁文版的《义大利史》、李奥多.封.兰
克的《论德意志宗教改革》到挚友马克布洛克的《封建社会》。除此之外,各种社会科学
名着、语言学经典到各种不同年代的辞典、地图集等等都在柜子中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更
不用提那满溢在书桌上,堆叠在书房内各个可落脚处的档案副本和各式的复印手抄本。以
及随意被放在一旁的报纸。
房间的主人无声的进行工作。尽管报纸头条上写着法国投降碎心的消息,吕西安 费
夫尔仍然用尽心力在进行写作。那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费夫尔如此认为。然而家
中庸人来来去去慢慢将堆积各处档案装箱的动作,在在泄漏出他对於世局的反应。
「该准备动身去维琪了!」完成了最新一期将刊载在《年监》上的稿件,费夫尔将笔
停下,喃喃自语着。放在手边的是个叫做拉伯雷.吕列的身份证明,但是上头却是贴着费
夫尔的照片。
突然大门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和寒暄的声音。费夫尔警觉的身份证明收好,拿起一
旁的报纸好几天前的,上头写着敦克尔特撤退行动的一大胜利。
「马克他成功的撤退到了英国了吧!」费夫尔暗想着,将报纸放在一旁拿起稿子,进
行校对。
「是要动身去威琪吧!」言语随着开门声一同传入。费夫尔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
一个身着西装,身材瘦小,带着微微的鹰勾鼻,看起来内向拘谨而斯文的绅士。
「马克!你……英国……为什……德国……」费夫尔语不着意的说着,看着眼前仍建
在的马克.布洛克,带着不知是兴奋害是担忧的复杂情绪,弯腰他拥抱着。
「为什麽会在巴黎?」整理好情绪的费夫尔劈头便问。
「因为蒙特佩利埃大学邀请我去,仍有法国青年要听我的课。」布洛克淡然的说着,
顿了一下「都已经安排好了」。
「但你在哪里仍然留不久啊,朋友!我看这个政府很难奈的住来自柏林的压力。而且
你知道德国他们非常厌恶……」费夫尔抓着毛发所剩无几的额头,不解的问着。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但是我在那边有责任。」布洛克吐了口气,缓缓的说着「能
在台面上活动的时间,能多多少算多少。」
「你……」对於布洛克的打算,费夫尔了然於心,也不愿再点破。
「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应该说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初衷。」
细心的莎拉这时将热咖啡端给两位,布洛克接手咖啡到了谢後,慢慢的啜饮起来。时
空彷佛回到了过往在史特拉斯堡的岁月。那时两人仍然是年轻初出茅庐的历史学家,差不
多是1920年代。两人一见如故,理念的结合就如同点燃的火药一般,在1929年以《年监》
这份期刊向传统的史学研究开出了不同声音的第一炮。
那时的布洛克就和现在一般,仍是个缅腼瘦小的学者。而费夫尔则是高壮,虽然头顶
已开始秃但是有朝气,让学生如沐春风的大汉。然而私底下,布洛课对於学术的热情却如
疾驶的火车头般,源源不绝的燃烧着。费夫尔还记得,有一次载着布洛克跑到乡下去考察
。布洛克为了了解过往农民如何耕作,甚至亲自下田耕作。他纳瘦小的身材,甚至还曾因
衣服被牛犁沟到拖行了数尺之远,导致他跛了好一阵子。那几次的考察最後成了前些日子
出版《封建社会》的基础。
时光随着二人的谈论飞逝着,布洛克突然将话题又带回了现在,而抛离了那过去在史
特拉斯堡研究室喝着咖啡,讨论历史的时光。
「我的孩子,在过去曾经问过我」『爸爸!历史有甚麽用?』,那时我说的不怎麽令
人满意。最近从英国回来的路上,我心思沈淀了些许日子,或许能够说出个完整的解答。
」布洛克凝视着窗外说着。
「喔!你怎麽突然?」
「日前和几位脱队的同僚在花园里无所事事的闲聊探讨着这场浩劫的发生,一个军官
自言自语心酸地道出:『难道我们真的得相信,历史已经出卖了我们?』我打算从这里展
开我的辩解。」
「你该不会只说『有趣的消遣方式』吧?」费夫尔笑着说。
「是会这麽说,但当然不只是如此。」
「在现在着个时代,我们必须帮他证明他之所以为一种知识的正当性啊!」
「是啊!我们可不是怀着食屍鬼般的喜悦,忙着解开已死亡的神只的裹屍布。我们是
有更重要的使命在……」
这时莎拉打算为两人以见底的杯中再多添些咖啡,然而布洛克却挥手推辞,并站起身
来。
「在这也坐的够久了,该动身了,在多坐些许时间,难免你不会被拖累。」
「怎麽可能呢?哈哈哈!」费夫尔也起身,搭在布洛克的肩上,陪他走出房门外。
走道大门前,布洛克突然转身道「这次可能就是真的永别了。」
「别说这麽多,你付出了这麽多,我却一点都没帮上忙,真是汗颜啊!」
「不,你可比我还辛苦啊!」布洛克神情凝重的说着「我走了,《年监》就只剩下你
一个人独撑了,我们二十年来的努力,现在止剩下你一个人来实现了。」语毕,给予最後
的拥抱,布洛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大街上。
马克.布洛克和路西安.费夫尔两人是法国年监学派的开山始祖。费夫尔在战争期间
化名在法国各地流窜。《年监》在他的守护之下,保留到了战後。而布洛克在蒙特佩利埃
大学的教职不久之後遭到维琪政府的停职。虽然当局曾允许他去美国或阿尔及利亚,但他
毅然拒绝,并转向地下抵抗运动。1944年三月八日,布洛克遭盖世太保逮捕,数月後,在
终战前夕被枪决,手中留下的《为历史辩护》遗稿由费夫尔整理出版。布洛克用自己的鲜
血为法国,为年监学派抹上一道圣徒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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