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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46~51 时间: Sun Dec 7 09:01:55 2008                 46   第二天,彼德.克莱普睡到九点才起床。他按掉闹钟,在床上滚了一圈, 然後才想着该去学校了。   前两天的事就像是梦境一样。恶梦、悲伤的梦、冒险的梦,就像森林中飘 渺的笛声。昨天对他来说很真实的事,今天反而变得很虚幻,甚至连莫欣德的 死都很虚幻。是因为忽然回到现实了吗?他自语道。他起身穿好衣服,拉起窗 帘,让窗外淡泊的光线射入。   天气真的是相当的冷。   他跟晓云约好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晓云的心情大概还是很低落吧?他能 了解。在调查到华特被烧死的地方後,他们便赶往那边,念出祷文凭吊他。这 麽一来他就安息了。回到家後,他才慢慢想起莫欣德的死。因为一切都发生得 太快、太赶,他到那时才喘了口气,悲伤才慢慢随着冷空气渗入他的细胞。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   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莫欣德,也对不起艾玛。在刚知道艾玛死了的时候, 他虽然震惊,也担心莫欣德,但他心里却隐藏着可以帮助晓云的快乐。现在光 是想起这种心情就让他感到罪恶。想要帮助晓云,这没什麽错,但是不该在这 个时候还怀着这种心情,至少不该沾沾自喜。   现在想来,也许在「旺记」时对侦探的敌意这麽强也是这个原因,他最想 做的不是帮晓云解决问题,而是由自己帮晓云解决问题,所以不希望其他人介 入。如果当时坦率地跟侦探合作,也许莫欣德就不会死。真的吗?他不确定。 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就足以在他心中形成阴影。他也许一辈子都会怀着愧疚 活下去吧?   他搭地铁到尤斯顿广场站下车,步行到学校。但他也无心上课。教授提到 系上一位同学被杀的事,还有警方现在毫无头绪。一位同学被杀?说得好像跟 你无关一样。虽然,事实上就是无关。有些人直到教授说了才知道莫欣德死了 ,有些人则早就从新闻知道了。但他们都一无所知。   然後教授开始批评起警察办事不力,然後一直离题下去,连学生都躁动了 起来。彼德有些听不下去,於是便看向窗外,开始转笔。   时间到了中午。   他把背包收一收,披好围巾,走向打印室咖啡厅。他没坐多久,晓云就来 了。两人没有特别寒暄。他们点了午餐,然後就坐着。晓云喝了一杯热茶,她 的浏海低低地遮住她的眼,她双眼微闭,睫毛长长的。在阳光下,她的头发不 是黑色,而是闪着金褐色的光芒。   彼德觉得这一幕就像电影一样。他想起「爱情不用翻译」,里面的男女主 角是异乡人。晓云也是,她是身在伦敦的台湾人。他们间彷佛隔着一层玻璃一 样,音乐声缓慢低回地流了进来。然後晓云开口。   「我觉得真不可思议。」她说,带着东方式的哀愁。彼德只是看着,他了 解她的心情。晓云继续说道:「我今天早上在宿舍起来,心想,一切都结束了 吗?昨天作完安息礼拜後,我心想,就这样吗?这样就结束了?那艾玛的死算 什麽?只不过是这麽简单的事……」   「晓云,这不简单。」彼德抓抓头,说道:「你知道,前两天对我来说, 漫长到不可思议。一开始我们什麽都不知道,但在发生了这麽多事之後,我们 知道了一切,还有那些不可思议的事。要知道一切,我认为这很困难,如果一 开始我们什麽都不做,我们是不可能知道的。」   晓云看向旁边,说:「但我觉得我们什麽都没做。我本来想帮艾玛报仇, 但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不,晓云,你做到了啊。」彼德说:「如果我们没有让那个亡灵安息, 尚就白死了。如果我们没有知道真相,尚也白死了。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 一切。」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校园的沙尘。晓云别过头,头发便随着风半遮住她的 脸。她带着疑惑的表情。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晓云不明白。也许就像彼德 说的一样吧?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但她的心里还有个空洞。那个空洞是 永远不会消失的吗?   她摇摇头,说:「很抱歉跟你说这些,你一定也一样难过。」   彼德心中一痛,但他挤出笑容,说:「我没事。」她看着晓云玩弄汤匙的 样子,忽然想起提欧多瑞克建议他积极一些的事。不行。彼德心想,不能是现 在。他说:「你下午有课吗?」晓云低下头,然後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其实就算有,我也不太想去上。」   彼德本想损她,说昨天已经翘了一整天的课了喔。但他忽然想到,也许晓 云是怕上课会想起艾玛。刚刚他上课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他喝了口茶,晓云 才缓缓说道:「刚刚上课的时候,我看到了艾玛。」彼德吓了一跳,他说:「 你是指……」   「只是幻像而已。」晓云苦笑了一下。她说:「我在考虑,暂时回台湾一 趟。」   「我了解,那很好。」彼德说,虽然他的心一沉。他问:「你的家人知道 这些事吗?」   晓云摇摇头,说:「我也不打算说。」   彼德点头。他向後躺在椅背上,回想这两天的事。一切都结束了,他心想 ,并闭上眼睛。「晓云,这会使我的人生有所不同。」他忽然冒出这句话,但 不知为何,感觉却很自然。晓云也自然地点点头,然後说起话,他们便有一搭 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最後,晓云笑了出来,彼德也笑了。   啊,确实一切都结束了,他想。这时,彼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对晓 云作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一看,打来的人是基斯.史特劳森。怎麽了吗 ?他心想,然後接起电话。                 47   「所以上面怎麽说?」葛瑞丝喝了口咖啡问道。塞伦笑了校,说:「在我 把昨天发生的事全都说出来後,老板说,『庞德先生,我建议你休息几天,还 有去看医生』。」   「他不相信?」   「我还没说完。他还说,『而且我也会去看,因为我他妈的相信你』。」   葛瑞丝笑了,她说:「我还想如果他不相信的话,我就要去报告说我也看 到了。」   「那倒是不用,」塞伦悠闲地说:「新人没必要承受这种压力。」   「那就别让我帮你写报告。」葛瑞丝说。自从某次她受到塞伦帮助後,她 就常帮塞伦惹的麻烦写报告。不过也是在那次之後他们的关系才好起来,也因 此她现在才敢在这边顶嘴。但塞伦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并开始抱怨今天的天 气。   「你们好像在讲有趣的事。」杰克忽然冒出来,摆着一副臭脸说。   「怎麽啦?心情不好?」葛瑞丝问。   「这是当然的吧?你们心情能好起来才是不可思议。」杰克说:「昨天又 多了一件凶杀案,那个案子还没破,心情怎麽好得起来?」他这番话提醒了葛 瑞丝,对喔,他们还没跟杰克说。杰克昨天因为有事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去教堂 ,等於错过了这个事件最精彩的部分。虽然觉得不跟他说好像很不够意思,但 说了的话他会相信吗?   「这个案子,现在不是跟军情五处合作了吗?」塞伦说:「今天早上才召 开记者会不是?」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甘心啊!竟然拜托他人来帮忙破案,不是很没面子吗 ?」杰克垮着脸说,但葛瑞丝却差点笑出来。如果不拜托别人,也许会更没面 子吧?看塞伦似乎没有讲的意思,葛瑞丝便也不打算说了。她假装无奈地说: 「这也没办法,上面都已经这样决定了。」   「真是,从第一个命案到今天也才第三天耶,完全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杰克抱怨道。塞伦说:「三天已经很长了,而且我们现在确实毫无头绪不是吗 ?我倒觉得上面这样做相当明智。」杰克惊讶地看着塞伦,一副不相信这番话 是从塞伦口中说出的样子。他开始跟塞伦争辩,而塞伦则回避重点地回应着, 也许他是憋着笑说出这些的吧?葛瑞丝心想。她不管两位男士的交流,继续着 手写这次的报告。   她想起一开始自己接触这个事件的心情。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神秘。虽然亨 利,还有提欧多瑞克将神秘与宗教并举让她不太舒服,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容 许神秘的空间,让她的信仰更心安理得。这个世界上有神,毫无疑问,而且祂 是超越人类可能的逻辑的,就和神秘一样,   这不是很自然的吗?她早就知道了。亨利指出世界有超出人类逻辑的隐法 则──真不可思议,她竟让一名异教徒来坚定她的信,这令她愧疚。不过,虽 然说是异教徒,她却不讨厌亨利,亨利毫无疑问是位体贴的绅士。昨天他们出 发去为华特进行安息礼拜前,亨利还给了她和塞伦一人五瓶圣水,说是以防万 一。   他没有给他们异教徒的东西,而是给他们圣水,这就让她感谢了。不过, 亨利倒是给了其他人那些异教徒的玩意儿,一些看起来让人不太愉快的项链。 虽然说也是以防万一,但这样真的好吗?那些看起来有点邪恶的东西不会召来 什麽不好的力量吧?   但说到托玛士.华特,葛瑞丝是同情的。   该怎麽说呢?虽然华特是圣公会牧师,但他毕竟也是信上帝的。而且,圣 公会跟天主教的关系不错。也许在十六世纪是水深火热地斗争着吧?在二十世 纪後并非如此。虽然她也知道,即使圣公会跟天主教因为历史因素所以分歧不 大,但现代的两者仍有决定性的差异,譬如说,圣公会允许同性恋担任主教, 这对她来说就是不可思议的。   虽然,这点在圣公会内部也有激烈的争论,听说甚至让全球的圣公会被分 为两派。   不过华特时的圣公会当然没有这个问题。正如天主教在英国曾长期受到迫 害一样,当时的圣公会受到玛丽一世的迫害,是事实。她也能了解他们会恨玛 丽一世。何况,华特会杀人也许不是他的意愿,他是受到史帝芬生的──那个 什麽?污染?对,也许是这样。也许他很痛苦,因为他不想杀人,却不得不这 样做。   而且他这麽久以来都不得安息,这更是让葛瑞丝悲伤。她无法想像信徒死 後竟然无法进入天堂。幸好他们昨天为他进行了安息礼拜。跟宗教派系无关, 她是诚心诚意地希望那个牧师能得到安息。这是他应得的。在那之後,他们就 各自回去了。提欧多瑞克将《殉教者书》交给基斯,委托他还给伦敦大学学院 的图书馆。   等会儿他们也要处理莫欣德的遗物。他在伦敦没有其他亲戚,在他公寓一 团乱的时候,他是带他的叔叔到泰唔士河边的一间旅馆去。也许那些从图书馆 借来的书也会还给图书馆吧?她苦笑了一下,心想,就算事情结束了也还有好 多事要做。   不过,总是如此。总是会有好多事要做,所以,事情有没有结束,有差别 吗?她伸了个懒腰,然後坐正,继续写她的报告。至少她松了口气。她心想, 然後露出微笑。                 48   艾德华戴着只有看电脑萤幕时才用的眼镜,坐在电脑桌前打字。因为早上 没课,所以他便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他打算把这个事件公诸於事。   虽然他知道那个侦探的助手,艾萨克.琼斯打算把这件事写成小说,但这 不阻止他公开这件事。毕竟,小说多少对现实是有些扭曲的,他打算记下客观 的事实。而且他也不放心让他们写,因为他们不认识莫欣德,也不了解他。如 果他们以为莫欣德是个冲动愚蠢的人怎麽办?所以他有必要导正视听。   更何况,为了莫欣德,他更该写。如果莫欣德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有更多 天才的发现和创造。他不该为这种事死去。至少,艾德华还能为他记下最後的 这个发现。念及於此,艾德华便觉得该为莫欣德作个介绍,譬如说,写个传记 之类的。   不过要为莫欣德立传也有困难,他皱眉想道。毕竟他不知道莫欣德的一切 ,像是,他就不知道艾玛.尚是莫欣德的女朋友。据他所知,莫欣德最亲近的 人就是他们几个了。彼德、基斯、索罗、还有他自己。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知 道自己不知道的事?这样的话,也许要把大家召集起来。   如果说要为莫欣德写传记的话,大家一定会认同吧?   虽然艾德华仍是不甘心。莫欣德太年轻了,年轻到根本还不需要写传记的 年龄。一般伟人的传记,求学时代都只占前面一小部分啊!後面那些才是真正 的精华,而莫欣德本该拥有那些精华的。所以他忍不住愤怒,为世界的不公平 感到愤怒。   但是世界本就是如此。它不会因为谁比较好而让他长命百岁,也不会因为 谁比较坏而让他遭逢横祸。也许这才是公平的?但就算这麽想,艾德华的愤怒 也不会平息,只是在原本浓稠的愤怒中加入更多的苦涩而已。他喝了口黑咖啡 ,感到酸苦直冲自己的味蕾,忍不住弹了一下舌头,然後吁了口气,倒在椅背 上。   他本来是不相信的。   他想起以前在电视或网路上看到,有些人说自己看到了灵异现象後便开始 相信超自然之事,他一直嗤之以鼻。他认为那不过是愚夫愚妇无法进行精密思 考,才轻易地接受自己的幻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客观审慎地处理自己身 边的现象。但自己遇到後,才不得不心服口服。   如果在感官上找不到任何破绽的话,便无法产生怀疑的信念,理性也无用 武之地了。对身为心理系学生的他来说,他很清楚人类感官作用的过程,但他 找不到任何可能说服他那只是脑中的幻像。所以他非相信不可。莫欣德同样是 学科学的,却能无视常识,不被理性工具束缚,也实在是大胆地不可思议。那 是艾德华一生都不可能去尝试的。   他闭上眼,开始觉得眼睛有点酸。可能是窗户开着小缝的关系,乾燥的空 气吹得他眼睛乾了吧?他走过去关窗,然後感到外面温度低的惊人。据气象报 导说,今天最低只有摄氏三度。虽然十一月本就很冷,但比起前两天的温度, 也不能不说是暴降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因为早上都在回忆 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并输入电脑,不知不觉竟弄到这麽晚。他把眼镜放下,档案 存档,然後穿上大衣,披上围巾,打算出去吃点东西。   艾德华走下去,迎面的是已经看惯的伦敦街景,他在这已经住了三年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怀念起皇家滕布里奇威尔。是因为那边比较温暖吗?他想起 父母和兄姐,但他对他们没有特别的依赖。   莫欣德又是如何呢?一个人住在伦敦,家人全都在印度。他的家人知道他 死了吗?知道的话,会怎麽反应呢?他的家人知道他的价值吗?知道他的不凡 之处吗?艾德华对印度人不敢抱有期望。也许他们会哭,但也只是因为他们是 家人而已。他们并不认识真正的莫欣德.艾米欧。   他在几间商店看到了圣诞商品的广告,心想也确实是时候了。伦敦的商业 活动总是走在前端,硬是要领先时节一两个月。如果要帮莫欣德写完这件事, 圣诞节前来不来得及?那时大家便都要回去了,自己也要回皇家滕布里奇威尔 ,在牛津念书的哥哥也会回来──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艾德华拿起来一看 ,是彼德。正好,他想,也要跟彼德说说帮莫欣德立传的事。他接手机:「嗨 ,彼德,有事吗?」   「艾德华?听着,有件事非常重要……不,非常严重……」彼德的声音在 冷风中显得更加紧绷,这让艾德华停下脚步。他问道:「怎麽回事?」   「我不确定情况有没有这麽糟,但是有这个可能性。你听着,安息礼拜可 能尚未完成,因为……我们可能弄错人了!」彼德说完时,一阵风让艾德华打 了个冷颤。这时艾德华还没有意识到,今天可能是伦敦十一月最冷的一天;他 的思绪被冻住了。   「说清楚点,彼德。怎麽回事?」艾德华说,声音就和冬天一样冷,血液 也失去了热度。                 49   一小段时间前,彼德接起基斯的来电:「基斯,怎麽了吗?」   「彼德,嗯……我想向你确定一件事。」基斯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粗, 彷佛有些犹豫。他说:「昨天我们去为华特进行安息礼拜,不是吗?在他死亡 的地方进行是必要的吗?」   彼德说:「我想应该是吧。」其实他不是很确定,但老希伯来人说是那样 ,他便相信是那样。不过基斯为何问这个?只听基斯继续问道:「那麽,我们 昨天在安息礼拜中指名这个礼拜是为他做的,也是必要的?」   「对,是必要的。」彼德说。这点他很确定。任何法术都有对象,如果对 象不存在或不指定,力量就没有着力点。就像水通过筛子,力量只是来了又走 了,没有任何效力。这也是想像力重要的原因,因为施法必须靠想像力来固定 对象。但他不懂,基斯为何要问这些?他不禁有点不安。只听基斯的声音继续 传来。接下来他说的话,彷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亡灵不是他,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是吗?」基斯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只是透过手机的机械感,竟显得有些空洞无情。彼 德说:「没错……但是是他,不是吗?基斯,你到底为何说这些?」他不禁感 到焦虑。事情已经结束了,他甚至想要请基斯不要再谈这些事了。他本能地─ ─只是本能──看向自己的手表。一点零六分。也就是说,如果事情还没结束 的话,就还有两小时又十分钟……   「你听我说,彼德。」基斯说:「你们昨天不是把《殉教者书》给我,要 我去还给图书馆吗?我在还回去前翻了一下,发现在玛丽一世时期那一章不只 一个地方作了记号,托马士.华特只是其中之一,其他还有几个人,也在传记 中被圈出了一些部分,就像华特那样,注上了医生、农家出生那样的理由。」   彼德只觉得手心冒汗。他吞了口口水,说:「你是指……」   「也许就是华特,但也有可能不是。」基斯说。   有可能不是托马士.华特?彼德只觉得嘴唇发乾。现在才发现这点太晚了 ,进行一场安息礼拜要一小时,如果早点发现的话,便还有好几个小时。但以 现在的时间来看,说不定连完成一场都不够,更何况还不只一人?他本能地问 :「那还有多少人?」   「四人。需要我把他们的名字告诉你吗?」   四人,彼德心想。他有些头昏眼花,不知道该觉得多还是少,但现在人数 是没有意义的。他虚弱地说:「暂时不用,我想时间来不及,等我们躲过今天 再说。」毕竟如果没躲过今天,就算知道是谁也没有用。在经历了逃过一劫的 轻松感後,彼德因为再度面临死亡的压力而胆怯了起来。   「那你们会在哪?」基斯问。会在哪?彼德一时间有些疑惑,但他很快了 解到基斯是在问他们会在哪个教堂避难。对,彼德心想,无论如何,莫欣德确 实在两个教堂中活下来了。只不过是这麽简单的事,不会有问题的。他说:「 在圣海伦主教门教堂好了。」   「好,那个时间我会赶去。」基斯说。彼德松了口气,他感到了友情的力 量,说道:「谢谢你,基斯,如果你没有发现的话……」   「不用客气。」基斯说,然後就将手机挂了。彼德一时间仍呆呆地将手机 拿在手上。晓云对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看起来很纯真,就连好奇的样子都很 可爱。彼德心中一痛,心想,不知晓云知道了会怎麽样?他不想吓到晓云,不 想伤害她;但他不能不说。 「晓云,有件很严重的事发生了。」他说。晓云点点头,其实从他的表情和反 应,晓云已经看出来了。她说:「跟华特有关吗?」彼德苦笑了一下,说:「 差不多就是那方面的事。」他把刚刚基斯告诉他的话告诉晓云,晓云边听边点 头。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当她了解情况时,她咬着下唇,身体缩在一起。但她 的眼神却很清醒。她说:「我们必须告诉别人。」   「我打给艾德华,」彼德说:「你有其他人的手机号码吗?」   晓云点点头,拿出手机。幸好昨天侦探有打给她,她心想。她在通讯纪录 中找到了提欧多瑞克的号码。但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为了庆祝事件完结, 提欧多瑞克决定把手机关机;他要封锁外面那些无端的干扰,度过轻松、悠闲 的一天。                 50   艾德华骑着脚踏车来到圣海伦主教门教堂时是下午两点多,虽然他的宿舍 离学校比较远,但相对地离城区较近。他甚至还有时间随便吃点午餐。圣海伦 主教门教堂是座从十三世纪便存在的建筑,座落於被称为「小黄瓜」的圣玛丽 斧头塔东方,从正面看去,便可以看到教堂後方巨大的地标。   时间还很充裕。   一个多小时後,他们就自由了──至少会多出二十四小时。但是,那跟自 由没什麽两样,一整天的时间,不可能处理不完这事。艾德华并不担心,所以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静候其他人到来。   然而,两点四十五分时,却没有任何人到。艾德华不禁开始担心了。其他 人就罢了,彼德他们怎麽可能这麽晚到?就是彼德通知他的啊!彼德打给他时 正在学校,而从学校到这边,不可能花上一个半小时。如果开车的话还可能遇 上塞车,但彼德向来是搭地铁,怎麽可能这时候还没来?   他们出事了吗?他想。光是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艾德华就觉得心脏快停止 了。昨天才发生了莫欣德的事,他怎能承受连续两天失去两位好友?如果彼德 他们来不及赶到……不,也许情况没这麽糟,艾德华很快地冷静下来。那麽, 会不会是自己弄错教堂了?但这也是很值得焦虑的,如果弄错教堂的话,这个 时间再赶到正确的教堂可能有点急迫。他拿起手机打给彼德。   「艾德华,我很抱歉。」彼德很快地接起来,语气急躁。至少彼德没事, 艾德华心想,他松了口气,说:「你现在在哪里?」彼德叹道:「我们刚从警 察局出发。」艾德华惊道:「警察局?怎麽回事?」难道真的出了什麽事吗?   「因为我打电话给警察局想要找庞德警官,但接电话的竟然搞了半天还搞 不清楚我们要找谁,甚至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彼德生气地说,这时手机那边 传来塞伦的笑声,只听彼德继续说:「总之我们大概花了二十分钟都无法沟通 ,我快急死了!所以最後我们决定直接来警察局。」   原来如此,艾德华心想。他翻了个白眼。虽然早知道公家机关的行政效率 低落,但在这种节骨眼上也太令人生气了吧?难怪之前有人批评警察上班时间 都在打混,据说他们甚至将上班时的胡闹影片上传到youtube。他说:「总之 没事就好,你们来得及赶到吗?」   「应该没问题,我们大概……」彼德跟塞伦沟通了一下,然後回到手机前 说:「我们大概三点会到。」   三点,那就已经很紧迫了,艾德华心想。不过,至少还在容许的误差范围 内。他松了口气,说:「那侦探呢?你们联络到了吗?」只听彼德叹了口气: 「那也是我们非联络上警察不可的原因,那个侦探的手机没开,我们根本联络 不到他。」   「没开?怎麽会?」艾德华大吃一惊,他还以为侦探会随时保持在可通讯 状态。   「晓云说,赫理克警员可能知道怎麽联络,所以我们才赶到这里。」彼德 说。艾德华本想问为何贺晓云会那样想,但他想起来了。昨天在教堂的时候, 葛瑞丝曾问跟晓云一起来的是不是诺威兹奇,想必他们是认识的。果然彼德继 续说:「幸好晓云说得没错,他们有琼斯的手机号码,所以联络上了。听琼斯 说时间似乎有点赶,但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原来如此。」艾德华说。他脸色一沉,不禁担心起侦探他们。跟彼德不 同,他一开始就对提欧多瑞克没有恶感,甚至敬佩他的思维方式。但担心也没 有用,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是留在这里等他们来而已。他说:「总之,没事就 好,祝你们好运。」   好运,他心想。平常这句话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但他们现在真的需要好 运。   「我知道,你也是。」彼德说,然後挂断手机。   一切都还在掌握范围中,艾德华心想。但是,情况已经跟最初的预期不同 了。明明还在掌握范围中,他却焦虑了起来,虽然他知道焦虑是没有用的,只 是无用的感性,但他还是忍不住握紧双手。他面前有个巨大的十字架,那是耶 稣为了全人类洗净罪孽的证据,现在看来触目惊心。他不信上帝。虽然因为家 庭因素,他受过洗,但他对永生没兴趣,也对不信祂就要下地狱的神没兴趣, 而且,神真的会解救人吗?不会,神只有不容人类质疑的意志而已。   但如果上帝真的能解救人的话……   艾德华在心中喃喃说道:神啊,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开只有我一 个人得救的玩笑好吗?他闭上眼,同时双手因紧张而产生了手汗。                 51   真是愚蠢,提欧多瑞克心想。不用说,他谴责的对象正是自己。   怎麽想都太夸张了。怎麽可能?刚好翻到那一页有答案,就认定那是最终 解答,那不就跟发现疑凶後马上就断定是凶手一样愚蠢吗?《殉教者书》上玛 丽一世的部分这麽多人,他怎会天真地认为只有一个人符合医生的条件?他不 该犯这种错,无论如何都不该。   当然,没有人是完美而不会犯错的。他可以分析自己的心理──这个案件 因为涉入神秘领域,对他来说是个崭新的领域,但他破解了这个领域的难题, 因此有些得意忘形。但这绝不是他犯这种错的理由。在这种危急生命的事上, 不是应该更谨慎吗?他受的训练不容许这种错误,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而把好 友拖进来这种事,更是绝对不允许。   但当务之急不是怪罪自己,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犯任 何一丝错误。提欧多瑞克的表情紧绷,直直地盯着前方。从刚刚开始他便在脑 中模拟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和危险,并一一提出解决之法。他和艾萨克手上有亨 利昨天给的护身符,且不论这个,他自己对神秘学也略有心得,就算真的差个 一两分钟,他也有办法拖延时间,让他们有机会逃进教堂。   如果真的只有差一两分钟的话。   「艾萨克,路况好像不太好。等下在葛瑞托雷克斯路右转,再从汉百瑞路 转到主教门那边。」提欧多瑞克边说边把地图拿出来看,开始研究遇上幽灵的 逃脱路线。艾萨克点点头,继续开车前进。其实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三点十六 分前赶到应该没问题。但伦敦的交通是很难说的,你永远不知道会在哪里、因 为什麽理由而遇上塞车,前几年伦敦还成为全球第一个收取塞车税的城市,交 通的乱像可见一斑。   艾萨克没有怪他,他对此耿耿於怀。   明明自己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艾萨克还是连一丝抱怨的表情都没有。这 也是当然的,他向来如此。但这却让提欧多瑞克恼羞,当然不是针对艾萨克,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自己的过失,现在艾萨克和其他人都会安全无虞 。他必须为此负责。 也许他现在帮不了其他人,而且从时间上看,其他人应该都已经到了。他能做 的就只有帮助艾萨克。但是,他也不会说什麽要好友在必要时刻抛下自己逃走 的话,因为艾萨克不可能那样做。他必须做出最好的决定。   他开始在回想一些驱魔的方法。   这时,艾萨克的手机响了起来。艾萨克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对提欧多瑞克 说:「是史特劳森,你能帮忙接一下吗?」提欧多瑞克看着他,扬扬眉,露出 「他怎麽会有你的号码」的疑惑表情,艾萨克说:「因为我打算采访他,我想 知道更多关於艾米欧的事,所以昨天交换了手机号码。」提欧多瑞克点点头, 接起手机说:「我是诺威兹奇。」   「侦探先生?你们在哪里?」基斯说道。也难怪他会打电话来,毕竟时间 已经很赶了。提欧多瑞克说:「我们会在时间前赶到,其他人呢?」基斯说: 「其他人都还没到,等一下还要打电话确认。」   还没到?提欧多瑞克皱起眉头,再次确定现在的时间。下午三点零八分。 他们被什麽耽误了?还是真的遇上了塞车?但现在顾不了别人,而且他相信有 塞伦和葛瑞丝在,晓云他们是不会出事的。他说:「我知道了。麻烦你请米尔 先生跟他们确定一下情况,拜托了。我们马上就到。」   他挂上手机,这时他们已经在汉百瑞路上,但路况并没有好转多少,看来 塞的地方正是主教门一带。提欧多瑞克建议在快到主教门的时候停车步行,当 他们下车时,已经是三点十五分,他们快步跑到圣海伦主教门教堂前,发现基 斯正站在那边。他们冲进教堂。   「你们可赶上了。」基斯说:「我看这个时间了,便到门口来等你们,幸 好你们赶上了。」提欧多瑞克一看时间,三点十七分。他松了口气,但也不禁 为这一分钟的误差感到奇怪。如果自己是最後到的,其他人都已经受到教堂的 庇护,幽灵便不会去找他们。那麽,还不在教堂中的自己应该首当其冲才对。   为何幽灵没有出现?   难道说幽灵也会迟到?怎麽可能。但如果幽灵在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麽说,莫非还有人没到教堂?提欧多瑞克立刻问道:「史特劳森,所有人都 到了吗?」基斯摇头说:「没有,艾德华正在联络他们。」提欧多瑞克脸色微 变,心想,这怎麽可能?有那两个警察在,怎麽可能出事?只听艾萨克着急地 问:「那联络的结果如何?」   「还不知道,」基斯说:「艾德华应该已经联络上了,他就在里面。」   「那我们进去。」提欧多瑞克说。他们奔向内部,然後听到一声惊叫。他 们面面相觑,这个尖叫的时间点,未免太令人不安了,但是,声音是从教堂内 传来的,教堂中的人不是不可能出事吗?他们也没多想便往声音来源冲去。转 了一个弯後,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坐倒在地,他喘着气,脸色铁青,显然受了惊 吓。但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看着的地方,正躺着一个人。大量的鲜血以他为 中心流出,就像是朵巨大的花;而他被「料理」过的伤口,则令人痛恨地眼熟 。   「艾德华!」基斯冲了过去。他想将艾德华扶起来,但艾德华全身是血, 他的咽喉和腹部被剖开,就像其他受害者一样。亲眼看到好友死去,基斯再也 无法忍受,他大吼着:「浑帐!」   提欧多瑞克呆呆地看着,心想,怎麽可能?这里明明就是教堂,不是吗? 他作为侦探的直觉反应本想叫基斯不要过去、不要碰屍体、不要干扰搜查;但 他没说,因为那太好笑了。这一切还有意义吗?艾德华怎麽可能死?他应该是 他们之中最不可能死的人才对啊!莫欣德就是因为在这个教堂才活了下来,这 是千真万确的!   不可能,这一切都不对。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自己和艾萨克却没事又是 怎麽回事?还是只是没轮到自己而已?但就算还没轮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也 许不用等一分钟,就下一秒,那幽灵就会出现在旁边。他脑海中的计画像是泡 泡般地消失了,失去了最後的堡垒,就算拖延时又有什麽意义?提欧多瑞克全 身发冷,完全失去了方向。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难道,他的推理错了?从头 到尾都错了?他被一股强烈的绝望所击败,这又是他的错,没想到竟然是全灭 结局。   「多瑞克!」艾萨克的声音传来,提欧多瑞克看过去,口中充满了苦涩。 是他把好友拖下水了,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愚蠢的错误。他现在甚至 连救艾萨克都办不到。他该怎麽向艾萨克道歉呢?然而,艾萨克的表情却连一 丝的灰心丧志都看不到。他直直地盯着提欧多瑞克说:「米尔先生的手里拿着 什麽。」   拿着什麽?提欧多瑞克看过去,只见艾德华的右手紧握,显然正拿着什麽 东西。   他二话不说地冲了过去。虽然他知道很可能徒劳无功,这很可能没有意义 ,但这是目前惟一的突破口。他将艾德华的手扳开,只见艾德华握着的是一只 笔,而笔的旁边,则是无数散落的银粉。提欧多瑞克心中一凉。如果他没猜错 的话,那些银粉应该就是火星第五魔法阵。艾德华用护身符撑了多久?他不敢 想,只知道很明显地不到一分钟。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护身符无法保护他们太久。但是,笔?   为何艾德华拿着笔?他跟护身符握在同一只手上,很明显是遇到幽灵後才 拿出来的。艾德华不是本来正在写什麽时意外地遇上幽灵被杀,而是在已经发 现幽灵之後才决定要写些什麽。也就是说……   这是死前留言。   但是,留在哪?提欧多瑞克开始慌张地寻找四周。不行。他警告自己,这 时慌张也没有用。冷静下来。艾德华为何会留下死前留言?理论上,艾德华知 道的事跟他们一样多,那他会留下什麽留言?而且还是在幽灵出现後才留下? 虽然还有其他可能性,但提欧多瑞克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该死的,他到底留在哪?这附近根本没有纸……还是说,没有时间拿纸? 提欧多瑞克立刻翻开艾德华的左手,只见上面写了一个B,和一个横着的T── 不,艾德华只是先写一竖再写一横,而在字还没写完时遇害了而已。很明显的 ,那是一个H。   B.H,这就是艾德华留下的讯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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