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创作] 安息之夜.41~45
时间Sat Dec 6 09:53:48 2008
※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41~45
时间: Sat Dec 6 09:45:46 2008
41
「这是怎麽回事?」晓云着急地问道。
「你是问哪一部分?是问刚刚发生了什麽事?还是为何会有两个幽灵?」
提欧多瑞克说,晓云说:「全部!」她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她本想知道真相,
但她却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远了,这一切都超出她的掌控之外!只听提欧多瑞克
慢调斯理地说:「简单来说,我们刚刚是重现了艾米欧打算进行的仪式。艾米
欧本来并没有打算召唤玛丽.都铎,他真正的目的是召唤出刚刚站在那边的杀
人恶灵。」
「你早就知道了?」艾德华惊讶的问,隐藏着一丝愤怒。
「只是推论而已。」提欧多瑞克说道:「在影像中,艾米欧对玛丽.都铎
出现感到惊讶,不就表示召唤玛丽.都铎不是他的本意吗?然後艾米欧要艾玛
回头,才证实他们原本的目的,这当然就表示在玛丽.都铎外还有别的东西。
会随着召唤仪式出现,将另一个东西视为幽灵,应该是妥当的。最重要的是,
有两个幽灵,似乎比一个幽灵多重人格的观点更自然。」他顿了一下:「也不
是说克莱普说的幽灵理论不好,只是多重人格需要长久的原因和各式各样的心
理机制,我怀疑幽灵是否有那样的运作核心。如果它真如理论说的那样,只是
多组条件的结果,我想它最终应该会很单纯。」
被他这麽一说,艾德华也不由得觉得这个论点很自然。为何当初他没想到
呢?这时葛瑞丝说道:「比起那个,我想确定一件事。如果我们什麽都不做?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死,是吗?」她的声音很冷静,但这不是因为她真的冷
静,她只是对这件事还缺乏真实感,她还不愿马上去想像那个残酷的结果。
「恐怕是如此。」提欧多瑞克说。艾萨克说:「但我们还是可以做些什麽
。且不论案件本身,至少我们知道艾米欧前两天所在的教堂保护了他,也就是
说,只要这个时间我们出现在那里就好。」提欧多瑞克点点头,说:「确实,
但艾米欧还是死了,我们还是必须追求真相,好确定我们已经掌握了一切条件
。」
「具体来说,你觉得该怎麽做呢?」塞伦问道。
「完成我们来这边的目的。」提欧多瑞克正色道:「找到史帝芬生的手稿
,不然一切都无法继续。」
「为什麽?」彼德忍不住问道:「那份手稿真的这麽重要吗?」
「那份手稿真的这麽重要?那是一切!」提欧多瑞克的声音大了起来:「
开膛手杰克的资料和血腥玛莉悬案的资料,都是公开的资料,任何人都查得到
。但那份手稿却是非公开的。艾米欧能找到,真是不可思议。艾米欧是透过这
份手稿将两个事件串连起来的,不透过它,所谓的真相都只是臆测而已。」他
的声音慢慢变小,像是在沉思:「虽然我大约猜到艾米欧想证明的是什麽了,
包括谁才是开膛手杰克。但我毕竟是建立在有人死去的实证上,艾米欧却是无
中生有地大胆假设。如果他想的跟我想的一样,那他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物。」
这番话让艾德华感到高兴,因为这个人肯定莫欣德的实力。莫欣德所追求
的事物是有价值的,不是徒劳的,这让他感到欣慰。
「不过在真相之外,」彼德小声地说:「我们是否也要为我们的人身安全
考量?」
「什麽意思?」提欧多瑞克问道。
「我是说,」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也许我们可以寻求帮助?」
晓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老希伯来人?」彼德点点头,说
:「我们认识一个朋友,他也住在伦敦,他对神秘学很了解,也精通咒术,我
想他一定能帮助我们。」
葛瑞丝皱起眉头。她当然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但要她接受恶魔崇拜者的
保护,那跟杀了她没有两样,不,那甚至更严重。她正在想该怎麽拒绝,塞伦
就在旁边说了:「抱歉,我可能不能与你们同行,因为我是教徒,不能向异教
徒求救。」
「不不,不是异教徒,或是说请你别这样想。」彼德连忙说道:「老希伯
来人是神秘学研究者,但他并没有明确的信仰,你知道,就好像民俗学家研究
别人的文化,却没有必要是那个文化的一份子。老希伯来人除了神秘学外也研
究神学,相信基督教或天主教保护自己的方式他也知道。」
这样吗?葛瑞丝觉得稍微宽心了。她看向塞伦,发现塞伦也正看着自己。
她忽然了解塞伦有帮自己问的意思。她点点头,塞伦说:「好吧,我知道了,
毕竟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上。」彼德露出高兴的表情,然後看向多瑞克多里克
,这位侦探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说:「我不介意这麽做,但在那之前,我们
还是要找到手稿。」
「彼德,艾德华。」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众人看向门口,只见门口
站了一位高大的青年。他有着一头微乱的黑发和深邃的黑瞳,身材看起来很精
瘦,脸的轮廓方正而有线条。他穿着黑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背後背了一个
大背包。艾德华有点惊讶他为何在这,但彼德向他迎了过去,看来是彼德告诉
他该来这里的。
那个人就是基斯.史特劳森。
「你怎麽这麽晚来?索罗呢?」彼德问道。基斯说:「索罗就是我晚到的
原因,我有事跟他一起回学校,但他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被送到医院去,暂
时不能来了。」
「意外?还好吧?」艾德华忍不住问,他已经不能再承受朋友出事了。基
斯说:「没事,只是右腿有些骨折而已。」他一进来就迳自跟彼德他们攀谈,
彷佛完全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彼德问:「基斯,你来得更好,有些事我要跟
你说……」
「请等一下。」基斯说。他走到房间中间,无视地上的魔法阵,将背上的
背包放到地上打开。他一边做这个动作一边说道:「我之所以会临时回学校,
是因为听彼德说了情况後,我想起莫欣德常将重要的东西留在学校的置物柜。
在那边我找到了这个。」他拿出了一叠手稿。
「下面是翻译,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非常震惊,而我认为,这正是你们
需要的东西。」
看着上面的天使文,提欧多瑞克了解到,这正是他们找了半天还没找到的
史帝芬生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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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欧多瑞克坐在车上,眉头深锁。他仍在想刚刚那份手稿上写的东西,当
然,那绝不让人愉快。在看了那份手稿後,众人的反应也不太一样,但在清楚
了一部分的谜底後,他们还是决定去见那位「老希伯来人」。不只是因为他们
需要帮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认为老希伯来人可以知道手稿上的魔法阵
是什麽。
就算读了手稿,他还是不太确定莫欣德将魔法阵与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组
合在一起的原因。他唯一想得到的可能是,莫欣德弄错了。事实上他也一定弄
错了,所以才导致他们的死。这证明了──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对神秘仪式不了解的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打来的是他的老板,桑德斯.坎贝尔。提欧多瑞
克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是件让他头痛的事。他接起来,桑德斯的声音便从对面
传来:「诺威兹奇,你那边进展还好吗?」
「还不错,」提欧多瑞克说道:「我想已经接近解答了。」
「这麽快?」桑德斯惊讶地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跟凶手打过照面,因为发生第二件凶杀案了。」提欧多瑞克阴沉地说
。现在从莫欣德被杀才过了快四小时,桑德斯也许还不知道,果然桑德斯惊讶
地问是怎麽回事。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坎贝尔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
也许您不能接受。我曾经挣扎过该不该朝这条路想,因为这关系到我们侦探社
的名誉,但我还是下了决定。以下是我深思熟虑,并尽量让自己不被外力影响
而下的判断。」
他开始说明他的推理,尽量用客观的语调,省略了对於神秘事件的怀疑和
不确定,彷佛那些事只是没有疑议的事实。大概讲了三十几分钟──幸好遇上
塞车,不然他就要被迫中断了──他终於讲完自己的想法,并补充道:「如果
坎贝尔先生有更好的见解可以击破这个推理,我乐於接受。但对於上述那些,
我有自信都是基於可靠的事实推论出来的。」
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算桑德斯斥责他,他也会坦然接受。但桑德斯只
是说:「不,你做得很好。」
提欧多瑞克呆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用彷佛辩解般的口吻
说:「可、可是……」桑德斯打断他的话,他用议论的方式说:「诺威兹奇,
你在害怕什麽呢?害怕自己推理错误吗?但是人没有完美的,人总是会犯错,
我到现在,也只是巧合般地没有犯错罢了。如果你因为那些事超现实而拒绝相
信,难道我会更加赞美你吗?重点是你追求真相,这就够了。」
「但是我们作为侦探,难道不是追求真相吗?在可能让我们误入歧途的地
方,如果我选择了歧途……」
「你认为你的推理错了吗?」
提欧多瑞克吸了口气,肯定地说:「没有。」桑德斯说道:「那不就得了
?当然,这不保证你是正确的,但我们除了脑袋之外还能相信什麽呢?如果我
们连我们推理的结果都不相信又还能相信什麽呢?推理错了,就爽快地接受,
那就得了,除此之外的怀疑、自责难道有什麽用吗?」
提欧多瑞克点了两下头,没有说话。桑德斯继续笑着说:「不过,我这边
的调查还是会继续下去,毕竟我有我自己的理路和方针。而且正如我刚刚说的
,你不一定是正确的。至少,我这边也调查出了报告中没有的情报。」
「什麽情报?」提欧多瑞克问道。
「其实没什麽重要性,」桑德斯的声音说:「只是希顿有一位同学,承认
当年案发的时候在现场附近。」
「什麽?」提欧多瑞克大感惊讶:「那他为何不说?」
「大概是怕被怀疑吧?虽然被我问出来,但他还是说他什麽都不知道。只
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倒是使得密室更稳固了。」桑德斯说。提欧多瑞克听着
,没有回应。桑德斯继续说道:「十六年前万圣节那一天,他本来想跟希顿私
会──就那个年头来说,也算是大胆了。大概就在十二点的时候,他丢石头去
敲希顿的窗户,叫她的名字。本来希顿应了一声,显然有听到他,但立刻就发
出惨叫。当时他吓了一跳,在那边徘徊了一会儿,就逃走了。」
「他难道没有去确定情况吗?」提欧多瑞克感到不可思议地说,桑德斯说
:「没有。也幸好没有,不然今天这个案件就不会被认为是悬案了──它会成
为冤案。现在责怪他也无济於事,至少在我看来,他也责怪自己很多年了。」
提欧多瑞克「嗯」了一声,说道:「重点在於,他听到希顿应了一声,表
示当时她还活着,甚至还没看到凶手。这也表示凶手不是从窗外进去的,除非
凶手一直都躲在房中。不过在他徘徊的这段期间,凶手都没有从窗口出来,而
希顿的父母又站在门外,几乎没有逃走的空间。」
等一下,希顿应了一声?他在脑海中想像那个画面,想像那个年轻人在窗
外,喊她的名字,「玛丽」。玛丽.希顿应了一声,她可能早就在等他。就在
她打算打开窗户时──她还来不及走过去,就看到了凶手。这跟他原来想像的
场面不太一样,不过,难道这个差别就是原因?连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也
不了解的原因……?
「当然,这种情况跟你提出的幽灵犯案说并不冲突。」桑德斯打趣道。
提欧多瑞克沉默片刻,说道:「谢谢你,坎贝尔先生。刚刚那个情报……
说不定就是最後一片拼图了。」
「是吗?」桑德斯说。提欧多瑞克想要说些什麽,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桑德斯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做?」提欧多瑞克沉默了一下,说:「我
还有一些问题,但答案应该跟我猜得差不多。在我了解情况後,我所能做的事
就只有一件。」
「揭发真相?」
「是的,还有找到活下来的方法。」提欧多瑞克说。手机对面沉默了一会
儿,然後桑德斯才说道:「诺威兹奇,祝你好运,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但提欧多瑞克打断他,说:「不,不用。」他坐直身体,说道:「谢谢你,坎
贝尔先生,但这是我的推理。我会完成它的。」
「我相信你会。」桑德斯停了一下,说:「再说一次,祝好运,诺威兹奇
先生。我有案子要办。」他说完这句话便挂手机了,提欧多瑞克笑了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说真的,他不需要坎贝尔的支持,但真的获得
坎贝尔的支持,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陷入沉思。
「刚刚是坎贝尔先生?」艾萨克问道。提欧多瑞克点点头。艾萨克继续说
:「他同意你的观点了?」
「他同意我追求真相的意志。」提欧多瑞克说。艾萨克笑了笑:「我知道
。」提欧多瑞克一扬眉,说道:「你知道?你知道什麽?艾萨克,你认为坎贝
尔先生会相信这麽荒谬的推理吗?」
「推理怎样是一回事,」艾萨克说:「但坎贝尔先生相信你。」
提欧多瑞克呆了呆。他知道,但被艾萨克说出来让他有点不甘心。艾萨克
看向他,说道:「多瑞克,你是主角。这不是别人相信你的理由。但是别人相
信你,所以你是主角。」
「开车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提欧多瑞克说。
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主角,事实上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主角,但他有自
己想做的事。一直以来,在他背後都有足以支持他的事物,他心想。那些是很
重要的,令他庆幸的是,他也没有失去。就在他的沉思之中,艾萨克他们开车
来到了摄政街。
老希伯来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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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希伯来人热情地说:「喔,桑纳托斯,好久不见!」他走上前来抱了彼
德一下,然後看向晓云,说:「你就是克劳蒂?很高兴见到你。」他伸出手捏
住晓云的手掌上下握了握,亲切地令晓云吓了一跳,因为在网路上,老希伯来
人正经严厉到让她紧张,想不到本人这麽好客。
老希伯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有着一头梳过的白发和和蔼的圆脸,
彷佛随时在笑。他穿着裁缝的衣服,肩膀上甚至挂着皮尺。这是当然的,因为
这是他的工作。现在众人正位於摄政街巷子里的服装订制店中,这间店名叫「
亨利.尼多的店」,看起来有些古色古香,跟外面的名牌店颇不相同。
亨利.尼多是老希伯来人的名字,也是他父亲的名字。
「不错的店。」塞伦说。亨利「啊哈」了一声,说:「警察先生,本店可
没有什麽违禁品啊!或是你需要新衣服?本店可以为您特别订制。」因为塞伦
他们穿着制服,所以亨利马上就认出他们的身份。
「老希伯来人,」彼德抢着说:「我们没多少时间,这些先跳过去,拜托
。你收到我的简讯了,我说这和神秘学有关。」
「是,是,你说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亨利说:「事实上我想不到不帮你
们的理由,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很花时间吗?」
「我想是的。」提欧多瑞克说。
「我懂了。」亨利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跳到门边把门关上,然後把门上
的牌子转成「休息中」。他回过身,走到一个衣柜边拉了个拉杆,衣柜便缓缓
移开,露出一个通道。众人吃了一惊,想不到会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机关。塞伦
吹了声口哨,说:「这间店真的没有违禁品吗?」亨利笑着说:「在法律上完
全没有问题,先生。请下来吧,这里一定比上面舒服。」
亨利带着众人下去,在经过一个旋转式的楼梯後,他们来到了一个约十五
坪大的房间,比众人想得大了许多。亨利打开灯,头上的水晶灯变温和地照亮
房间,这个房间摆满了书柜和收藏柜,还有许多书堆放在地上,收藏柜里放着
各式各样的东西,如蜡烛、水晶、饰品、香炉、匕首、木杖等等,彼德知道里
面大多是施法用的器具。
房间中间有张木制圆桌,在柔光下看起来十分黑亮,质感相当好,旁边围
了十张沙发,似乎平常就有举办聚会,但葛瑞丝很难不联想到是异教徒的聚会
。亨利走到旁边打开空调,然後说:「各位,请坐!」众人边纷纷坐到了沙发
上。亨利最後就座,他说:「那麽,我可以怎麽帮你们呢?」
彼德环视了众人一眼,说道:「我觉得由警察来说会比较好。」
塞伦看没有其他意见,便开始从第一个案件讲起,在讲到细节时,他就请
晓云补充。亨利听得皱起眉头,一张圆脸变得生硬起来,显然他没有想到跟凶
杀案有关。塞伦接下来说明警方的发现,像是召唤血腥玛丽的影像,还有莫欣
德.艾米欧的事。第二个案件,则由晓云和提欧多瑞克进行补充,提欧多瑞克
也说明了一些自己的推论,但他没有说太多,然後他们说到在莫欣德的公寓遇
到的神秘现象,还有基斯带来的手稿内容。
亨利歪着嘴,表情凝重。他说:「我可以看看那份手稿吗?」
「当然。」基斯说,然後从背包中拿出手稿交给他,亨利接过它,从胸前
的口袋拿出眼镜细细阅读。彼德说:「老希伯来人,这上面的魔法阵,你有看
过吗?」亨利默默地翻着手稿,在看到那魔法阵时,缓缓摇头。他说:「没有
。不过神秘学符号有其传统,仔细分析的话,多少还是能知道它在做什麽,尤
其越晚期的作品越是如此。」
「传统?」艾德华问道。
「就好像,六芒星中的三角形和倒三角形,分别象徵男性跟女性一样;符
号有其意义,是有传统的。」亨利暂时将手稿放下,说道:「当然,并不是所
有的三角形和逆三角形都象徵两性,但很容易跟阴性、阳性有关,相反地,有
各种不同的符号表示男女,像是常见的火星符号与金星符号。」他边说边在空
中虚画,然後停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因为符号的历史太复杂,不同符
号在不同学派的意义也会改变,所以不是能简单判明的。虽然对这些学派的人
来说,有用就够了。这份手稿中有提到其神秘知识的派系吗?」
「没有,」彼德说:「作者说他使用的这个魔法阵是抄自他老师私藏的一
份手稿,他老师是李顿勳爵,但我没听过这个人。」
「李顿勳爵?」亨利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说道:「我唯一想到的人是
艾德华.布威尔.李顿,但他不是位神秘学者,而是一位小说家。当然,这不
冲突,事实上也有不少小说家是神秘学者,也许这件事没有传开,而且他的作
品是有些神秘倾向。」他低下头继续看手稿,说道:「不过这个魔法阵上的某
些符号,我似乎在哪里看过……」
他继续看下去,然後念出上面的字:「这个魔法阵是我从那个手稿中抄来
的少数仪式。艾德华爵士有次在喝醉酒之後跟我说,那份手稿记载了具有强大
力量的仪式,他奉命看守它。这个文献似乎非常古老,远早过共济会,而且内
容非常重要,艾德华.凯利甚至为了避免它被发现而制作了赝品带给鲁道夫二
世……」他忽然睁大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惊呼道:「天啊!他是指伏尼契
手稿!」
「伏尼契手稿?」彼德问。其他人也看向亨利,显然没有人知道那是什麽
。
「伏尼契手稿是一九一二年,威尔弗雷德.麦可.伏尼契买下并公开的手
稿,」亨利兴奋地说:「那可说是解码学上的圣经啊!全书用密码写成,到现
在都还没人解出来过,因此有人认为那是伪造的无意义文字。但也有学者认为
,对伪造文字来说,它的复杂度超乎想像且太有秩序,譬如说,qo这个音节一
定出现在前缀,chek有时出现在前缀,但跟qo一起出现则一定在qo之後,等等
。还有,据统计学,伏尼契手稿的文字是符合自然语言的规律的。」
「那是什麽意思?」艾萨克问,他不知道这有什麽意义。亨利说:「鲁道
夫二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对神秘知识很有兴趣,後来布拉格甚至成为
了链金术的大本营,想当然尔,他会向凯利购买伏尼契手稿也是为了神秘知识
的理由。但从现在的手稿──目前被收藏在耶鲁大学──的手稿来看,其实神
秘知识的部分并不十分丰富。如果说那份手稿是假的,这就很合理了,甚至後
来凯利被鲁道夫二世所杀,可能都是这个理由。」
「但这和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有何关系?」塞伦问。亨利摇摇头,耸耸肩说
:「也许没有。但如果这上面写的是真的,那真正的伏尼契手稿,可能直到现
在都还在英国,不,甚至可能就在伦敦!而且那毫无疑问跟神秘知识有关。难
怪我觉得我看过这个符号,凯利在伪造时一定参考了原始文本。凯利是为了避
免它被发现?被谁?……」
「老希伯来人,那你能从这点得知这个魔法阵的作用吗?」彼德着急地问
。
「我不确定。」亨利翻回画了魔法阵的那一页,说:「如果它比共济会更
早的话,那会是谁创作的?一定是英国人……对了,最初鲁道夫二世就认为是
罗杰.培根,而培根热衷於阿拉伯世界的链金术。但这应该还不致於让凯利藏
匿它……无论如何,不致於到十三世纪这麽早。我不确定其中有多少英格兰本
土原创的部分,但这确实後来的体系,尤其是黄金黎明整理过的不同。」
他继续翻看下去,然後说:「不过手稿上不是写了吗?这个魔法阵的作用
是召唤可供驱使的亡灵。」
「但我们不确定为何艾米欧会将这个魔法阵搭配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
提欧多瑞克说。亨利沉吟了一下,说:「嗯,确实。」他继续看下去,大概看
了十几分钟,慢慢脸色变了。他把手稿放下,取下眼镜,有些惊慌地说:「这
个人是开膛手杰克?」
「他不是,」提欧多瑞克说:「但他确实创造了『杰克』。」
「真不敢相信。」亨利喃喃道:「我确实听说过开膛手杰克的跟黑魔法有
关的传闻,因为连二十世纪最着名的黑魔法师克罗利都这样说,但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直接地利用黑魔法杀人。克罗利知道真相吗?因为从前面的内容来看
,这似乎隐藏的派系斗争的问题。」
「派系斗争?」艾德华问。
「这份手稿前面有提到伟斯考特这个人,我怀疑他就是黄金黎明的重要开
创人之一。」亨利说,彼德和晓云大吃一惊,彼德说:「你是说威廉.伟恩.
伟斯考特?」亨利点点头,说:「没错。我记得开膛手杰克的案件发生在一八
八八年的秋冬,对吧?当年神秘学史上刚好也有一件大事,桑纳托斯,你还记
得吗?」
彼德想了想,脸色微变:「一八八八年春天,黄金黎明成立,而且就在伦
敦……!」
「没错,」亨利低声道:「这个几乎影响了现代神秘学的一切的伟大组织
,他的创始人伟斯考特和叛徒克罗利竟然同时都跟史帝芬生有关?史帝芬生在
神秘学史上根本名不见经传!恐怕那就是派系斗争的结果。史帝芬生的派系,
或是李顿勳爵的整个派系,都在派系斗争下失败了。你看,手稿中甚至怀疑伟
斯考特诅咒他!」
「但是克罗利提出开膛手杰克跟黑魔法有关是很久以後的事了,那不是一
九二零年左右的事吗?」彼德说。
「是的。」亨利说:「所以我才怀疑,克罗利知道真相,而且黄金黎明的
人也知道真相。克罗利的举动可能是想要威胁,或要示威。」
「等等,」塞伦说:「请恕我打断一下。其实我已经不知道你们说到哪里
去了,你们有打算解释一下,还是这其实不重要?」亨利和彼德看向他,他们
停了一下,然後亨利说:「也许不重要,只是我们可以了解史帝芬生做这些事
的背景。」
「简单地说,黄金黎明是十九世纪末在英国成立的神秘团体,成员中不乏
名人,包括後来得到诺贝尔文学讲的威廉.巴特勒.叶慈。」彼德说。看到其
他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亨利说:「其实这并不稀奇,共济会中的名人也多如繁
星,我现在可以举出好几位是共济会成员的伦敦名人。本来,神秘学就是有钱
人和知识份子的特权,一般人哪有时间和精力研究这种东西?只是他们也从民
间信仰吸收精髓,可以说是民间信仰的精致化,而其成果也会影响民间信仰,
在民众间世俗化、实用化,失去哲学的成份。」
彼德点点头,说:「黄金黎明整理了之前混乱的神秘学体系,对近代神秘
学有极深远的影响。而被称为二十世纪最邪恶的黑魔法师的艾力斯特.克罗利
则是被黄金黎明驱逐的叛徒。如果史帝芬生是个黑魔法师,竟然没有在这个圈
子中,那他有可能就是因为在派系斗争下失败了,而且这很有可能跟伟斯考特
有关。」
「但是为何要斗争呢?」艾萨克问:「研究神秘学的人不是已经够小了吗
?在这个小圈圈中继续斗争,不过只会使圈子分崩离析吗?」
提欧多瑞克说:「也许斗争是人类的本能吧?黄金黎明的历史说是斗争史
也不为过,事实上,越容易垄断的知识越容易引起斗争,因为那和权力有关,
这点宗教上也是一样的。其实神秘学团体确实像是宗教的阴影,就好像有人假
借神秘学侵犯信徒,这在宗教中难道少见吗?像是神父侵犯小孩的事,也时有
所闻。这不是宗教的教义的错,也不是神秘知识的错,只是他们容易累积权力
,而人们容易向权力下跪,这也是权力的甜美之处。」
这番话说得葛瑞丝心情复杂,她毕竟是天主教徒。但她也知道天主教中确
实是有一些败类,愿上帝原谅他们。
「老希伯来人──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提欧多瑞克问,亨利点点头,
他便继续说道:「其实对这件事我有个疑问,想知道你的看法。据我所知,神
秘学之所以是神秘学,就是因为它是神秘的。也许它有其技术、思想,但多半
是不可言说的。是这样吗?」
「差不多。」亨利说道:「虽然也有人认为神秘学是未被阐明的隐法则,
在人类知识发展到一个程度後,这些隐法则就会被公开,但我认为不可能。」
「怎麽说?」提欧多瑞克问。
「因为那样的话,神秘就没有界线。」亨利说:「人类知道得越多,隐法
则就会被公开,我认为这可能是太乐观了。综观人类历史,尤其是进代科学发
展,人类好像是多知道了很多东西。但真的是如此吗?现代人的常识,其实比
起几千年人的人,并没有随着科学进步而同样大幅地改变。我认为隐法则之所
以是隐法则,并不是因为它不常被观察到,而是就算我们观察到,在我们的脑
海中也无法产生因果连结。」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神秘现象一直在我们身边发生,只是我们无法察觉
到?」
亨利点点头,说道:「这似乎很难想像,但其实不难理解。我们人类的认
识功能本来就有所局限。光不是有分为可见光和不可见光吗?其实对光来说,
没有什麽可见不可见,可见不可见是我们人类的局限。声音也是一样,有我们
听不到的音波,那些音波其实一直存在,只是我们听不到。所谓的隐法则,是
说它确实存在,但我们不了解它们的意义的东西。对这一点,卡尔.荣格提出
的同时性理论确实是有意思的,因为它超越关系,但那无关逻辑。」
「这麽说来,人类岂不是永远无法将神秘给知识化?」
「我想技巧还是可以知识化了,而且透过非逻辑的能力,像是直觉,我们
还是可以获得神秘知识,只是我们的逻辑无法检证。这也是为何神秘学或宗教
都强调『相信』,因为『相信』可以超越逻辑。」
「原来如此。」提欧多瑞克点点头:「但是这次的事件,你认为还在神秘
事件的范畴吗?对於这个事件,我一开始的疑惑在於神秘可能会跨界到日常之
中,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而你刚刚说逻辑无法处理隐法则,难道这件事也不能
用逻辑处理吗?」亨利点点头,沉思道:「无论如何,事情就是发生了,而且
毫无疑问,其背後的原因是神秘的。我同意这不寻常,神秘通常只行在神秘之
中,说真的,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是有可能──这不是正式的发言──我认为
有可能,是日常自己向神秘打开了大门。」
「喔?」
亨利换了个坐姿,边说边加上手势:「事实上,隐法则和显法则总是交互
作用的,这是常态,只是我们没有认识到而已。如果这次连神秘都能大剌剌地
出现在日常中,那一定是依附在某个常识或是某个显法则上,而我认为那是可
以用逻辑来分析的。」
「原来如此。」提欧多瑞克双手叉在胸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那
麽,我想差不多一切都解开了。」
「什麽?」
提欧多瑞克站起来,说道:「不,还有几个细节还不清楚,但大体的轮廓
已经很明显了。」
「你是说……」晓云有点不确定地问。
「开膛手杰克是谁、史帝芬生在手稿中也弄不明白的事、这件事跟血腥玛
丽的关系、为何只有部分的人召唤血腥玛丽才会受害,还有艾玛.尚跟莫欣德
.艾米欧两个案件跟血腥玛丽悬案的异同、还有艾米欧的动机为何、到底弄错
了什麽,这一切都有了解答。」提欧多瑞克说。其他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侦探点点头,说道:「了解那个幽灵的身份,是我们能否存活的关键。」
晓云暗自点头,她也认同这点。但是,那幽灵到底是谁?不是玛丽.都铎
的话……
「首先,」提欧多瑞克的话打断她的思绪,他伸出手,说道:「我要请各
位回想一下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的手记。」
44
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的手稿
我没有打算公开我接下来写的东西。对於为何我要记下,我也不清楚。我
认为这很重要,但我没有可以说的对象,也不可能说。也许这就是原因。也许
有人会看到,但他无法解码;就算他能解码,大概也是我死了之後的事;就算
在我生前解出来,内容也会被认为是胡言乱语吧?所以我并不担心被人看到,
我只是必须写。
我用密码写下,是基於我所受的训练,即使我的导师李顿勳爵辞世已久。
这麽多年过去,这些技艺仍未失去。说来讽刺,我的前半生投注在这些隐密的
科学上,为此不惜一切;但当隐密科学的力量得到证实,甚至可以说超越那些
恶徒时,我却再也没兴趣了。但这麽多年过去,我渐渐不安。难道艾德华爵士
留下的东西就要这麽消失了吗?难道我可能逃避那个力量的追捕吧?在我疲倦
之前,我必须记下这件事。
我要说的,是关於一八八八年末的那个事件。关於东区的连续杀人犯,杰
克。这不是开端,而是结果。在此之前,我遇上了很多事,我的精神处於极度
的紧绷,彷佛一碰就会崩溃。这限制了我的力量,我连简单的冥想都感到痛苦
。
自从一八八七年夏天,我跟伟斯考特发生了一系列的冲突。这个冲突已经
好几年了,但到那时才爆发。那票人──他们始终不承认犯下了罪行,但我知
道他们做了。我成为他们的敌人。他们很强大,伟斯考特是共济会员,他也一
直在招兵买马。他们从各方排挤我,不只是社会上,还从精神上。我知道他们
对我动了手脚。
跟他们的战斗让我身心俱疲。我知道伟斯考特必须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但我办不到,他们比我强悍。同样作为投身在这门学问中的人,他们更多了
一种特质:卑鄙。
一段时间後,我染上梅毒,即使我如此小心。接着折磨我的是精神衰弱,
我难以成眠,这一定是伟斯考特对我下了诅咒。一八八八年七月,我住进了东
区的伦敦医院,进行治疗。但我怀疑这是否是医学治得好的。当我躺在病床上
,我反覆地恨着伟斯考特,但他们早已团结起来。事後证明,他们只会变得更
强大。虽然我无法与这股力量对抗,但就算在我病重、辗转难眠的时候,我仍
恨着他们,希望他们付出代价。
然後,有一天,在半梦半醒这时,我忽然想到了那份文献。它们忽然出现
在我记忆的角落,然後越来越大。我相信这是艾德华爵士的意志,即使他死了
,也希望我为他复仇。我怀着羞赧,因为他显然知道我偷抄了那份文献。
我所拥有的,只有我偷偷抄录的部分。在我过去向艾德华爵士学习时,他
向我出示了一份手稿,但他也只给我看了一眼而已。我回想那些内容,其中一
个魔法阵也许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我把它画在右边。
这个魔法阵是我从那个手稿中抄来的少数仪式。艾德华爵士有次在喝醉酒
之後跟我说,那份手稿记载了具有强大力量的仪式,他奉命看守它。这个文献
似乎非常古老,远早过共济会,而且内容非常重要,艾德华.凯利甚至为了避
免它被发现而制作了赝品带给鲁道夫二世。
艾德华爵士的魔法系统,跟约翰.迪博士有相当大的关系,这点我一直都
清楚。但他说那份文献并不属於他,他只是代为看管,因此也不会被交到我手
上。这让年青的我有所警惕。我一直很尊敬艾德华爵士,但仅有这麽一次,我
违背他的意志。
但事实上,我抄下来的那部分非常难读,而我知道贸然进行仪式的危险,
所以最後并没有试验它们,只是收藏起来。在文献已经失窃的现在,也许我手
上的部分是仅存的了,除非他们公开,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基於对艾德华爵士
的尊敬,我觉得施展这个魔法,让伟斯考特付出代价。我知道这非常危险,但
精神衰弱和我的愤怒让我采取了行动。
那个魔法阵的作用是召唤亡灵以供驱使。我曾看过亡灵,经由仪式,也能
简单地与它们沟通。但我还不知道驱使的方法。亡灵能造成怎样的危害呢?它
是否能伤到那些魔法师?我在病痛之中尚未失去理性,了解到必须先实验看看
。这时我想到害我染上梅毒的那个妓女──玛丽.安.尼古拉斯。我怀疑她是
伟斯考特派来的。
当然,在我清醒一些之後,就会知道这有多麽荒谬。但我需要实验品。在
不了解仪式效力的情况下直接跟伟斯考特对决,显然是愚蠢的。而且那个妓女
也该付出代价,虽然她只是被伟斯考特的诅咒所利用,但有多少人会因为她而
染上梅毒?说起来,一个有价值、正常的女性也根本不该成为妓女。她们和那
些移民一样,只不过是寄生在伟大社会下的蛆。一个妓女不过是条蛆虫,染上
梅毒的妓女却是条有毒的蛆,连身心正常的男人都被荼害。
但我这样做是愚蠢的,事实证明那带给我太多麻烦。这些人就算死了,也
还是让人困扰。
在我决定这样做後,我陶醉在实验的幻想的喜悦,正如我投身於这醉人的
世界一样。我必须知道亡灵的力量与可能性。对亡灵的控制能够到怎样的程度
?亡灵的优点,当然是能无视物理障碍地移动,但之後呢?亡灵要如何夺走别
人的生命?如果对手是魔法师的话,是否物理伤害比较有效?亡灵能进行物理
伤害吗?我必须去试。当然没有必要用物理伤害杀死玛丽,但我必须实验。整
天、整天,我都在想这些问题。
然後一天晚上,我进行了仪式。
这个仪式成功是我生命中最惊讶的时刻。当我绘制魔法阵时,我便感受到
魔法阵充沛的力量。这让我感动落泪。召唤出来的亡灵跟我过去遇上的完全不
同,我过去遇到的亡灵十分朦胧,它们是半透明的,像是雾一样的东西。但这
个魔法阵召唤出来的却十分清楚,我可以感到一个强大力量将它束缚住,让人
不由地怀疑它到底是凭藉着什麽物质留存在世界上?世上有这麽清晰的灵能物
质吗?
那实在太甜美、太让人欣喜了。我从没看过这麽强大的魔法阵、这麽有力
的亡灵。在受到这麽久的欺压後,我再次感到自己是个魔法师。即使是现在,
我也能回想起当时的快乐,它并没有变淡。我真想立刻让那个亡灵去杀了伟斯
考特,但是你知道,我没有这样做,因为伟斯考特一直活着。他太幸运,没有
必要去面对比他更强大的东西。我决定继续实验──用心念向亡灵传达我的意
志:去杀了玛丽.安.尼古拉斯。
幽灵嘶吼起来,我的兴奋忽然中断,进而害怕起来。但它遵从我的命令消
失了。在一个人的病房中,我有点担心,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我是不
是被强大的力量冲昏头了?那我又期待结果。两天後,玛丽的死便成了大事。
我吓坏了。确实,我是要求以物理伤害的方式杀死玛丽,但我没想到会用
这麽多余的方式。留下这麽多伤口,甚至还剖腹?这个亡灵没有杀过人吗?但
从报导来看,它似乎颇为熟练。但这是没有必要的,那个亡灵简直像是恨极了
她才这样做。
这让我害怕,它似乎超出我的掌控。但麻烦的是,我没想到这个案件会这
麽引起注意。如果深究起来,可能会有人发现我有杀死玛丽的动机,因为她害
我染上梅毒。伟斯考特还对我虎视眈眈,他绝不会放过陷害我的机会。仅只一
天,我便从极度的兴奋陷入极度的绝望之中。我病得更重了,医生也为我担心
。
这位医生是我过去在军中认识的朋友,多亏了他,我得了梅毒的事只是秘
密,他承诺为我秘密治疗。而我也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可以进行仪式,虽然他
不知道我在做什麽。他关心起这个凶杀案,我没办法说什麽,但他的一句话提
醒了我:这可能是一个连续杀人案。
他说之前白教堂附近就已经有人被杀了,死法跟这次很像。我不确定是不
是巧合,或什麽原因让亡灵模仿了那次的凶杀案,但如果是连续凶杀案的话,
可能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其中单独的案子,而进一步忽略掉我。害怕被发现的想
法占据了我的心灵,我一心只想要脱罪。
反正杀人不难。
我必须辩称,我是个有良知的社会人。只是在此之前,我对真理的兴趣更
大。我不认为真理会在乎人的生命,更何况,我杀的是没什麽价值的人。就算
她们死了,社会也会运作得很好,甚至有些人能更快乐,因为他们被分配到更
多的资源。
事实上,这麽多年後,我认为那是很好笑的。因为我忘了最初的目的。对
那时的我来说,杀死伟斯考特已经不这麽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如何收拾残局。
伟斯考特真的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我坚强一点,他的末日就不远了。这也是因
为他的诅咒的关系。因为我精神衰弱,所以对当时的情况感到害怕。
接下来的事不值一提。我静静等待,注意报纸,注意苏格兰场的动静,然
後下令亡灵随机地挑选被害者杀害。为了引开注意力,我还伪造书信寄给中央
新闻社,提到了「杰克」的名字。
另一方面,我也以自己的名义发表我对这个事件的看法。在凯萨琳.艾道
斯的案件中,我故意要亡灵留下奇特的线索,然後我再进行我的推理,好让我
看起来是无罪的。後来我甚至采用更极端的方式:直接指出某人就是开膛手杰
克。那人有没有定罪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我能摆脱罪嫌就好。
说起来不可思议,大概就在那个时候,我的精神衰弱渐渐好了起来。毕竟
随着思考,我渐渐发现我是安全的。越多人被害,因为医院有医疗监管,我不
可能这麽多次溜出去都没被发现。对我来说,我所要做的就只是思考而已,像
是一个游戏。而且我怀疑全心控制亡灵有助於我集中精神去对抗诅咒。
但就是我汲汲营营於摆脱嫌疑时,发生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重击──那个亡
灵失控了。
这是完全没道理的,我完全想不通为何会如此。我还记得那天是十一月八
日那天,我像平常一样,命令那个亡灵不要杀人。我要它到外面去游荡,当然
,因为没有人会想跟亡灵睡在一起。但第二天却发生了凶杀案,而且手法凶残
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我通过仪式询问亡灵是不是它做的,它承认了。我很愤怒
,因为我是它的主人,而它的作法打乱了我的步调。我问它为何这样做,它却
没回答,取而代之地,是在我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我可以感到它强烈的怒
气和怨恨,我了解到像这样用法术捆绑它,这是必然的结果。
终有一天,我会无法控制它,但如果我释放它,也许我的下场就会跟那些
妓女一样。
我现在已经无法控制它了。我再度陷入忧郁之中,不再召唤那个亡灵,无
视它的存在。一个月後我出院後,便在我住的地方设下了各种防护,以免亡灵
来找我。事至於此,对於伟斯考特的暗杀计画已经完全失败,我也不怎麽在乎
伟斯考特的事了。
我陷入了恐惧,恐惧总有一天这个力量会找上我。
从那之後,我就再也没进行任何仪式,除了保护自己的法术。我的野心竟
然完全消失了。在见识到超出自己掌握能力的力量後,我便丧失了兴趣。我曾
想过引诱那个幽灵去对付伟斯考特,但我没有勇气。真希望伟斯考特也能见识
到这个力量,他太幸运了,终生都只沉溺在自己狭小的眼界中。
从艾德华爵士那边抄来的抄本,我始终留着。如果有一天我要面对那个力
量,它们可能会派上用场。
是我杀了那些妓女,我只是没有亲自动手而已。那是一段甜美的梦,因为
我尝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即使那不是我该尝到的。但我做那些事,是愚蠢的
。它们几乎没有帮到我,反而全都是害了我。从这点来看,伟斯考特的目的达
成了,但我始终认为我获得了一小部分的胜利:他没有看到我看过的东西。
下次我回忆起这些,已经是很久以後的事。我没有想到我会再遇上。当时
我搬(以下残缺)
45
在刚看完手稿时,葛瑞丝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舒服。这个男人疯了,她心想
。他没有道德感。那些妓女也是人啊!但在这个男人的眼中,她们却比无价值
更低贱。这让她恶心。她本就怀疑那些浸淫在神秘学中的人不正常。但彼德看
起来并不怀,在刚看完手稿後,他很慌张地向其他人解释并不是所有学神秘学
的人都是如此。
也许真是如此。就像提欧多瑞克说的,无论是宗教或神秘学,都有各式各
样的人。手稿的内容固然让她心惊,但凭着手稿的内容,真的能知道幽灵的身
份吗?史帝芬生不是对这个话题一个字也没说?众人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提欧
多瑞克,但他只是在房中踱步,一会儿之後才说:「为了说明事情的原委,我
会尽量重现莫欣德.艾米欧接触到的事实,和他的推论。中间我也会说明我的
想法,好厘清一些细节。」
「这能帮我们知道幽灵的身份吗?」艾德华问。
「可以。事实上,结合了史帝芬生的手稿、对开膛手杰克还有血腥玛丽悬
案的了解,我们会发现很多有趣的细节。」提欧多瑞克用演讲的口吻,说道:
「开膛手杰克悬案,是发生在一八八八年八月到十一月的连续杀人案,第一位
受害人是玛丽.安.尼古拉斯,史帝芬生的手记上有提到她。但是亡灵失控时
所杀的人是谁呢?手记写说那天是一八八八年十一月八日的隔天,也就是十一
月九日。那天,玛丽.珍.凯利在住宅被发现,她的受害情况之严重前所未有
,不但器官被割除,连脸也被割掉。各位有看过凯利的受害照片吗?她脸上的
肉被割掉、耳朵被割掉,骨头都露了出来;她的乳房被切除,腹部因为内脏被
挖开而凹陷,像是一个水洼。这一切还在她活着的时候进行的。」
他的声音低沉,令众人紧张,身体也僵硬起来。这样的叙述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房间四周都是仪式器具,更加深了诡异感。他继续说道:「这个案件的
惨烈和亡灵的失控都让史帝芬生害怕,因此他不再命令亡灵犯案,开膛手杰克
案於是终於结束。但在一百年後,类似的案子出现了,受害人就像开膛手杰克
的被害人一样,被割开咽喉、剖开腹部。没错,那就是血腥玛丽悬案──米尔
先生说得没错,我想艾米欧确实是注意到了两个案子的关联性。」
莫欣德.艾米欧本来只是为了调查开膛手杰克案件的细节,这才潜入大都
会警察局的黑色博物馆,葛瑞丝心想。但是,一个资料柜吸引了他。他走过去
,因为他眼前这个案子的资料,就跟他那几天一直接触的开膛手杰克案一样。
出於好奇,他抄下了这个案件的细节。她回想起她看到的影像,心想那就是一
切的开端。
「但我认为,那时艾米欧还没有确定这两者间的关系。不然在心理学报告
的讨论上,他应该多少会提到一些。他是何时解开手稿密文的?具体的时间不
确定,但可以知道是上周之以内的事,甚至很接近周末。」
莫欣德是怎麽想的?一般人看到那些话,应该只会认为是胡言乱语吧?艾
德华想道。但是莫欣德没这麽想,他一定从中发现了什麽。
「让我们重新检查这份手稿,还有两件悬案。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呢──那
个亡灵杀的第一个人名叫玛丽,而它失控时杀的也是玛丽,一百年後,玛丽.
希顿也死於同样的死法。因为玛丽而开始,因玛丽而失控,而另一个玛丽也成
为受害者。这是巧合吗?」
晓云吃了一惊,但她也感到错乱。那是什麽意思?「玛丽」有什麽重要性
吗?难道那个亡灵就名叫玛丽?提欧多瑞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史帝芬生
的手记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让我们一个一个来看。第一,他提到亡灵在杀
第一位受害者时,表现出强烈的恨意。第二,是亡灵的失控。第三,他提到这
个魔法阵加上亡灵上的束缚会让它更愤怒,因此他不敢释放亡灵。老希伯来人
,这部分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好的。」亨利用手指抵着头,说:「这只是我的想法,毕竟我对这个魔
法阵不熟。在许多仪式中,我们召唤一个力量前来,当然也有相对应的仪式来
让那力量回去。我想各位都知道灵应板(类似东方的碟仙)吧?在召唤神秘力
量来之後,不是要让那个力量指到『别了』上才能结束吗?而东方也有所谓的
请神和送神。我想史帝芬生的意思是,他没有进行仪式来让亡灵回到它该在的
地方。」
「你的意思是,这个亡灵从那之後一百年一直都被困在这里──困在伦敦
──这个世界上?」彼德脸色微变,语气中带着恐惧。提欧多瑞克说:「证据
会证明确是如此。现象让我们继续回到艾米欧的思维中。艾米欧先生发现了血
腥玛丽悬案跟开膛手杰克案间的连结。不只是被害手法,还有玛丽这个名字的
作用。但是,血腥玛丽悬案中还有另一个关键,就是血腥玛丽。」
「什麽意思?」塞伦问。
「我的意思是,很显然的,不是名叫玛丽的都会死,对吧?那个亡灵并不
是走在路上,遇到任何一个玛丽便把她杀掉。就好像并不是任何一个人召唤血
腥玛丽都会死一样,我认为它们都是必要的条件,如果没有它们,亡灵就无法
出现杀人。」
「但是你说的血腥玛丽,是玛丽.都铎……还是玛丽.沃尔斯?」晓云问
。「问得好,贺小姐。你会选择哪一个呢?」提欧多瑞克说。被这样反问,晓
云一时有点慌张,她说:「我……我不知道。」
「想一想,贺小姐。你不是跟我说过血腥玛丽的故事?你说过,血腥玛丽
是一九七八年,发表在印地安纳州民俗杂志上的一个传说──」
晓云「啊」了一声,说:「是玛丽.都铎!」
她了解提欧多瑞克的意思,一九七八年对开膛手杰克来说太晚了,玛丽.
沃尔斯对那个亡灵来说没有意义。提欧多瑞克很快地转向大家,说:「正是如
此。如果克莱普提出的幽灵假说为真,那所谓的幽灵,也只不过死者的某些心
灵反应的再现,换言之,幽灵是没有思考核心的,它所能做的只有再现,并根
据这个再现产生稀少的互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幽灵有没有记忆力?我认为
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也比较接近克莱普所说的污染,而不是一般我们所谓的
记忆。因此,对亡灵有意义的事一定是它生前的事,而那一定在一八八八年以
前。一八八八年以前的血腥玛丽,就只有玛丽.都铎了。」
在他讲到彼德时,彼德有些尴尬,因为他讲得好像幽灵理论是他提出来的
一样,明明他已经说过是亨利提出的了。但亨利没有反应,甚至在彼德瞥向他
时露出微笑。彼德的脸一时胀红了。
「艾米欧注意到了这点,让那个亡灵产生反应的血腥玛丽是玛丽.都铎。
为了了解玛丽.都铎,同时推论出亡灵的真实身份,他找上了他的女友,刚好
就读历史系的艾玛.尚,跟他讨论玛丽.都铎的事。」提欧多瑞克说。
原来如此,晓云心想。艾玛确实说过那位朋友来找她时,是为了问玛丽一
世的事。想起艾玛,她又是一阵难过,那时艾玛是这麽开心。现在她能了解了
,如果是自己的男朋友发现这麽不可思议的事的话,大概也会很开心吧。其实
在看完手稿後,她感到强烈的愤怒与失落。愤怒的是,她无法原谅史帝芬生做
出了这些事,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艾玛就不会死了。而她失落的是,现在她
就算想为艾玛报仇,也不知该怎麽做。她能向谁报仇呢?
「在此我必须先做个说明。」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提欧多瑞克继续说:
「虽然魔法的运作是基於这个世界的隐法则,这让艾米欧想要逻辑地推论出亡
灵的身份显得荒谬──如果所谓的隐法则的因果关系,确实如老希伯来人先生
所说的,超越人类的认识功能的话。不过,一旦神秘出现在常识中,就必然显
现出我们能够观察到的因果。这意味着,在这些案件中的异同中,我们可以观
察到背後有某个法则造成这些异同。这个案件相同的地方是什麽是?就如我刚
才说的,是『玛丽』。如果不叫玛丽,不足以引起幽灵杀人,所以即使这麽多
人召唤过血腥玛丽,他们依然活着;而如果没有召唤血腥玛丽,幽灵也不会出
现,所以即使这麽多人叫玛丽,她们依然活着。」
「但是艾米欧和艾玛都不叫玛丽啊。」晓云说。提欧多瑞克沉默下来,点
点头,说:「没错,这实在是很难解的。我有我的假设,但没有证据,因为我
怀疑那是隐法则。但这部分等下再说。」
「请等一下,侦探先生。」基斯说道:「你是说,名叫玛丽的召唤血腥玛
丽就会死吗?你怎麽确定?全伦敦叫玛丽的这麽多,难道就只有玛丽.希顿召
唤过血腥玛丽吗?」
「死的不只是玛丽.希顿,史特劳森先生。」提欧多瑞克说。他看向葛瑞
丝,葛瑞丝点头补充道:「根据我们的犯罪资料库,还有两位名叫玛丽的人也
以类似的方式被害。只是因为没有像玛丽.希顿案形成不可思议的密室,所以
是以未逮到凶手作结,而没有变成有名的悬案。」
提欧多瑞克说:「正是如此。虽然没有证据指出她们召唤血腥玛丽过,但
我不认为这是偶然。不过,史特劳森先生说得没错,事实上,我也认为还有其
他条件。」
「其他条件?」艾德华问。
「我是指,也许并不是所有召唤了血腥玛丽的玛丽都会被杀。各位还记得
吗?史帝芬生的手记中,曾提到亡灵失控的事。亡灵为何失控,就连史帝芬生
都不知道。我了解的不比他多,但是一个偶然得知的条件,让我觉得那也许就
是亡灵失控的原因。」
「什麽条件?」
「我的老板坎贝尔先生正在调查玛丽悬案。」提欧多瑞克说:「根据一位
证人的说法,他在玛丽.希顿被害前就已经在现场附近了。他在窗外叫了玛丽
一声,玛丽也回应了,但玛丽立刻发出尖叫。」他忽然停了下来。众人看着他
,但他始终不说话。大概过了三十秒左右,他才说:「我认为如果那位证人没
有叫玛丽,或玛丽没有回应的话,她就不会被杀。」
「什麽?」晓云皱眉问道,她不懂提欧多瑞克的意思。彼德倾身向前,问
道:「你是说,那个亡灵是因为知道召唤它的人是玛丽才杀她的?」晓云看向
彼德,仍然不能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因果关系?但提欧多瑞克却点点头。晓云
忍不住问道:「为何你会这样认为?」
「事实上,我不确定。」提欧多瑞克用手抵着下巴,皱眉道:「不过,当
时玛丽.希顿还有回应的空闲,让我觉得那应该不是她正在召唤血腥玛丽的当
下,而是召唤完了,甚至过了一小段时间的时候。如果是这样,表示光是召唤
血腥玛丽还不足以让那个亡灵立刻杀了她,那她是做了什麽事才让亡灵出现的
?在有人叫她玛丽,而她回应时。」
「但是这和亡灵失控有何关系?」彼德问,他不懂这两者间的关系,但旁
边的艾德华却点了点头,彷佛想到了什麽。他说:「因为有人叫她玛丽……吗
?」提欧多瑞克道:「正是如此。玛丽.珍.凯利之所以被杀,只不过是因为
有人叫她玛丽而已。」
晓云大吃一惊,感到有些混乱。她颤声道:「就只不过……这样?」
「根据史帝芬生的手记,他会在睡觉时让亡灵在外面闲晃,也许就这样偶
然地碰上了。」
「但是,如果只不过是叫名字,亡灵明明就一直在医院外面,怎麽会两个
多月才遇到呢?当时叫玛丽的人这麽多……」彼德说,但提欧多瑞克打断他的
话:「你一天会听到别人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几次?」彼德呆了呆,一时答不出
来。提欧多瑞克继续说:「可能甚至不到一次,对吧?而且一般情况下,大家
都会叫姓,只有亲昵的人才会叫名,还不是任何一个名字都可以,必须是特定
的名字。也许两个多月就遇到还算快了。不过讨论这个没有意义,那不过是机
率问题,就算是千分之一的机率,也可能下一秒立刻就发生。」
「但是要知道名字才会被杀,难道另外两个名叫玛丽的受害人也是如此?
这种情况不会太偶然了吗?」基斯问。
「我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因为我手边没有那两个案件的情报。不过有
可能,被害的条件并不是召唤它的人名叫玛丽,而是召唤它的人必须用某种方
法显示出自己是玛丽。也就是说,不一定是有人叫她,只要她证明自己是玛丽
就好,这点也适用於玛丽.珍.凯利案。当然这是极偶然的情况,但这也可以
说明为何这麽多年来也只有三个案件。」
「不过,因为对方是『玛丽』才杀了对方……」艾萨克沉思道:「这个亡
灵真的很恨『玛丽』。」他看向提欧多瑞克,提欧多瑞克点点头,说道:「正
是如此。而且仔细想想,会发现一开始就是如此。本来就是史帝芬生要杀了玛
丽,它才回应召唤的。亡灵只能再现某一种心理活动,及再现它所受的污染。
所以在开膛手杰克案後,它仍继续再现开膛手杰克案的手法;而它也不断再现
它的失控──因为听到有人名叫玛丽而杀了她。而它之所以会再度出现,则是
因为血腥玛丽。」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开始踱步,边走边说:「血腥玛丽,也就是玛丽.都
铎。它会因为玛丽.都铎而被召唤就证明了它与玛丽.都铎有关,它对玛丽的
恨,就是对玛丽.都铎的恨。它对她的恨强到史帝芬生只是要它杀另一个叫玛
丽的女人它都会回应召唤。」他停下来,说道:「我看不出还有什麽疑问,这
一切都很明显。那个亡灵是被玛丽.都铎烧死的新教牧师。」
「什麽!」
这番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只有塞伦脸色不变,彷佛早有预感。艾德华沉
声道:「你说……开膛手杰克──这个杀人魔──是一位圣公会牧师?」他露
出少有的激动,这个答案带给他的震惊不下於开膛手杰克是血腥玛丽。
提欧多瑞克说:「是牧师的亡灵!不是那个牧师。还记得幽灵理论吗?那
个亡灵不是本人,只不过是本人留在世间的痕迹罢了。如果它能思考的话,一
定也不愿意杀人,我们不能怪那个牧师。要怪的话,也要怪史帝芬生,是他利
用那个亡灵留下来的恨去杀人,是他污染了那个亡灵,让那个亡灵开始用杀人
发泄它的愤怒。」
「但是,」基斯说道:「恨血腥玛丽的人太多了,你怎麽确定一定是牧师
?」
「没错,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提欧多瑞克承认:「但有证据显示出它是
牧师,这也是艾米欧的死因,因为艾米欧弄错了。艾米欧不是教徒,他可能不
懂新教、旧教的差异。赫理克小姐说得没错,如果是信徒的话,不会想要在自
己所信的教堂里杀人。就算变成了亡灵,这种心态也不例外。这点正指出了这
位亡灵本来是位圣公会牧师。」
葛瑞丝点点头。虽然这样想不厚道,但她真的很怕那个亡灵是天主教徒。
但是塞伦怎麽想呢?毕竟他是一位新教徒。她看向塞伦,但塞伦神态自若,甚
至连苦笑都没有。原来如此,她忽然想到了。如果是塞伦的话,一定会说人类
有各式各样的人,也会有犯罪的教徒,幽灵不过也是如此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塞伦说:「史帝芬生召唤出来的亡灵是一位新教牧
师。但这跟血腥玛丽的仪式有什麽关系?为何召唤血腥玛丽的时候,它会出现
?血腥玛丽的仪式,不是应该召唤出那个美国女巫吗?」
「确实。」提欧多瑞克点头:「虽然都被称为血腥玛丽,但这个都市传说
所指的本该是玛丽.沃尔斯。但是进行仪式的人真的这样认为吗?」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英国,在伦敦,提到血腥玛丽,有多少人会认为是那个
什麽玛丽.沃尔斯?」
彼德惊讶地说:「你是说……但不可能啊!这个仪式确实是要召唤玛丽.
沃尔斯没错……」提欧多瑞克打断他的话,说:「我当然知道这个仪式是要召
唤玛丽.沃尔斯,那些在召唤时喊的是『玛丽.沃尔斯』的人当然知道,但喊
的是『血腥玛丽』的人就未必了。」
「但是真的有人会弄错吗?」晓云不太确定地问。她自己是念历史的,很
难想像有人会犯这种错误。提欧多瑞克说:「好问题。但事实是就是有人弄错
。如果稍微去找一下资料,就会发现许多资料都指出有人做出这种错误的连结
。当然,只要查到资料就知道那是错误的连结了。但这只是都市传说,并非所
有人都去找资料。在网路上的灵异讨论区稍微逛一下,就会发现这类的错误并
不少见。」他讲到後面几句时声音小了些,因为他不太想在大家面前承认他常
去逛那种网站,幸好根本没有人把重点放在那里。
「也就是说,重点并不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而是在进行仪式的同时,
召唤者想要召唤的必须是玛丽.都铎……?」艾德华问,提欧多瑞克点了一下
头。他转向亨利,问道:「老希伯来人,请问你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吗?」
亨利扶着头,换了个姿态势,说:「呃,我能说什麽呢?我认为有可能。
超自然力量有时就像一面镜子,比本人的想法更能反映本人的内心。『心灵的
力量』。一位着名的神秘学家尼尔.道格拉斯也说过,『如果我们能将世界视
为心物两个观点,心灵世界也不会只是我们个体的内心,而是像物理世界一样
周流遍布的。一切的神秘都只是心灵的映照,并以神秘的方式在物理中落实』
。」
「但是这不是太简单了吗?」彼德有点结巴说:「我是说……这样好像只
要在召唤血腥玛丽时想着要召唤的是玛丽.都铎,而召唤人刚好是玛丽,它就
会出现。但这个仪式要召唤的明明不是它啊,为何它会回应召唤呢?」
「好问题。」提欧多瑞克露出不情愿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之後才说道:「
其实我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证据。事实上,那个亡灵就是因为召唤
血腥玛丽的仪式出现了。我可以作很多假设。譬如说,在血腥玛丽的传说中,
预设了一个不好的结果──玛丽会伤害召唤者,甚至杀害他们。当然召唤者心
中也隐含了这个预设,虽然他们不希望如此。会受到玛丽伤害的预设,也许刚
好符合了那个亡灵的期望,譬如说,它因为恨而希望血腥玛丽染上恶名,希望
大家真的将玛丽.都铎视为一个现在仍存在的恶灵,这个期望刚好吻合了召唤
者心中的预设,所以召来了它。当然,这跟只杀玛丽没有关系,但不是不能解
释。譬如说,它本就是为了杀玛丽才回应史帝芬生的召唤的,所以杀死玛丽成
为它的行动准则之一,这就是污染,它也不总是想杀任何人。而失控事件,则
让它只能再现杀死玛丽的冲动……诸如此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太多的也
许、譬如说和可能性……」他有些厌恶地说:「我可以自圆其说,但这没有意
义。没有证据指出为何会这样。但那亡灵因何条件而出现,是很清楚的。」
他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让我们继续看看艾米欧的想法。我不确定艾
米欧在召唤血腥玛丽时,是否已经推论出亡灵是一位圣公会牧师,因为比起我
们,他缺乏关键性的证据──亡灵不会在圣公会教堂杀人,却会在天主教教堂
杀人。但以艾米欧大胆假设的性格,我想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他进行这个仪式
,是要证明血腥玛丽的仪式召唤出来的,事实上就是开膛手杰克,而他也做到
了。当他召唤时,出现的不是玛丽.都铎,而是这个亡灵。」
晓云回想起在莫欣德的公寓看到的情况,还有影像的声音。这让她又毛骨
悚然。她说:「可是不对啊,玛丽一世确实出现了,不是吗?」
提欧多瑞克点头说道:「是的。正如影像指出的,艾米欧对此也感到疑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事实上,我也说不出为何玛丽一世会出现,我只
能说那也许是隐法则造成的。」他忽然生气起来:「隐法则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你可以猜,但你永远说不出为什麽。我只能假设玛丽一世是想要澄清污名,
所以才会用骚灵现象来提醒被害人,但我不确定她第一次出现是否也是基於这
个原因。」
亨利本来一直听着,这时忽然插口道:「我想可能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
发挥它的作用了。正如你刚刚说的,很多人错误地认为玛丽.沃尔斯是玛丽.
都铎。其实这种错误认识会影响结果是很正常的,魔法阵只是一个通道,或一
个法则的具现,在仪式中,真正推动的还是想像力。如果想像对象错误的话,
自然会影响仪式的结果。」
提欧多瑞克听着,亨利继续说:「而且,史帝芬生的魔法阵很可能也发挥
了作用,毕竟那个魔法阵本来就是召唤亡灵的。照侦探先生刚刚所说,要让那
个亡灵现身,必须在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中想像他们将召唤出来的是玛丽.都
铎。这放在史帝芬生的魔法阵上,不是理所当然地会召唤出玛丽.都铎吗?」
提欧多瑞克拍了一下手,说道:「原来如此。其实仔细一想,之前的血腥
玛丽悬案,或其他案件,并没有证据指出玛丽.都铎或与其有关的骚灵现象出
现了,也就是说,假设玛丽.都铎是这次才出现是很合理的。」他抵着下巴沉
思起来:「也许透过史帝芬生的魔法阵,艾米欧他们召唤了玛丽.都铎,但因
为他们并没有下命令,所以玛丽只能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在我们误触那个影
像档时,恐怕我们当中有谁认为玛丽.都铎一定会出现吧?所以同样的事便又
发生了一次。」
「但是为何玛丽.都铎只在那个亡灵出现前後才用骚灵现象发出警告?」
艾德华问。
「还有,为何莫欣德会将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跟史帝芬生的魔法阵合在一
起?」旁边的彼德也追问着。
因为思考被打断,提欧多瑞克恼怒地抬起头,但他马上便恢复冷静,淡淡
地说:「对於米尔先生的问题,我没有答案。我想那也是隐法则的领域。但这
不重要,因为事实就是它只能在那前後出现,并用骚灵现象提醒被害人。」
「毕竟它被召唤得不是这麽完全,」亨利说:「我想艾米欧做的,一定不
是那个仪式的全部。只是画一个魔法阵,这成何体统?所以我想玛丽.都铎能
现身必须依附在那个亡灵上,只有那个亡灵现身,玛丽.都铎才能现身。至於
为何那个亡灵只有在一天的同一时间内出现,这我就不清楚了,因为从史帝芬
生的手稿来看,它应该是能一直出现的。不过,毕竟它会出现,并不是因为史
帝芬生的魔法阵,而是因为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所以结果跟史帝芬生召唤它
时不同也是很自然的。」他忽然笑了一下:「真是讽刺。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
召唤了新教牧师的亡灵,而本来召唤出那个亡灵的魔法阵却召唤出了真正的血
腥玛丽。」
「确实很讽刺。不过史帝芬生的仪式对那个亡灵还是有影响的,这也关系
到克莱普先生的问题。」提欧多瑞克不无感慨地说。他面向彼德,说道:「关
於这个问题,我也只是猜测。我想艾米欧已经注意到『玛丽』这个名字对那个
亡灵的影响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调查在血腥玛丽悬案外有没有其他案件,
但有可能。如果他调查到的话,那他自然就知道『玛丽』是必要的。但是他不
叫玛丽,真的拖一个叫玛丽的人下水,可能也很危险。所以他就想到了那个魔
法阵。我再说一次,他的本意毕竟不是要召唤玛丽.都铎,而是这个亡灵,他
可能想利用这个魔法阵来加强与那个亡灵的连结,好在不需要玛丽的情况下,
它也能现身。」
彼德呆呆地,一时间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表情复杂地说:「这麽
……乱来的想法。这完全是乱来,完全无视神秘学的规则……」他有些悔恨,
似乎是认为如果自己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些事。提欧多瑞克说:「虽然乱来
,竟然也给他命中了,因为他们确实明明不叫玛丽,却召唤出了那个亡灵。克
莱普,你是艾米欧的朋友,自然知道他是个大胆假设的人。我必须说,这个直
觉真是不可思议。对这个现象,我也只能猜测,也许每次有人召唤血腥玛丽时
那个亡灵都会出现,只是没有现身,直到召唤者显示出她是玛丽的证据。而这
个魔法阵本身就有召灵的能力,所以虽然他们不叫玛丽,亡灵却还是现身了。
」
真可怕,晓云心想。如果每次有人召唤血腥玛丽它都会在……就算没事,
她还是觉得可怕。彼德说:「但是这样的话,莫欣德为何被杀?就算那个亡灵
出现了,他们还是不叫玛丽啊!」
「我想是因为亡灵被污染的关系。对亡灵来说,被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召
唤出来,而且现身了,就意味着要杀害召唤者。它只是在现此一习惯而已,这
类的习惯会一直因为例外而累积成新的习惯,直到条件饱和。幽灵就是这麽可
悲的状态。不过,我想还有其他理由让艾米欧使用这个魔法阵。在影像中,艾
米欧曾经说『但是那个记者没事,所以我想没问题』。这边的记者指的当然是
史帝芬生,显然他认为这个魔法阵也有保护的作用。」
「有吗?」晓云问。
「我不知道。」提欧多瑞克说:「但事实上,他们没有当天就被杀,我们
也是。所以我想可以假设确实有保护的作用。总之,艾米欧证实了他的假设,
而且他们也没事,所以他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直到两天後,艾玛.尚被
杀,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完结。」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关於尚的案子,上
面所说的,应该能解释一切的疑点了。为何幽灵会警告尚?因为警告的幽灵和
杀害尚的幽灵不是同一个。更之後的艾米欧案,为何艾米欧会在教堂中被杀?
因为他是在天主教教堂。本来这两个案子,我曾怀疑彼德.克莱普。并不是怀
疑是他亲自动手,而是因为他有接触神秘学,而且也认识这两人,其中可能有
什麽动机。」
晓云看了彼德一眼,心想彼德当然不会是凶手,他不可能是。彼德苦笑了
一下,说:「我有感觉到。你何时不再怀疑我的呢?」提欧多瑞克挥了挥手,
说:「在跟你的对话中慢慢就不怀疑了。我本来想你私底下认识尚也许就是你
的动机。但我发现你认识尚的目的很单纯,就觉得继续怀疑你可能会走向死路
,而降低了你的嫌疑。不过,克莱普,我要给你一些建议──我猜你应该没有
照尚的建议采取行动吧?」
晓云看着彼德,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但彼德却睁大眼看着他,说:
「你怎麽知道?」提欧多瑞克说:「在我看来,尚会给予什麽建议是十分明显
的。但你的行动还是这麽保守,所以我想你大概没照做。我给你的建议是,就
去做吧,不然永远不会有进展的。」
晓云越发好奇了,但彼德没看向她,只是有些脸红,生硬地笑着:「等事
情结束後再说。」
「当然。」提欧多瑞克点头说道:「我想,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除了我
们无法认识的隐法则……不过在我们可以认识到的因果关系上,我们已经做出
了努力。也许在过程中有其他可能性,但我想大架构应该没错,一切的元素都
在正确的位子上。而且最重要的是,了解这些元素是什麽,可以帮我们找出那
位亡灵的身份。」
「但是我们仍不知道亡灵的身份,不是吗?」葛瑞丝举手说道:「虽然我
们知道它是圣公会牧师,但这对帮我们活下来有何帮助呢?」
「要让我们活下来的方法很简单,如果我们能够过灵应板召唤出什麽东西
来,我们也能跟它说『别了』来摆脱它。现在我们就是要想办法跟这个亡灵说
『别了』。我想老希伯来人应该知道这样的方法。」
亨利点点头,却稍有难色地说:「当然是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为它举行
安息礼拜,因为没有他的屍体,所以只需要祷文的部分。这对身为圣公会牧师
的它也是最高的敬意。但是,我们必须先知道他是谁。」
「但是我们怎麽知道?」彼德说:「它是十六世纪的人啊!」
「事实上,也许我们知道。」提欧多瑞克说:「或者至少有人为我们找出
了方法。庞德先生,可以请你把我拜托你带来的另一个艾米欧先生的遗物给我
吗?」他从塞伦手上接过一本书,并把书的封面面向众人:「《殉教者书》,
纪录了新教的殉教者,包括被玛丽一世烧死的新教徒。」
原来如此!葛瑞丝想起塞伦的确说过这本书的事,原来莫欣德借本书不是
为了研究玛丽一世。只见提欧多瑞克翻开书看了几页,接着露出欣喜的表情:
「而已幸好我们的艾米欧先生是位好学不倦、不浪费时间的人,他并不只是消
极地躲在教堂中,而是想要积极地解决问题。」
他把翻到的那一页面对众人,只见一个名字被圈选起来,上面标记着「医
生」。提欧多瑞克说:「医生,符合我们对开膛手杰克的认识──他可能是医
生或屠夫,至少有一定的解剖知识。托马士.华特,他就是我们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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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shoushun:我想这段就是为何被视为侦探小说的原因...=v=a 12/06 0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