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创作] 安息之夜.32~36
时间Fri Dec 5 09:38:30 2008
※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32~36
时间: Fri Dec 5 09:38:05 2008
32
市政厅里一片寂静。寂静是为了等待一个声音,而声音响起了。
「我是你们的女王,」玛丽.都铎说道。她看着下面的群众,大家都看着
她。她望向远方,姿态高雅地说:「在加冕典礼上,我嫁给了国家和法律──
这枚婚戒至今仍戴在我的手上,它不会,也不应该被拿下──因此,你们向我
承诺了效忠和臣服。」
几天前,叛军攻下了诺福克,这让伦敦城里人心惶惶。她顿了一下,探向
众人,语调十分温柔:「现在我告诉你们,身为君王,我不能告诉你们母爱有
多自然,因为我不曾为人母;但确实地,如果君王和统治者能自然而真诚地爱
他们的子民,就像母亲爱她的小孩,那我向你们保证,身为你们的女士和女主
人,我绝对诚挚而温柔地爱着你们。」她越讲越激昂,声音越来越放开。
「而我,既然这麽地爱你们,你们必然也诚恳而忠心地爱我,那我怀疑为
何我们不快速敏捷地除掉这些叛军。」她的话语刚落,民众的掌声便如同海涛
般涌来。不管她多谦虚、有多恐惧,这一刻她都被全心的喜悦所包围,因为她
是英国女王。
这条路太漫长、太惊险,就算在这一刻翻覆了也不意外,她有心理准备。
但她有该做的事和要做的事,没有什麽能阻挡她。人民是站在她这边的,诺森
伯兰公爵不能阻止她──愿上帝诅咒他!珍.格雷那样的小女孩也不能,那个
愚蠢的小怀亚特当然更不可能阻止她。还有那些新教徒,伤害了自己母亲,让
自己饱受那样残酷的命运之後,竟然还想要阻止──伤害她?
这是上帝的旨意,是上帝的怒火。她绝对不会停止恢复罗马天主教,那些
「异端」必须负出代价。
怀亚特也许在诺福克打了胜仗,但那不算什麽。在她的生命中,这一切难
道还不够飘摇吗?但她活了下来。而如果她的仁慈无法让他们警惕的话,他们
就势必要面对上帝的愤怒。她最终会获胜,因为她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了,虽然
这个国家将会有另一个王──菲力。
当玛丽走下来时,她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看到的父亲。当时他还是个国王,
看起来还像个国王。庄严、雍容,走路的样子十分英挺。这是当然的,因为他
是国王。
现在自己也是。所以她保持着无上的高贵,让侍从服侍着她前进。
没有人能阻止她,因为她是英国女王;人民站在她这边,他们都不喜欢珍
.格雷。她必须有英国女王的自觉。她被压迫太久了,都忘了一个君王该是什
麽样子,这点她父亲就做得很好,即使她恨他。没错,那就是一个英国国王该
有的样子,人民还是爱他。
罗马天主教必将恢复,而她要斩断一切的障碍。这是她身为女王的责任。
33
塞伦惊讶地看着提欧多瑞克,说道:「目击证人是你?」
提欧多瑞克才刚借了盥洗室拯救被烫伤的手,一出来就被神父指为目击者
了。对於来的是塞伦他也很惊讶,但塞伦表示说一开始来的是该区的警员,他
们是因为葛瑞丝接到父母的电话,这才过来取得主控权。原来如此,提欧多瑞
克心想,他记得葛瑞丝确实是住在伦敦桥附近,也许她的双亲刚好在这作礼拜
吧?
「庞德警官,这是个超自然事件,我能说的也只有如此。」提欧多瑞克说
。
塞伦扬了扬眉,说道:「你不是一般的证人,我相信你知道在作证的时候
该抓重点。你知道你这样说的意义是什麽吗?」
「我知道。为了社会安宁,灵媒说不定都比警察有效。无意冒犯,庞德先
生,如果是其他案件的话,我自然无疑地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件案子不同。一
开始我也以为是人为,但我亲眼看到之後,便觉得没什麽好说的了,除非凶手
用了我们难以想像的高科技杀人。」
「什麽意思?」
「我不只目睹到凶手,我还碰到了。」提欧多瑞克正色道:「这个案件是
昨天的艾玛.尚案的延续,庞德先生知道的详情一定比我更多。就像昨天的案
件一样,这个案件的凶手看起来就像是幽灵,没有实际的形体,而且凭空出现
、凭空消失。就算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想像高科技的投影技术也许能达到这种
效果。但投影是不能拿东西的,而我确实看到凶手是用手中的武器杀死被害人
,也就是说,它是有形体的。」
他停了一下,面色不豫,继续说道:「但说它是有形体,就不能说明为何
它能这样消失、出现。而且我碰到它时,不像是碰到真实的物体,而像是雾一
样。这是很奇怪的,像这样稀薄的组成,能让物体穿过去,却又能拿着武器。
且不论这个,在碰到後一段时间,我就像碰到了发烫的蒸气一样,手被烧伤了
。」他把手给塞伦看,然後说:「我怎麽想到想不到有什麽物质具有这种特性
,在密度低时像雾,密度高时却硬到能拿武器割开别人的咽喉,这太极端了,
更别说能快速提高温度。我好歹也是个天文暨物理学硕士,却怎麽也想不通,
而且构成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它具有意志,心灵问题超出了我的研究范围,因
为那东西既没有肌肉来控制,也没有神经传导,当然也没有脑,如果要讨论它
有没有意志,那已经是形而上的问题了。」
塞伦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这麽详细的说明,反而让人不知该从何下
手,自我作警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诺威兹奇,你会在这边是为什麽
?这件事跟血腥玛丽有关吗?坎贝尔昨天有打电话给我,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
提欧多瑞克露出惊讶的表情,心想不知坎贝尔先生想调查什麽,竟想透过
警方获取资料。但他不急着知道。他说:「也许有关,我等下就会告诉你我知
道的事。艾米欧死前,我跟他说过话,我想那很重要。不过那不急。庞德先生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艾米欧有个叔叔,应该在人群中,你可以把他视为重
要证人带回去侦讯吗?我想知道他和艾米欧前两天中午是在哪个教堂里面。先
说明,这对破案大概没有帮助,可是可能对知道真相有帮助。」
「对我来说那就是同一回事。」塞伦笑道。提欧多瑞克疲倦地点点头,说
:「恕我失礼,我想先到旁边休息一下。待会儿见。」他也不等塞伦回应,便
自顾自地走到旁边坐下。
事实上,提欧多瑞克是有些生气的,因为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莫欣德被杀。
他对於自己无法阻止这件事感到愤怒,虽然他可以想到非常多理由来帮自己开
脱,证明他那时做不了什麽,但他还是感到羞耻。连贺晓云都试着做些什麽了
,自己竟然什麽都没做?
更让他生气的是,莫欣德的死有其价值。真是可笑,侦探总是无法阻止人
们死去吗?总是要透过人们的死来获得更多证据,然後在一切都无可挽回时破
案?提欧多瑞克眉头深锁,觉得十分不甘。
「多瑞克,你的手还好吗?」艾萨克走到他身边,问道。
「没什麽,小事而已。」提欧多瑞克没看着他,仍是盯着前方说道。艾萨
克在他身边坐下,吸了口气,大概过了几十秒,他说道:「这个案子该怎麽办
呢?」
「什麽意思?」提欧多瑞克看向他,他说:「因为你看,如果凶手是……
超自然力量,还有办法继续侦查下去吗?」
「为什麽不?艾萨克,这不是寻常的神秘事件。超自然力量会大剌剌地闯
进现实?就好像你之前比喻的,必然是有某些条件作用造成了这件事。现在我
们等於什麽都不知道,知道杀人的是幽灵有什麽意义呢?那离真相还差得远呢
。只有在了解这一切为何发生後,才有所谓的真相可言。」提欧多瑞克点点头
,然後喃喃道:「至少艾米欧的死有个好处,现在我们能将无聊的人为理论完
全踢到一边了,这避免我们走进死胡同,和陷入大量的错误推论造成的迷宫。
」
艾萨克有些惊讶:「所以现在是朝神秘现象的方向调查罗?」
「这也没什麽好奇怪的。」提欧多瑞克嘟嚷道:「如果可能性较高的论点
摆在眼前都不相信,那只不过是盲信,就这一点来说,纯粹的科学主义者和灵
异主义者是没有差别的。我们会相信什麽当然是因为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有
反对的理由出现,那也没必要坚持。」
「那你打算怎麽跟委托人说?」
「那有什麽防碍吗?」提欧多瑞克挥挥手:「委托人要知道的是,十六年
前的悬案的凶手跟现在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人,虽然我们知道这个案件
的凶手是幽灵,但那不表示十六年前的凶手也是。」
「如果是的话呢?我怀疑委托人会不会相信。」艾萨克问。
「那也不关我的事。艾萨克,我问你,如果我调查出来的结果是,十六年
前的悬案凶手就是委托人本人,她之所以没有印象,是因为凶手她的双重人格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以性,你觉得委托人会相信吗?」
「不,」艾萨克怔怔地说:「因为这太难相信了。」
「但如果那是事实呢?艾萨克,我只是追查真相,不是为了让委托人相信
才去做这些。如果只是要让委托人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弃搜查,直接想一
种可能性出来,这你可以做得比我还好,对吧?如果委托人感到失望,最後只
是笑着说『你可以当个很好的小说家』,那我也认了,但我没有必要为那负责
。」
「原来如此。」艾萨克点点头,说:「我明白的,那你的下一步是?」
「我刚刚拜托警察询问艾米欧的叔叔前两天他们是去哪间教堂。艾萨克,
你觉得贺晓云他们的猜测正确吗?艾米欧前两天没有死,是因为他在教堂之中
?但是这也是教堂,这是怎麽回事?他活下来有其他原因吗?还是这座教堂特
别不同?我想艾米欧应该对这件事的本质已经有所认识,但还不够,所以他才
会死。」
「那要我搜集这座教堂的资料吗?」
提欧多瑞克点了点头,说:「就麻烦你了。」
艾萨克没有回答。片刻後,他说:「多瑞克,有些话我想告诉你:这件事
不是你的错。你向来习惯听完所有的证词再下判断,这件事才进行到一半而已
。你没有必要自责。」
「我没……」提欧多瑞克本能性地开口,然後他停了下来,叹道:「……
也许你是对的。不过艾萨克,你知道吗?真正让我火光的是,在我之前听贺晓
云说她跟克莱普他们的讨论时,其实我已经隐约怀疑这真的是神秘事件了。但
是我不服输,所以在听艾米欧的话时,我一直坐立难安;我怀着讽刺的心情,
想说看看他们能把这事神秘化到什麽程度。我太意气用事了。我生气的是我的
不成熟。」他一口气说完,看起来十分沮丧。
艾萨克点点头,接着严肃地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要一个人坦
率地接受一切可能性,本来就很困难。就算是坎贝尔先生,大概也无法做到。
」
「喔,天啊!」提欧多瑞克忽然想起来了,他惊醒般地按住头,说:「你
说得对,必须把这事告诉坎贝尔先生。我怀疑他是否会相信这一切。」他因为
觉得滑稽而笑了出来。艾萨克笑了笑,说道:「没错。所以如果你马上就接受
,那反而是个神秘事件。」
提欧多瑞克拍了拍大腿,点点头,说道:「嗯,你说得没错。」他松了口
气,说:「艾萨克,你真是令人惊讶地正确!这不是讽刺,因为你总是如此。
事实上,现在苦恼对事情也没有帮助。艾米欧已经给了我们提示,而我相信那
已经够了,如果他已经推论出来,并从中指出了某个真相,没有道理我们会做
不到,不是吗?」
「希望如此,经过了这些,我可没这麽有信心。」艾萨克苦笑道。提欧多
瑞克摇摇,坐直身体:「一切现象都有原因,从现象中剖析出它,正是逻辑的
作用。事实上,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我一定在哪边听过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这个人。」提欧多瑞克摸着
下巴说:「艾米欧说他是在查资料的过程中找到他的手记……艾萨克,我想我
们可能有必要从克莱普和米尔那边问问,当初他们作报告或进行讨论时到底,
是否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事发生。」
34
贺晓云双腿发软,哭了出来。她只觉得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反胃、
憎恨、後悔、不解、恐怖,这些情绪冲击她的心智,让她呼吸困难。彼德跑到
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叫道:「晓云,晓云!你没事吧!」但晓云无法
回答,她一直摇头,但那没有意义,只是本能动作。
她抓住彼德。
彼德拍着她的背,说道:「好了,没事了,它走了。」
但她还是抓着彼德。她暗自气自己没用。为何自己会比第一次更惊慌失措
?太没用了。但护身符碎掉真的吓到她。那麽强力的护身符,竟然就这麽简单
地碎掉了?她吓坏了,也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感到痛苦。而且那一瞬间,她真
的以为自己会死。
彼德低声安抚她,接着看向教堂另一端。他脸色大变,喃喃道:「莫欣德
……?」
晓云一惊,她晓得自己应该放手,但她无法一时控制自己。她忽然生气了
。明明彼德是跟自己一样,都是好朋友遇到这种事,自己怎麽可以这麽软弱!
她哽咽地收泪,说道:「我没……我没事……你去吧。」
但彼德没有动作。几秒後,他沉重地问:「太迟了吗?」晓云不知道该怎
麽回答。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但从头目击现场的她知道太迟了。她又流下眼泪
,点点头。彼德看着那个方向,一咬牙,回过头说道:「我不想过去,我……
我做不到。」
晓云能够了解彼德的心情。这一瞬间,她反而似乎能成为彼德的支柱。她
拍拍彼德高大的背部。就在这时,艾德华忽然朝他们跑过来,他的脸色红躁,
看起来十分怪异。彼德难过地说:「艾德华,莫欣德他……」
「彼德,你听我说,」艾德华喘着气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很明显
。听着,我知道了,血腥玛丽就是开膛手杰克!」
什麽?一时间晓云还没有理会那是什麽意思,连彼德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艾德华见他们一时没有反应,有些急躁地说:「受害方式!」
「什麽?」晓云还是不懂。
「被开膛手杰克杀死的人,通常不都是咽喉被割开,内脏被拿出来吗?」
艾德华说:「彼德,你应该有印象!」彼德闻言脸色大变,他张大口,震惊地
说:「什麽……?难道说……莫欣德他……」
「没错,他一定是从报告的资料中发现了什麽,才会做这件事。」
这下贺晓云明白了。她也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这是什麽意思?那个幽灵
杀人的手法跟开膛手杰克一样?腹部被剖开……她想起那个幽灵确实打算对艾
玛做些什麽,却被她打断了。在杀死艾玛後还要剖腹,就是为了模仿开膛手杰
克?不,它就是开膛手杰克?还是开膛手杰克模仿它?她开始混乱了。
「但怎麽会?」彼德说:「我们发现的资料根本跟他们做的事──召唤血
腥玛丽无关啊!」
「血腥玛丽悬案……」晓云喃喃说道。
「什麽?」
「艾米欧先生说,他在潜入黑色博物馆的时候,看到了血腥玛丽悬案。」
「你跟莫欣德说过话了?」彼德问道,看来十分难过,他似乎为自己没来
得及赶来感到心痛。不过就算赶来又能如何呢?晓云缓缓点了下头,想说些什
麽,却没说出口。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时,教堂大门被关了起来,教众纷纷
向神父询问情况。艾德华说:「彼德,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等下警察会来,但
他们也做不了什麽;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麽,或乾脆不做算了。但如果我不
知道莫欣德到底为什麽死,我会不甘心。」
艾德华不是不为莫欣德难过。但他相信莫欣德一定是有什麽重大发现,那
是莫欣德最了不起的地方。他无法接受在莫欣德死後就对这一切撒手不管,那
样太不尊重莫欣德,也等於让莫欣德白死了。比起悲伤,他宁愿将悲伤和恼怒
转成对知性的渴望,他也觉得他有责任这样做。
彼德沉默良久,点头说道:「我知道。莫欣德一定知道什麽,如果像你说
的,血腥玛丽就是开膛手杰克──到底莫欣德为何会这样想?这值得他付出生
命吗?……我想一定不值得。但就是不值得,才更必须知道。晓云,你刚刚说
血腥玛丽悬案,那是什麽?」
晓云摇摇头,说:「我无法说得很详细,我知道的也是之前侦探先生告诉
我的。」她开始转述她知道的部分,彼德和艾德华两人越听越凝重,最後彼德
用手扶着头,有些难过地说:「所以莫欣德是发现两者的死法相同,才开始怀
疑的?」
「应该是。」艾德华沉声道。
「可是我不懂,」贺晓云说:「开膛手杰克就是血腥玛丽是什麽意思?是
说召唤血腥玛丽时,召唤出来的却是开膛手杰克?」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艾德华说,他认为这就是莫欣德的看法,而且这
才能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晓云迟疑地说:「但这没道理,两者根本没关系,不
是吗?」
「我不知道,也许你们学神秘学的猜得到是什麽原因……?」艾德华说,
但晓云只是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艾玛说过,玛丽.都铎真的出现
了!」
「等等,这麽说起来,难道开膛手杰克竟然是玛丽.都铎?」彼德惊讶地
说。确实这样说才说得过去,如果召唤血腥玛丽会出现玛丽一世,而血腥玛丽
又是开膛手杰克,那不就等於玛丽一世就是开膛手杰克?艾德华摇摇头说:「
不可能。开膛手杰克是十九世纪末,血腥玛丽是十六世纪,中间差了三百多年
啊!」
「但现在杀人的不是开膛手杰克本人,是亡灵啊!」
「那血腥玛丽又为何要化为开膛手杰克杀人?我不相信是因为那些妓女召
唤了血腥玛丽,那时英国又还没有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艾德华不无反感地
说。
「血腥玛丽被文献记载是一九七八年,」晓云喃喃说:「但它起源的时间
不知是何时……」
「但那是美国的都市传说,不是英国。」艾德华提醒道。
「真难以理解。」彼德懊恼道:「那个幽灵应该就是玛丽.都铎,但它杀
人的手法却跟开膛手杰克一样?」
「我刚刚有想过,会不会是模仿犯……」晓云小声地说。艾德华立刻嗤之
以鼻,说道:「模仿?那是谁模仿谁?幽灵之间还有互相模仿的吗?」
「等等,」彼德彷佛忽然想到了什麽。他顿了一下,说:「这很难说。」
「什麽意思?」
「我想,有没有可能,当事人──我是指幽灵──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模仿
?」彼德说。艾德华问:「你是说,它不知道自己在模仿,但无意识间却模仿
了?哪有这种……」他本来想反对,却忽然想到社会心理学中也有讨论到模仿
的部分,有些学者,如塔德,便认为模仿是一种本能。可是班拉杜等学者却认
为模仿是苦习得的,在幽灵世界中,理应丧失这种社会作用。他说:「也许人
类会有模仿行为,但我不认识幽灵也是如此。」
「不,我是说,幽灵是一种很容易被杂质入侵的东西。」彼德说:「我想
到之前我常去的神秘学社群中,老希伯来人曾发起一个讨论,讨论幽灵是什麽
。晓云也记得吧?」晓云想了想,点点头,彼德继续说道:「老希伯来人认为
,幽灵不是死者本人的意志,而是死者某一意念的残留,因此并不是死者。人
死了就是死了,虽然幽灵可能假借死者的形象出现,但终究不是死者。」
艾德华没说话,他在等彼德说完。
「简单来说,所谓的幽灵现象,必须在条件吻合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也
是为何大部分的幽灵都是地缚灵,因为地区是条件,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幽灵
就不能出现。而为何地区会成为一个条件,可能就跟死者的情感有关,譬如说
那个地方对死者来说有意义。我是说,如果幽灵就是死者本人的话,他应该想
去哪里就去哪里,他应该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思想、行动,但大部分的幽灵不是
,它们被限制在某些条件下才能出现,甚至只能重覆特定的行动。」
彼德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初老希伯来人他们提出的假说是,幽灵
的成因是一系列的条件组成,譬如说死者的强烈意念,或是力量很强的死亡环
境。强大的力量就像是纸,本来是白的,没有意识,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影响,
但死者的意念就像是颜料,在纸上画出了东西,让力量获得了外形,才成为幽
灵,这些缺一不可。因此,幽灵的形成是依赖条件,而幽灵的活动也依赖条件
。」
「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艾德华说道。
「我是说,我们会认为幽灵不会模仿或没必要模仿,是因为我们把幽灵当
成一个人。我们把它当成血腥玛丽,或把它当成开膛手杰克。但其实不是。」
彼德说:「艾德华,你想想我刚刚说的例子;有一只笔在纸上画了一栋房子,
如果之後又有一个人在房子前加了一个人呢?你懂我的意思吗?虽然最後我们
看到的幽灵是房子加一个人,但形成这个幽灵的条件却有不同的来源。」
原来如此,晓云懂彼德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最初这个幽灵因为某个条件
形成,但这组条件还没有饱和,所以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加入新的条件,所以他
才说幽灵是很容易被杂质入侵的,也就是说,幽灵并不是模仿,而是被加上了
某些杂质,而这些杂质跟最初形成幽灵的原因无关。
艾德华沉默了片刻,说道:「也许这符合逻辑,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幽灵是
否真的是因这种原因产生的。」但这有什麽意义?也就是说,莫欣德发现了什
麽杂质,被附在血腥玛丽身上,使它成为开膛手杰克?就在这时,警察赶到了
。他们打开门,信徒们便转为向警察涌去,让他们花了很多时间来安抚众人情
绪。这段期间,他们也被带到一边准备侦讯。
晓云的心情很复杂。
这值得,她又一次想到艾玛的话。她大概可以体会艾玛的心情。如果这麽
不可思议的事情是真的,那确实值得。艾玛看起来很开心,非常开心。但这值
得吗?不,不值得。她看向彼德,彼德也是一脸哀凄的样子。她想安慰他,但
她不知道该怎麽做。
彼德叹了口气,说:「我去打个电话。」晓云点点头,彼德便离开了。
艾德华眉头深锁,似乎仍在深思。晓云看着他,心想比起彼德,他看起来
不像是悲伤,而像是愤怒。她不想去跟他说话,因为他看起来太严肃了,而且
她觉得艾德华讨厌她。其实这在伦敦并不少见,虽然伦敦大学学院是个对所有
种族平等的学校,但还是有些学生有种族歧视。她还不至於认为每次别人不喜
欢她都是她的错。
对了,晓云忽然想到。因为刚刚听到的那个推论太惊人,所以她都忘了。
但是为何艾米欧会死?这麽不是教堂吗?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正要像艾德华提
出,但忽然有个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怎麽会在这里?」
贺晓云看过去,说话的人竟是昨天遇到的女警,葛瑞丝.赫理克。晓云心
下一沉,不知该如何解释,偏偏这时彼德又不在。艾德华狐疑地看过来,不知
道晓云和葛瑞丝是什麽关系。晓云挤出微笑,说:「我们是来找艾米欧先生的
。」
「你来找艾米欧先生?」葛瑞丝走向她,严肃地问道:「为什麽?」她正
在执行工作,父母那边她已经安顿好了,但她没想到会遇到贺晓云。照贺晓云
昨天的说法,她并不知道艾玛的朋友就是莫欣德,为何她竟是来找莫欣德的?
难道她昨天说谎?
「因为我们猜艾玛的那位朋友就是莫欣德……」
「等一下,」葛瑞丝打断道:「你们?是说你和……」
贺晓云向艾德华的方向比了一下,说:「艾德华.菲德里克.米尔,还有
昨天你们也见过的彼德。因为艾米欧是彼德的朋友,他说他认为艾米欧可能就
是艾玛的那个朋友,所以我们就来找他。」
葛瑞丝怀疑地看着她一会儿,但晓云看起来仍然不像是说谎。她说:「我
听说在案件发生前,大门就关起来了,这段期间没有任何人出入。也就是说你
们是在艾米欧被害前就已经在现场了?」
晓云点点头说:「是的,在他死前我们跟他谈过话,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
一位侦探。」她边说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提欧多瑞克。这时葛瑞丝忽然心动
一念,想到昨天桑德斯.坎贝尔有打电话给塞伦问血腥玛丽悬案,难不成……
「跟你们来的是坎贝尔,还是诺威兹奇?」她问道。贺晓云大吃一惊,说
:「你认识诺威兹奇先生?」
「过去见过几次面。」葛瑞丝随口说道。她心想,如果莫欣德被杀的时候
,提欧多瑞克也在现场目击到,贺晓云就很有可能是无辜的。她会再次出现在
凶案现场只是偶然?葛瑞丝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破不
了案了,因为这是个神秘事件。莫欣德和艾玛在同一时间被杀,这太不可思议
了。但如果有可能是人为的话,她还是想追查到底,这与她的期望无关,是责
任感如此。
如果提欧多瑞克成为证人,证实凶手如贺晓云所说的,是个幽灵,那神秘
现象的角度就更可信了。但是,真的该如此吗?不,在见到提欧多瑞克之前,
想这些还太早了。她对晓云说:「你们在这边等会儿。你们是重要证人,可能
要请你们去局里一趟,我们想问你们被害人死前跟你们说了些什麽。」
贺晓云点点头,葛瑞丝便转过身,想要去找提欧多瑞克。这时,塞伦向她
招了招手,她走过去。
「葛瑞丝,诺威兹奇也在这里。」塞伦说。葛瑞丝点点头:「我知道,贺
晓云也在。」
「贺小姐?」塞伦惊讶地说。
「她说她跟诺威兹奇一起来的。我猜这跟昨天坎贝尔先生问的血腥玛丽悬
案有关。」
塞伦皱起眉头,说:「现在什麽都不让我觉得奇怪了。葛瑞丝,关於坎贝
尔问的事,有结果了吗?」葛瑞丝摇头,说:「还没,我朋友说会再跟我联络
,今天下午应该就知道了。」塞伦点点头,说道:「对了,诺威兹奇说,艾米
欧的叔叔在人群之中,他可能有重要线索,请你跟大家说,把他找出来。」
「艾米欧的叔叔?他知道什麽?」葛瑞丝问道。
「我不确定。」塞伦说:「他说他想知道艾米欧昨天和前天中午所在的教
堂是哪座教堂。」
所在的教堂是哪座教堂?葛瑞丝有些惊讶。不知为何,她隐约有种不太好
的预感。大概是因为这座教堂正是她平常来作礼拜的地方吧?这让她觉得不舒
服,这个神圣的地方竟被扯进了血腥的神秘事件之中……
35
彼德离开贺晓云身边,脑子渐渐冷却下来。他几乎要被两种矛盾的情感撕
裂。四周的人声非常大,就像是工厂噪音,持续而稳动,没有意义。这彷佛将
他从现实世界中驱逐了。他想到莫欣德的死,但他不敢走过去,他不敢看。因
为看得越详细,他就越必须正视自己心中的罪恶。
但在他的想像中,那罪恶感已被无限地膨胀。他被自己内心深深的愧疚折
磨着。他喃喃说道:「我到底在想什麽……真是愚蠢。」
他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一个角落,一个没有人注意的阴暗处。他拨
了一个号码,同时想着该怎麽开口。他该怎麽说呢?他该说出自己的愧疚吗?
自我厌恶的感觉让他反胃。然後手机拨通了,对面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彼
德。」
基斯总是这样低沉、压抑、冷漠。
「基斯,」彼德吸了口气,声音颤抖:「莫欣德死了。」
「什麽?」他听不出手机对面的声音是怎样的情感。
「他死了,」彼德的声音更加含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调:「太迟了,
我们到得太迟了!我们失败了,他死了。这都是我的错。」他无意间透露了自
己的自责。但这真的是他的错吗?他真的能阻止吗?也许莫欣德的命运已被注
定了,打从一开始就无从逃避。
但他还是有罪的。
他不知道基斯会说什麽,所以他没说话,但基斯也没有回应。彼德等了一
会儿後,说:「基斯,你在吗?」
「嗯。」
他在想什麽?彼德想。基斯一直是个忧郁、严肃的青年,他没看他笑过─
─就算有,也是苦笑,或带着讽刺。他也没看基斯悲伤过。对任何事,基斯都
只是皱眉,然後沉思。他告诉过基斯这次的事,但基斯一贯地只是一脸严肃和
怀疑,却没多问什麽。
他失败了。因为他的失败,拖累了基斯他们,害他们面对这种惨况。他无
力地说:「我们在圣乔治大教堂,如果你要来的话……」
「彼德。」基斯打断他,说道:「我会过去,我也会通知索罗。但在此之
前,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
「什麽?」
「你说莫欣德死了,我要知道这是怎麽发生的。我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
切。」基斯.史特劳森淡淡地说,这是他一贯的语调,沉稳而严肃,听不出他
在想什麽,就像是一面巨大的墙。但这一次,彼德隐约听出了什麽。这面墙背
後强大的波动传来了他的意志──他想着──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36
提欧多瑞克陷入了沉思。
现在艾萨克正开着车,目的地是西敏区百老汇的大都会警察局。之所以要
去那边,是因为塞伦说重要的证人都要被带到局里,提欧多瑞克也必须去一趟
。本来塞伦问需不需要载他一程?但他表示艾萨克会开车,便谢绝了。他还开
玩笑说,因为塞伦认识他,所以他不会逃的。
他不介意去警察局,事实上,他认为这是有必要的,因为有很多事都必须
要开诚布公地谈,这也是为了避免情况变得更坏。情况会变得更坏吗?他不知
道。只是在真相明朗前,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
但这并不表示他要相信所有人。
当然,他不怀疑凶手有相当高的机会是幽灵,但正如他所说的,那背後有
原因。凶手是幽灵并不表示这个事件中所有的相关人士都是无辜的。原因很简
单,虽然莫欣德提到了三个前提,那可能指出一切的原因,但一定有他不知道
的第四前提,或更多前提。因为如果他知道所有的前提,便不该这麽简单被杀
。而那些莫欣德所不知道的前提,现阶段还无法否认可能是案件的相关人士造
成的。
「一定还有其他的点存在……」
血腥玛丽、开膛手杰克、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莫欣德.艾米欧、黑
色博物馆、艾玛.尚……死者有两人,他们为什麽死?因为进行了那个仪式?
至少莫欣德以为是如此。问题就在於,莫欣德也不知道所有事。
社会心理学的犯罪侧写报告,参加报告的有谁?从贺晓云说的话来看,至
少还有彼德和艾德华。他们到底在那个报告中发现了什麽?和他们侧写的结果
有关吗?从贺晓云引述的彼得的话,那次讨论中,艾玛也有出现。真的只是单
纯的巧遇吗?还是其中隐藏着什麽连莫欣德也不知道的事?
不,恐怕还是要详细地调查以艾玛和莫欣德为中心的网状人际圈。如果有
人认识艾玛,也认识莫欣德……
「多瑞克,要喝吗?」艾萨克忽然递了个纸杯给他。提欧多瑞克怔怔地看
着艾萨克,原来艾萨克停在路边,到茶馆去买了两杯茶。他刚刚一直在思考,
竟连艾萨克停车开门出去都没注意到。他笑了一下,接着纸杯,忍不住抱怨:
「是用茶包泡的。」
艾萨克哈哈地笑了出来:「这种时候就不要抱怨啦!」他放掉手煞车,踩
下油门。提欧多瑞克吸了吸茶香,心想果然是……
忽然他想到了。
不就有一个人,既认识莫欣德,又认识艾玛吗?彼德.克莱普。他是莫欣
德的好友,并透过贺晓云认识了艾玛。当然,这不能证明什麽,因为可能完全
无关。不过,彼德确实是他所知道的人中,不但同时认识两位被害者,而且在
案件发生後,一直积极参与,甚至在艾玛案中过份积极的人。他最好有这麽积
极的理由,提欧多瑞克心想。
「呼。」提欧多瑞克吁了口气。
「怎麽了?」艾萨克问。
「没什麽,」他笑了笑:「我只是想,正山小种茶果然有助於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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