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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27~31 时间: Fri Dec 5 09:34:35 2008                 27   隔天,葛瑞丝一大早就到警察局上班。她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所以眼 中带了些血丝,旁边还有黑眼圈,那明显到同事看到她後都纷纷表示关切。幸 好她还年轻,对皮肤的影响还看不太出来。在谢绝了同事的维他命之後,她回 到自己的座位上,泡了杯即溶咖啡,然後就放着,浸淫在咖啡的香气中。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案件?   不得不承认,她昨晚就是因为思考这个案件所以才难以成眠。也许就像同 事说的那样,第一次处理这样严重的刑案总是会睡不好吧?但他们没看过摄影 机中的影像,她也不该说,所以只能苦笑。虽然塞伦还是将它视为案件来处理 ,但葛瑞丝却直觉地感觉到这个案件不只是案件,背後还有些什麽,某些不祥 的、不该接触的事物,某些可怕的事物……   但这太可笑了。作为谋杀案专案小组的一员,她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该因 直觉而却步。她开始翻阅昨天的监识结果和法医的报告,希望埋首在工作中可 以摆脱这种不快感。   杀死尚的凶器是有点钝的薄刃,像是刀或匕首。她腹部的伤口是用同一个 凶器割伤的。死者的衣服上面只有留下死者自己的指纹,贺晓云虽然有帮助止 血,但没在衣服上留下指纹,围巾上留下的证据指出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凶手 有将死者压在地上割开衣服,必须抓起衣服才能出力,却什麽都没留下,有可 能戴着手套。   戴着手套的恶灵?葛瑞丝光想就觉得好笑。   死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出凶手的微物证据,一切监识的结果都只是跟 现场和证人说的一样而已。凶手到底是为什麽、怎麽杀人的,这些都完全没有 头绪。葛瑞丝露出了苦笑。这样简直就是走进了死胡同,就像是这个案件真的 是幽灵做的一样。事实上,就算真的幽灵做的她也信了,但就算是幽灵做的又 如何?警察能怎麽做?还是没有方向。   莫欣德.艾米欧,她想到。   这是尚的那个男朋友的名字,他是个印度人,目前就读於伦敦大学学院心 理系三年级,住在士得利那边。据公寓管理员所说,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回去 。是畏罪潜逃吗?这当然很可疑,但没有证据。而且,也许是那个录影带给她 的第一印象,她总觉得莫欣德会是受害人,他之所以没有回公寓,就是因为他 在哪边被杀了。   真是的,到底能相信什麽呢?   那个摄影机中的影像,经过监识小组调查,也没有伪造的痕迹。不过,他 们听到的也只是声音而已,没有证据指出那确实跟灵异有关。影像的问题不在 当时他们看到了什麽,而是为何那时影像会消失。因为骚灵现象?葛瑞丝直觉 地想。但那太不科学,没有证据指出骚灵现象会造成这种情况。   但那个房间,不是连灯也破了吗?不是骚灵现象的话又是什麽呢?就这麽 想着,葛瑞丝开始头痛了。一切都太明显地指向某个方向──如果一切的证据 都显示如此,为何不相信呢?   「不错的早晨,对吧?……你还好吧?」塞伦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旁边, 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笑道:「还好,谢谢。只是睡得有点糟。」   「我了解,其实我也睡得不太好。」塞伦微笑。葛瑞丝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没想到塞伦也失眠。塞伦问道:「关於那个印度人,调查得如何了」   「嗯,已经知道身份和姓名了,他叫莫欣德.艾米欧,伦敦大学学院的学 生。」葛瑞丝说:「虽然也知道住所,但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回去,而且昨天和 今天都没去学校,虽然如此,教授说他昨天有请假,今天的课也是昨天就请好 假了。」   「听起来有点可疑,大概在凶案发生的同时期就失踪了,不是吗?他有说 请假事由吗?」   「没有,只说是私事。」   「这样教授也准假?」   「大概是因为是用电子邮件,教授懒得回信说『不准』吧?」   「原来如此。」塞伦苦笑了一下,说:「说到电子邮件,艾玛.尚那边的 电子邮件有提到她和这位艾米欧认识的原因或场合吗?」   「我没看到,怎麽了?」葛瑞丝问。   「没什麽,只是我在想,这件事涉及的层面可能比我们想像的广。先假设 尚和艾米欧是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好了,事件的起因应该不限於他们两人,而 是跟他们两人同时有关的人、事、物,譬如说同时认识他们的人。这当然是基 於我的假设,这个事件不是目的,只是过程,但他们成为过程一定有原因,过 去一定发生过什麽事,才让尚成为受害者。」   原来如此,葛瑞丝心想。如果「凶手」不是「血腥玛丽」,确实可以朝这 个方向走。但在此之前,还有个疑问。葛瑞丝问道:「那麽,为何不将艾米欧 列为嫌疑犯?」   「一方面是还没证据,」塞伦说:「另一方面是那没道理。如果凶手要将 自己伪装成恶灵,不外乎就是不想让人联想到自己。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失踪的 话,不就失去伪装恶灵的意义了吗?」   葛瑞丝点点头,说道:「确实。不过,既然他们都向自己的亲朋好友隐瞒 他们交往的事,也许同时认识他们的人也不多吧?」   「没错,所以才想知道他们是怎麽认识的。」塞伦说:「有谁调查过他的 背景了吗?譬如说在学校参加了什麽社团之类的?他常去什麽地方?有什麽嗜 好?也许从中我们可以发现什麽。」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乾脆动用警力去找他?或是到他住的公寓看看有没 有线索?」葛瑞丝问。   「什麽?我能加入吗?」杰克忽然冒出来说道,葛瑞丝被吓了一跳,接着 她笑着说:「不行。」杰克闻言夸张按住胸口:「你伤了我的心!」还外加痛 苦的动作。   「我很乐意这样做。」葛瑞丝说。   「你已经这样做了。做得好啊!赫理克小姐。」杰克恢复正常,说道:「 不过你们到底在说什麽?什麽要动用警力?还有去找谁的公寓?」   「我们正在找这个人。」塞伦把莫欣德的照片给杰克看,然後说:「他叫 莫欣德.艾米欧。对了,你还没看过那个影片吧?」   「什麽影片?」杰克看着照片皱起眉,随口问道。   「某种恐怖的东西。」葛瑞丝苦笑道。杰克说:「是吗?这个人做了什麽 ?」   「他是艾玛.尚的男朋友,现在失踪了……怎麽了吗?」葛瑞丝注意到杰 克的表情不太对。   「这个人我看过,」杰克看着两人,缓缓地说:「大概两个多礼拜前。他 是来参观黑色博物馆的,而且当时不是用这个名字。」   「什麽?」葛瑞丝和塞伦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28   提欧多瑞克喝了口哈洛氏茶,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看时代报。他已经吃完艾 萨克准备的烤蕃茄、燻肉、煎蛋和牛角可颂,现在正在享受黄金般的悠闲时光 。他指着报纸,说道:「艾萨克,你看看,报纸是怎麽报导昨天那个案件的? 『伦敦大学学院发生谋杀,凶手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目击学生指出是恶灵所 为』,现在的英国人还有在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吗?我敢说这几天电视上一定 会充满那些算命师、神秘学家和宗教人士对此事的看法。」   「我同意,这毕竟是个不能放过的好题材。」艾萨克苦笑着说。   「没错,这些人这麽久没上电视一定迫不及待吧?我已经可以想像他们会 说些什麽东西了。」提欧多瑞克冷笑道。艾萨克觉得有些奇怪,说道:「多瑞 克,我还以为你相信神秘现象,想不到你这麽排斥?」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排斥,因为我不认为这是个神秘事件。」提欧多 瑞克把报纸放到一边,颇不满意地说:「艾萨克,这样说好了,你可以把神秘 世界和现实世界想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当然,它们其实是同一个世界,都在地 球上,它们之所以是两个世界只是观点的不同。艾萨克,你能想像神秘现象不 断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情况吗?」   艾萨克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如果那样的话,神秘现象就不是神秘现 象了。」   「非常正确。」提欧多瑞克说:「我们所谓的常识,其实只不过是我们总 是观察到的现象产生的概括性思考方式而已,如果幽灵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 人,那对我们来说就不足为奇了,说不定还要立下幽灵法案,讨论幽灵是否具 有人权,研发出讨伐鬼怪的武器之类的呢!」   「你是说,因为幽灵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符合我们的常识,所以幽灵不 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吗?」艾萨克问道,提欧多瑞克挥挥手,说:「这样推 论就有些太快了,但大致上是这个意思。我相信神秘世界,因为我不认为我们 已经了解世界上所有的法则了,也总有一天,人类能完全勘破宇宙的一切原理 ,具备一切知识,但那一天还没到来。所谓的神秘世界,只是这个世界还没有 被理解的法则,所以被现实世界──我们的常识世界所排除,如此而已。」   他站起身来,说道:「为何幽灵不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因为关於幽 灵的法则──虽然我们还没发现那是怎样的法则──不允许它这样做,幽灵出 没有其被允许的环境、条件,并不是想出来就出来的。事实上,神秘世界也有 常识,而且这些常识就跟现实世界的常识一样准确。所以,幽灵并非不会,而 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艾萨克点了两下头,说道:「那麽,如果这不是幽灵杀人,是否可能是其 他神秘现象呢?」   提欧多瑞克呆了呆,在房间中踱了两圈,然後坐回沙发上。片刻後,他开 口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艾萨克,你倒是让我想到了某些事。先不谈 这个。第一,如果是神秘现象的话,那就没有侦探出场的必要了,或是我们可 以考虑真的去当驱魔侦探。总之,我不会往那个方面想,不管我对神秘学是怎 样的态度。第二,其实我刚刚那些话的重点是,神秘世界也有常识。」   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无论那是不是幽灵,超自然力量光明正大地 现身在现实世界中杀人,这过去难道很常见吗?神秘领域有它的法则,身在其 中的人要了解它,照它的准则办事。神秘事件并非少见,也许它们正无时无刻 地发生着,只是不会出现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才认为它少见。艾萨克,常识 告诉我们,神秘事件都会保持在神秘的范围中运行,它也必须如此,它不会无 预警地打开现实世界的窗户跳出来。」   「不过,法则总会有例外吧?」艾萨克问。多瑞克皱眉道:「不,法则怎 麽可能有例外?如果有例外的话还能叫法则吗?如果有一天万有引力忽然心情 不好消失了,那我们不是很苦恼吗?」艾萨克摇摇头,歉然道:「我不是那个 意思,是我表达得不好。不过多瑞克,你看,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不可解的神 秘现象,不是吗?如果法则到处都通用的话,这些不可解的现象不是也不被允 许发生吗?像是死亡谷的无人石头拖移,或是加州神秘点的重力异常现象,或 是某些地方会有异常的磁场干扰──请原谅我对这些不熟,不过我想你明白我 的意思。」   提欧多瑞克叉起手,说:「你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有找到原因,不过我了解 你想说什麽。虽然说物理法则在全宇宙都是通行的,但是彼此影响的结果,却 造成我们看到的现象似乎有违常识。原来如此,因为神秘世界的法则彼此影响 吗……」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我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如果我能 明确地告诉你,那就不是神秘法则了,何况就算是现实世界的法则,我也未必 完全通晓。所以一开始我说这不是神秘事件,确实是托大之词,一个纯粹理性 思考的人绝对无法否定神秘,因为否定神秘的是常识,而非逻辑。事实上,这 件事可能确实跟神秘有关……」   「什麽意思?」艾萨克惊讶地说。他本来并不认为这是神秘事件,只是顺 着提欧多瑞克的言论来提问而已,因此现在这番话出乎他意料之外。提欧多瑞 克说:「还记得吗?昨天我跟贺晓云谈话时,我有提到『火星第五魔法阵』, 那时她的脸色变了。我说的是着名的魔法书所罗门之钥中记载的魔法圆,现在 市面上也有在卖喔。我想她还没说出口的事情可多了。」   「你是说贺晓云没说出来的事,跟神秘现象有关?」艾萨克问。   「也许。」提欧多瑞克笑了笑:「不过,证人知道什麽跟神秘事件有关的 事,不表示这件事是神秘事件。只是那可能与事情的脉络有关。在我亲眼看到 神秘现象前,我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如果是神秘现象,受害者就太可怜了。艾 萨克,我想,那个彼德.克莱普也不会整天缠着贺晓云吧?也许到了我们揭露 真相的时候?」他边说边拿起手机,昨天在答应艾德华找到莫欣德要跟他们联 络时,他顺便取得了贺晓云的手机号码。   「如果克莱普先生真的在她旁边呢?」艾萨克问。   「支开她。」提欧多瑞克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很简单,只要说些小谎就 成了。」他开始拨号。                 29   贺晓云接到了提欧多瑞克的电话後,因为提欧多瑞克说有事情要跟她谈, 刚好她也想再跟提欧多瑞克谈谈,所以他们便约好在克拉肯威尔路和老街的交 会处见面。因为今天贺晓云他们打算一个个教堂拜访,所以是分头行动,没有 跟彼德他们在一起。   提欧多瑞克打电话来时,还特别问彼德在不在,这让晓云有点担心。彼德 大概是被讨厌了吧?她心想。但她知道彼德没有恶意的。虽然手段很拙劣,但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等一下跟提欧多瑞克见面时,要好好跟他道歉,然後帮彼 德说话才行。   她到目的地时大约十点钟,提欧多瑞克和他的朋友艾萨克已经到了。提欧 多瑞克看到她,便愉快地说:「你好,贺小姐,先找个地方坐吧?」於是他们 便移动到附近高斯威尔路上的皮可洛熟食店,一路上,提欧多瑞克轻松地吹着 口哨,但贺晓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即使她心中千头万绪。   坐下来之後,贺晓云还是不说话。该说些什麽呢?对了,应该问对方要谈 些什麽事,但她又想帮彼德说话,不过该怎麽开口?毕竟自己没立场帮彼德说 些什麽……不,不对,彼德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做这些的。她下定决心,正要开 口,提欧多瑞克就说话了:「请问贺小姐跟克莱普先生是什麽关系呢?」   「咦,」贺晓云呆了呆,没怎麽思考就说:「朋友。」然後她想到昨天警 察问的话,就自行补充道:「在网路上认识的,所以是网友。」   「喔?你们不是同一学校的?」   「不,我们是同一学校,不过彼德是心理系的学长,我是历史系。」晓云 说。   提欧多瑞克点了点头,说道:「他也知道火星第五魔法阵吗?」   贺晓云一惊,直觉地说:「什麽?」   「火星第五魔法阵,你不就是为了发挥它的效用,才念出〈诗篇〉的吗? 它能让恶灵臣服,无法抵抗,不是吗?」提欧多瑞克悠然说道。晓云停了一会 儿,谨慎地说:「你为何这样觉得?你认为那是恶灵?」她会这样问,是因为 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如果对方相信的话,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   「我认为那是恶灵?不,贺小姐,是你认为那是恶灵。如果你不这样认为 ,你就不会使用它了。我不知道你对这个东西了解多少,你该不会认为自己常 处在危险中,才把它带在身上吧?还是有人对你下咒?如果你是那个圈子的人 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贺小姐,你会将它带上身上,是因为你被卷入了什 麽危险之中吗?」   「不,」晓云摇摇头:「是艾玛被卷入了什麽之中。」   「愿闻其详。」提欧多瑞克调整了一下坐姿。   晓云停了一会儿,接着便将艾玛上周向她借护身符的事由讲出来,包括莫 欣德.艾米欧可能就是艾玛的朋友的事,还有血腥玛丽。提欧多瑞克听着,却 没有特别相信的样子,这让晓云有点紧张,不由地多讲了些;不过在讲到血腥 玛丽时,旁边的艾萨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等她说完,提欧多瑞克才说:「贺 小姐,你认为尚小姐被卷入了什麽事件?」   「我不知道。」晓云沮丧地说,她在重覆这件事时总是会情绪激动。她说 :「但我不相信这两件事没有关系,艾玛一定是在召唤时召唤出了什麽!」   「所以这就是你们想要找到艾米欧的原因。」提欧多瑞克点点头。他压抑 着心中的震惊──刚刚听到血腥玛丽时他差点表露出心情,步调也差点被打乱 ──这是巧合吗?怎麽可能有这麽巧的事?十六年前的那个悬案,死者也是召 唤了血腥玛丽,然後两个案子的死者还疑似死於相同的手法。   模仿犯?但是为什麽?如果真的要模仿,为何不像当初那样做成密室?是 有什麽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吗?太不可思议了,犯罪当然是越低调越好,就像 福尔摩斯说的,犯罪越超乎寻常越不构成阻碍,因为步骤越多,只会留下更多 的线索。但这两个案件都不是如此,而且诡异的是,也真的没有留下多少线索 。   那麽,是炫耀犯罪技巧?但通常有这种心理的罪犯,都会预设挑战的对象 。他们的犯案是有针对谁的──通常是针对警察。如果是这样的话,警察就一 定知道。那麽,也许有必要向葛瑞丝.赫理克探听看看。   虽然脑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那麽贺小姐 ,你对血腥玛丽知道多少?」贺晓云迟疑了一会儿,说:「你是说玛丽一世, 还是美国的女巫?」   「全部,」提欧多瑞克挥手道:「任何关於血腥玛丽的事都好,也不用拘 束在哪个范围,你所知道的任何关於血腥玛丽的事都可以说。」   「包括鸡尾酒?」晓云好奇地问,提欧多瑞克笑了笑,说:「如果你喜欢 的话。」贺晓云猜那是不要的意思,於是她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开始说起玛 丽一世的事。   玛丽.都铎,亨利八世和阿拉贡的凯萨琳的女儿。凯萨琳在那之前曾生过 五个孩子,但他们全部夭折,玛丽活了下来,这本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但亨利 八世并不高兴,因为他一直想要一个儿子,而在那之後,凯萨琳便一直没有怀 孕。   虽然对现代的英国人来说,伊莉莎白是位显赫的女王,她也证明了,就算 是女性,也可以成为一方霸主。但在亨利八世以前,英国是没有女王的,所以 他很担心自己没有继承人。在玛丽九岁的时候,他开始认为凯萨琳不可能为他 生小孩了,事实上,凯萨琳王后确实已年近四十,过了适孕年龄。   为了能够有继承人,他必须先和凯萨琳离婚,但他们的婚姻经过教宗同意 ,而且因为一些政治问题,当时的教宗不愿答应,便一再拖延。这个时候,亨 利八世已经跟安妮.博林发生婚外情,而且还让她怀孕。也许这胎就是个男孩 ?不难想像亨利八世有多着急,他必须让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王位。   於是就发生了英国史上着名的宗教改革。亨利八世操控英国国会,通过法 案,好脱离罗马教廷。从此之後,英国的基督教派就只有一支,也就是圣公会 ,罗马天主教不被允许存在,虽然,圣公会和罗马天主教在教义上根本没有重 大歧异,最大的不同就是国王是教会的最高权威,不容违逆。   当然,天主教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迫改名,反对的教徒被杀死,甚至被认 为是叛国。天主教与英国新教的冲突一直没有结束。   事实上,在宗教改革来临前,亨利八世就已经开始虐待他的妻子和女儿了 ,这是为了逼他的妻子就范,为了逼他的妻子离婚。但凯萨琳是个虔诚的天主 教徒,她怎麽能忍受丈夫在无视教宗的情况下剥夺自己的名份?而且她不甘心 ,她跟亨利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她还要保护她的女儿。玛莉.都铎就在 这种情况下迎来了她的青春期,在那时,她一天甚至只能跟母亲见上极短的时 间,这是她父亲对她母亲的折磨。   在亨利透过他的主教宣布他和凯萨琳的婚姻无效後,凯萨琳便被放逐,再 也见不到她的女儿。几个月後,安妮的女儿伊莉莎白出生了,也就是後来的伊 莉莎白一世。事实上,安妮的命运并没有比凯萨琳好多少,因为在伊莉莎白出 生後,她不是流产,就是死胎,她没有为亨利生下男孩。而离婚成功的亨利八 世食髓知味──他学到了该如何对付自己不会生的老婆。   三年後──只不过短短的三年──安妮.博林被关入伦敦塔,接着处死。 据说,她的灵魂现在仍抱着自己的头在伦敦塔游走。   但这三年间,玛丽绝不好过。她十八岁时,英国国会通过了继承法案,这 将剥夺她的继承权,而她将成为私生女──因为她父母的婚姻已不具合法性, 她和她的母亲都被剥夺了地位。她自己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当然无法接受 这种事,在天主教的视角来看,她才是亨利八世合法妻子的女儿,她才是合法 的公主。凯萨琳还曾经写信嘱咐过她,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应有的地位,千万不 要做出违反天主教教义的事。   她的抗争换来了父亲的残酷对待。她被当成私生女,被迫服侍同父异母的 妹妹伊莉莎白,在伊莉莎白的住所中,她只能住最小的房间,而且任何同情她 的佣人都会被遣散,甚至安妮皇后的姑姑被派来专门虐待玛丽。她没有钱,也 没有衣物,什麽都没有。在她重病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不准医生来看她,也 许他是觉得,这个女儿死了他就轻松了吧?她的母亲也不被允许见面,虽然後 来玛丽活了下来,但到母亲死前,她们都没再见上一面,而母亲的遗物则被父 亲和继母没收,这就是玛丽.都铎的青春期。   但玛丽被这麽敌视,不是没有原因的。在玛丽被国王贬为私生女时,谁会 站在她这边?谁会劝她不要放弃自己的继承权?天主教徒。安妮说玛丽煽动人 民对抗她的父亲,亨利八世也认为玛丽不服从的态度等於是在煽动民众暴动。 怎样的民众会为了玛丽暴动?天主教徒。天主教徒的势力在「求恩巡礼」这件 事中可以看出端倪。当时约三万多民叛军攻下约克郡,要求重新服从罗马天主 教。也许他们不全是天主教徒,这也与之前亨利剥夺小型修道院的财产有关, 但他们终究是打着天主教的大旗。   所以天主教的忠实仆人玛丽.都铎,怎麽不会是父亲的眼中钉呢?在安妮 被杀後,新王后珍.摩尔曾鼓励亨利八世跟女儿合解,但当玛丽再度拒绝承认 私生女的身份时,他怎麽可能不勃然大怒?如果玛丽有继承权,无疑就是给天 主教徒──那些胆敢挑战他的威信的叛国者──一个希望,於是他开始在公开 场合说要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也许玛丽曾经想死。那个过去善待她的父亲,现在千方百计只想杀死她, 她的未来还有什麽希望?但是她身边的人跟她说,希望她能签署继承法案,因 为她是天主教惟一的希望,她必须活下去。啊,为了天主教而活,多麽崇高的 理想啊?所以玛丽签了名,真正地成为了私生女,失去了她的名份。   她是怎麽看待她父亲的呢?这个女孩子,从十七岁开始到她父亲死去,长 达十五年都处在这种痛苦的环境之中,支撑她活下去的只是一点点微薄的希望 而已。所以当她继承王位时,她自然想要让长年支持她的後盾──罗马天主教 得到该有的位置,那一直是她的尊严,和她努力的理由。在她处死珍.格雷前 ,她只要求这位九日女王改信天主教,但珍没有答应。   玛丽的错误在於,她以为人们选择她而不是选择珍.格雷,是因为人们希 望恢复罗马天主教。她错了。她对新教徒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当然,不输给她 的父亲。她处死了三百多名新教徒。确实,作为国王,她是不够柔软,是不够 正视现实。但她怎麽可能不那样做?她的尊严和地位因为新教而被剥夺了,天 主教跟她的地位是同一回事,所以在她恢复地位时,她怎麽可能不恢复天主教 ?   为了让天主教能长久下去,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妹妹伊莉莎白继承王位,她 必须有继承人。她选择了西班牙的菲力。西班牙是欧洲最有势力的国家,而且 还是个天主教大国,她的母亲也来自这个家庭。对於从小被父亲残酷对待、又 失去母亲温柔陪伴的她来说,不难想像她母亲家乡的西班牙产生依赖心。但英 国人却害怕从此会受制於西班牙势力,他们反对这场婚姻,连天主教徒都反对 。玛丽因此解散了国会,逼得人民只有叛变。   玛丽虽然平息了叛变,叛变却让新教在英国人心中成为与反西班牙的爱国 主义的代表。菲力来到英国後,并没有带给玛丽幸福,菲力不爱她,他的嚣张 跋扈惹恼了英国人,深感玛丽缺乏魅力的他想回到西班牙,但玛丽却说她怀孕 了,让他不得不留在英国。但是,玛丽事实上是误认为自己怀孕,或她只是希 望自己怀孕,连一点点徵兆都要拼命抓着不放。   她没有怀孕让菲力丢下她回到西班牙。之後,菲力因为跟教皇争执而被开 除教籍,他将不再是一位天主教徒。这场婚姻是完全失败的。其後菲力又将英 国卷入一场战争,玛丽痴心地希望为菲力尽一份力,因为一连串的政治原因, 英国参战了。但英国并未战胜,他们失去了加来。这不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但 它两百年来都属於英国,这是一个耻辱,是一个让玛丽死前都还在恸哭的耻辱 。她失去人心,连国会都不帮她,她甚至被迫让伊莉莎白继承王位,她所希望 的一切都失败了。   她最後在圣詹姆士宫病死。   在最初听到血腥玛丽时,贺晓云觉得她是个可怕的女人。但在了解她後, 晓云只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处死新教徒甚至不是基於心机、政治考量、 自身利益,纯粹只是为了信仰。她所做的一切,被後人认为是疯狂的一切,全 都有充分的心理背景。   晓云对她只有同情。   「她听起来并不可怕。」艾萨克忍不住说道。晓云看向他,一时间产生了 共鸣。这位温柔敦厚的英国人显然能够同情她。当初英国人民在玛丽和珍两人 中选择了玛丽不是没道理的,原因很简单,任何一个有良知的英国人都会同情 玛丽.都铎,不是吗?当时他们又还不知道玛丽会采取怎样的政策。   「我很难想像这样的人,如果她死了,会变成杀人恶灵。」艾萨克说。晓 云闻言心中一惊。没错,她怎麽没想到呢?玛丽一世是位女王啊!比起亲自杀 人,她应该更倾向对手下说「把这个人拖出去杀了」才对。还是说她死後没有 手下,所以只好亲自下手?   「你认为杀死艾玛的恶灵,不是玛丽.都铎吗?」晓云问道。   「我不知道。」艾萨克坦然道:「只是如果是的话,我会觉得很悲伤,因 为她没有安息。」   「我们还不确定。」提欧多瑞克说道:「那麽,贺小姐,关於其他的玛丽 你知道多少呢?」   晓云点点头,然後开始说起玛丽.沃尔斯的事,不过这些也是提欧多瑞克 早就知道的了。虽然不知道正式的起源──但一定在此之前──一九七八年, 民俗学者珍尼特.兰洛伊斯对天主教学校的学生访问了他们提到的玛丽.沃尔 斯的事,并发表在一份印地安纳州的民俗杂志上。从那之後,血腥玛丽就成为 了一个着名的试胆游戏。   召唤这个女巫的方法,有时也被称为玛丽.沃尔斯,但据统计只占了百分 之十三,将近百分之七十五还是用血腥玛丽来称呼这个「游戏」。因为这个名 称,这位玛丽有时也被连结到玛丽一世身上,甚至连苏格兰的那位玛利一世都 被连累。   而召唤的仪式,确实具备了一些常见的神秘仪式元素,可以说是典型的镜 子魔法。因为接触神秘学的关系,提欧多瑞克对这些并不陌生。後来他又反覆 问了贺晓云一些问题,让贺晓云差点就要谈到那个鸡尾酒了,他才确定贺晓云 应该不知道血腥玛丽悬案的事。   那彼德.克莱普知不知道呢?从贺晓云的话里,他听出彼德对这件事异常 地积极。   「贺小姐,克莱普认识尚吗?」提欧多瑞克问道。   「我想算是认识。」晓云说道:「之前我跟彼德见面时,艾玛看过他。」 她跟彼德已经认识三年多了,在她还在台湾的时候,她就对西洋神秘学有兴趣 。但是台湾的神秘学网站,资料太过零散,而且多半以讹传讹,缺乏系统和真 实性。因此,她开始寻找国外的神秘学网站。   她是在一个叫作「水银喷泉」的神秘学讨论区认识彼德的,彼德在网路上 的匿称叫桑纳托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死神之名。後来她到英国留学,也是因为 很偶尔地聊到学校的事,才知道两人念同一间大学,进而约出来见面。就在她 们第一次见面时,艾玛遇上她并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也 因为这个原因,艾玛认识了彼德。   念及於此,晓云不禁想起当初的疑惑──艾玛彷佛在那一次之後还有跟彼 德见过面,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们就只见过一次面吗?那是什麽时候的事?」   「大概一年前。」贺晓云想了想,说:「不过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私下见 面。就算有,其实也不奇怪,以艾玛的交际圈来说,在什麽场合会跟彼德有交 集,都是很正常的。」她还是决定要帮艾玛和彼德说话。提欧多瑞克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件事想确定一下,为何克莱普这麽不希望提到火 星第五魔法阵的事?」   因为他认为你不会相信,晓云心想。不过,奇怪,为何直到这位侦探提起 ,她才觉得彼德的反应好像太强烈了?但她转念一想,如果连他的好友艾德华 都不相信他,会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她说:「因为他认为一般人对於接触神 秘学的人有偏见,如果我们说我们有接触神秘学的话,会遭到不公正的怀疑。 侦探先生,既然你也有接触的话,你应该懂,之前我也没告诉警察我有接触神 秘学的事。」   「之前你没说,也是克莱普要求的吗?」   确实如此──但不知为何,晓云竟不确定该不该点头。她点头承认,心中 却总觉得不是十分踏实,好像背叛了彼德一样。提欧多瑞克呼了口气,说道: 「最後我有一件事想问,这本也是我找你谈的目的。贺小姐,你有听过血腥玛 丽悬案吗?」他还是决定要试试贺晓云的反应,但这位东方少女果然只是迷惑 地摇了摇头。考虑到她去调查也查得到,提欧多瑞克觉得自己无需隐瞒,便大 致上说了十六年前的事。   但贺晓云却是听得胆战心惊。她捂住口,心想:天啊,这太可怕了。竟然 曾经发生过这麽可怕的事?光是想就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而且,是巧合吗?这 两个案件中都出现了血腥玛丽,竟还有一样的伤口。她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侦探先生,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也是血腥玛丽做的吗?」   其实提欧多瑞克还不认为就是血腥玛丽做的,他认为贺晓云没说谎,但她 说的只是她的认知,未必是事实。因此他说:「这点我们还在调查中。」   「如果是的话,侦探也调查得出来吗?」晓云问道。其实这位侦探有在接 触神秘学让她很震惊,但也让她充满希望──在追查真相的人中,有人站在他 们这边。提欧多瑞克不禁略带讽刺地哼笑出来,他说:「如果调查进入死路, 自然可以请神父来进行除魔仪式罗!」   晓云还来不及反应,艾萨克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接起手机,讲了几句话 ,便皱起眉头,应了几声。他挂电话後,便对提欧多瑞克说道:「找到莫欣德 .艾米欧了,他在南华克区西敏桥路上的圣乔治大教堂。」   「太好了。」提欧多瑞克拍手道:「快点吃完这些轻食,我们出发吧!贺 小姐,相信你也很想见见这位始作俑者吧?我们是否有荣幸邀你一起同行?」   而贺晓云想不到什麽不去的理由。                 30   杰克.米勒调出了两周多前,设置於黑色博物馆的录影带,说道:「你们 看,是不是这个人?」葛瑞丝和塞伦探过头去,看着他所指的人。   黑色博物馆,也就是犯罪博物馆,是建立在大都会警察局中,展示着英国 历史上重大犯罪证据的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并不对外开放,只提供警察、法医 、犯罪研究等相关人士参考使用。博物馆有两个房间,一个放着一九零零年以 前的证物,另一个则放了那以後犯罪相关的物证和资料。   「当时他是用什麽身份进来的?」塞伦问道。画面上的人确实是莫欣德. 艾米欧,既然他只不过是个心理系学生,当然是无法申请进来的。他可以想像 莫欣德之所以不是用本名,就是打算用另一个身份潜入。不过,为何莫欣德一 定要进入黑色博物馆?   也许等下就知道了。   「我想是穆昆达.波拉,这一看就知道是印度人。身份是犯罪研究者。」 杰克翻了翻纪录说道。   「找一下资料,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话,去问一下艾米欧大师是怎麽弄到 他的身份的。」塞伦说。葛瑞丝点点头,继续盯着监视器。只见莫欣德看着四 周,彷佛对每个展览柜都很有兴趣,过了一会儿,他在一个展览柜前停下来, 并开始抄写。   「那是什麽?」葛瑞丝问道,杰克说:「哪个?那个位置──喔,是开膛 手杰克的信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大概是黑色博物馆中最着名的证物吧?十九世纪末 最着名的连续杀人魔开膛手杰克寄出的信件,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指出那是真正 的凶手寄的,但其中有些信确实写了些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当然,绝大部分 都是伪造的。虽然并非所有的信都寄到苏格兰场,也就是这个大都会警察局的 前身,但最後警察都将这些信件蒐集起来。   作为伦敦最着名的连续杀人犯,他的相关证物当然会被展示在黑色博物馆 。   莫欣德抄写一段时间後,只见他换了个姿势,背对摄影机,手放在胸前, 僵在那边大概十秒左右。杰克好奇地问:「怎麽回事?为何忽然停下来?」   「他在拍照。」塞伦冷静地说。   「拍照?」杰克呻吟道。他嘟嚷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说怎麽可能,然後说 :「我们真需要加强一下内部戒备,明明是禁止拍照的。」就在他说完时,莫 欣德开始移动了。他继续看其他的展示柜,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抄写东西 。   「他的目的就是开膛手杰克的信吗?」葛瑞丝问。塞伦懂她的意思。莫欣 德会假装成别人潜入黑色博物馆,当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有目的的。那麽, 他的目的是什麽就显得很重要。不过,他在这里的目的会跟他们现在处理的案 件有关吗?   「不一定。」塞伦笑了笑:「开膛手杰克的信毕竟是这里最有名的证物, 如果是我的话,也很难抗拒这个诱惑。」   「拍照的诱惑?」杰克问,然後叹了口气:「不行,不行,不行。要是每 个人都这样还得了?你还是一位警官耶,庞德。话说回来,竟然会让别人伪装 身份潜入,这真是太荒谬了。」   「毕竟很少人会去怀疑那个。」葛瑞丝说:「假冒成别人去看过去的物证 ,对一般人而言没有好处。」   「那是真的。」杰克说:「不过我觉得这里最可怕的证物可不是开膛手的 信喔。」   「不然是什麽?」葛瑞丝随口问道。杰克嘿嘿地笑了两声,故作神秘地说 :「是个邪恶到了极点的机关,而且还不知道凶手是谁。详细情况我忘了,不 过这东西是放在二十世纪後的房间。那是一个双眼望远镜,被当成一位小女孩 的生日礼物,上面还附了一张卡片:『你会感到意外,原来世界离你这麽近』 。听起来很有魅力,对吧?」   「我觉得还好耶,至少不会很吸引我。」葛瑞丝说。   「那你是幸运的。」杰克继续笑着说:「但那女孩的父亲就没这麽幸运了 。他因为好奇而将望远镜拿起来试,你也知道,双眼望远镜的两个镜筒中间不 是有调整焦距的旋扭吗?在看的时候去调整它是很自然的吧?但就在那位父亲 调整时,两根针透过机关从两个镜筒中射出……」   葛瑞丝听得心中一凉,忍不住冷起脸来说:「品味真差。」   「很邪恶,对吧?」杰克开心地说:「这个机关很精巧喔!做得非常好! 实在想不到谁会对小女孩下手,但那老爸也太倒楣了。他……」   「够了!」塞伦冷冷地说:「被害人的心声还需要你来介绍吗?」他的语 气隐藏着怒气,似乎马上就是暴发。杰克连忙道歉:「抱歉,我只是觉得那个 机关很精巧。我想也许赫理克还不知道,所以才介绍一下。」   塞伦没有回应,葛瑞丝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去触摸塞伦的逆鳞,便没说什麽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杰克看到这种情况,连忙指着监视录影带说:「你看 ,艾米欧已经在下一个房间了,前面几个展览柜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机关罗! 」   塞伦又瞪了他一眼,他吓得噤声。这时葛瑞丝问道:「这个展览柜?」   「不是,还要再下去一点。」杰克看着萤幕说。只见莫欣德停了下来,然 後再度开始抄写。葛瑞丝问:「那这个展览柜是展示什麽?」   杰克抓抓头,翻了翻资料,说:「我看看……对了,是这个。一九九三年 ,血腥玛丽悬案,被害人玛丽.希顿遇害时手上握着的纸条,上面写着召唤血 腥玛丽的方法。」   血腥玛丽!?葛瑞丝看向塞伦,只见塞伦也是一脸沉重。艾玛.尚她也曾 经召唤过血腥玛丽,昨天桑德斯也打电话来问血腥玛丽悬案的事,难道这些都 是有关的?现在莫欣德也正在看血腥玛丽悬案,这一定就是一切的契机。   「艾米欧一定跟这件事有关,」葛瑞丝急切地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出动 警力去找他!」   塞伦点点头,还没说话,葛瑞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发现 是母亲打来的。为何在这个时候?葛瑞丝担心地想,平常这时他们不是在望弥 撒吗?她跟塞伦和杰克道了个歉,便走到一边去接起手机:「妈,怎麽回事? 」   「不好了,葛瑞丝,天啊,太可怕了!」只听母亲颤抖地说,简直像快哭 了。   「什麽?怎麽回事?」葛瑞丝吓了一跳。   「有人被杀了!就在我们平常望弥撒的教堂,你知道,对吧?圣乔治大教 堂。天啊,死得好惨啊!葛瑞丝,快带警察来!这边需要警察,我们需要你… …」母亲慌乱的声音持续传来。一听到有人死了,葛瑞丝便直觉地看了一下自 己的手表: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九分。   不知为何──完全只是直觉──她想到了一个人。这个想法让她想吐。   「妈,我想问一个问题。」葛瑞丝压抑着这股厌恶感,说道:「那个人是 印度人吗?」                 31   艾萨克载着提欧多瑞克和贺晓云来到西敏桥路上,他们下车,看着这座南 华区的天主教母教会。贺晓云有些紧张,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见莫欣德就让 她手心发汗。昨天他们一直在讨论他,明明她是不认识他的,但现在,她就要 看到他了。这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幸好等下彼德他们就要来了,晓云心想。刚刚来的路上她便发简讯给了彼 德他们,提欧多瑞克看来似乎不太乐意,但也没有阻止。他们走进教堂,便有 人轻声问他们是不是来望弥撒的,这时是十二点,正是准备要望弥撒的时候。 提欧多瑞克没有回答,就由艾萨克轻声说明,他们只是来找人。   然後他们看到了莫欣德.艾米欧。   这个印度人正坐在椅子上,他低着头,眼神轻轻地飘向地板,双手放在膝 盖上,十指交握,简直像是在祈祷。他的头发有些零乱地垂下,遮住他的额头 ;他身上穿着随便的衬衫,脸上生了些胡渣子。他的表情很哀伤,眼睛水汪汪 的,彷佛被塞满了情感,马上就要溢出──他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突兀,因为 他就像是壁画上的人物一样,深深地刻进了这古老的建筑,甚至连哀伤都是古 老的,充满了时空的雕砌。   这就是莫欣德,贺晓云吸了口气。他就是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   提欧多瑞克昂首大步地走过去,莫欣德注意到他,抬起头来,对上众人。 他的眼神是灵活的、生动的。不知为何,贺晓云忽然了解到为何张僧繇画龙要 点睛,因为眼睛真的是灵魂之窗。只见提欧多瑞克有礼地问道:「抱歉打扰一 下──你是艾米欧先生,对吧?」   「是的。」莫欣德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温柔,虽然口音很明显,但不 难听,反而感觉很徐缓敦厚。他看着接着走过来的艾萨克和贺晓云,问道:「 你们是一起的吗?」提欧多瑞克也没回头,就说:「是的。」莫欣德直直地看 着他,说道:「那麽,你们不是警察。你们是为了艾玛而来,是吗?」   他的语气既不紧张,也不急迫,但也不是轻松随便的口吻。他只是坦率而 正直地说话而已。   提欧多瑞克笑了笑:「真令人愉快,看来我们可以不用花太多时间在废话 上了。」他坐了下,贺晓云和艾萨克也跟着坐下,这时内堂传来了望弥撒的声 音,听起来很庄严,在偌大的空间中回响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愿全能的天主怜悯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既然你们找到我了,我就不会逃走。你们想知道什麽?」莫欣德的声音 像是轻叹。   「你知道艾玛.尚为什麽会死,对吧?」提欧多瑞克问道:「你之所以会 在教堂,是因为你认为接下来对轮到你吗?你认为教堂能帮你逃过一劫,是吗 ?」   「不尽然。我之所以会在教堂,是因为我带我叔叔参观教堂的关系。如果 我知道艾玛会死,我当初就不会找她了。」莫欣德低下头,有些悲伤。贺晓云 看着他,诚恳地说:「艾米欧先生,我是艾玛的好朋友。艾玛出事的时候我就 在旁边,但我救不了她。现在我只想知道为什麽艾玛会死。你们到底召唤出了 什麽?为什麽你们要这样做?」   莫欣德深深地望着她,说道:「原来如此,你是贺晓云,对吧?艾玛常向 我提起你。」贺晓云闻言一阵心痛。艾玛常提起我,她想,心中又苦又甜。可 是,艾玛却没向我提起过你。   「我对不起艾玛,」莫欣德皱起脸说:「我不该找她的,这些事应该由我 一个人承担。我不想再拖任何人下水,即使是不认识的你们。但我不确定告诉 你们真相是否会将你们拖下水。」   「你已经拖我们下水了。」晓云苦涩地说:「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很抱歉。」印度人哀伤地说。他闭上眼,吸了口气,然後正色说道: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贺小姐,你身上的驱魔项链能帮助你,如果 我不幸再将你们卷进来,希望你能帮助其他人。」   「我会的。」晓云说。   「那麽,艾米欧先生,」提欧多瑞克插嘴道:「能否请你说说你的目的?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麽?」   「真的是召唤血腥玛丽吗?」晓云问道。莫欣德摇摇头,说:「不,只是 在某个契机下,我认为也许我们可以推论出都市传说中的那位血腥玛丽的身份 。因为一切都只是推论,所以我们需要证明,我们不是要证明血腥玛丽可以被 召唤出来,我们只是想召唤出血腥玛丽来证实我们的猜测。」   那值得,贺晓云想起艾玛说的话。所以真的是这样?他们想要证明玛丽一 世就是血腥玛丽?   「那麽,」提欧多瑞克说道:「『谁』是血腥玛丽呢?」   「这要从我如何接触到这件事说起。」莫欣德沉默了一会儿,说:「事情 是开始於我系上的一门课,叫社会心理学,在这堂课里面,教授教了我们一些 关於侧写的方法。你们知道什麽是侧写吗?」   「人类的心理会影响人类的行为,反过来说,从行为的结果也可以推论出 行为者的人格,甚至包括行为者的性别、习惯、社会地位,一般用在犯罪调查 上面的技术,对吧?不过为何社会心理学会上这个?」提欧多瑞克说道,这对 他来说当然是雕虫小技。   「我想是因为侧写相当着重人跟社会的互相影响的关系。」莫欣德说:「 社会对人的影响,会在行为中被揭露,所以行为结果才能揭露出行为者的社会 地位。」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初我们分成几组,每一组被分配到一 个案件,而我们被分配到的案件是开膛手杰克。」   「这麽古老的案件啊?」提欧多瑞克笑道。贺晓云倒是有点惊讶,顺着这 个脉络说下来,她本来以为他们被分配到的案子是血腥玛丽悬案,那样的话就 一切都合理了。仔细一想,之前彼德好像也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只是在正要说 是什麽案子时就被打断了。   「偶然罢了,其他同学也有被分配到比较近代的案子。」莫欣德说:「我 们分别去蒐集关於开膛手杰克的资料,而我决定进入黑色博物馆。」   「黑色博物馆?」提欧多瑞克皱起眉,艾萨克惊讶地说:「你怎麽进去的 ?不是不开放给一般人吗?」贺晓云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道:「什麽是黑色博 物馆?」   艾萨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黑色博物馆,莫欣德也在旁边补充说明,然後说 :「我是向别人借身份进去的,由我认识的人提出申请,然後我再用他的身份 进入。因为,黑色博物馆只开放给犯罪研究相关的人进入,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   「但是为何那个人会借你身份?这样还是有风险吧?」艾萨克问道。   「中间有一些条件交换。」莫欣德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擅长蒐集资料, 我也有修图书馆系的课,他希望我帮他的忙。」   「原来如此。」   「恭喜你成功潜入,然後呢?」提欧多瑞克不耐烦地说。莫欣德道:「虽 然我的目标是找和开膛手杰克有关的证物,不过有另一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是血腥玛丽悬案的证物。你们知道血腥玛丽悬案吗?」   终於,贺晓云心想,原来莫欣德是在这边知道血腥玛丽悬案的。提欧多瑞 克点点头,说:「十六年前的悬案,死者是玛丽.希顿。那个案子跟这个案子 有些相似。」莫欣德闻言苦笑,说:「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凶手是同一个东西 。」   提欧多瑞克皱起眉,说:「你是指血腥玛丽?如果是的话,希望你能提出 根据。毕竟十六年前的那个案子你也没亲眼见过,你要怎麽证明两者真的有关 ?」   「我不行。」莫欣德摇头道:「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猜测被实验证 明了,那这个猜测便有一定的可信度。」   「你证明了吗?」   「我想我是证明了。」莫欣德说。   「愿闻其详。」提欧多瑞克压抑着冷笑的冲动,说道。   「在此之前,我先把我事前得到的前提指出。总之这是第二个前提:关於 血腥玛丽悬案的事,黑色博物馆中有展出案件的一些细节。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   「请等一下。」艾萨克说:「你说第二个前提──那第一个呢?」   「前提总共有三个。第一个前提是开膛手杰克的案件细节。」   「我不太明白,为何第一个前提是开膛手杰克?第三个前提又是什麽?」 艾萨克问。   「抱歉,我只是希望先照顺序说完而已。」莫欣德苦笑道:「因为开膛手 杰克的案件很有名,我就不多作说明了,而血腥玛丽悬案的事你们也清楚了。 第三个前提,是将前两个前提关联在一起的证据。我在找资料的时候找到了某 个人的手记……」   「谁的手记?」提欧多瑞克忍不住问道。   「罗伯特.道森.史帝芬生。」   「谁?」   「一位十九世纪末的记者,同时也是个黑魔法师。说真的,我在此之前是 不相信神秘学的,但这份手记中指出的事,却放我想起了前两个前提的相似处 ……」   「他教你怎麽召唤血腥玛丽?」提欧多瑞克讽刺地说,莫欣德摇摇头,说 :「不,他……」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向提欧多瑞克的後方,喃喃道:「…… 你弄错了,快跑……?」   他的表情十分怪异。   「我弄错了?什麽意思?」提欧多瑞克皱眉道,贺晓云顺着莫欣德看的方 向望过去,忽然知道莫欣德在说什麽了。其实莫欣德说的那句话没什麽意思, 因为他只是很单纯地将他看到的东西念出来而已。你弄错了,快跑(RUN)─ ─不远处的教堂墙壁上正用大大的血字写着,而那血字是之前完全没看到的。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祢的名为圣,愿祢的国降临。教徒合诵经文的 声音从内堂中传来,形成回音。   晓云发出尖叫,她太熟悉那东西了,因为她昨天就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提欧多瑞克和艾萨克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到那些字。「这是什麽?什麽时候 出现的?」艾萨克惊道。提欧多瑞克迅速回头看着莫欣德,这时莫欣德正看着 自己的表,他抬起头,脸色发白地说:「十二点十八分……」   然後那东西就出现了。就像是不知从哪飘来的雾,迅速地聚合在一起。那 是个完全符合「模糊」这个概念的形象,除了是人形外,连高矮胖瘦都无法分 辨。在那团雾中,一道像是闪电般的白刃,在成形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往莫欣 德的咽喉割去。   「住手!」提欧多瑞克叫道。   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莫欣德的咽喉发热的鲜血无视前方的形体,直接穿过它溅到提欧多瑞克身 上,彷佛那边没有东西一样。他的表情十分复杂,绝大部分是疑问,而那也正 是提欧多瑞克的疑问──这里不是教堂吗?怎麽可能?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莫欣德的身体向後倒下,斜斜地坐在椅上。那东西向前一探,抓住莫欣德 的衣领把他扔到地面,他的血流了满地,贺晓云发出尖叫,她刚刚都还在看那 红字,直到这时才转头。她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这种事怎麽可以 再发生一次?她捂住口,眼泪流了出来,几乎崩溃。   「我说住手!」提欧多瑞克冲上去,这时那东西正跨坐在莫欣德上面,撕 开他的衬衫。提欧多瑞克搭住那东西的肩膀想将它拉开,却忽然觉得手像是陷 入了异世界一般。这是什麽感觉?他骇然。在碰到的一瞬间,好像脑内分泌的 麻药也一口气扩散,让他失去平衡,脚下的地板也变得柔软。   然後一阵剧痛。   「啊!」提欧多瑞克连忙缩手,这股剧痛让他清醒了。那东西根本就无视 旁边发生的事,俐落地划开莫欣德的腹部,人类体内的味道跟着血腥味一同瞬 间飘散而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项链!」艾萨克忽然大叫:「贺小姐,项链!艾米欧说过的那个!」   提欧多瑞克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竟整个烧伤了,上面还冒着烟。这时贺晓 云一经提醒,连忙将项链拿出,她拿起项链,大喝:「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 身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   那东西彷佛受到某种冲击,向旁退开。它面对晓云,慢慢移动过去,彷佛 在试探。   「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晓云大喊一声, 然後忽然感到手上的东西崩溃了,就好像握着水和泥混成的东西,一用力就立 刻碎掉。她亲手制作的银制项链竟然崩解了。   那东西朝贺晓云走过去。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祢的……   「艾萨克,圣水!」提欧多瑞克沉声道:「天主教教堂里面一定有圣水! 」艾萨克闻言连忙朝内堂跑去,这时,有两人从教堂大门跑入,正是彼德和艾 德华。彼德一看这种情况,立刻将项链从脖子上抓下来举到前方,大喊:「你 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   那东西轰然向旁边倒去。   那是什麽?艾德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就是杀死尚的东西?那麽莫欣德呢 ?他看向里面,只见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正是莫欣德。这时只听哗然一声, 什麽东西溅到他身上,他吓了一跳,连忙跳开,原来是艾萨克朝那东西泼了些 什麽。那东西开始颤抖,剧烈地变化者。彼德拿着项链向它逼近。   直到永远。阿们!   内堂中传来的咏经声十分宏大,宏大到掩盖了他们的声音。接着主祭开始 说话了。那东西像是吸了口气般地向内缩了一下,然後发出恐怖的怒吼。它的 愤怒、憎恨,光是透过音波就能将这种情感打入心中,旁边的人只觉得心彷佛 要被撕裂了,一时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然後那东西消失了。   什麽都没有了,只有它的余威留下。旁边一位神职人员开始跪下祈祷,他 几乎是边哭边祈祷的。他从刚刚开始就看到了,却什麽也没有做,或是什麽也 不能做。提欧多瑞克脸色惨白地走向那东西消失的地方,然後看向莫欣德,转 过身说:「艾萨克,帮忙安抚一下,我打电话叫警察。」说着便用没被烫伤的 那只手拿出手机。   艾萨克到旁边安抚神职人员,然後要求关上教堂大门,因为在警察来之前 不能破坏现场。事实上,他是想阻止媒体进来,因为如果媒体比警察先过来, 他们会被报导成什麽样子,不言而喻。这时因为刚刚那东西的大吼,内堂中的 活动也停止了,教徒们疑惑地走出来,并纷纷惊呼祷告。   艾德华走向莫欣德,看着好友的屍体。他不敢相信。这不该如此,莫欣德 怎麽会被杀?但是,昨天不就讨论出可能被杀了吗?他觉得十分悲伤。莫欣德 是他认识的人中最了不起的人,无论是态度还是智慧。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被这 样杀害,像这样被割开咽喉和腹部,内脏被取出来……   ……内脏被取出来?。   第一位受害者,她的咽喉被割了两刀,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拖出来,阴部 也被划伤。   忽然一个想法像是电一般地闪进了脑海。艾德华呆了半晌,只觉得全身发 热、喉咙发乾。   第二位受害者,她被割喉,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拉到右肩上。她的部分子 宫被取走。   艾德华走向莫欣德,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东西。这就是莫欣德所想的?这 就是莫欣德注意到的事?   第三位被害人,喉咙被割开,死於失血过多。   一切都太明显了,为何他没想到呢?明明昨天在听到尚的死法时就该想到 的。   第四位被害人,她被割喉剖腹,被割走了肾脏和子宫。   艾德华看向彼德,只见彼德正在安慰贺晓云。他觉得有些晕眩,不知该如 何开口。他朝彼德跑过去。   第五位被害人最惨,她被勒死,胸腹都被割开,乳房和脸部也被割掉,她 似乎是活生生被解剖的。   「彼德,你听我说,」艾德华喘着气说道:「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很明 显。听着,我知道了,血腥玛丽──」他大声说了出来:「──就是开膛手杰 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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