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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18~26 时间: Thu Dec 4 07:03:50 2008                 18   提欧多瑞克.诺威兹奇在车上沉思,他没想到这个案件会这麽棘手。他和 艾萨克回到母校,发现这个案件已经在校园中传开了,但细节听起来却很荒谬 ;凶手是幽灵?凶手在犯案後从原地消失?这怪异到他几乎要怀疑是有人在散 布谣言了。   但仔细一想,如果有人要散布谣言,散布这种谣言有何目的?遮掩凶手? 怎麽可能?有这麽多人看到,真相不会被掩埋的。还是所有目击者与造谣者串 通?那也太幻想了。但若非如此,就必须接受大家看到的情况确实是如此。   这对提欧多瑞克来说还不是难题。   凭空消失,是可以用魔术技巧来解决的;凶手看起来像幽灵,也可能是化 妆的效果,那些目击者可能太夸大其辞。手法向来不是问题,问题在於,谋杀 这种事,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小房间中做,不是方便多了?对,就像是血腥玛丽 悬案。   为何凶手要在大庭广众下伪装成幽灵行凶?还是他有什麽原因非这麽做不 可?   「这才是问题所在。」提欧多瑞克喃喃道。   但他也注意到了这个案件与血腥玛丽悬案的相似处:没有人知道凶手是怎 麽离开的。本来他还认为从伤口来确认两个案件有关系未免荒谬,但现在他确 实感到有趣了。他不认为凶手是超自然力量,因为超自然力量不会这麽简单地 显示出来,如果有人用那种力量来杀人,大可用诅咒让别人慢慢病死,甚至制 造意外,不用这麽大张旗鼓。   另一点让他注意的,是许多证词中提到的东方女孩。她似乎是死者的朋友 ,也在死者遇害後第一个接近她,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有跟凶手对峙的瞬间,甚 至拿出了什麽东西对准凶手。常识地想,如果这是一个二级恐怖片,大概就是 十字架一类的东西。但如果用侦探的理性思维,很难不怀疑这个动作是否跟凶 手逃离的障眼法有关。   这也是他的挚友艾萨克现在在外面奔波的原因。   艾萨克打开车门进来,提欧多瑞克问道:「如何?找到了吗?」   「她可能会出现在华都街的『旺记』这家餐厅。」艾萨克把地图拿出来, 指个一个位置说:「她出发前问过她室友地址。」   「中国城。」提欧多瑞克「啧」了一声,说:「比起那个我比较喜欢泰国 菜。还有吗?」   「她的名字是贺晓云,台湾人,跟死者是同学,也是好友,她的许多同学 证明了她们的良好关系。我调查到了不少事,包括死者,艾玛.尚。多瑞克, 你要我现在说或是在路上说?」   「出发吧,我们要先发制人。」提欧多瑞克笑道:「不过艾萨克,能否请 你帮我个忙?」   「嗯?」艾萨克边问边放开手煞车。   「我认真地觉得正山小种茶对我的思考有帮助,能不能在回公寓前去补充 一下?」   「不用担心。虽然办公室的喝完了,但公寓还有。」艾萨克笑了一下:「 我明天会带一部分去办公室的。」然後他踩下油门,朝苏活区的方向前进。                 19   「让我见我父亲。」在女仆锁上门前,玛丽.都铎压抑着愤怒说,但那个 胖女人只是简单一句:「国王他不想见你。」   「你没有权力代他说话!让我见他,如果他亲口说不想再见到我,不用你 提醒我也会回来。」   「庄重点。」女仆冷笑着说:「你只是个私生女,凭什麽见国王?」   这一瞬间,玛丽真想冲上去把那个下贱女人的嘴巴撕烂!她凭什麽这样说 !但玛丽忍了下来。她说:「你才要庄重点,搞清楚,我可是公主,正统的王 室继承人。」   「哈!」女仆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全英格兰大概只有你这样想。」她 说着便将门锁起来,玛丽向前两步,想要把门推开,或想要大吵大闹引来父亲 的注意,但她忍住了。原因很简单,她已经不能再给父亲任何一丝不好的印象 了,即使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父亲。他不是父亲,只是国王殿下而已。她不像 自己宣称的这麽爱他,但她必须这麽说。   因为这是在这个令人绝望的环境中,唯一能维护她和母亲尊严的方式。虽 然那些尊严,早就被那些人给吃乾抹尽了,就连父亲来找伊莉莎白,自己都只 能被关在这个小房间中。她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因为父亲为了逼自己承认自己 是私生女用尽了一切手段,包括逼自己侍奉伊莉莎白、夺走一切值钱的东西, 连同情自己的佣人都被打发走,那个恶毒女人的姑姑还可以尽情地虐待自己。   但她不会放弃希望,她要努力得到那个男人的一点点注目、一点点善意。 只要那样就有希望。她打开窗,偷偷地爬上阳台,她知道那边看得到父亲离开 的道路,如果父亲回头的话,可能会看到这个可怜的女儿。   她恨他。她怎麽可能不恨他?过去他还很疼她,但他最後做了什麽?抛弃 了妻女,甚至为了跟妻子离婚而切断跟罗马教廷的关系,只因为在天主教的教 义中,她的母亲有合法的地位。现在她的母亲被流放,那个男人还处心积虑地 要将自己贬为私生女,要自己去服侍那个恶毒女人的女儿。   她绝不放弃,她绝不放弃自己的尊严。要假装仍爱着父亲,这对她来说太 痛苦了,但却是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和价值。因为只要她不放弃自己的正统身份 ,她就能保有尊严,连母亲的尊严也扞卫了。为这份尊严战斗下去,是她唯一 活着的理由。所以她等着,她静静地等。   然後她终於等到了,她的父亲走出房子,直挺挺地走在那条路上。他看起 来既严肃又雍容,因为他是国王。玛莉站起来,风吹着她身上残破的衣服,她 看起来甚至连佣人都不如。但她的经历洗练了她的灵魂,让她不畏一切艰难。 她缓缓跪下,让自己的身段看起来极为高雅、虔诚,就像一位公主该有的样子 。她双手合什,彷佛在祈祷。   那个男人──亨利八世──转过身,看到在阳台上的她。他暂停下来,点 了点头。   就只不过是这样子而已。   然後亨利离开了。玛丽瞥到了这一幕。只不过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她觉得 是个希望,只因为那个人没有什麽都不表示地离去。玛丽.都铎颤抖着,几乎 哭了出来。她举起双手,朝向苍白阴郁,只透着一丝光线的天空。她发自内心 地感谢上帝。                 20   其实艾德华不太高兴。   他本就不喜欢外国人。外国人都有缺陷,譬如说美国人粗俗、德国人顽固 又糊涂、义大利人懒惰、中国人没有水准等等,他可以想出各式各样的形容词 来说明他们的缺陷。他没有想过这是不是种族歧视,因为,第一,事实是没有 歧视与否可言的,第二,就算这是歧视,也不是种族歧视,是国族歧视。   总之,他不喜欢外国人。   本来就已经不喜欢外国人的他,却被找来中国城,这还罢了,但彼德竟然 带了一位东方人。在看到时,艾德华就懂了,彼德之所以会来这个餐厅,就是 为了这个东方人。这让艾德华很不高兴。但为了礼貌,在彼德向他介绍时,他 还是笑着回应了。   但在他们坐下点餐後,他就没心情在意这个了。因为彼德和那名东方人, 贺晓云,告诉了他艾玛和莫欣德的事:他们举行了某个仪式,这个仪式造成艾 玛在今天中午被幽灵所杀。因为莫欣德可能也参加了这个仪式,所以也许莫欣 德也有危险。   「但是也很难说。」彼德说:「据我们的猜测,尚在举行仪式後没有马上 出事,是因为晓云借她项链的关系,但莫欣德却没有这样的防护,也就是说, 莫欣德早就出事的可能性很大。但既然你从管理员那里听说到莫欣德昨天晚上 还活着,也有可能是他没有经历仪式的某个部分,所以没被找上。但也有可能 ,」他看了晓云一眼,说:「也有可能是这个仪式的後遗症不会马上出现,需 要一段时间,这样的话,尚的死就跟没有项链无关。可是这也表示莫欣德可能 跟尚一样在中午就出事了。」   艾德华表面上在沉思,其实心里却想着:一派胡言。可是,如果是说谎的 话,说这些谎有什麽用?他看向贺晓云,这个东方女孩一脸无辜,似乎若有所 思的样子,但他心中的厌恶更强了。当然,他没必要表现出来。但他不懂的是 ,彼德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有判断能力,甚至很精明,如果贺晓云想骗他,他 也没这麽容易被骗,为何他会说出这些话?他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吗?   他知道彼德对所谓的神秘学有兴趣,甚至喜欢卡尔.荣格。但艾德华一直 以为那只是彼德的「兴趣」,再怎麽样,彼德也不会把现实和幻想搞混。   「彼德,」艾德华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上,说:「你怎麽知道凶案真的 是那样?你有亲眼看到吗?」   彼德呆了一下:「但是晓云说过……」   「我知道,但那只是单方面的说法。」艾德华说:「照你们这样说,应该 有很多人看到,你有去问其他人的说法呢?」   「没有。」彼德似乎有点不高兴:「为何我必须要?」   「因为我们有必要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跟神秘学有关。」艾德华叹了口气 :「彼德,也只不过是召唤血腥玛丽而已,你觉得有多少人试过?如果召唤血 腥玛丽就会死,那伦敦的人口说不定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更何况血腥玛丽还 是个美国的女巫,为何她要跨洋来杀人?」   「之前也说过了,」彼德皱眉道:「这跟莫欣德他们想证明的事有关,他 们做的一定不只是召唤血腥玛丽而已,所以才会出事。」   「还没证据指出莫欣德一定跟这件事有关,我们也只知道尚有出现在莫欣 德的公寓而已。」艾德华挥手道:「而且老实说,我们甚至不确定尚是否真的 说过那些话。」他看了贺晓云一眼,神色甚是不信任。彼德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时间哑口无言,但贺晓云说话了。   「米尔先生,你不相信我是你的自由。」晓云冷冷地说:「但我为何要骗 人?我们会坐在这理跟你说这些事,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认为你的朋友艾米欧先 生可能有危险。如果艾米欧先生没事,也跟这件事没关系,那很好,你可以尽 情地嘲笑我,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何艾玛非死不可 ,如果艾米欧先生跟这件事有关的话,也许他可以告诉我们,只是如此而且。 」她越讲越激动,几乎站了起来,彼德也连忙说:「没错,艾德华,好歹你也 得承认事情有蹊跷;尚死了,莫欣德行踪不明,而且没回去住在公寓也是很奇 怪的事,对吧?」   艾德华用手撑着头,点了两下,说:「请原谅我,贺小姐。刚才是我失言 。请问你们有什麽方向吗?」他的道歉是真心的,虽然他不喜欢外国人,但晓 云的心情似乎是真实的,如果继续怀疑下去,反而是有辱不列颠血统的鲁莽行 为。   「我们也还不确定。」彼德说:「目前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R.U.N.,但还 没找到任何资料。我有写信去问一位也在研究神秘学的长者,他叫『老希伯来 人』,是网路上的匿称,这两天内他应该就会回信给我……」   又来了,艾德华心想。他还没被说服这是一个神秘事件。他说:「除此之 外呢?关於尚死前提到的仪式……这是你们的专长……或是莫欣德有说过什麽 吗?有没有留下什麽线索?」   「我没听莫欣德说过什麽。」彼德摇摇头:「你呢?」   「我也没有。」艾德华说:「你打电话问过基斯和索罗了吗?」   彼德点了点头,苦笑道:「虽然我没有讲得很详细。不过,莫欣德如果打 算做什麽,一定是有理由的,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才让他决定去做些什麽。 我很难相信我们都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同感。」艾德华说:「而且现在他行踪不明。为什麽?」在他的想法中 ,他还不确定莫欣德是否跟神秘事件有关,但莫欣德现在行踪成谜,是事实。 所以对他来说,与其说是要解开莫欣德想做什麽之谜,他更倾向於解开莫欣德 行踪之谜……咦?   等等,又来了。艾德华的脑中又蹦现了什麽熟悉的东西。莫欣德好像确实 说过他会在这段期间做某件事……   「除了R.U.N.以外,」晓云说:「现在我们知道的大概也只有艾玛跟我说 的关於血腥玛丽的事。艾米欧有提到过血腥玛丽或玛丽一世的事吗?」彼德摇 摇头,但艾德华却有些不快,因为他似乎就要想起什麽,却被打断了。他本来 不想回应,但彼德却火上加油:「还有就是莫欣德到底举行了怎样的仪式,为 何这仪式会引发这样的後果。」   「怎样的後果?」艾德华忍不住不耐地说。   「像这样,尚死了,莫欣德则……」   「行踪不明?」艾德华挥手道:「彼德,他会行踪不明是他自己决定的, 跟什麽仪式没有关系。」   「但是莫欣德可能也会出事,如果我们没有弄清楚的话,说不定他也会被 杀啊!」   「因为仪式而被杀!」艾德华声音大了些,他叹了口气,说:「彼德,我 真不明白你为何会说这些,你真的相信有人会因此而死?你有听说过幽灵杀人 吗?如果人会被幽灵杀死,那警察不是伤透脑筋了?世界上的悬案岂不是要增 加好几倍?」   彼德一开始有些震惊,但他随即冷笑道:「事实上,确实有很多人是被神 秘力量杀死的。警察不觉得困扰,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或不相信那是神秘 力量而已。事实上,许多受到诅咒而死的人,多半是自杀或意外死亡,当然不 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艾德华更惊讶了,他说:「彼德,照你这样说,不就只有谋杀不可能是神 秘力量介入了吗?任何自杀、意外死亡、甚至老死,都有可能是神秘力量介入 。这不过是『恶魔论证』而已。」   「其实就连谋杀都可能有介入。」彼德冷冷地说:「不过你说得对,这是 『恶魔论证』,你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所以,」他倾身向前,一字一字地说 :「你要怎麽证明不是如此,然後轻蔑它?」虽然他想给人压力,但事实上不 怎麽有气势,因为他的娃娃脸让他凶不起来,而湛蓝的双眼看起来太纯真。   「也许真的可以。」艾德华扳起脸说道:「但就算不论这个,彼德,你刚 刚说的受到神秘力量介入的情况也只是让人不着痕迹地死亡,如果尚真的是被 幽灵所杀,你怎麽解释?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对吧?」   「你怎麽能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你知道世界上过去的所有事吗?」   「没有,但如果它真的有,它毕竟是一件大事,我们怎麽会不知道?」   「那是因为就算它真的有,你们也不会相信,会以为那只是乡野怪谈!」   「我们会以为那是乡野怪谈难道是因为我们盲信科学吗?我们当然是选择 最好、最合理的解释。如果我们可以选择科学的,为什麽不?为何我们要相信 有神秘力量介入?」   「那麽你要怎麽解释尚的事情,用科学的方法?」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去问过其他目击者,我甚至不确定有没有发生过这 件事。」艾德华摊起双手,说道:「说真的,彼德,我真不知道为何你会这麽 坚持。」   「让我告诉你为何我这麽坚持。」彼德将椅子拉近艾德华,说:「第一, 我相信晓云,在她来伦敦前我就认识她了,我认识她比认识你们更久。」   「我没说她骗人,但她可能看错了,你也知道人有各式各样的理由看到幻 觉……」   「第二,」彼德重重地说,没有理会艾德华:「你以为为何我会跟你说这 些?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我不会跟其他人说。你问我为何相信?我倒要问问为 何不相信。当我念咒文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力量,我可以感觉到我与平时不 同。当我净化我举行仪式的场所时,我也可以感觉到环境充满的力量。当我召 唤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我彷佛真的正与什麽东西交流。也许你会说这只是心 理作用,但难道心理作用不真实吗?难道心理作用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感受,无 法影响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难道就这麽的心物二分吗?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 道我误以为是心和物的东西,其实不是某个东西的两种面向?你怎麽知道心和 物不是一种绵延不绝的关系,彼此紧密地影响着?你怎麽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就 不是对真实的某种反应?你怎麽知道?」   彼德的声音太大了,但幸好中国人总是吵吵闹闹,他也没打扰到别人。晓 云尴尬地坐在旁边,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想劝架,却不知道该说什麽。艾德华 用手托着下巴,沉默片刻,然後说:「这已经超越了心理学的范围。」   「确实是。」彼德说。   艾德华坐立不安,他不完全认同彼德,但也没有反击的打算。不知道彼德 这麽相信神秘力量,是他的错,但道歉彷佛表示他认同了,他追求真理的心智 不容许他这麽容易妥协。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松了口气,拿起手机, 刚刚才卸下的那口气却又吊了起来。   打来的人是莫欣德.艾米欧。   他说:「是莫欣德。」然後迅速地接了起来,彼德和晓云的表情都有些紧 张。   「艾德华,什麽事?我有收到你的简讯。」莫欣德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 来,听起来很自然,并不像在害怕或躲避什麽的样子。艾德华放心地说:「我 们有事要跟你说,但一直联络不到你。怎麽回事?手机没电?」   莫欣德笑了笑:「不,其实现在我也不能讲太久。你忘了吗?之前我说过 我有个叔叔会来。」   他这麽一说,艾德华就确实地想起来了。之前讨论报告时,莫欣德说过这 几天他有个叔叔会来,似乎会寄住在他那里。他叔叔似乎是个教徒,还拜托莫 欣德带他参观伦敦所有的教堂,莫欣德来抱怨说他对宗教不熟,怎麽可能带别 人参观教堂,只是难以拒绝,还是答应了。   「喔,我想起来了。所以你是在……」   「嗯,这两天我就是在带我叔叔参观教堂。我有跟教授请假,如果你有问 过教授的话应该知道。其实这挺麻烦的,昨天遇上作礼拜,我叔叔就坚持参加 ,我只能留在礼拜堂外等,不过因为几乎都在教堂中,我就把手机关了。」   「原来如此,」艾德华忽然想起来:「但你不是说过叔叔会住在你那吗? 我去找你时,管理员却说你昨天十一点出门後就没回去。」莫欣德沉默了一会 儿,然後用惊讶的语气说:「因为我的公寓出了些事……不过有什麽事,急到 你要到公寓去找我?」   被这麽一问,艾德华反而不知该怎麽说了。他说:「一件很严重的事。莫 欣德,你冷静听我说,之前你不是介绍一位朋友,叫艾玛.尚的给我们认识吗 ?她死了。」   手机沉默了相当久,久到艾德华几乎要怀疑莫欣德没有在听,接着,莫欣 德颤抖着问:「死了?怎麽会?」   「我没办法告诉你详情,据我所知,似乎是被相当残忍的方式杀害……」   「喉咙和腹部被割开?」莫欣德的声音非常乾涩:「被杀的时间是十二点 十八分?」艾德华大吃一惊,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望向贺晓云,问:「尚是 十二点十八分被杀的?」贺晓云张大眼睛,点点头,站起来说:「差不多是那 时候,他怎麽知道?」   「莫欣德,你怎麽知道的?」艾德华连忙问,但对面却没有回应,只传来 一些哽咽的声音。最後,手机对面的声音说:「我很抱歉,我不能连累你。」   「什麽意思?」艾德华问,但莫欣德就挂电话了。彼德和晓云同时问道: 「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艾德华还有点惊吓:「他说他不能连累我,然後就……」 就在此时,彼德的手机响了。彼德拿起来,立刻说道:「是莫欣德。」然後接 听。艾德华有点惊讶,不明白为何莫欣德要挂掉自己的电话并打给彼德,难道 是──莫欣德也知道彼德有接触神秘学──难道他是在向彼德求救?怎麽可能 ?据艾德华所知,莫欣德也是个非常理性思考的人,难道他真的相信?   「我知道,」彼德对着手机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是我告诉艾德华 的,我朋友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仔细一想,莫欣德会知道艾玛.尚的死亡时间本就很不可思议,因为显然 他本来不知道尚死了,为何一听说尚死了就能知道时间?艾德华想。难道说, 这真的是神秘事件?尚会死,真的是因为他们做了什麽事?他觉得难以相信, 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可能。   「对,莫欣德,所以我要知道你们做了什麽……当然,这样我才能帮你。 」   假设那是真的,艾德华心想,为何莫欣德要这麽做呢?正如之前和彼德讨 论的,莫欣德不会没有什麽理由就忽然这样做。不过,幸好他们已经可以厘清 一些事。本来彼德认为,莫欣德失踪可能跟他的神秘仪式有关,但现在看起来 只是因为带亲戚去教堂……等等,这会不会就是莫欣德活下来的理由?如果尚 是因为项链保护的话,莫欣德则是因为身在教堂中……?   「不,不,听着,你不该一个人扛着,懂吗?这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彼德有点生气地说:「天啊,莫欣德,你可能会死!」   没错,艾德华紧张地想,如果一切都如彼德他们所推论,也许莫欣德会有 危险。不过他们能怎麽做?他们有可能阻止神秘的力量吗?他感到一阵无力。   「至少告诉我你在哪……不,不行……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教堂里!不, 等等……」彼德气恼地看着手机,似乎对方挂电话了。「该死!」他说,然後 立刻拨打手机。艾德华见状也拨了莫欣德的号码。无论如何,既然莫欣德现在 还活着,就绝不能让他死去。   快接电话啊,莫欣德,彼德说的没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艾德华心想 。                 21   莫欣德.艾米欧挂上手机并将它关掉,内心十分沉痛。他有种不明确的情 感:艾玛已经死了,但他还活着。天啊,他有何资格比艾玛多活一分锺?是他 把艾玛拖下水的。   他泪流满面,想起艾玛生前的样子。她是多麽地快乐?在听了自己的想法 後,便很快地说要加入。其实她不用跟他一起进行实验的。他不知道会出事; 如果他知道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艾玛加入。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麽用?事 实上,他就是拖累了艾玛。   他本想向别人求救,却忽然想到,他怎麽知道这样的行动不会把别人也拖 下水?虽然理论上只要不进行那个仪式就不会有事,但他怎麽知道?他一开始 也以为那个魔法圆能保护他们,但他错了。现在他认为只要不进行仪式就没事 ,如果这也错了呢?他对神秘世界太不熟悉。   绝对不能把别人拖下水。   「莫欣德,这真是太美了,这些教堂真棒!」他叔叔带着憨直的笑脸走来 。莫欣德背对他,没让他看到自己崩溃的表情。但他叔叔仍自顾自地唠叨。说 什麽建筑如何漂亮啊、人看起来如何啊、跟印度比起来如何啊之类的。中午不 过有个牧师跟他说了庇护所的事,他就高兴了老半天,还不停地摸着门,甚至 拉他去摸。   真不懂那有什麽好高兴的。教堂就是庇护所,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真令 人生气。莫欣德觉得心脏彷佛被撕裂了。他想,艾玛死了,你却还愚蠢地笑着 ,在想你那该死的、低能的宗教的事!他的叔叔来到他身边,这才注意到他满 脸泪痕。叔叔惊讶地问:「怎麽回事?」   莫欣德看了他一眼,瞳孔中有着幽暗深沉的火焰,但叔叔却只是一眼呆滞 ;他气不起来。事实上,他也不该生气,那只是在迁怒而已。他擦了擦眼泪, 说:「没事。我有些事,今天可以先到此结束吗?明天再继续。」   叔叔一脸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莫欣德心想,绝对不能再把别人 拖下水。就算自己会死,也绝对不能拖别人下水,因为这都是他的错。当然他 不想死,因为艾玛也不会希望如此,但他不能靠别人。事实上,他也许已经知 道该怎麽做了,只是需要时间。   他必须去图书馆一趟。                 22   塞伦开车载着葛瑞丝和证物回大都会警察局,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葛瑞丝的心情非常复杂。某方面来说她很忧心,但另一方面她也松了口气 。她忧心的是,这个案件也许无法侦破了,上面会接受这种结果吗?社会会接 受这个现实吗?令她松了口气的则是,这个影像证明了超现实的现象存在,也 就是说,有监识技术无法处理的现象,於是监识技术便无法再挑战上帝。   其实这麽想也蛮好笑的。无论如何,上帝都是无须怀疑的,和监识技术是 两回事。不过,如果面对不可思议的事时,竟不被允许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去想 ,那她如何说她信仰上帝?难道她的世界要被分成两个,一个是现实世界,一 个是信仰的世界?   也许将两个世界分开才是正确的,但是,人的生活只有一个世界。现在, 这个超自然的现实消解了冲突。并不是这个现实证明了上帝存在,上帝存在是 无需怀疑的,不用增加一丝一毫的证据,这只是将她从怀疑中解救出来。   因为信是最初的条件。   「你觉得如何?」塞伦忽然问道:「关於这个案件。」   「我不知道。」葛瑞丝坦白地说:「如果要说的话,我想我们现在最该做 的就是找出那个外国人,如果他还没有遭到像艾玛.尚那样的事。这是我们惟 一能防范的了。」   塞伦沉吟了一下,笑着说:「这应该不用担心,如果他出事了的话,这麽 严重的情况,我们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不过,葛瑞丝,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影 像可能是伪造的吗?」   葛瑞丝不禁挣扎起来。她不这样觉得,因为她想不到有什麽必要这样做,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怀疑是合理的。只是,她才刚从怀疑中被解救出来,这番话 无疑是让她再度回到怀疑的路上。在沉默之後,她说:「如果是伪造的,谁会 做这种事?」   「有两种可能。第一,知道尚他们制作了这个伪造影片的人,想利用这个 影片来让人相信尚是因为那个仪式而死。第二,凶手在杀死尚後,从其他地方 得到了材料剪接、伪造出影片,然後放回去。不过因为尚的母亲说没有其他人 进过尚的房间,房中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所以这个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放 弃。当然还有其他可能,只是我还没想到。」   「但那个人为何要这麽做?」葛瑞丝说:「做得这麽复杂,只会留下更多 破绽,没有什麽好处。」   「也许那个人不得不这麽做,」塞伦说:「虽然目前我们只知道一位受害 人,但也许还有後续,尚并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但这样还是太麻烦、太匪夷所思了,葛瑞丝心想。她说:「你真的相信如 此?」   「不,」塞伦笑了笑:「只是我还不愿意相信任何一种可能性,这个阶段 还不这麽打算。虽然刚刚的话听起来很荒谬,但我觉得不是完全不可能。所谓 的伪造,只是说事实不是影片看起来的那样,而尚是有可能伪造的。你还记得 吗?艾玛.尚有演过戏,也许那个影片有某种戏剧需要,而某人利用了这一点 。」   原来如此,葛瑞丝心想。这确实让刚刚的论点听起来可信了一些。但她仍 是觉得没道理。不,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解决那个根本上的疑惑──怀疑的 界限在哪里?难道只有她有这样的疑惑吗?或是她应该去找牧师商量?她忍不 住问道:「塞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你信教吗?」   「我是新教徒。」塞伦边用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边拿出项链,项链下面 有个十字架,上面没有耶稣。葛瑞丝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心想不知道跟新教徒 会不会有沟通上的困难?塞伦将项链放回去,问:「你为什麽问?」   「你会怀疑上帝吗?」葛瑞丝直接问道。   「怎麽可能?」塞伦马上回答,好像这是个好笑的问题。他狐疑地看了葛 瑞丝一眼,又问了一次:「你为什麽问?」葛瑞丝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 该怎麽说。过去我所学的,还有我面对案件时,我没有任何疑惑,因为一切看 起来都很清楚,很明显有现实的原因。但这次,我疑惑了。我知道作为警察, 我应该相信背後有科学的理由,但如果像这样的事件,我都必须怀疑背後有科 学的理由,那如果……出现神蹟呢?我也要怀疑吗?如果我怀疑的话,是否就 是怀疑主?」   塞伦正开着车,一时没有回答。等他停下来後,他说:「葛瑞丝,我认为 怀疑神蹟跟怀疑主没有关系,而且如果神蹟真的出现了,它会有够多的徵兆来 让你知道那是神蹟……」   「我知道。」葛瑞丝摇摇头:「我只是……我不知道。怀疑的界限到底在 哪里?我们总不能什麽都怀疑,至少上帝是不能怀疑的,经上所写的是不能怀 疑的,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不都是主的旨意?到底哪些能怀疑,哪些不行?我 怕我以後会再度面对这种冲突。」   绿灯了,塞伦继续前进,他说:「我不能给你答案,葛瑞丝,不过我是这 麽想的。我是个警察,我有我的职责,和我必须完成的事,而我之所以有这些 任务,就是主的旨意。因此基於我的工作,我会去怀疑我需要怀疑的事,而我 认为那是主所希望的。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理性,甚至我们的怀疑都是上帝赐 给我们的,祂希望我们去使用它。而且我们不怀疑的话,又要如何分辨假基督 ?因此我不会因为我的怀疑而感到羞耻,因为在上帝的真理之中,理性自然会 臣服於祂。」   葛瑞丝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出来:「说真的,你吓了我一跳。想不到你 会说这些,真不像你。」   「是吗?我平常看起来是怎样?」塞伦笑着说。葛瑞丝想了想,说:「严 肃、暴力、嚣张,大概是这样的形象吧?」塞伦故意苦着脸,说道:「真糟糕 ,你把我给看穿了。」就在这时,塞伦的手机响起来了。虽然一般来说不该边 开车边接手机,但塞伦毫不在意,便直接接起手机说:「你好,坎贝尔先生, 今天天气不错。」   葛瑞丝知道在跟塞伦通话的是桑德斯.坎贝尔,一个相当有名的侦探。说 真的,能当侦探当到出名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是福尔摩斯和警探片的影 响,葛瑞丝本来以为侦探和警察的关系都不太好,但实则不然,侦探和警察的 关系就好像记者跟警察的关系,有点敌对,又彼此利用、彼此帮助。且不论是 不是所有侦探都这样,至少这一位坎贝尔先生跟警察的关系不错。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塞伦在警察局中算一位特异份子,他不是那麽听上 面的话,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风格,所以坎贝尔跟塞伦的关系特别好。之前塞伦 跟坎贝尔合作过一个案件,因为当时上面怀疑警察内部有内贼,所以只出动了 少部分的人,并透过塞伦从中协调,少见地跟侦探合作。葛瑞丝也参加了那次 行动,因此认识了坎贝尔,和同一个侦探社的提欧多瑞克.诺威兹奇──这个 怪姓氏是因为他是德英混血儿。   不过,虽然塞伦跟坎贝尔关系不错,葛瑞丝还是知道当坎贝尔主动打电话 来时,多半没什麽好事。只听塞伦讲了一会儿手机後便挂断了,他对葛瑞丝正 色说:「坎贝尔打电话来要我们帮忙,说请我们调查一个十六年前的悬案:血 腥玛丽悬案。」   血腥玛丽悬案?葛瑞丝吓了一跳,那不就是艾玛.尚他们召唤出来的东西 吗?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跟我们调查的这个案件有关吗?」   「我不确定,不过如果有关的话就太不可思议了。我有问他为何要调查, 但不意外地,他不肯透露。」   「就跟他说,如果他不透露我们就不帮他呢?」   「没必要。」塞伦笑了笑:「帮他调查一下,我们自然会知道他想做什麽 。他想知道的是除了血腥玛丽悬案之外,还有没有跟血腥玛丽悬案类似的悬案 ,尤其在被害方式上。」   「被害方式……?你知道这个悬案吗?」   「不清楚,毕竟十六年前我还不是警察。」塞伦说:「但我们不妨照他的 话去调查,交给福尔摩斯就行了。葛瑞丝,我记得你有同学在相关部门?能不 能请你去拜托调查一下呢?」他所说的福尔摩斯,当然不是那个虚构的侦探夏 洛克,而是大都会警察局的犯罪资料库的简称,事实上,随着系统更新,现在 应该被称为福尔摩斯二号,但塞伦仍然只叫它福尔摩斯。   「没问题。」葛瑞丝说。她知道为何塞伦要拜托她。塞伦大概是不希望她 把心思都放在怀疑或信仰的问题上吧?如果做一些不相关的事,也许就不会陷 入死胡同。不过,如果有关呢?葛瑞丝心想。在一天之中,两个不可能有关系 的案子都出现了「血腥玛丽」这个关键字,这太离奇了。但无论有关还是无关 ,这都是一条出路,也可能指出方向。就这麽想着,葛瑞丝的心定了下来。                 23   艾德华和彼德大概花了十分钟试着打给莫欣德,最後终於不得不放弃。彼 德叹道:「现在我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线索!」艾德华沉默了片刻,然後说: 「不一定,至少我们厘清了很多事。第一,莫欣德确实进行了一个仪式,而且 这个仪式应该就像尚死前说的那样,是召唤血腥玛丽。第二,莫欣德还活着。 」   「没错,」彼德接着说,看起来似乎恢复了精神:「而且我们还知道莫欣 德之所以活着可能是在教堂里的关系,尚会活下来也可能是因为项链。十二点 十八分,应该是他们进行仪式的时间,所以尚把项链还给晓云後,也要等到十 二点十八分才出事,而莫欣德十二点十八分在教堂中,之後再出现打电话给我 们也没事。也就是说,到明天的十二点十八分以前他是没问题的,而且只要他 在教堂中,他就不会有事。」   「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他,」晓云带着期望地说:「因为他会出现在教堂, 不是吗?」   「贺小姐,你知道伦敦有多少教堂吗?」艾德华忍不住说。   「那我们也许可以跟警察说,」晓云说:「如果是警察的话,就有足够的 人力在教堂附近巡逻,如果他们发现莫欣德的话……」   「但我们要怎麽跟警察说?」艾德华打断道:「说莫欣德是案件关系人? 凭警察的智力,我们一这样说搞不好他们就把他当疑犯了。」   「如果警察能保护他还好,」彼德忧心地说:「就怕他们发现莫欣德之後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将他带回局里,让他无法在十二点十八分待在教堂中。 我们不可能跟警察说如果他不在那时候待在教堂中可能就会死啊,他们不会相 信的。」   「但总有办法能找到他,」晓云焦急地说:「他会去的教堂应该跟他住的 地方不会太远吧?他没有必要大老远找一个教堂,对吧?如果我们知道他住在 哪里的话,就可以缩小范围……」   「但是他现在不住在他的公寓里,」艾德华叹道:「他说他的公寓出了点 事,所以似乎另外找地方住了。谁知道他现在住在伦敦哪里?我们不知道他在 伦敦有没有其他亲戚,也许他住在亲戚家,也许他随便住进一间旅店。就算他 选的旅店跟他的公寓很近好了,凭我们的人力想要找到他还是像大海捞针一样 。」   艾德华也承认,如果要知道真相,找到莫欣德就是最快的方式。但是到底 该怎麽做?他无法信任警察,虽然就像贺晓云说的,警察有足够的人力。难道 没有一种方法,是可以运用警察的人力,但又不会让警察把莫欣德带走的吗? ……   就在他们苦思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抱歉,打扰一下。」   他们往声音方向看去,说话的是个茶发褐眼,穿着V字形背心,围着围巾 的青年。他带着微笑,但眼神十分锐利。他身後站着另一位黑发黑眼的青年。 这两人他们都不认识。前面的那青年顿了一下,看起来笑得更开心了。   他说:「请恕我失礼地问──你就是贺晓云小姐,对吧?」                 24   「我……认识你吗?」晓云迟疑地问道。看到这个反应,提欧多瑞克便知 道自己猜对了。贺晓云出门前问过室友这里的地址,显示出她对中国城不熟, 还有地点不是她选的。提欧多瑞克推论,可能是贺晓云在目睹凶案後打电话给 朋友,朋友便约她出来安抚她。   因为她对中国城不熟,如果朋友也是东方人的话,她们应该会常来,所以 朋友未必是东方人;从她室友不知道她遇到的事来看,她应该只会跟亲近的人 讲,所以同行的人数不会太多。最後,贺晓云可能愁容满面,缺乏食慾。再加 上他知道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东方女性,就算这里到处都是东方人,提欧多瑞 克还是从这麽多人中认出了她。   他并没有沉溺在推论的正确中,只是礼貌地说:「不,还不认识。请容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提欧多瑞克.诺威兹奇,旁边这位是我的好友,艾萨克. 琼斯……对了,我是一位侦探,这是我的名片。」他看起来很轻松,但他是想 透过无预警地揭露自己的身份来观察三人的反应。   只见晓云一开始有些疑惑,但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旁边的黑发青年脸色 一沉,似乎有所警戒,另一位金发青年则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 意思,提欧多瑞克心想。他本以为贺晓云才会警戒,但她看起来毫无防备,反 而是旁边那个青年紧张起来了,为什麽呢?   晓云惊讶地说:「侦探?你要调查的是……」   提欧多瑞克尚未回答,那黑发青年就插嘴说:「你好,我是彼德.克莱普 ,这位是我的朋友,艾德华.菲德里克.米尔。请坐。」这番话打乱了提欧多 瑞克的节奏,提欧多瑞克看了彼德一眼,彷佛想要看穿他一样,但彼德只是冷 静地回瞪着他。停了一瞬,提欧多瑞克对艾萨克笑着说:「真希望我们没有打 断他们愉快的谈话,不是吗?坐吧,吾友。」   他和艾萨克坐下。为何彼德对他有敌意呢?在恼火之前,他是先感到有趣 。他决定暂时无视彼德:「我们正在调整艾玛.尚的案件。相信你很清楚吧? 贺小姐。你是死者的好友,在她死前,你也一直跟她在一起,甚至目睹了凶案 现场……我相信你可以回答我们一些问题。」   「看到现场的不只有晓云一人。」彼德说,语气间隐隐藏着敌意。提欧多 瑞克看向他,心想果然如此。他似乎想帮贺晓云说话,是想要帮她掩饰什麽吗 ?或是……对了,提欧多瑞克忽然想起来,为何刚刚彼德介绍艾德华时是说「 我的朋友」而不是「我们的朋友」呢?这表示艾德华不是贺晓云的朋友吗……   原来如此,提欧多瑞克心想。贺晓云打电话谈这件事的对象就是彼德,他 就是贺晓云信任的人,也是他约贺晓云来此的。   「确实,我们也问了其他人。但有意思的是,那让我们得到了一个结论: 贺小姐可能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提欧多瑞克说。彼德对他有敌意,他没 必要逃避挑战。而且,将话说得重一些,能试探他们的反应,也可能让他们因 紧张而松口。   「什麽意思?」彼德皱眉问道,提欧多瑞克意味深长地笑着:「就是字面 上的意思。」   「你是怀疑我跟艾玛的死有什麽关系吗?」晓云正色道。   「有关吗?」   「没有。如果有关的话,那就是我眼睁睁地让艾玛在我面前死去,而我什 麽都做不了。」晓云严肃地说:「我知道这件事很离奇,所以我不会辩驳。虽 然警察好像也怀疑我,但我宁死也不会伤害艾玛。我现在惟一想知道的,就是 艾玛为何会死;而我惟一想做的,就是为艾玛报仇。如果你想怀疑我,请便, 但那只是浪费时间。」   「谢谢你的建议,但请容我问个问题,你要怎麽为尚报仇?」提欧多瑞克 问道,他觉得这发言很有意思。一般来说,有人被杀了,惟一能做的就是等警 察破案。会讲到报仇,通常都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或已经有方向了吧?只见 贺晓云一时语塞,彼德则在旁边接口道:「我们正在讨论该怎麽做。」   「克莱普先生,你也想为尚报仇吗?」提欧多瑞克语带讽刺地说,彼德没 有回避,说道:「是的,为什麽不?」   「你也是艾玛.尚的朋友?」   「认识,」彼德冷静地说:「跟她见过几次面。而且朋友的朋友死了,也 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原来如此。」提欧多瑞克不置可否地说。这时一直沉默的艾德华忽然插 嘴了:「比起这个,侦探先生,据我所知,警察已经在调查这个案子了。警察 的立场是为了侦破案件,但侦探就要有人委托才会行动。可以请问你的委托人 是谁吗?因为,像这样的凶杀案,一般来说交给警察就好了,会委托侦探,通 常是因为有什麽不方便让警察知道的事,不是吗?你的情况也是如此,这个案 件中有什麽不方便让警察知道的地方?」   这人倒是敏锐,提欧多瑞克心想。他笑了笑:「警察开始行动了,不表示 其他人就不用采取行动。就好像你们不也正打算采取某些行动?确实,我的委 托人知道一些警察不知道的事,就好像你们也知道一些警察不知道的事一样。 」   这番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同时也是一个陷阱。如果这些人是共犯, 他们就应该知道大部分的事,不需要额外的情报,而会想知道委托人是谁;反 过来说,如果他们真的如他们表明的立场,不知道真凶是谁,他们就会倾向於 探听委托人知道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彼此『警察不知道的事』?」艾德华 说。   这话正是上道的表现,提欧多瑞克心想。不过,这正表示他们确实知道警 察不知道的事。若是如此,为何不告诉警察?是关系到死者的声誉?还是为了 保护自己?只见晓云面有难色,看了彼德一眼。彼德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 「也好,我们是知道一些警察不知道的事,但不是故意不告诉警方,只是那是 我们後来才发现的。」   提欧多瑞克换了个坐姿,没有回答。彼德说道:「事实上,有个人可能知 道尚为何被杀。我们不确定,但他应该有线索。他叫莫欣德.艾米欧,是位印 侨,今年二十二岁。」   「他是凶手吗?」提欧多瑞克问。他不这样认为,但他想知道他们对此的 反应。   「不是!」彼德有些紧张地说:「他不是凶手,但他可能知道跟凶手有关 的线索。我们也正在找他,现在我们只知道他会在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这段 期间出现在教堂附近,但我们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间教堂,因为教堂很多,所以 我们正不知该从何下手。」   忽然,提欧多瑞克了解了。他正觉得奇怪,彼德怎麽忽然配合了起来,原 来这个人只是想利用自己找这位莫欣德.艾米欧而已。他隐约觉得不快,说道 :「看来你们对他很清楚,连他会在固定时间上教堂都知道,难道是去作礼拜 ?恕我问个问题,你们为何知道他可能有线索?」   「他是我们的朋友。据我们所知,尚好像打算跟他进行什麽事,但我们不 知道那是什麽。在尚死後,他也失踪了,他不在原来住的地方,手机也不开, 好像在躲避什麽一样。我想他一定有什麽线索。」   「既然他失踪了,那你怎麽知道他中午会出现在教堂?」   「在我们还没有提到尚死去前,他有说过这件事。」   「什麽意思,你们在尚死後联络到他过?」   「嗯,他本来不知道尚死了,在我们提到後忽然很紧张,所以他一定知道 什麽。」   提欧多瑞克沉默了片刻。其实他不相信这番话,至少不完全相信。一方面 是因为彼德说得很没条理,前後不融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旁边贺晓云的表 情随着他的话一直变化。看来贺晓云是不会骗人的体质,连别人说谎都会有反 应。不过,他希望找到这个人,倒是非常明显的。   为什麽呢?他不认为单纯只是这个人知道些什麽,如果只是如此,彼德没 必要说谎。彼德会这麽急着找到他一定有什麽理由。跟这个案件有关吗?还是 有其他原因?   「我知道了,那麽作为答谢,我也说说我这边知道的事。」提欧多瑞克说 道:「我的委托人认为,在艾玛.尚这个案件中,可能不只一位死者。」他这 番话一说出口,对面的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什麽意思?」晓云问这句话 时甚至有些颤抖。   其实提欧多瑞克没有打算说真话,刚刚的也不是正确的叙述,而且与其说 委托人这样怀疑,不如说他自己这样想──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杀死艾玛. 尚的手法太大张旗鼓了,简单就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一样,其中一定隐含着 其他目的,艾玛的死只是这个目的的过程。可能不只一个死者云云,与其说是 指十六年前的悬案,不如说他怀疑未来可能还会有人被杀。   而他说这番不尽不实的话,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他还没有放弃对贺晓 云的怀疑,现在又加上对彼德的怀疑──他的行动似乎有什麽强烈的动机在背 後,而且作为犯人,他显然比贺晓云有素质。不过他们的反应让他失望了,他 们似乎真的不知此事,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艾德华都感到惊讶。   「这只是委托人的猜测,我的工作是要证明这点是否属实。」提欧多瑞克 快速地结束这个话题:「在那之前,我还有个疑问。贺小姐,在尚出事的时候 ,你用来对准凶手的东西是什麽?」其实经过这些对话後,他已经不太认为贺 晓云是凶手,但他有必要确定这件事。   「十字架,」彼德插嘴道:「因为那个凶手看起来不是人类的关系。」贺 晓云怔怔地看着他,然後点了点头。提欧多瑞克眯起眼睛,这次彼德的介入稍 微有点超过了,让他不快。他忍不住说:「如果凶手不是人类的话,请恕我直 言,克莱普先生,你们想为尚小姐报仇也不过是空想。你们怎麽与超自然力量 对抗?」   彼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也许可以。」   「贺小姐,」提欧多瑞克无视他,说道:「可以让我看看那个十字架吗? 」   贺晓云露出为难的表情,彼德见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从口袋中拿出十 字架,说:「在这边,之前我向她借来看,然後就忘了还她。」提欧多瑞克连 看都不看一眼。对他来说,这样的掩护太荒谬了。他稍微提高声音笑道:「贺 小姐的十字架,难道跟其他十字架看起来特别不同吗?竟让人着迷到借了就忘 了还。」彼德脸红了一下,说:「随你怎麽说。」   「用十字架就可以赶走凶手,」提欧多瑞克没有放过彼德,他愉快地对着 艾萨克说:「看来我们这回可以当一次驱魔侦探康士坦丁啦,不是吗?艾萨克 ,我们可要将驱魔的法器准备好才行。」没有人回答他,艾萨克也脸色不善, 用眼神示意他别忘了自己的目的。   「那麽还有一个问题。」提欧多瑞克转头说道:「既然贺小姐你手拿十字 架,大概也是一位基督徒吧?据说当时你对凶手说了些什麽,难道是驱魔用的 祷文吗?」他知道这问题是彼德无法掩护的,总不能由他帮贺晓云背出来,谁 知贺晓云摇摇头,说:「不,是圣经。我那时是说『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 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   提欧多瑞克呆了一下,直觉地说:「那你拿的不该是十字架,应该是火星 第五魔法阵才对吧?」   贺晓云脸色大变,说道:「你说什麽?」   彼德似乎要说些什麽,但提欧多瑞克一看他要说话就立刻伸出手阻止他, 说道:「谢谢你,不用麻烦了,克莱普先生。」他站起身,说道:「感谢你们 的合作,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他相当的不高兴,觉得这场对话太无意义。 他一定要在彼德不在场时再跟贺晓云沟通一次,还有,他决定要去调查彼德. 克莱普跟艾德华.菲德里克.米尔这两人。   「请等一下。」艾德华说道:「你们会去找莫欣德吧?相信我,他真的知 道尚被杀的真相,你只要问他就可以了解一切。」   提欧多瑞克看了他一点,点点头:「我们也许会。」   「那麽你可能会需要这个。」艾德华操作了一下手机,并将手机交给提欧 多瑞克:「还有,希望你找到莫欣德时联络我们,因为他可能处在极大的危险 之中。」   提欧多瑞克接过艾德华的手机,上面是一个印度人的照片。这个人就是莫 欣德.艾米欧,他心想。                 25   提欧多瑞克走出「旺记」後,艾德华瞪了彼德一眼,说道:「我们应该跟 他们合作,看看他们知道些什麽。也许他们知道的事跟莫欣德有关,而那就是 莫欣德要做这些的原因。」   彼德叹了口气,有些沮丧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只是 不想让我们看起来太可疑。」   「你已经让自己看起来可疑了。彼德,为何你要这样做?」   「你是说向他们解释那些神秘现象?还是晓云真的用驱魔项链把恶灵赶走 ?他们不会相信的。艾德华,你看,你这麽了解我,我跟你说的时候你相信了 吗?我不认为让他们知道会更好。」   艾德华一时说不出话。确实,即使是现在他还无法完全相信。如果不是自 己认识彼德的话,或许真的会觉得他可疑。他叹了口气,说:「但你拿出十字 架也不怎麽高明,那太可疑了。」   「至少十字架比驱魔项链符合常识,而且那时大家也都看到幽灵了──」   「但他知道火星第五魔法阵。」晓云忽然说道。彼德点点头,沉吟说:「 我也很惊讶。」晓云说:「如果我们告诉他的话,也许他会相信这些事?」   沉默了一会儿後,彼德有点为难地说:「但是我们没有必要让他相信。他 只是侦探,不是警察。而且我不认为他能帮上什麽忙。」   「至少他能帮我们找莫欣德。」艾德华说。   「没错,」彼德说:「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毕竟只多了两个人。」   「也许他们有侦探特有的人脉,像贝克街顽童那样?」贺晓云说。彼德笑 了笑,说:「也许,但我们不知道。我是说,我们不能因为他们也在找莫欣德 ,就放松下来等待结果。我们还是要有所行动。」   「但是该怎麽做?」艾德华问。彼德沉思片刻,说道:「恐怕也只能地毯 式搜寻吧?不过,虽然我们不确定莫欣德在中午以外的时间会不会出现在教堂 ,但这不表示我们只能在中午去找。要不要试试拿莫欣德的照片到教堂去,请 他们发现莫欣德後就跟我们联络?虽然机会不大,但总胜於什麽都不做。」   艾德华皱起眉头。他不太愿意进行这样没效率的方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想不出其他方法。他说:「那我们可能明天的课也要请假了。还有,我们 可能要请基斯和索罗帮忙,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相信。」   「我想我们可能不用说得太详细。」彼德说:「虽然基斯应该会打破沙锅 问到底,但表现出诚意的话他应该不会多问。索罗大概拜托一下就好了。」   「我想我的朋友也可以帮忙,但是我们要选哪些教堂?伦敦的教堂不是很 多吗?」贺晓云问道。   「这应该不用担心,」彼德说:「据我所知,莫欣德也不太了解基督教, 他应该不会去冷门的教堂,而是从有名的教堂开始。我想这在网路上就查得到 。」   艾德华点头说:「我同意。那麽我们今晚就要开始准备,越快进行越好。 」                 26   「这样就可以了吗?」在回到车上後,艾萨克问道。   「当然不够,」提欧多瑞克系上安全带,说道:「但是继续下去是没有意 义的,甚至很危险,只要有那个彼德.克莱普在。」他忽然扁起嘴,在心中碎 碎念了一番。他说:「接下来要问贺晓云的事可能很重要,我不能让那些被克 莱普误导走,如果贺晓云顺着克莱普的话说下去,以後大概就不会改变说词了 。」   「但是我们这样撤退,难道不会让克莱普有时间和机会教唆贺晓云吗?」   「但克莱普不可能想到一切的情况,」提欧多瑞克冷笑了一下:「当然他 也不会想到我会怎麽问,我会旁敲侧击地慢慢问出我想问的东西。艾萨克,这 个彼德.克莱普,你能调查到他的资料吗?」   「我会试看看。」艾萨克说:「你觉得他可疑吗?」   「现在还不确定,但如果他与这件事无关的话,他的行动未免太积极了。 照他的说法,他跟尚也只是认识而已。真的如此吗?也许他跟尚有什麽特殊的 交会点。」提欧多瑞克抵着下巴说道:「对了,那位艾德华.菲德里克.米尔 也顺便调查一下。」   「了解。那这位艾米欧先生呢?」   「喔,他啊。」提欧多瑞克笑了笑:「虽然还不确定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 系,但找到他不会花掉我们多少力量,对吧?那何乐不为呢?艾萨克,你毕业 後那一年不是认识了很多狐群狗党,他们应该不介意帮我们查这麽一点点小事 吧?」   「你这样说,他们是会生气的。」   「我相信你不会转述这些失礼的部分。」提欧多瑞克倚在车椅上,稍微伸 了一下懒腰。艾萨克露出苦笑。在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给一个人。 他说:「凯特,我是『队长』,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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