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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11~17 时间: Thu Dec 4 06:56:31 2008                  11   贺晓云接到彼德的电话,彼德一接通就说:「晓云,我有个朋友,我想可 能就是你说的尚的朋友。我同学已经去找他了。」他边说边微微喘气,似乎是 边跑边讲。   「什麽?」晓云不敢相信地说:「谁?」   「你不认识。但我们知道他们认识。我现在正在往你那边走,马上就到, 警察已经来找过你了吗?」   「不,还没。」晓云按着额头,一想到要面对警察就让她觉得害怕,毕竟 她是个异乡人,而且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办法再说一次她看到的事,她的压力 太大了。不过,一想到彼德会来帮她,她就感到安心。   「那好。晓云,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我很抱歉可能会让你再想起之前发 生的事,但我想要帮你,这可能很重要。如果你不想去想,告诉我,我就不问 了。」   晓云吸了口气。她确实不愿意去想,但她相信彼德,所以她说:「我试看 看。」   「谢谢。你可以详细地告诉我,在尚出事时,你正在做什麽,又做了些什 麽吗?」   晓云回想着,然後情绪激动了起来。她想起艾玛叫她的名字,光是这就让 她喉咙发乾。但她努力让自己勇敢起来。她试着说出她当时看到的,还有她的 反应,包括她如何用护身符驱退那个东西。彼德又问了一些细节,她也一一回 答了。最後,彼德说:「好,晓云,我希望等下警察问你的时候,不要提到护 身符和神秘学的事。」   「为什麽?」晓云非常困惑。   「因为那会加重你的嫌疑。」彼德在手机对面说:「警察不会接受神秘的 说法,如果你说出你知道的事,像是艾玛进行了什麽仪式,或是你给了她护身 符,他们就会以为你有可能为了什麽黑暗的信仰行凶。他们以为接触神秘学的 都没有理性,会为了私人慾望做出邪恶的事。我不希望你被误会。」   「但是如果我不说出真相,误导了警察的搜查方向怎麽办?」晓云忧心地 问,她想要为艾玛报仇,不希望真相就这样石沉大海。   「但警察在这件事上帮不上什麽忙。他们能逮到凶手吗?不行。晓云,这 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事,只能靠我们解决。因为他们不了解,所以告诉他们真相 ,反而会让他们更错乱。」   「我不知道。」晓云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她不喜欢说谎,但她 知道彼德说得没错,就算告诉警察又有什麽用呢?她说:「那我要怎麽解释呢 ?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而且其他人应该也看到我使用护身符了。」   「你还是可以说,因为你看到的,其他人应该也看到了。你只是隐藏你的 神秘学知识而已。那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就算你不说,其他人也会说。晓云, 这不是说谎,只是你没有必要说出全部。当然,如果你要说,我也不会阻止你 。」彼德似乎有些慌张,像是怕晓云觉得自己在强迫她:「但我只是怕你被误 会。」   晓云点了点头,虽然明知彼德看不到。她相信彼德。过了一会儿,她说: 「彼德,你知道R.U.N.吗?」   「R.U.N.?你是说那个幽灵出现时的骚灵现象?」   「嗯,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吗?」   「我不确定,至少一时间想不起来。」彼德说:「会不会只是单纯的『跑 』的意思?」   「但这没道理。为什麽又要杀她,又要警告她呢?」   「你说得对。」彼德说:「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我猜也许是什麽东西的缩写……」晓云停了片刻,叹道:「 我想知道真相,还有,我想帮艾玛报仇。」   「我知道。」彼德诚恳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帮你, 无论任何方法。」   「谢谢你,彼德。」听他这麽说,晓云安心了不少。彼德说:「不客气。 我就快到了,先这样。等我到了之後我们再好好讨论。照顾好你自己,我马上 就到。」   彼德挂上电话,晓云则紧紧地握住手机。她又是孤独一人了。现在她想着 艾玛,愤怒已经盖过了悲伤。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方向,但她已经下了决心。她 一定要找出害死艾玛的凶手,而且绝不会放过他。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她眼里 闪烁的是火焰。                  12   艾玛.尚,二十一岁,伦敦大学学院历史系学生。死因是血液流进气管引 发窒息和大量失血,利刃割破了她的左边喉咙,同时割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伤口很深。」医生说:「虽然我还没好好检查,但死因很明确。」   「你们把被害人的衣服放在哪里?我们要带回去检查,因为上面可能有微 物证据。」塞伦说。   「请等一下,我请人带过来。」医生说。这时葛瑞丝走到病床前,看着这 个案件的被害人。艾玛穿着医院的袍子,身体已经被擦拭过了,伤口致命之处 清晰地裸露。她双眼紧闭,苍白的嘴唇微张,表情似乎很痛苦。医院的灯光照 在她脸上,一切都清楚而真切。   一想到在一、两个小时前她还是个活人,葛瑞丝就觉得震撼。她不是没见 过屍体,也在训练过程中见过大量的屍体照片。但是,对还是新人的她来说, 艾玛是第一个在真正的案件中看到的屍体。这比她一开始想得还困难,她想, 即使她已经有心理建设了。   「可以知道是怎样的凶器吗?」塞伦问。   「这可能要更专业的法医来处理才知道,事实上,我也是後来才接手的。 之前主要负责手术的是莱莎.汤普逊医生,但她有事离开。我还以为你们会接 手法医监识的部分?」   「我们会,只是谈谈。」塞伦笑着说:「之前那位医生怎麽了吗?」   「我不清楚,她说她不太舒服。我看也是这样。她很沮丧,脸色像纸一样 白。啊!这些就是死者的衣物。谢谢你,克洛斯威尔小姐。」医生从一位护士 手上接过衣物,葛瑞丝戴着手套走上前,打开一个袋子要将它们装进去。这时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抱歉,这件上衣……上面有一道口子,是你们割的吗?」葛瑞丝问。塞 伦看过去,只见一件衣服被划开一道大约二十五公分长的开口。医生说:「不 是,那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这道开口的右端有血迹……其他的血迹都在领口附近,所以这有可能是 凶手划的。」塞伦检查衣物,说道。葛瑞丝点点头,然後两人一起走到艾玛的 屍体旁边,只见艾玛的左腹,就差不多是在开口的位置,有着两、三个指头宽 的伤口。   塞伦说:「我猜这也不是你们做的,对吧?」   「不是,来的时候就有了。」医生说:「虽然手术不是我主持,但我一直 在旁边,我可以确定。不过,那个伤口不足以致命,还很浅。」   塞伦点点头,继续检查伤口:「这个伤口,从凶手的角度来看是从右到左 ……」在他说的同时,葛瑞丝也注意到了。如果凶手拿的是刃类,一般来说是 从左向右割比较好施力,但这个伤口却反了过来……   这表示凶手是左撇子?   「但是,为什麽?咽喉的伤已经足以致命了,为何还要……」葛瑞丝说, 但塞伦却打断她:「我们还不确定这个伤是在致命伤之後割的。」   「可是……」   「我知道。」塞伦皱眉道:「从现场情况来看,最初的伤口应该就是咽喉 的致命伤了。而且这个在造成这个伤口之前,凶手还要割开上衣,可见当时被 害人已经没能力反抗了。我认同你的话,这个伤口应该是在致命伤之後造成的 ,但在听到杰克侦讯的结果前,我不想匆匆下判断。」他停了一会儿:「而且 我们还没有确定这两个伤口是不是同一凶器造成的。」   葛瑞丝呆了一下:「你是说,在凶手离开後,急救人员赶到前……」   「这段期间可能发生很多事。还记得吗?现场情况显示有人蹲在被害人旁 边,而且不太可能是凶手。」塞伦皱眉道:「另外有件事也值得在意。上衣被 割了这麽大一道开口,但伤却既短又浅。为什麽?我觉得奇怪的不只是为何有 这个新的伤口,还有造成这个伤口的人为何要停下来……」   「你们在这里啊?」忽然杰克闯了进来,他嚷嚷着:「我找了你们老半天 !」   「有什麽发现吗?米勒先生。」塞伦直接问。杰克叹了口气,说:「这真 是我遇过最诡异的侦讯了,大家的说法完全不同!」   「什麽意思?」葛瑞丝紧张了起来,她想到老板那怪异的说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赫理克小姐。」杰克说:「我问了大约二十几个在 场的学生,但大部分都没看到案发的瞬间,而且对於凶手的描述都不太一样。 有人说凶手是黑人,有人说是个东方女孩,也有人说是鬼,但这怎麽可能?」   塞伦和葛瑞丝对望了一眼。   「不过也有相同的地方。」杰克说:「但这就更奇怪了。我问过了所有人 ,但没有人知道凶手是怎麽离开的,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有提到一个东方女孩, 说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她似乎是死者的朋友,但我没侦讯到这个东方女孩。 不过怎麽可能没人看到凶手怎麽离开?这太不可思议了!甚至还有人说凶手凭 空消失。」   「看来凶手是个魔术师。」塞伦说。葛瑞丝噗嗤地笑出来,虽然她还是很 紧张。   「这不好笑,零零七。」杰克挥了挥手,叹道:「现在我们该怎麽办?」   「我有个问题。」塞伦说:「有任何证人提到被害人的腹部受伤了吗?」   「腹部?」杰克皱了皱眉,走到屍体旁边,惊讶地看着腹部的伤口:「这 是什麽?」   「现在还不知道。」   「我看一下。」杰克翻了一下纪录,说:「有了,有两个学生说,他们有 看到凶手在被害人倒下後蹲下去,但因为之後被桌椅挡住了,所以不知道凶手 到底做了什麽。另外,那个东方女孩也曾经蹲在被害人旁边,似乎是想要帮她 止血。」   「那个东方女孩是凶手离开後最先接近被害人的吗?」   杰克扬了扬眉:「从证言看起来,应该是。」   「看来我们很需要这位东方女孩的证言。」塞伦点头说道,他转向医生: 「请问是否有一位东方女孩跟着被害人一起过来?如果有的话,她还在这里吗 ?」   「你是说死者的朋友?」医生说:「我想我知道你在说谁。当然,她还在 这,我带你们去。」                 13   「你好,我是大都会警察局的塞伦.庞德。」塞伦温柔地说:「这两位是 葛瑞丝.赫理克和杰克.米勒。你还好吗?」   贺晓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太紧张了,而且压力很大。虽然跟彼 德谈过後她已经觉得好些了,也比较能面对艾玛的事,但她还是不擅长面对警 察。见她一时间没回答,旁边的彼德便帮她说:「她叫贺晓云,从台湾来的。 」   塞伦看向他,笑着问道:「原来如此。我可以知道你是哪位吗?」   「彼德.克莱普。她的……朋友。」彼德一时间也有些结结巴巴。   「所以你也看到了吗?那个事件……」   彼德摇头,晓云说:「不,对不起,是我找彼德来的。因为我非常……不 舒服,我不知道该怎麽说,但……我想找人谈谈,所以……」她看起来有点沮 丧,葛瑞丝便体贴地上前拍拍她的背,想安抚她的情绪。塞伦等了一会儿,对 彼德歉然说:「很抱歉,因为我们想问这位小姐一些事,能否请你暂且离开? 」   彼德看了晓云一眼,点点头,跟晓云说:「我就在外面。」然後便走了出 去。他走出去後,塞伦笑着问:「男朋友?」   「什麽?」晓云一时间没听懂,但她想通後就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不 ,不是。」   「那是同学?」   「不是,他是……」晓云还心有余悸:「心理学系的学长。」   「喔?社团认识的吗?」塞伦问,葛瑞丝知道他是想让这个东方女孩放下 心来,所以才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贺晓云迟疑了一下,说:「不,我们 是在网路上认识的,所以是网友。」这是真的,他们是在一个神秘学讨论社群 认识的,而且是在晓云来到伦敦前。到了伦敦後,她才偶然知道他们念同一所 学校,因此约出来见面。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见面无意间被艾玛看到,才让艾玛知道她的兴趣,也一 同认识了彼德。   「现在是校友了。」塞伦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说:「那麽,贺小姐, 可以请问你与死者的关系吗?」   来了,晓云心想。她深吸了口气,说:「当然。她是我朋友,因为我们是 同学,一年前就认识了。我会认识她是因为她是个好人,非常非常好,我…… 」她笑了出来,然後忽然觉得这很困难。其实她也知道不可能这麽快就恢复, 她只是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艾玛而已,但一旦去想,艾玛的一切就回到脑海中。   晓云流下眼泪,她一边拭泪一边说:「我很抱歉,我已经试着……但是我 办不到,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艾玛。」   「我们会抓到凶手的。」葛瑞丝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   但是你们不行。晓云心想。她知道这不是警察能处理的事。她忽然又生气 起来,这反而让她镇定了。她停止哭泣,说:「没关系,我没事。请继续。」   塞伦点点头,说:「有人说事情发生时你们正一起吃饭。你们平常会一起 吃饭吗?还是说今天有什麽特别的事要说?」   「平常就会一起吃饭。」晓云说,心想不知道艾玛跟她说的事要不要讲? 虽然彼德只说要否认自己知道神秘学知识而已,但她想还是等警察问再说好了 。塞伦说:「尚小姐有没有提到过她最近有危险?或是说,你认为谁有动机对 她下手?」   血腥玛丽,她直觉地想,这让她脸色泛白。但是她该说吗?   「贺小姐,如果你想到任何事,请跟我们说。」葛瑞丝注意到她的犹豫: 「这也是为了尚小姐。」   为了艾玛?但你们帮不上忙,晓云想。但是她无法忍受自己什麽都不说, 她一定得说些什麽!她吸了口气,说:「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但我想你们不 会相信。」   「喔,没关系,我们今天已经听了够多不可思议的证言了。」杰克说,但 塞伦和葛瑞丝马上就瞪了他一眼。贺晓云摇摇头说:「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但 我说出来不是为了要你们相信,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因为我没办法不说,我 不说的话对艾玛没有任何帮助。」   「请说,我们在听。」塞伦说。   晓云点点头,说:「首先我必须先告诉你们,本来艾玛跟我在说些什麽。 」然後她便将中午和艾玛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包括血腥玛丽、仪式,除 了她借艾玛项链的事。三个警察听得脸色越来越沉重,因为他们事前便从其他 证人那边听到了诡异的证言,现在晓云的这番话彷佛在提供那些证言一个解答 。   但那是不该去相信的解答。现在葛瑞丝又面临了那个冲突,她到底该不该 相信?如果艾玛真的是被幽灵所杀,就能解释之前那些怪异的证言。但没有人 能证明艾玛真的说过那些话,谁知道这个东方女孩的话是否就是故意引导他们 往那个方向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个女孩一定知道更多……   「贺小姐,你知道尚小姐说的朋友是谁吗?」塞伦忽然问,晓云沉默了一 会儿,摇摇头。塞伦继续问:「你对尚小姐的交友圈熟吗?」晓云又想了想, 说:「不。艾玛在系外有很多朋友,因为她很活跃,我不可能一个个都认识。 我甚至不确定那个朋友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虽然这麽说,但她很在意彼德说 的话──他的朋友可能就是艾玛说的那个朋友──然而她不能拖彼德下水。   「你觉得尚小姐在讲到那个朋友时对你有所隐瞒,为什麽呢?会不会是因 为那个人是你认识的?」   「不!」晓云几乎要站起来:「艾玛说我不认识,她不会骗我的!」   「我道歉。」塞伦爽快地说:「我没有恶意。」   「贺小姐,你是说你认为杀死尚小姐的就是……血腥玛丽?」葛瑞丝忍不 住问道。   「我不知道,」晓云正好情绪激动,她忽然又想起是自己没有阻止艾玛才 造成这一切,语气便颤抖了起来:「我是说,我怎麽知道那是不是血腥玛丽? 我甚至不知道是哪一个玛丽!玛丽.都铎?玛丽.沃尔斯?还是玛丽.其他人 ?我不知道!」   「请冷静,贺小姐。」塞伦的语气有礼而冷淡,这时杰克插嘴了:「你希 望我们相信这些?」   贺晓云呆了一下,接着露出冷笑:「我一开始就说了,本来就没有打算要 你们相信,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事。你们不相信我,是吗?其他人怎麽说?去 问问其他人,也许他们知道的比我更详细!」   「拜托,贺小姐,」葛瑞丝柔声道:「你也知道这很不可思议,对吧?我 们也只是做我们的工作。」   贺晓云擦掉因激动而流出的眼泪,然後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太激动了, 但她无法克制。其实她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悲伤,这股悲伤向外冲出,化成了各 式各样的情绪。她太累了。晓云叹了口气,说:「抱歉,我太激动了。」   「这是正常的,没关系。」葛瑞丝说:「所以你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吗?」   「是……不,我看到凶手了,但我想不到它的样子。不,应该说,当时我 就看不清楚……」晓云说,然後她便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讲出来,包括她看到後 马上就消失的R.U.N.三字,但她没有说自己拿着护身符念圣经的部分。   「R.U.N.?」葛瑞丝重覆了一遍:「都是大写?」   「对。」   「有其他人看到吗?」塞伦问。   「我不确定。」晓云摇头,她说:「我想那是骚灵现象。」   「你要怎麽证明那些字真的出现过?」杰克说:「既然它消失了。」   「你可以不用相信。」晓云冷笑道,正想要反唇相激,但塞伦举起手打断 了她。「我想确定一件事,」塞伦说:「你是在凶手『消失』後第一个接近被 害人的人吧?」   「对,我想要止血,用我的围巾。它在……」晓云想了想,摇头道:「我 不确定现在在哪里,也许被医院的人拿走了。」塞伦闻言对杰克作了个手势, 要他去确认围巾有没有在证物中。他接着问:「那麽,贺小姐,你有注意到尚 小姐的腹部受伤了吗?」   「腹部?」晓云疑惑地问道。   「对,尚小姐的腹部有个伤口,在你接近时已经有了吗?」   晓云回想了一下。对了,在她阻止那个幽灵时,那个幽灵似乎正蹲下去想 要做些什麽……对,它割开了艾玛的衣服,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她说:「我不 确定,但我有看到……『凶手』……好像有割开艾玛的衣服。」塞伦点点头, 说:「我们认为凶手割开尚小姐的衣服,可能是想要切开她的腹部,但是因为 什麽原因而停了下来。你知道为何它会停下来吗?」   要切开艾玛的腹部?晓云颤抖了一下。为什麽?为何要做这种残忍的事? 难道杀了艾玛还不够吗!   「贺小姐?」   晓云回过神来,本能地说:「我不确定。」   塞伦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贺小姐,你信教吗 ?」   「信教?」晓云有点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天主教?」   「或是新教。」   「不。」晓云摇头。塞伦问道:「有人说你在看到幽灵的时候曾经念圣经 ,有这回事吗?」   晓云心中一凉,因为她没提到这事,也不打算提,但她觉得这边不能说谎 。她点头。   「为何你不信教,却会背诵圣经?」塞伦问道,然後他笑了出来:「我没 有什麽意思,只是像我就不会背可兰经或是佛经。」晓云沉默片刻,吸了口气 ,说:「也许你们会笑我,不过我以前在影集中看到有人这样做过,因为很酷 ,所以我印象深刻。我当时会照着做是因为我猜这样有效,而且当我念完时, 幽灵就消失了,我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有关。我刚刚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有点 不好意思,这有点蠢。」   她讲得非常心虚,因为这是谎言。塞伦一直盯着她看,更让她觉得自己被 识破了。   「谢谢你,贺小姐。」塞伦拿出纸笔,说:「可以请你留一下你的资料吗 ?」贺晓云点点头,接过笔写下自己的资料,用右手。塞伦带上手套,在晓云 写完资料後接过纸笔,并将笔放到一个证物袋中。他对晓云笑了笑,说:「也 许我们有疑问时还会来问你。」                 14   「你们觉得如何?」杰克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相信吗?血腥玛丽?」   「我觉得她是真的很悲伤,」葛瑞丝说:「但我也觉得她没有说出一切,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   「我赞同。」塞伦说:「当她打算隐瞒什麽时,她的反应很明显,但其他 的情绪反应都很真实。」   「也许她在演戏。」杰克说,塞伦笑道:「那我应该到IMDb去搜寻一下。 」杰克没有理会这笑话,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她很可疑,她看到了别人没看 到的东西,也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但没有人能证明那些事是真是假。」   「但她何必说?」葛瑞丝说:「如果她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一样,那我们根 本没理由怀疑她。如果那些是谎言只会加重她的嫌疑而已。」   「也许她是想吸引注意力?啊,对了,听听这个可能性吧。这个东方女生 一个人在英国留学,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她觉得很无力,也没什麽朋友。她 希望别人能注意她,所以她就开始捏造一些奇怪的话,好引起别人注意。」   葛瑞丝笑了出来:「这算是种族歧视吗?而且就算如此,她也没必要因此 杀人。」   「也许需要一个谋杀的环境来让她能引起别人注意?你看,在之前所有的 证言中,大部分的人都注意到她了。」   「你是认真的吗,米勒先生?」葛瑞丝的笑容淡了下来,如果杰克是认真 的,就有些过份了。   「不尽然。」杰克说:「但如果她不可疑,庞德先生就不会那样做了吧? 我是指,采取她的指纹,测试她是不是左撇子。」   「但是你看到了,她不是左撇子。」塞伦笑了笑,然後严肃地说:「但这 不代表什麽。事实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即使不确定有没有关系,我们都要 尽可能地搜集线索。现场的这麽多人中,目前只有她跟死者认识,所以才特别 关注她一下,如此而已。」   「对,」杰克阴着脸说:「现在的情况真是太奇怪了,以前完全没遇到过 。大家都看到了凶手,却没有人能说出凶手长什麽样子、怎麽离开,甚至我们 该往哪个方向查都不知道。」   「一开始我和葛瑞丝还在奇怪凶手怎麽这麽托大,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动 手。现在看来,他倒是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塞伦苦笑道。   「真的吗?」葛瑞丝忍不住问:「没有人看到凶手长什麽样子,这真的可 能吗?」   「除非在场所有人都是共犯,」杰克说:「不过这是现实,不是小说。」   「现在难道就比小说还现实?」葛瑞丝摇头道:「我们连该不该采用他们 的证词都不知道。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凶手真的消失了?如果凶手 真的没有具体的形象?那我们该怎麽办?」   杰克停了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天啊,你不会是相信了吧?」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葛瑞丝说:「『当你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因 素之後,剩下来的东西,尽管多麽不可能,也必定是真实的』,而我想不到这 些人一起说谎的理由;如果他们没有说谎,那我们该怎麽解释他们看到的东西 ?」   「我还以为幽灵杀人是『不可能的因素』之一。」杰克苦笑道。   「也许是。」葛瑞丝叹道:「但我……抱歉,也许是事情太怪异,所以我 就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事实上,现在的证据还不够,恐怕连帮我们开始剔除 『不可能的因素』都做不到。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杰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人无所适从。 我们该怎麽办?」   「也不是完全没有方向。」塞伦说:「杰克,你去通知清洁班别动那张沾 了血的桌子,去看看『骚灵现象』有没有留下化学痕迹。还有,把物证和屍体 带回局里检查,凶器是什麽?腹部的开口是不是来自同一把凶器?然後看看证 物上有没有留下凶手的痕迹。葛瑞丝,你跟我来。」   葛瑞丝点点头,跟上塞伦,杰克喊道:「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依照正常搜查程序,」塞伦说:「调查谁有动机,我们要去追查死者的 人际关系网。对了,杰克,可以请你帮个忙吗?请回局里时别忘了拜托上司向 媒体透露一些消息。」   「什麽消息?」   「随便,最好是混淆视听,总之是为我们可能破不了案作好准备。」塞伦 笑了,然後杰克向他比了个中指,说:「这麽严重的案子要是我们破不了,事 情就大条了。」   不过,虽然塞伦是用开玩笑的口吻,但其实三人心中都隐约有种不好的预 感:也许这个案子真的没有侦破的一天。                 15   在警察离开後,彼德走进房间,问道:「你还好吗?」   「还好。」晓云说。事实上,她是松了口气。虽然她也有点担心警察怀疑 她,但那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事。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到底艾玛做了什麽、为 何被杀,还有如何帮艾玛报仇。她说:「真的很谢谢你,彼德,谢谢你愿意听 我说,还有相信我。」   她知道是彼德帮了她。如果没有人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承受压力,也许 她无法下定决心。   「没什麽,」彼德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那是我该做的。晓云,接下来你 打算怎麽做?」   「我要去查R.U.N.的意思。彼德,你的朋友……」   「我朋友已经去找他了。」彼德脸色沉了下来:「他叫莫欣德.艾米欧, 是位印侨。我真希望尚的朋友不是他。」   「我懂,」晓云看着彼德忧郁的蓝色眼睛,她知道朋友死去的悲痛,也不 希望彼德碰上这种事。她说:「我也希望艾玛的那个朋友不是他。不过如果是 其他人的话,我们该如何知道是谁?」   「我不确定。」彼德沉思道:「不过话说回来,尚的那个朋友可能也会死 ,毕竟只是一个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因为我们不知道仪式的确切内容。但照 你的说法,尚的朋友会找上她是为了问历史问题,至少不会是你们系上的人。 你知道尚的其他生活圈吗?」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西洋棋社和英国语文学系。但我想远不止於此,艾 玛是非常活跃的。」   「不过,如果只是一般的熟人的话,尚会答应进行这种实验吗?」   「我不确定……」晓云皱起眉:「艾玛说,那值得。如果真的很值得的话 ,也许不熟的人也会答应。话说回来,彼德,为何你认为你的朋友就是艾玛的 那位朋友呢?」   「现在我反而不确定了。」彼德有点尴尬地道:「一开始听你说尚的朋友 有危险,我就想到我有个朋友,这两天都没联络上,而且他认识尚。其实我本 来也不知道他们认识,不过前两周我们在尼禄咖啡店讨论报告的时候他们打过 招呼,还聊得很热络,好像已经认识蛮久了,但我们都不知道。因为他们好像 有些秘密不想在我们面前说,所以我才怀疑莫欣德就是那个朋友。」   原来如此,晓云心想。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彼德说他也不知道艾玛和那 位艾米欧先生认识,还有他们好像有什麽事不想让他知道,这不就和今天艾玛 讲到她朋友时的态度差不多吗?这麽一想,她忽然觉得艾米欧就是艾玛朋友的 机率很大。   「彼德,我可以问一下你这位朋友是怎样的人吗?」晓云问。彼德点点头 ,说:「好,不过在医院说话毕竟有点不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他忽然紧 张起来:「我是说,如果你已经觉得好多了的话。如果你还是不太舒服,也不 用急着到其他地方去。」   贺晓云打起精神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吧。」   两人走出伦敦大学医院,冷风扑面而来,让晓云将外套拉紧一些。她忽然 感受到现实。没错,现实就是艾玛死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包括那个可怕的幻 影。就像一个没特色的盒子,这一切都是平淡无奇的坚固现实。一切都这麽暗 淡。   他们走向高登街上的高登咖啡,一路上,彼德告诉贺晓云关於莫欣德的事 ,贺晓云则在心中思考,其中到底有没有跟艾玛有关的事。不过除了两人都对 西洋棋有兴趣,和念同一所学校外,她找不到明显的共通点。但这是他们早就 知道的。   这时,彼德接到了一通电话。   「抱歉,我接一下……等等,是艾德华,就是他去找莫欣德。」他接起电 话:「艾德华,情况如何?」   「莫欣德不在公寓。」艾德华在手机对面说。   「你确定?我是说,也许莫欣德在公寓里被害……」   艾德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才出声:「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想,不过我 问过管理员,莫欣德昨天十一点多回到公寓过,然後又出门了,之後就一直没 回公寓。」   「他没回公寓?」彼德一惊,看了晓云一眼,晓云也觉得很惊讶。不,与 其说惊讶,不如说疑惑吧?没有回公寓应该不寻常,这段期间刚好发生了艾玛 被杀的事──其中有什麽关联吗?这时艾德华在手机对面问道:「彼德,到底 是怎麽回事?为何你认为莫欣德会出事?这跟尚的死有什麽关系?」   彼德按着头,叹了口气:「情况有点复杂,而且你不一定会相信……」   「你就说吧。」   彼德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地说:「好,可以晚餐时候说吗?我下午还 有点事。」   「也好,在哪里见面?」艾德华问,彼德提议去中国城的「旺记」,在苏 活区。本来艾德华不甚乐意,因为他不喜欢外国菜,也不喜欢外国人,但因为 他没有强烈反对,最後就这麽定了。彼德说:「对了,艾德华,最後想再请你 帮我确定一件事。」   「什麽?」   「你知道尚的样子吧?你能否问问管理员有没有看过她?」   「你认为尚去过莫欣德的公寓?」艾德华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但如果能确定莫欣德就是尚的那位朋友的话……」   「好,我等一下传简讯给你。」艾德华说,然後挂断电话。晓云在旁边问 道:「你那位朋友……没有回公寓?这跟艾玛有关吗?」   「我不知道。」彼德叹道:「虽然我想过可能是他,但我完全想不到他找 尚的理由,或是他为何要进行神秘仪式。」   「他也有在接触神秘学吗?」   「不。虽然他几乎什麽都有在接触,不过好像没在接触神秘学。因为之前 在讨论时,他……」忽然,彼德像是想起什麽似地,脸色大变。晓云连忙问: 「怎麽了?怎麽回事?你想到什麽了吗?」   彼德仍是一脸震惊,一会儿後才摇了摇头:「不,太荒谬了。」   「荒谬?也许并不荒谬!」晓云有些着急地说:「你怎能确定?」   「不,我想应该没关系。」彼德恢复了冷静:「因为那时他就好像跟尚有 什麽秘密了,所以应该和当时的事没有关系。」   「但我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晓云沮丧地说:「现在知道的事太少了, 一点方向都没有。如果艾玛的朋友不是他,该朝什麽方向找?现在唯一确定的 事也只有R.U.N.而已……」她越说越自暴自弃。彼德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 「晓云,不用急。R.U.N.的事,我们可以在网路上问,至於尚的朋友,我们也 可以去问她其他朋友、她的家人,一定能找到方法的。」   晓云看着彼德,本就哭得泛红的眼睛又带了点泪光;彼德叹了口气,说: 「但如果你想要知道当时发生的事,好吧。两周前,我们因为要讨论社会心理 学的报告而聚在一起,当时我们要做的是『侧写』。你知道侧写吗?」   晓云摇摇头。   「侧写就是根据一些线索,来推论一个人的心理特质、生活方式等等。」 彼德说:「一般来说被用在犯罪心理上,用来推论犯人是怎样的人,甚至预防 下一个犯罪。我们那门课的老师教了一些侧写的技巧,然後要我们去进行侧写 。当时我们被分到的案件是──」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彼德连忙打开一看。他脸色微变,说:「看来莫欣德 就是尚的那个朋友。」他将手机递给晓云,晓云凑过头一看,只见上面简短地 写了一段话。   「管理员说,他在上周六中午见过尚。」                 16   「请坐,汤普逊小姐。」桑德斯.坎贝尔说道。桑德斯是个金发蓝眼的男 性。当他坐在沙发上时,他斜斜地翘着二郎腿,右手倚着手杖,看来十足的修 长优雅。   从他的装扮看起来,活脱便是一个世纪前的高贵绅士,但仔细一看,就会 发现他的衣着十分时尚;他穿着登喜路的深卡其色双排扣羊毛西装,披着博柏 利深灰斜纹围巾,口袋里还放了一只雅顿的镂空怀表,无论是置帽架上的帽子 、手套、或是身边的手杖,全都十分考究,一看就觉得是个常出入梅菲尔区的 人物。   莱莎.汤普逊坐下,将皮包放在腿上。提欧多瑞克看着她,虽然表面上很 安静,但心里却很活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十六年前的悬案本就很有魅力, 而当初的命案关系人竟然再度找上侦探,其中一定有什麽理由,他对此十分好 奇,当然他也将当时的案件资料全部看过了。   「我朋友向我提过你,」莱沙抬起头,说道:「说您是专破悬案的侦探, 二十一世纪的福尔摩斯。」   「这真是谬赞。」桑德斯盯着他的客人,露出微笑:「虽然敝人对成为福 尔摩斯没有兴趣。」   莱莎笑了笑:「这是谦虚还是傲慢?」   「是实话。」桑德斯有礼地笑着。他顿了一下,说道:「汤普逊小姐,请 恕我直言,为何你会想重新调查这个十六年前的案件呢?」   莱莎犹豫了一下,说:「我想你知道,玛丽.希顿……是我女儿。虽然已 经十六年了,但我还是常想起她。」   根据提欧多瑞克查到的资料,莱莎.汤普逊,当时是莱莎.希顿;十六年 前,他们住在圣拉肯威尔区的圣约翰街上。那时玛丽.希顿十七岁,正是活泼 好动的年龄,万圣节时他们家举办了个派对,派对大概九点多结束吧?接着玛 丽就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   大约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玛丽的父母忽然听到了尖叫,他们跑到玛丽的房 间,但门是锁着的。无论他们怎麽喊,里面都没回应,等他们终於拿钥匙来开 门时,事情已经结束了。玛丽倒在房间中间,咽喉被割开,大概是立刻死亡。 这本来已经令人心惊胆战,但更可怕的是,玛丽的的腹部也被割开,内脏散落 在外。   明明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儿,转眼间便成了可怕、无生命的屍体。   门是锁上的,从指纹来看,似乎是玛丽亲自上锁的。窗子也被锁上,同样 ,上面也只有玛丽的指纹。玛丽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没有找到任何侵入的痕迹 ,同样的,室内的门也不可能入侵。玛丽的父亲在听到尖叫声後立刻赶了过去 ,至少那时她还活着,这段期间中,父亲去拿了钥匙,母亲则守在门前,她保 证房中没有任何声音,包括逃离,或任何使用机关的声音。   简单来说,是个完美的密室。   提欧多瑞克感到很不可思议。虽然在侦探小说中密室很常见,但在现实中 却几乎没有。重点是,现实中使用密室没有意义,除非要假装成被害人自杀, 不然的话,只剩下一个被杀的事实,从动机什麽的来推论,还是可以追查到特 定对象,这无法帮凶手避开嫌疑。但这个案件却是个密室。   除了密室外,现场还剩下一个被认为可能是脱逃机关的道具:蜡烛。蜡烛 是常见的密室工具,即使是警察,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密室,不过蜡烛上依然 只有玛丽的指纹,而且他们也想不出该怎麽使用那个蜡烛制造密室。事实上, 整个房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只有玛丽一个人一样。   整件事最令人惊惧的部分,就是玛丽.希顿的手上握了一张纸条,可能是 因为玛丽的剧痛或其他原因,它已经被捏烂,还沾上不少血。当警察把它打开 时,上面写了召唤血腥玛丽的方法,而且不意外地,笔迹也属於玛丽.希顿。 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案件就被称为「血腥玛丽悬案」,而这张纸条也被收藏在 苏格兰场的黑色博物馆之中。   无论是厘清人际关系或犯案手法,警方都找不到特定的嫌疑犯。他们认为 可能是黑魔法狂信者做的,甚至认为玛丽也是一位狂信者。在侦察的那段时间 ,玛丽的父母也受不了折磨,他们没有办法共同渡过悲伤,所以他们离婚了。   在那之後,莱莎.希顿就恢复为莱莎.汤普逊。而现在,她就坐在那里。   「当然,」莱莎说:「也许有人认为应该让事情随时间过去,但我做不到 。那件事……多麽可怕,有时我仍会为此从梦中惊醒。有时我也会想像如果她 还活着,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丈夫……也许我们还会在一起,而她会长大 ,有工作,会结婚──我会想到这些。」   「所以你希望我们调查这个案件,是因为你觉得知道凶手能帮你走出这些 ?」桑德斯同情地问,但莱莎却睁大眼睛:「不。」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 「或是,对。也许知道凶手会好些,但这不是让我想要重新调查的原因。坎贝 尔先生,我怕……」她将身体向前挪了些,有些犹豫:「我怕凶手至今仍在犯 案。」   提欧多瑞克闻言一惊,他看向桑德斯,但桑德斯不动如山。「为何你这样 说?汤普逊小姐。」桑德斯说。   「伦敦大学学院发生了凶杀案,」莱沙摇了摇头,有些悲伤地说:「就在 今天中午。不过死者的伤口看起来和玛丽一模一样。我知道,我不可能认错, 十六年前我就已经是个医生了。」   「请原谅,汤普逊小姐,你是说现在的这个案件,被害人也是咽喉和腹部 都被割开?」提欧多瑞克忍不住打岔问道。   「不,不尽然。」莱莎边比划边说:「但死者的腹部有伤痕,我想凶手可 能有什麽原因停下来。我确定咽喉是一样的伤口。伤口的角度、深度……我非 常确定。」她似乎想起了女儿,声音有些哽咽。她停下来,拿出手帕擦去眼泪 ,苦笑道:「我很抱歉自己这麽失态。」   「没关系,我能体会。」桑德斯点头说道:「总之,你怀疑这两个案件有 关。」   「也许没有,」莱莎叹道:「但只要有可能,我就放不下心。如果有关呢 ?如果是同一个凶手呢?我无法停止去想这些。」   「我想确定一件事。」桑德斯说:「你是希望我们办十六年前的悬案,或 是找出现在这个案件的凶手,或想者都是?这两个案件可能有关,也可能没有 ,凶手未必是同一人。或是你希望两个案子都调查?」   「事实上,我最关心的就是我女儿,」莱莎说:「不过,是的,我希望你 能同时调查这两个案子。十六年前毕竟这麽久了,如果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 人,我猜你会比较容易抓到他。但是希望你能向我证明凶手确实是同一人。如 果我知道杀了我女儿的人落网的话,我会松一口气,也会很感谢你的。」   「我知道了。」桑德斯点头:「还有一个问题,案件发生时的那个房子还 是你们的吗?」   「不,我们後来搬家了。现在我住在南区。」   「好,」桑德斯笑了笑:「谢谢你的信任,我们接这个案子。请你先回家 吧,汤普逊女士,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们会通知你。」莱莎看着他,然後点了点 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前,忽然转过身来说:「坎贝尔先生,也许这样说很失礼 ,但其实我不抱期望。」   桑德斯和提欧多瑞克看着她,她继续说道:「刚才我说我比较关心我的女 儿,我错了,现在的命案关系人比较需要你。请你帮助他们,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所遭遇到的事。 」她挤出笑容,行了个礼,然後开门离去。   「真是位仁慈的女士,不是吗?」桑德斯说,然後提欧多瑞克忽然了解他 的意思。刚刚汤普逊小姐之所以会说她不抱期望,其实是不想给他们压力,也 不希望他们将精神过度放在十六年前的案件上,而忽略现在这个更急迫的案件 。   「不过还是被小看了。」提欧多瑞克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难说。」桑德斯带着微笑,边把玩手杖边说:「那个案件发生时我甚 至还不是个侦探,但我略有所闻。」虽然他的态度很轻松,但提欧多瑞克知道 他很严肃。「是啊,」提欧多瑞克说:「震惊社会,我也还有印象。」   「也因此我曾经接触过,你知道,我对悬案有兴趣。」桑德斯眨了眨眼睛 说。   「结果呢?」   「虽然没有深入调查,但我觉得很困难。」桑德斯耸耸肩:「不过,也许 这个新的案件会是一个突破口,我不确定。提欧多瑞克,我要从那个房子调查 起,不如这样吧,我调查十六年前的案件,你调查伦敦大学学院的案件,如何 ?」   「当然没问题。」提欧多瑞克说:「有事情再联络?」   「好。」桑德斯边说便已经站起来走到门边披上大衣了,他是个一有冲劲 就立刻行动的人。提欧多瑞克也是,所以他走进房间,对艾萨克叫道:「走吧 ,去伦敦大学学院。你开车,路上再跟你说发生了什麽事。」                 17   葛瑞丝现在正在艾玛.尚的房间。   为了调查艾玛的生活圈,她和塞伦在跟艾玛的同学和老师谈过後,就到了 艾玛家。艾玛的母亲是家庭主妇,这消息简直令她崩溃;塞伦不断地跟她说话 ,试图安抚她,同时探听关於艾玛的事。这段期间,葛瑞丝便一个人来到艾玛 的房间调查。   艾玛的房间不大,却相当整齐。床上放了两只兔子玩偶,看起来有些旧了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都是小说和戏剧,其中不少是经典故事,葛瑞丝虽 然知道却没看过的,像是《简爱》、《飘》、《双城记》等。书桌上摆了张照 片,看起来似乎是一出戏剧的演员合照,後面写着《第十二夜》,艾玛扮演薇 奥菈。   光碟架上有不少乐团的音乐,其中最多的是电台司令。不远处,电脑桌上 摆了一个小型的西洋棋盘,棋子正摆在上面,彷佛下到一半。旁边有个摄影机 。她打开抽屉,但没有发现日记或通讯录一类的东西,接下来她便打开电脑。   这个时代,个人资料最多的地方可能就是电脑,或说精确点,是网路。葛 瑞丝也学到了这点。虽然这因人而异,但对大学生来说,电脑是非常实用的工 具,也隐藏了不少秘密。说得夸张点,光是看一个人的浏览器书签,就可以知 道那是个怎样的人。   网路上到底有多少个人资料呢?非常多,比使用者想像的还要多。除了一 般人都知道的电子邮件外,浏览器中留存的「小型文字档案」也保留了大量个 人资料。而且在大学生间,像是「脸谱」这样的交友网站是非常盛行的,也就 是说,如果艾玛有这样的帐号的话,对了解她的人际关系也有一定的帮助。   她打开「火狐」浏览器,看到书签中果然有「脸谱」,就点了进去。   大约四十分钟後,塞伦敲了敲门,走进房间问:「调查得如何?」   「还在调查中。」葛瑞丝说:「不过我发现,艾玛.尚似乎有男朋友。」   塞伦看向她,说:「有意思,但她的同学和老师都不知道,为什麽?」   「我猜我知道理由。」葛瑞丝请塞伦到电脑萤幕前,萤幕上显示了一张照 片,是艾玛跟一位男性的合照。那名男性肤色黝黑,留了些许的胡子,眼神深 邃,穿着深蓝色的衬衫,一看就知道不是白种人。葛瑞丝说:「我想尚不跟别 人说的理由,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正在跟外国人交往。」   「有可能。」塞伦说:「有办法弄到这个人的资料吗?」   「没问题,有他的电子信箱,而且他也有脸谱帐号。」葛瑞丝说:「从信 件内容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念同一所学校。这些资料应该可以帮我们找出他是 谁。」   塞伦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葛瑞丝,你觉得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贺 小姐说的,找艾玛.尚去进行神秘仪式的那个人?」   「怎麽说?」葛瑞丝问。   「我也不确定。只是我在想,尚不告诉别人她有男朋友,跟尚不愿意跟贺 小姐说来找她的朋友是谁,会不会是同一回事。」   「但是,贺小姐也是外国人,她应该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男友是外国人的 事,不然不就是当着贺小姐的面种族歧视……」葛瑞丝忽然停下来,她思考了 一下,然後说:「不,我懂了,确实有可能。也许就因为贺小姐是外国人,尚 才不会说。如果尚是怕别人有种族歧视才不提自己的男朋友,那她可能无法在 同样是外国人的贺小姐面前说明自己为何平常不说──那等於承认自己在意种 族问题。」   「确实有可能。」塞伦说:「那我们可以去找这位男友,看他对於尚的事 有何反应。还有其他资料吗?」   「还没调查完,请再等一段时间。」   塞伦点点头,开始巡视房间。在绕了一圈後,他走回来,看到桌上的摄影 机,便把它拿起来:「这是什麽?你检查过了吗?」那是个国际牌的硬碟式摄 影机,拍好的影片会直接存在里面。   「还没,里面有东西吗?」在葛瑞丝问的同时,塞伦已经将它开机了:「 有,有一个档案。时间是2009年11月21日12点18分,看起来像是上周六的事。 」   他打开档案,画面显示出一个房间,但不是艾玛的房间,看起来更苍白、 更小一些。因为拍到了上面的灯的关系,画面的下方相对之下比较暗,但诡异 的是,地上似乎隐约用红色颜料画了什麽。房中站了一个男子,正面对萤幕, 塞伦吹了声口哨说:「真意外,看来我们看到尚的男朋友了。」葛瑞丝闻言好 奇地走过去看,确实,画面上的男子就是那个外国人。   「好了,可以了。」艾玛的声音传来,看来拍摄时她正在摄影机旁。   「这是哪里?」葛瑞丝问,塞伦说:「私人场所,可能是他的房间。」   「来吧,艾玛,站在那边可能比较危险。」男子对萤幕的方向招了招手, 只见艾玛嘻嘻哈哈地跳到男子旁边,说道:「好啦,我来了。不过这真的有用 吗?」   「我不确定,」那男子说话时有种奇妙的口音,听起来很轻柔:「但是那 个记者没事,所以我想没问题。听着,艾玛,如果你怕危险的话……」他话还 没说完,艾玛就把食指放在他嘴前,说:「嘘,大学者,别再说了,话太多可 是会让女人厌烦的喔。」   男子笑了笑,说:「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他们要做什麽?葛瑞丝心想。忽然,她想到了贺晓云说的话,艾玛说过他 们举行过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难道就是这个吗?她感到一阵不适,没想到会 看到别人举行神秘的仪式。只见两人面对萤幕,双手握在一起。他们吸了口气 ,然後说:「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大概五秒钟过去,什麽事都没发生,但葛瑞丝却一直紧张着,很怕看到什 麽邪恶的东西。只见画面中的两人松了口气,男子笑道:「这毕竟是最有可能 的事,什麽都没有……」   忽然,葛瑞丝有种想将摄影机关掉的冲动。她举起手,但就在这一瞬间, 事情发生了。   艾玛正要走到摄影机边把它关掉,但画面却震动了一下,而且喇叭传来了 破音声。艾玛和那男子彼此看了一眼,然後画面忽然消失了,变成杂讯。   「艾玛!回来圈里!」男子大声说道。虽然画面消失了,但摄影机的录音 功能却还在继续。喇叭传来了「嘎搭喀搭」的声音,似乎是与桌面撞击的声音 ,只听艾玛喊道:「这是……是那个吗?」她的语气相当紧张。男子的声音说 :「应该是,别担心,艾玛,在这里面就不会有事。」   忽然「磅啷」一声,似乎什麽东西碎了。艾玛大叫:「莫欣德,看!」   「那是什麽?」叫莫欣德的男子惊讶地说。   「这是……她写给她父亲的信,我读过。是玛丽!你看,那是都铎玫瑰, 这证明了她的身份。」   「但是、这怎麽会?我弄错了?等等,艾玛,你看後面!」   声音停了片刻。   「喔我的天啊,我的天,莫欣德,你是对的。」艾玛说。因为只有声音, 所以葛瑞丝不确定他们在说什麽,但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是对的?什麽意 思?他们到底想要证明什麽?   莫欣德似乎很兴奋:「对,艾玛,我是对的!不过也跟我们想的不同,为 什麽呢?等一下,艾玛,你看那边──你不该再做一次,这是什麽意思?」   「我不确定,莫欣德。」艾玛的语气有点犹豫:「那听起来不是很好。」   「对,不过别担心,不要出……」忽然连声音也传来了杂讯,大概过了一 两秒,画面忽然恢复了。只见莫欣德和艾玛两人抱在一起,四周的摆设有些凌 乱,彷佛有阵大风把它们吹倒一样,跟之前不同的是,房中变的一片昏暗。莫 欣德抬头看了看上方,说:「天啊,灯竟然破掉了,我该怎麽跟房东说?」   艾玛虽然看起来心有余悸,但是打趣道:「至少刚刚那些字消失了,如果 留着的话,你要擦多久才能擦乾净?」   莫欣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倒是。不过,艾玛,玛丽她……」他话还 没说完,艾玛忽然一声惊叫:「等等,该不会电器都坏了吧?那我们刚刚录的 东西……」   「你说得对,快检查一下!」然後莫欣德和艾玛便向萤幕跑过来,接着画 面一晃,影像就中断了。档案就到此为止。葛瑞丝看向塞伦,只见塞伦眉头深 锁,不发一语。她低下头,心里觉得很惊恐。那是真的吗?刚刚他们的反应, 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什麽超自然的东西。   杀了艾玛.尚的就是那样的东西吗?血腥玛丽……?   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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