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创作] 安息之夜.序~5
时间Wed Dec 3 09:40:22 2008
※ [本文转录自 NTU-Fantasy 看板]
作者: shoushun (潇湘神) 看板: NTU-Fantasy
标题: [创作] 安息之夜.序~5
时间: Wed Dec 3 09:18:03 2008
序
艾玛看着贺晓云的背影,心中难掩兴奋。毕竟他们成功了。她很想看看晓
云知道他们做的事的意义後到底有什麽反应。她真的很喜欢晓云,因为这个东
方人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明明女孩子间很容易互相嫉妒的,但她跟晓云却没
有什麽隔阂。
她很喜欢跟晓云在一起时的那种慵懒气氛。
艾玛把注意力放回餐桌上,想要喝口咖啡,但这时她忽然发现桌面上不可
思议的现象。
真的是不可思议,就好像有什麽巨大的神秘硬生生地介入现实一样,让她
的思考停顿了。不,与其说是停顿,不如说是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因为
这样的场面在二流恐怖片中常会看到,所以当它出现在现实中时反而产生了某
种荒谬感,让她错乱。
缓缓出现在桌面上的是红色的拖痕,就好像有个透明人,指尖沾血在桌上
写字一样。她怔怔地看着桌上出现的痕迹,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不只是因为错
愕,也是因为这痕迹太熟悉,她就在前天看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她不明白的是
,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地血痕拖成了一个「R」字,艾玛拿着咖啡杯的手开始颤抖。怎麽可
能?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两天不都好好地没事吗?「U」,在艾玛短短
的思考时间内,下一个字完成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一个不该
出现在这里的影子──
「N」。
是它。艾玛呆呆地看着它。不可能,怎麽可能?啊!是因为那个吗?因为
没有那个的关系?如果是这样,莫欣德怎麽了?不过她没有时间去担心别人。
她看向不远处的东方女孩,也不顾优雅和礼貌,大喊着:「晓云!」
她站起来,但一股阴冷之感瞬间掳获她。「晓云!项链!」她尖声叫道。
这时贺晓云回过头,手上拿着餐盘惊讶地看着她。她向晓云伸出手,但来不及
了。她没有力气反抗,正如过去的那些受害人一样。
一阵令人作呕的刺痛。
01
一个多小时前。
贺晓云用围巾多余出来的部份裹着手,在伦敦十一月的天气里昏昏欲睡,
这个动作看起来十分难看,但她已顾不了这麽多。虽然教室里的温度比起外面
好些了,但这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助长了她对温暖的需求和睡意。对在亚热带
出生的她来说,就算再住个三、五年,大概也不能习惯伦敦的天气吧?
最初在市区看到雪时,她的兴奋真是难以言喻。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亲
眼看到感觉就是不同,还疯狂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毕竟,就算在最冷的时节,
故乡那边也只有在玉山还是合欢山的高地才能看到。不过当连续下好几场後,
这种浪漫感便迅速冷却了,甚至变得不知所措,还要室友叮咛她下雪时要注意
什麽。这位室友来自西北的威尔斯,趁机说了很多故乡的事,算是英国人中少
数热情的。
一旦适应这种生活并成为现实,雪就一点都不浪漫了。後来艾玛还带她去
采购围巾和靴子,避免她在冬天看起来太土。这方面,晓云不禁佩服艾玛,她
真是个结合时尚和优雅的现代女性。
不过低温还不是伦敦最难熬的,最难熬的,大概是传说等级的饮食文化吧
?当然是朝负面发展的传说。实际到了英国後,就会发现传说不愧是传说,就
连中国城的料理也是汤汤水水,她还真是怀念家乡所谓的北方菜。
清醒啊,贺晓云!她神游的意识中隐约响起理智的呼唤,学费可是很贵的
。也许一般情况下她会因为在意而醒来,但今天她就是怎样都难以清醒。这就
是所谓的低血压吗?晓云啊晓云,妈妈可不记得有把你养成这样的孩子啊……
她脑中浮现了意义不明的谴责,不过这正是她快进入梦乡的证明,她只觉得眼
前好白,四周的云也好软,跟床一样……
忽然旁边有个人戳了她一下。她翻着白眼看过去,是马可斯,他指指表表
示还有十分钟,晓云勉强点头挤出微笑。她强行振作精神。幸好,这时台上的
教授刚好讲到考试的重点。「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欧洲马铃薯饥荒造成的一系列
影响,尤其是对北欧的生活环境。翻到你们讲义的第三页,下半段这个严重的
恶梦——爱尔兰大饥荒——我们要特别注意其在经济方面和社会阶层关系的影
响……」
她常常这样,只靠自己振作不起来,但如果有别人来推她一把,她就能打
起精神。
十分锺後,教授在强调几个重点後便下课了。贺晓云伸了个懒腰,然後把
围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用力躺下。还有一节课,她心想。再一节课就可以去吃
午餐了。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声音传来,语调十分典雅:「怎
麽了?你看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
因为太冷了,贺晓云很想撒娇说道,但态度太亲昵会造成别人困扰,所以
她只是懒洋洋地说:「我希望教授没注意到。」晓云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有
她会用这种莎剧般的腔调说话。只见一位穿着绦红色大衣的女子在晓云旁边坐
了下来,她有着一头及肩的金发,脸形娇小修长,笑起来有个可爱的酒窝,深
蓝色的双瞳像海洋一样美丽。她就是艾玛.尚,贺晓云的同学兼好友。
「别担心,就算他注意到也不会说,虽然你的成绩会降个一级。」
「那就很让人在意了啊!」
艾玛笑了笑,看起来十分狡狯,但不让人觉得低俗、讨厌。刚认识艾玛没
多久时,晓云便觉得她是西方的黄蓉、任盈盈这一流的人物,等认识深了,便
更加佩服起来。艾玛是个活力充沛的人,除了跟她一起念历史系外,还修了英
语文学课,专长是莎士比亚,也演过戏,还喜欢下西洋棋。也亏她参加这麽多
活动,还能保持亮丽、充满余裕。
不过最让晓云喜欢的,就是艾玛虽然喜欢恶作剧,但其实是个正直的人。
不但不歧视黄种人的自己,还会在自己受到排挤时挺身而出。真是太酷了!超
有大侠风范!晓云非常喜欢艾玛,为了艾玛,要她做任何事都可以。
「所以,」艾玛拨了拨金发,浑不在意地说:「你打算下节课也这样睡下
去?」
「不要小看我。」晓云嘟着嘴顶撞回去。艾玛开心地笑了,她说:「好,
我知道。不过,睡眠不足要多吃维他命,知道吗?而且那对皮肤不好喔。」
该怎麽说明其实自己不是睡眠不足,只是觉得冷就会想睡呢?不过,就算
说出来也只会被取笑说是需要冬眠的某种生物吧?贺晓云决定用一个鬼脸将话
题带过去。艾玛继续说:「那麽中午时就依约一起午餐吧?刚好你下午也没课
吧?我们可以聊非——常久。」
依约?「什麽约啊?」晓云脱口而出。
艾玛惊讶地说:「你忘了?那还是你提起的呢。我不是答应过事情结束後
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吗?还是不说也没关系?那我可乐得轻松。」
事情结束後?这麽说的话晓云好像有点印象了,虽然因为昏昏沉沉还是没
想起来,但怎麽会不说也没关系?不能简单地让艾玛逃走!她连忙说:「喔喔
!对,我想起来了。好啊,那就依约等下一起吃饭罗,虽然就算没约我们也会
一起吃饭吧?」
「那倒是。啊,对了。」艾玛从口袋拿出一个东西:「这还你。」
看到那东西,贺晓云这下完全清醒了。
那是一个简单的银项链。
只是银项链的话,当然是没什麽奇特的,不过一般的饰品,为了展示出品
味,项链下多半绑着美丽的饰品,无论是造型优雅的银饰,或是再镶着钻石、
宝石,总之就是美丽的小玩意儿。但这个项链不同,在那末端绑着的是直径五
公分左右,看来已经超越了朴素,全无美感可言的银色圆片。
而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图案。
那个一个圆形中刻着一只蠍子。一般哥德式的饰品,就算是黑暗风的物件
,也经过一番设计。但这蠍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美,十分生硬,也十分吓人。圆
片上方画了一个六芒星,蠍子的四个方向写了奇怪的文字。晓云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希伯来文。「HVL」,意思是,「恐怖」。
是个就算不了解上面写什麽,看起来也绝对不愉快的东西。
对,晓云想起来了。上周她确实把这个借给了艾玛,还耳提面命地说事情
结束後要告诉她为何需要这东西。这是所罗门之钥中的火星第五魔法阵,能保
护佩带者不受恶魔或邪恶的力量侵害。如果什麽都没做的话,一般人是不需要
这种东西的。
但艾玛却向她借了这个。
「你……」贺晓云一边接过,一边战战兢兢地问:「你没事吧?」
「你在说什麽呢?我不是好好的吗?」艾玛的笑依然是那样可爱,像妖精
一样:「放心,待会儿我会全部都告诉你的。」
贺晓云唯唯诺诺地点头。她的心头始终有些不安,但她也责怪自己愚蠢,
明明当初这麽担心,今天来学校却又忘了这事。当然,艾玛没事就好,表示项
链有发挥作用。她打开随身的黑色天鹅绒袋,想把项链放进去,却发现项链上
的纹路竟有一条淡淡的伤痕。
她吸了口气。
随着上课,艾玛回到了她的座位去,晓云却在心中大声地问艾玛:「你到
底做了什麽!?」当然,再一堂课她就知道了,但这一堂课却特别难挨。这下
她的睡虫是完全被驱散了,但她却被另一种情绪所盘踞。虽然艾玛没事就够了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艾玛到底做了什麽。为何那样的艾玛会需要这样的东西?
教授开始讲课,但她心不在焉。
她想起上周艾玛来向自己借这个的事。
02
「晓云,」上周一样是在午餐时间,艾玛忽然提到:「我记得你有在接触
神秘学,对吧?」
晓云停了下来,然後再次慢慢咀嚼三明治。其实她并不想让艾玛知道,过
去在台湾就已经有人觉得她是怪人了,她可不想增加这样想的人数。不过看到
艾玛对她露出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艾玛凑近她小声地说。
「什麽?塔罗吗?」晓云直觉地回道。
「不是。」艾玛笑道:「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在邪恶力量中保护自己的
护身符啊?」
晓云大吃一惊,这真是超越常识的发问。一般人对神秘学的概念分为两种
,一种是算命、占卜这类的,另一种则是黑魔法、召唤、诅咒。这样的观点当
然不尽然正确,但一般人对後者往往能免则免、能避则避,艾玛竟然直接问这
方面的问题。而且让晓云在意的是,会问这个问题,不就等於假设了邪恶力量
的存在吗?艾玛相信世上有神秘力量?
不,等等。更重要的是,为何艾玛会需要防护吧?晓云皱起眉头,问:「
发生什麽事了?你被诅咒了吗?」
「不是,」艾玛连忙说:「只是以防万一。不过如果我被诅咒的话,我有
可能发现吗?」
「不一定,」晓云认真地说:「看有没有明显的异常。不过如果作息正常
,身体却意外地疲倦,而且医院也检查不出原因,那就需要注意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所以晓云对这方面算了解罗?那有这样的护身符吗
?」
晓云一时间有点头痛,她不太了解为何艾玛会笑着问这个问题。就她的了
解,一般人会有这种行动,要不就是不知轻重到以为这是好玩的事,要不就是
很有天份。但她知道艾玛不会是其中之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觉得
你需要这样的护身符?」
艾玛眼珠子转了一圈,说:「呃……为了进行一些实验……」
「实验?」晓云的声音大了起来:「听我说,艾玛,不要做。」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艾玛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不过没事的,真的
。」
「我不是爱管闲事,」晓云认真地说:「但是神秘学真的非常危险,比任
何一个外行人想得都要危险。如果你要向我借的话,我不可能不闻不问,而我
的建议就是不要做。」
「晓云,」艾玛温柔地说:「不是我想做。但很抱歉我不能再多说什麽,
因为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
晓云皱眉。为何现在的艾玛身上有一种抗拒感?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她也
很困惑,到底艾玛说的那个要做的人是谁?她觉得有些嫉妒。但艾玛会选择不
说一定是有理由的。她一阵混乱,所以唯唯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最後她
有点难过地问:「……为什麽?」
「因为──」艾玛吸了口气,苦笑道:「因为这有点蠢。」
「有点蠢?」
「嗯。」艾玛点点头:「因为听上去有点蠢,所以我朋友表示不想告诉别
人。我不是不信任你,晓云。但我答应他时还没想到可以请你帮忙。我已经答
应他了,我必须信守承诺。」
「那为什麽要做?」晓云问道:「如果那真的这麽蠢……」
「因为如果它成功了……不,如果它证明了它并不是我们想得这麽蠢,」
艾玛看向窗外:「那会很有价值。嗯,我想那会很有价值。如果那样的话,我
也第一个想让你知道。我保证。但现在我不能说。我很抱歉。 」
忽然间,晓云了解了。一开始艾玛会笑着说,其实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如果她告诉自己一切,也许自己就不会这麽担心了,但就是因为已经承认过不
告诉别人,所以才不想让自己担心。嗯,艾玛果然很酷,晓云心想;竟然这麽
重视承诺。
「那事情结束後……」晓云问:「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吗?」
其实她已经打算尊重艾玛的意愿不再过问了,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有些
不甘心,所以就这样问了。
「可以啊,」艾玛又露出招牌笑容,像星光一样闪耀:「如果成功的话,
我也会迫不及待地跟你分享这件事呢。」她朝晓云坐近了些:「来嘛,笑一个
吧?我不会有事的啦!我相信你,你借我的东西一定能保护我的。」
「我可还没说要借呢。」晓云忍不住想反击一下。
「真的?那我去找克莱普借罗?克莱普也有这样的护身符吧?」艾玛若无
其事地微笑着。确实,彼德一定有,晓云心想。真是的,她想起之所以会让艾
玛知道自己有在接触神秘学,就是自己跟彼德见面的那一次。不过怎麽可以让
艾玛得逞?她拿出手机威胁说:「那我就打给彼德,叫她不要借你。」
「好啦,好啦,我不会去找克莱普的。」艾玛仍然笑得很开心,不知为何
,晓云觉得被取笑的方向有了微妙的转变。她不禁嘟起嘴,这时艾玛说:「不
闹你了,不过你真的不借?」她张着蓝色的眼睛,带着期待地看着晓云,看起
来十分可爱。
「……好啦。」晓云在嘟嘴一阵子之後终於说道。不过,其实一开始就打
算要借了。她知道的,如果艾玛决定要做什麽,几乎不可能阻止她。那麽,至
少自己能尽一份力,能帮助她,总比什麽都不做好。她打算借艾玛火星第五魔
法阵的护身符,不是网路上订购的,是自己亲手制作、亲手净化,从头到尾小
心翼翼完成的那个。
不过,为何艾玛会忽然提到彼德?晓云忽然想到。之前跟彼德见面被艾玛
看到,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吧?艾玛竟然还记得他?虽然毕竟在同一所学校
,偶然遇上也是可能的,但如果没有一定的熟稔不会在这时忽然提出来吧?
难道他们在其他场合还有什麽私交吗?晓云恍恍惚惚地心想,忽然有点被
排挤的感觉。
03
上课前,彼德.克莱普走到艾德华旁边问道:「今天莫欣德没来?」
彼德是个有着一头黑发、蓝色眼珠,娃娃脸,而且看起来随时在微笑的随
兴青年,而艾德华.菲德里克.米尔则是个面貌英挺,全身散发冷静自制气息
的典型英国人。他合上课本淡淡地说:「好像是。」
其实艾德华对此也有点在意,因为莫欣德不常翘课。不过,任何事都有先
例,而且这不是没发生过。彼德感慨地说:「第三年之後,我们五人聚在一起
的时间就少了。基斯和索尔没修这门课,莫欣德除了这门课外也只有社会心理
学跟我们一起上。」
「毕竟已经第三年了。」艾德华转过身,手靠在椅背上斜斜坐着:「而且
莫欣德还有上图书馆系的课吧?心理系的课修少一点也很正常。」
他们现在谈论的人是莫欣德.艾米欧,一位印度侨生。在英国的印度人有
两种,一种是在英国出生,接受英国教育的印裔,另一种则是在印度出生,後
来才来英国的印侨。虽然艾德华原则上讨厌印度人,却特别讨厌後者,因为他
们都很没礼貌,对别人颐指气使,好像别人欠他们一样。
但艾德华却完全不讨厌莫欣德,甚至在他的概念中,莫欣德就是个英国人
。莫欣德是个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青年,他讲话温吞,但条理清晰,彷佛脑
中已经有一份讲稿一样。虽然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学者的样子,但作风却不
可思议地带着冒险精神,在艾德华看起来,那是现代英国人已经失去,只有海
权时代的冒险家才具有的人格特质。莫欣德就是这样同时揉合了稳重与浪漫的
冒险精神的人物。
他会念心理系,对艾德华他们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伦敦大学学
院的心理系相当偏重医学,而莫欣德看来却像是人文科系的学生。不过,莫欣
德自己是这样说的:「天生具备的能力可以靠自修来培养,所以才要选择无法
轻松自学而成的学科。」虽然听起来很傲慢,但莫欣德却讲得像是深思已久的
结论,而这也很像是莫欣德说出的话。
不过,莫欣德还是有去修图书馆系的课,他认为那里面有悠久历史累积的
专业。在心理学系的第一年中,他们跟基斯和索罗成为好友,常常修同一门课
,但莫欣德在第二年又对人类学产生兴趣,到第三年时,就只有社会心理学是
五人一起修的课了。
「我知道,莫欣德有他的计画。」彼德苦笑了一下:「不过刚刚教授有提
到考试的事,我想还是要打个电话给他。」
「那等今天的课都上完再打就好了。」艾德华耸耸肩。
「对,不过就怕打电话也找不到他。 」
「什麽意思?」艾德华一扬眉说道。
「昨天我有事打电话给他,他没接,也没有回电。」彼德比了个手势,笑
着说:「你知道,他有时候就是会很难联络,我想可能又是这样的情况。」
艾德华恍然大悟,发出「喔」的一声,点点头。他知道彼德在说什麽。莫
欣德虽然是个思考清晰的人,但常常不按牌理出牌,去做一些他们连想都没想
过的事。有一次也是很难找到他,後来才知道他是去参加了什麽英国西洋棋锦
标赛;有次他甚至失踪了两周,连学校也没出现,後来才知道他是在写一个殖
民文学的论文并拿去投稿,那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莫欣德蒐集和整理资料的能
力,索罗更是感叹说莫欣德没去念历史太可惜了;为了知道一切,他甚至可能
将作家的骨头给挖出来。
这些对一个心理系学生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务正业,所以他也没让教授知道
,不过艾德华认为这就是莫欣德不同凡响之处──当然,也不同於那些印度人
。
「就算如此,还是传个简讯说一下比较好。或是寄信给他?」艾德华说。
「传简讯好了,寄信的话他不知多久才会看。」
艾德华点点头,然後上课钟声响起。他翻开课本,把注意力摆到上面。忽
然,他想起莫欣德好像说过什麽事?好像是两周前,在社会心理学报告的讨论
时提到的……但他没花多少精神想这个问题,毕竟,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他自然会想起来。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觉得。
04
「好,所以你到底是做了什麽?」贺晓云在她们点完餐坐定後,忍不住担
心地问。与之相对,艾玛倒是一脸轻松。她看晓云这麽忧虑,忍不住笑出来:
「晓云,你不用担心,真的,一切都非常顺利地结束了。我没事,你真的不用
担心。」
「我很难不担心!」晓云拿出项链说:「你看,这项链都已经出现裂痕了
,你一定是做了非常危险的事!」
艾玛探过头去,露出惊讶的表情:「啊,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什麽意思?
」
「这是说你确实受到了黑暗力量的攻击,」晓云叹了口气,说:「我故乡
也有这样的习俗,将玉器戴在身上,能代替主人承受一次灾祸,但玉器会因此
碎掉。」
艾玛的表情稍微沉重了一些,但她马上就露出笑容:「原来如此,所以我
找你帮忙是正确的,对吧?因为有你的关系我才没有受伤。」
「对,幸好这个项链有派上用场。」晓云边说边将项链收起来:「但是攻
击你的力量很强大,至少不是这个项链能轻易驱离的。艾玛,到底发生了什麽
事?你到底做了什麽?我真的非常担心。」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後摸摸晓云的手,说:「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你
真的不用担心,而且我跟你说过之後,你就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她露出肯定
而自信的表情,但晓云却心想,没有什麽比你的安全更值得。她点点头,说:
「嗯,我在听。」
艾玛身子坐正,笑着说:「好。首先,你知道『血腥玛丽』,对吧?」
血腥玛丽?晓云想艾玛问的一定不是鸡尾酒,就说:「你是说玛丽一世?
」
她说的是十六世纪的英国女王,亨利八世的女儿,玛丽.都铎。玛丽一世
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虽然亨利八世为了摆脱她母亲而脱离罗马教廷成立英国
国教,但她在继位後却努力想要恢复天主教信仰。她对新教的痛恨是可以理解
的,因为那与她在少女时的悲惨命运密不可分;事实上玛丽是个文雅、仁厚的
人,毛斯礼甚至说她是都铎王朝成年诸王中唯一有良知的。但即使如此,她恢
复旧教的手段却十分残忍。
在短短在位的五年中,她杀死了三百多名新教徒,还是以火柱刑的方式。
因此,她被称为血腥玛丽。
「对我们来说是正确答案,」艾玛说:「不过血腥玛丽不只是指她,晓云
你一定知道的。」
「所以真的是鸡尾酒?」晓云疑惑地问,艾玛笑到弯下腰来:「不、不是
鸡尾酒。我是指一个着名的都市传说。你一定听过,对吧?」
啊,当然,晓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个和血腥玛丽有关的都市传说。那似
乎是美国的都市传说,内容是,当凌晨零时,如果一个人在黑暗中的镜子前点
一根蜡烛喊三次「血腥玛丽」,血腥玛丽就会出现,并对这个召唤者不利。明
明知道这个邪灵会对自己不利,而且召唤了也没任何好处,但就是会有人去做
,就是这样奇怪的都市传说。
虽然,晓云也承认,这个传说内容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神秘仪式型态。像是
镜子、蜡烛,都是常见的仪式材料。她的家乡也有在半夜十二点舀一盆水点蜡
烛削苹果就可以看到未来对象的传说。不过,艾玛说这个做什麽?她对艾玛露
出疑惑的表情。
「其实,」艾玛说:「我们试图召唤血腥玛丽。」
「什麽?」晓云难以置信。不是因为血腥玛丽是多强大的邪灵,而是她无
法相信艾玛会做这麽幼稚的事。这种事,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在做的吗?而且
像艾玛这麽成熟、稳重的人,就算是少个十岁也不会做这种事!那麽到底为什
麽?
不,仔细一想,艾玛会这样做当然一定有理由,所以她才说「那值得」。
而且,她也理解到为何艾玛事前不愿意说,对晓云来说,这确实是有点蠢。不
过,血腥玛丽应该只是都市传说,是不存在的,艾玛他们到底想证明什麽?或
是,他们到底召唤出什麽?无论如何,一定有什麽邪恶力量出现了,所以魔法
阵才会破损……
「艾玛,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晓云忽然问道:「你所谓的『你们』,
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啊?」
「唔,一个朋友。」艾玛挥了挥手:「我想你不认识。总之,晓云你对『
血腥玛丽』的传说知道多少?」
不知为何,晓云总觉得艾玛的态度有点怪。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说:「
其实也只是普通而已,虽然一开始对这类事物很有兴趣,不过在接触神秘学後
反而比较没在接触了。」
「喔?为什麽?」
「我想可能是因为不正统。」晓云考虑了一下後说道:「当初会有兴趣是
因为那很神秘、很新奇,也很令人害怕。我想大家都会因为类似的理由谣传这
些传奇故事。不过在接触神秘学後,什麽事情不值得害怕就变得很清楚,而血
腥玛莉只是传说。」
「晓云认为血腥玛丽不存在吗?」艾玛笑着问。
晓云皱了下眉,说:「虽然我没试过,不过玛丽是虚构人物吧?而且虽然
有神秘仪式的型式,但仪式的版本却非常多,正常来想,不难想像是模仿神秘
仪式後因为流传方式不断附加上去的,这个仪式本身并不严谨。而且一般来说
进行仪式都有明确的目的,这个传说却没有。总之……我不觉得这个仪式能召
唤出血腥玛丽。」她看向艾玛:「还是说你们召唤出血腥玛丽了?」
「呃,就结果上来说,算是这样吧。」艾玛带着点苦笑说。果然,晓云心
想。不过她还是不了解为何艾玛会认为这值得。艾玛继续说:「我还是从头说
一下好了。其实一开始我朋友会来找我,是想向我问一些历史上的事,我是说
,玛丽一世。」
晓云大吃一惊:「什麽意思?你们认为都市传说中的血腥玛丽就是玛丽一
世?」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玛丽一世也被称为血腥玛丽,但两者一点关系也
没有,都市传说中的血腥玛丽的形象,也跟玛丽一世完全不符啊!只听艾玛说
:「我没这麽说。不过,也没有必要先预设两者一定没有关系吧?事实上,我
认为两者有不少有趣的关联性喔。」
晓云沉默了。其实她心中有不少挣扎,但她还是说:「我不知道。但你一
定有理由,你是怎麽想的?」
「别这麽严肃,」艾玛笑了出来:「你就当姑妄听之吧?其实一开始我有
去调查一些关於都市传说中的血腥玛丽的事,在一般的说法中,有提到玛丽是
一百多年前的女巫,因为孩子死了而心怀怨恨地留在世界上,所以在某些版本
中必须大喊『我杀了你的婴儿』。晓云你也知道这些吧?」
晓云点了点头,艾玛接着说道:「失去孩子,或是流产,这是血腥玛丽传
说中的一些要素。你不觉得这和玛丽一世有些相似处吗?」
失去孩子?流产?啊,对了,玛丽一世确实「流产」过。不过,正确的说
法也许是假装怀孕,或是误以为怀孕。其实这现在已经是一个无法检证的谜了
。在玛丽一世逐渐失去人心时,她曾期待自己怀孕能让自己恢复声望,因为这
会让她有继承人,能巩固她在王位上的价值。然而,事後她不得不承认那只是
子宫旁的水肿,她并没有怀孕。确实,玛丽一世期待怀孕,但她没有如愿,这
也造成了她的悲剧。不过……
「我觉得这太牵强了,艾玛。」晓云说:「就算两者有关,那也是因为刚
好都叫血腥玛丽,所以都市传说的版本向玛丽一世取材,添加了这个成份。」
「没错,」艾玛点点头:「这样说确实比较合理。不过,重点是历史上的
玛丽一世对这个都市传说的影响力,对吧?」她笑着拨了拨头发:「晓云有没
有想过?也许本来血腥玛丽的传说跟玛丽一世无关,但因为流传的关系,反而
让玛丽一世鸠占鹊巢,逐渐取代了原本的玛丽?」
贺晓云大吃一惊,她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在神秘学上,这有可能吗?不太
可能,因为一般人会明确地将这两者分开──真的吗?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
有些人误以为两者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玛丽一世透过这个都市传说复活了
?艾玛他们召唤出来的恶灵,其实是玛丽一世……?
「还有另一点,可能也有关系。」艾玛说:「血腥玛丽也有很多别名,像
是地狱玛丽,甚至有的点出她的姓,如玛丽.沃尔斯或玛丽.灰尔斯。你不觉
得这些姓听起来很像某个字的音转吗?」
晓云忽然想到她的室友,说:「你是说威尔斯?」
「没错,」艾玛说:「而你也知道玛丽.都铎曾被亨利称为威尔斯公主吧
?」晓云当然知道。在玛丽小的时候,亨利还宠爱她的时候,曾给了她通常只
有威尔斯亲王才拥有的皇家特权,因此称她为威尔斯公主。
「而且,就算说血腥玛丽的传说是受到玛丽一世的影响产生的,也不是全
无可能。」艾玛说道:「你知道,在玛丽一世在位期间,她对新教徒的恐怖统
治使得约八百多名新教徒离开英国,不难想像他们对玛丽.都铎的看法。而後
来移居美洲的清教徒,也很有可能对玛丽.都铎有强烈的敌意。所以,美国人
在创造出血腥玛丽的都市传说时,有以玛丽一世为原型的部分,也不是不可能
吧?」
晓云沉默。其实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艾玛都这麽说了……而且艾玛说
过,这值得。如果说,召唤出血腥玛丽并证明那个邪灵竟然是玛丽一世,那确
实值得。但是……玛丽.都铎是邪灵?不,她只是一个备受父亲欺凌、後母折
磨,花了一生去努力争取自己的尊严、地位的女孩子。也许她是个狂信者,但
是,邪灵?她有什麽理由伤害那些召唤她出来的人呢?
「我不知道,艾玛。」晓云叹了口气,说:「你是说,血腥玛丽真的是玛
丽一世?」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玛顿了一下,然後她露出神秘的一笑:「不过事
实上,玛丽.都铎真的出现了。」
「利用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晓云大吃一惊,艾玛点头,笑着说:「利
用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不过,晓云,你的餐点似乎好了耶。」这时晓云才发
现她点的餐已经好了,因为刚刚一直在思考所以才没注意到。「你先去领餐吧
,等你回来後我再告诉你细节。」艾玛说,晓云点点头,站起身来。
「艾玛,我还是有点担心你。」晓云说,但艾玛却一付她真的多虑了的表
情。「我真的没事,晓云。而且这很好玩,真的。等下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我甚至有点後悔没有找你加入呢!」
「你没事就什麽都好啦!」晓云笑了笑,然後拿起餐盘转身往柜台走去。
确实,是蛮有意思的。且不论血腥玛丽是不是玛丽一世,光是那个仪式有
效就很惊人了,本来这种以讹传讹的谣传,晓云认为是绝不可能有效的。不过
,那个邪灵──血腥玛丽──真的是玛丽一世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何会召唤
出玛丽一世呢?不,应该问,艾玛怎麽知道那是玛丽一世的?
而且,艾玛的那位朋友,又是为何会有这种想法的?因为,认为两者有关
系,应该不是艾玛想到的。为何艾玛的朋友会那样想?想到这里,晓云不禁有
些惆怅;艾玛似乎有什麽秘密不想跟自己说。当然谁都有秘密啦,但晓云还是
有些难过。
还是不要想这些了。无论如何,等下艾玛都会说,至少会说她想说的部分
。
「晓云!」
晓云还是觉得有点还以调适,她不懂艾玛到底有什麽好隐瞒的。「晓云!
项链!」忽然晓云听到艾玛大喊,怎麽回事?为何这麽紧张?她回过头,听到
好几声惊叫,她马上了解到那些惊叫的意义。这里是餐厅,有很多学生在这边
吃饭,人多到甚至要排队,所以很多人看到了。
在艾玛身边,站着一个人型、模糊、乳白色的身影。这个一看就知道不是
人类的东西,就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拿刀子爽快俐落地割开了艾玛的
咽喉。
晓云手上的餐盘落地。
艾玛像断线人偶般地倒向一边,直直撞上旁边的桌子。旁边桌子本来坐了
一个女生,也许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竟然来不及闪。艾玛惨白的表情忽然掉
到她面前,咽喉正噗嗤噗嗤地血如泉涌,她吓得发出尖叫并将艾玛推下桌去,
彷佛艾玛只是什麽无生命的东西一样。
「艾玛!」晓云全身颤抖,眼泪快要飙出。怎麽回事?怎麽会?这太不合
常理了。是梦吗?是梦吗?会不会是自己刚刚在上课时睡着了,然後一直没有
醒来?她想起艾玛的笑脸,那恶作剧般的笑容,那绽放着光彩的美貌,怎麽可
能变得这样苍白无色?不过那像是人的东西没有放过艾玛,它蹲下去,拿刀子
将艾玛的衣服割开──
「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 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晓云嘶吼出来
。
那东西全身一震,彷佛被电到一样,迅速地弹起来面对晓云。只见晓云从
随身袋子中取出了护身符,对着那东西,全神贯注,用喝令的语气再说一次:
「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 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这句短诗出自《诗
篇》91:13,与火星第五魔法阵搭配使用能增加驱魔的功效。那东西的反应证
明了它确实是那个领域的东西。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晓云拿着护身符朝那东西逼近。这跟她所学过的东西
全不相同。她应该先退守一边,施行简单的净化仪式来形成结界,这时保护自
己是最重要的。但她管不了这麽多,她绝不允许那东西再进一步伤害艾玛,即
使她的手还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然後那东西消失了。
「艾玛!」晓云冲过去,这时旁边的人才彷佛被释放一样地开始慌乱,有
人准备逃离这里,有些人则开始哭泣。这时,晓云看到了桌上异样的痕迹。
R、U、N?
就在她在想那是不是艾玛留下的东西时,那痕迹消失了。晓云跑到艾玛旁
边,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挡在艾玛的伤口上,希望能止血。「艾玛、艾玛?」
晓云叫着她,希望她能回应,但艾玛只是双目圆睁,无神地看着上方。「快叫
医生!打电话给医生!」晓云叫道。伦敦大学医院就在附近,如果打电话去的
话,十分钟以内就能赶来了。
「艾玛,你听得到吗?回答我,拜托。」晓云不断对艾玛说话。其实她就
快要崩溃了,但她必须撑住。拜托,艾玛,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撑得住的,拜托
,回答我,不要失去意识……「叫医生!拜托!」晓云大叫出来,眼泪从腮边
滑落。
老板颤抖着手拿起电话,一边拨打号码,一边喃喃自语:「神啊,我曾求
告你,因为你必应允我;求你向我侧耳,听我的言语。求你显出你奇妙的慈爱
来;你是那用右手拯救投靠你的脱离起来攻击他们的人。求你保护我,如同保
护眼中的瞳人;将我隐藏在你翅膀的荫下,使我脱离那欺压我的恶人,就是围
困我要害我命的仇敌……」
05
2009年11月23日12时36分,艾玛.尚确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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