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che (水野大上)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茶会][稿件] The Room
时间Sun Apr 20 22:24:53 2008
少女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就算拿着水果刀抵着自己的左腕也还是不明白。而且这真的
是水果刀吧?不是钝得要命,割下去会痛得要死却死不了的「什
麽东西」吧?底下的这盆水也真的是水吧?不会是什麽把手放进
去会让伤口剧痛的其他「液体」吧?
虽然抱着濒临极限的怀疑,但四周的一切都让人安心。譬如
说,餐桌上的吊灯正透过纸制外罩发出柔和温暖的光线,而客厅
的灯、客厅墙角柜上的灯、玄关的灯、还有每个房间的灯都亮着
,连最细小的角落都不放过地照亮一切。每个灯都发出一致、和
谐的温度和彩度,让整个家看起来异常地整洁、雅致。
书架边的音响正播放着巴哈的音乐,悠远而带有浓密的光泽
。
但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现实的话,那家
人到哪里去了呢?为何从那件事之後没有人来碰碰我、摸摸我呢
?如果只是我发疯了的话,那他们应该会来救我。如果只是我发
疯了的话,那他们应该会把我强行送精神病院。
还是其实我现在就在精神病院,只是我以为自己在家?在精
神病院可以听巴哈吗?我应该相信自己其实在精神病院吗?就算
相信又有什麽用?我看到的、听到的就是在家里啊?
想要逃离这样的世界。
想要逃离这个腐烂、空无一人的世界。已经受够了这个不知
过了多久,不会饿也不会想睡,如果不开空调外面就会传来腐臭
的世界。所以就拿着刀准备割下去吗?也许会痛,也许会很痛─
─但也可能没感觉,因为都是假的──但也可能是出乎想像之外
的痛。
窗外的一切都是以前从来想像不到的邪恶。本来是城市的东
西,它的外壳都像是灰尘般地被吹落了,露出下面活生生的生命
,血淋淋的,不断地冒着泡,肉块不断地剥碎、黏绸地掉落,再
癒合到另外的肉块中。
光看到那裸露的脉动就觉得反胃。对了,更别说那种臭味。
本来只是想要开窗,好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那味道却
涌了进来。明明立刻就停止呼吸了,但那味道的印象却不断地刺
激脑部,让人鸡皮疙瘩到了有种彷佛肌肤都要被抓烂了的错觉。
跑到浴室去呕吐,光是打开水龙头都会怀疑臭味会不会沿着水管
传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才敢再回到客厅去,因为不确定那味道何时
才会散开。
如果过去从来想像不到的物体和味道存在的话,会不会也有
着想像不到的剧痛呢?如果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反正也出不了
门,反正也不饿,就这样什麽都不做就好了。但是如果寻死的话
,也许就会打破这个平衡。到时也许连这个家都不在了,也许会
被迫赤裸裸地面对那恶心、变态、扭曲、邪恶、疯狂、有病、血
红和黑褐夹杂在一起,好像癌症末期的内脏一样的荒芜之中,还
要忍受那比馊水还要腐败、恶心,在空气中不断发酵冒泡的恶臭
。
但反正连这个家也撑不了多久了。
是从何时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是会流动的呢?当然不是从
那个已成废物了的时钟,只是最开始窗外的景色也只是废墟而已
,虽然看起来总是夕阳,但城市确实一直在腐朽,直到把底下的
血肉露出来还不够,还要不停地不停地将里面的东西给喷发出来
。
手机也是。一开始向外面求救时明明是打不通的,家人啊、
朋友啊、不熟的人、甚至连中华电信都全试过了。但慢慢的竟然
可以打通了,却全是杂讯。然後又慢慢地听出来了,无论打给谁
都一样,对面只会传来笑声;低笑、窃笑,嘻嘻嘻的。无论怎麽
跟对方说话都没有用,无论怎麽试探都没有用,甚至去骂他们,
他们的反应也都一样。
本来那也没关系,只要这个家没事就好了。就算一点希望都
没有,也还不这样可怕,还可以保护她。但她注意到了,那股恶
臭、那发红发黑的血脉已经从玄关和窗户延伸进来。已经,什麽
都不能相信了。手上的刀,会不会下一瞬间就腐烂掉,变成一团
拿上手中的鼓动的烂泥?会不会这盆水马上就变成血海发出恶臭
?
再不切下去就来不及了,趁这些东西来正常的时候快切下去
!如果现在不切下去,等这个家不保了说不定就会更痛!但是,
也可能是恶魔在恶作剧?不切的话就一直没事,一切下去一切都
会变调。
巴哈的音乐稳定、悠扬地传来……
少女的表情崩溃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滴在手腕上,她本来打算切下去的地方。
为什麽呢?她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明明她什麽也没有做不是
吗?是谁在恶作剧?谁做了这些事?她根本无力去追究。已经一
个人也没有了。
但现在这些看起来都还是真实的。手上这把刀,木质的部分
摸起来是多麽温润啊?水盆中的热水也冒着热气,就好像洗澡时
的蒸气一样,多麽温暖。
「妈妈……」
她想到了不知多久以前,还在向母亲学家事的时候。那时母
亲穿着围裙,亲切地指导她该怎麽做。妈妈看起来好漂亮,即使
是在切水果看起来也很漂亮,浏海轻轻地垂下,眼睛和笑容都含
着光。
妈妈拿给她一个很大、很圆润了柳丁,要她试着切切看。那
是她第一次切水果。妈妈要她小心点,她也试着很小心了,但还
是一下子太大力。那个柳丁很多汁,在她小小的左手用力一握之
下,汁液便从切口喷了出来,洒了妈妈一身围裙。
但妈妈没有生气,只是摸摸她的头,对她微笑。那时妈妈的
笑容好温暖、好温暖……
忽然传来门铃声。少女动了一下,用仅存着力气思考着。怎
麽可能,这个世界已经没人了,她非常确定。所以是,果然这样
做就打破平衡了吗?太好、了,没有……很、痛……这样就……
可以……了,终於……
不用再害怕了。
在温柔的音乐声与光芒中,少女闭上了眼睛。她露出的微笑
,就和柳橙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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