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车票递给收票员，「喀」一声，就进了站。 　　「等一下。」我回头看向他平滑、乾净的脸，又有什麽事情 了？「先生，你有东西忘了拿。」没等我看清丢来什麽，就被个 没礼貌的家伙撞开，转眼只见一颗大蛋球掉在路前。还好没弄脏 衣服。没空帮忙把头捡回收票员身上，车要开了。 　　看了一下车票——BUG-23，车间一对情侣拿着美丽的无头屍 做着爱，让我想起那盒小东西，进站时多的，不会是保险套吧？ 毕竟现在到处都要宣导国防部的安全性关系。 　　我的位置上多了一人，我站在他前面，他只把视线从窗外的 线条转移到我身上，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我看他要怎麽办，我 可是有买票的。 　　「我是你弟。」欧？弟弟？「我也带着面具。」他比了下脸 上像笔记本碎片黏在额前的便条。 　　「恩，很高兴认识你，呃……不，好久不见。」我有点慌乱 地从行李中找出欣喜的表情，该死，我多久没见过弟弟啦？还好 他没对我的失礼很在意，拍拍旁边的座位，我就直接做了上去。 　　「哥，你搭火车是要做什麽。」 　　「昨天下午，我收到妈妈的葬礼唁函，然後订了车票，今天 早上叫计程车，之後就到车站搭车。」 　　弟弟不予置评，继续看着窗外。 　　终於坐到了位置，心思又被拉回卡在裤间口袋的小方盒，会 不会是小型塑胶炸弹？那这样打开时手指就会被炸飞。我把小盒 子拿到耳边摇摇，听不出什麽声音，该不会啥都没装吧？ 　　「哥，唁函借我看一下。」 　　他好像很无聊，我就把那张纸从口袋抽了出来，交给他。 　　那小盒子会藏着什麽东西呢？最新型的iSmall？不可能太大 了，SK-I永春面膜？不可能太贵了，23K金的仿杰尼斯指套？不 可能太轻了，Meek牌润滑剂？真人版充气娃娃？电动按摩假阳具 ？迈达斯的金手指桃乐斯的高跟鞋命运女神的眼睛没有独角的独 角兽……好奇心在体内膨胀到要爆炸，但又想起炸飞的手指，不 敢冒然打开。 　　「各位旅客，新生站要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赶快下车。」 　　又被莫名奇妙的东西打断，「我走罗。」弟弟没回头，只是 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我把行李数过一遍，扳开车门，面对风声 在眼前呼啸，一个漂亮的翻身，完美的滚到月台上，太好了，没 有错过。 　　我拿着行李，叫了计程车，坐到老家，远远就看到许多不认 识的黑衣人，陆陆续续地进门。下车後，赶紧换上肃穆的表情， 然後跟着人群进去。 　　「愿神的恩典与慈爱从父神和他儿子耶稣基督在真理和爱心 上常与我们同在！」 　　中央站着一个说教先生，试图感化人心般激动演说着，我不 知道妈妈什麽时候改信基督教的，不过做儿子的也只能跪在地上 ，远远看着棺木供在中间。每个与会者都一一站起，诉说自己对 死者的回忆，像骨牌互推，一下就轮到我。 　　「我是她儿子，她是我妈妈。」我学习前面的人用简短的几 句话总括一切，一个男人却不满地站起来，「你是谁？我没见过 你。」 　　「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也没见过你。」所有的人像被那句 话惊动，从低头转向我，旁边的女生也扔下手上的漫画，怪异地 挤弄眉毛。 　　「我是她先生，你是谁？怎麽在她丧礼上自称是她儿子！」 看着他灰白的皮肤上青筋跳动，只想说这位老先生，别这麽激动 ，原来你是我老爸阿。 　　「我的确是她儿子，之前才收到唁函赶来的。」我翻找了一 下行李，糟糕，内裤、钱包、小说、零食都在，那张纸却奇妙的 不见了，不会掉在车上吧？ 　　「名字、名字！你给我说你是哪个小杂种！」老爸越来越激 动，可能我不是他亲生的，恩，也许是继父吧，所以我都没啥印 象。 　　「渣仔，呃……不，孑孓。」没记错我的名字就是这个，但 在广庭大众之下说出，总有些不安心，生怕记错，却还是努力维 持充满自信的样子。听到我的名字，总会想起我是谁了吧。 　　一个男子像要起来劝说，叫人扶走激动到昏厥的老爸，没错 ，也太夸张了，只不过十几年没见而已，有必要兴奋到昏倒吗？ 「对不起……孑孓先生，老先生他身体不适，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还挺客气的，我也就不好意思的回了个礼。 　　「不知道可否请问您贵姓？」姓？不就跟我妈妈同姓吗？但 我还是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遍，「切腹司机？还是柴犬夫司机？对 不起，因为很难记，所以有点忘了。」那男子像了然般推了推眼 镜，「不好意思，今天是令狐家的丧礼，先生您可能走错了。」 　　不可能！妈妈怎麽可能跟我不同姓，一定有什麽地方搞错了 ，例如我不是姓柴犬，妈妈也不姓令狐，大家都姓令狗。 　　「先生您不出去，我就只好请人让您出去了。」也不顾虑一 下我现在混乱的心情，那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家伙就叫人架住 我的肩膀，硬生生地想把我像垃圾丢出去，我才不会让他们如意 ！ 　　我咬了可恶的碍眼手掌，突破重围，冲到了棺木前，把妈妈 叫醒，像叫醒伯大尼的拉撒路，可恶，我一定要让妈妈看看他们 的嘴脸。 　　我一把推开棺盖，一个陌生、枯乾的老妖怪占据属於妈妈的 位置，她歪斜的躺在地上，摆出丑陋的姿势在嘲笑我！ 　　她不是妈妈，不是，那，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我的行李被掀开洒落在地上，一张张面具，各种不同的表情 ，远远看着被压在地上的身驱。到处都没有，没有唁函，没有相 片，没有身分证，被弄丢了，偷走了。 　　他们真是一群好心人，听完了我说明状况，还答应帮我寄回 家。我看着他们细心的把每个箱子贴上地址与小心轻放的标签， 以免某个部位寄丢，我拿出放在口袋被挤压变形的小盒，後面用 蓝字印着「Freedom口香糖试吃品，祝旅途愉快」，底下还有一 排小字「环保署警告：小心慢用，以免噎到」。 　　我嚼着最後的好奇心，躺在台上，面无表情，等待头颅被运 回家的那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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