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che (水野大上)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茶会][稿件] 我是衍生文噢
时间Fri Apr 18 23:30:34 2008
他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他可能被好心的修道院抚养长大,
这能解释他知识的渊博,他可能来自妓女的子宫,这能解释他受
到遗弃和追赶,但他也可能来自受到战火波及的孤苦农村,因为
那时候人们总穷得出售儿女,这不能说明他的黑发和黑眼,但能
解释他的外貌珍贵的足以卖出高价,不过说不定自己的父母一毛
钱都没拿到,因为这个被魔法和铁器掌控的国家能用死亡威胁任
何高贵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一旦生命有大半只得不断的跑和
跑和跑,故乡就不重要了,他像被驱赶的羊只般奔跑,牧羊人有
农人、人口贩子、商人和那些珍奇异兽收藏家。
他没有名字。即使很久以後得到了「贤者」这个称号,他也
没有用别人赐予的名字称呼过自己,他宁愿让人们用各自的理由
决定,虽然有时会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昵称和小名苦恼,可是他喜
欢这些声音的暖意,但无时不会敲响胸口下方化为坚石的那部份
,里头睡了上万只无家可归的孤魂,白日和夜晚皆像颤动的叶片
飘落在每个经过的房间和廊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诞生,因为人们需要他的理由千奇百怪
。
於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没有名字、故乡和意义的男孩逐
渐长成大,成为瘦弱的少年、修长的青年,男孩、少年和青年居
住在城市的地底下,巷弄的阴影中,马厩的稻草上,饮源自山岭
的泉水,吃大地孕育的蔬菜,偷餐厅後剩下的厨余,他把长长的
头发盘在偷来的帽子中,试着用树枝戳瞎自己的双眼,却不只一
次感谢过无星夜晚的色彩。
他内心没有恨,只有恐惧,恐惧随处可见,恨却需要力量。
所以他像羚羊般奔跑,像老鼠般受到扑杀,像黑猫般视为不
祥,但他也如蝙蝠般倚赖声音藏匿、依靠黑夜翱翔,如被迫放弃
光明的吸血鬼一般祈求着阳光的照耀,男孩和少年曾踏着肮脏的
脚底板,啪啪啪地穿过熙来攘往的市集,看着摊位上各种奇异的
玩意,直到越走越快,越跑越急,回到深色的阴影之下。
然後少年和青年碰上了战争的爆发,魔力和铁器像两朵厚重
庞大的乌云在大地上打起了雷,下起了雨。然後一场和更多的穷
人和乞食者的粮食夺战中,他找到保护自己的方式,然後他开始
逃命,因为不吉的黑发和黑眼染上了死人的血,战争点燃了躯壳
内部微弱的火星。
青年为了衣服和鞋子多次走过战场,有人的脸压着空旷的心
,有人的手接在另一个人的肩膀,有些头插在直立的长枪,拍打
的旗帜停着分泌着唾液的秃鹰,牠们怀着创造者的哲学,歪过头
,用尖尖的长喙撕起爸爸、情人、儿子和丈夫的肉,血洗净胸前
的徽章,他们张着眼,看着牠们慢慢吃掉自己。
一次又一次,少年与青年抱着衣服、鞋子,让溪流的水洗净
上一个人的痕迹,让溪流的水拥抱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他
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他被人叫住,金发或红发的女性指着他脚上
的靴子,身上的衣服,哭喊着:这是我的丈夫!
她们可能会憎恨他,也可能没有力气憎恨她,恨需要力量,
她们的力量可能来自希望,他还没有力量,即使他的双手染满了
鲜血,还是没有,即使他的黑发和黑眼给了生存的能力,还是没
有,直到有一天他在广场的天台上见到了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
光。
但光照不到他,因为他像光的阴影,他只感到热度溶解了黑
色的发和黑色的眼,使他紧紧的闭起眼,因为那里有着最炽热的
光,他像源自高山的冰雪,因为春天的降临被迫漂泊至无边无际
的汪洋。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称之为家的地方,却不
得不明白自己为何而生,每一次的心跳都像帮浦一样从灵魂深处
捞起了一点力量,但他只是悲哀。
於是有了意义的青年披上铠甲,拿起刀剑,藏起魔法,到了
他一次又一次走过的地方。
※
他将匕首插入敌人的咽喉,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令人想起屠
夫肢解牛肢的轻柔,下刀的流畅也是颤栗的艺术,或许只要再细
心一点,冷血一点,就能从死者的惨叫和血花找到艺术的痕迹,
或许那时候,他就不会感受到心脏的紧缩。
那样可能比较好。一边想,一边沿着相同的轨道拔出匕首,
血从切断的动脉涌现,像沙漠的甘霖一样喷洒在身上,喘着气捡
起士兵的剑,回身刺向从後方袭击的人影,对方发出囚兽般的怒
嚎,手里的盾牌像撞向石头的大浪拍往他的脸颊,那时他忽然抓
不住手里的剑,破娃娃一般倒在屍体中。
他看到眼前遥遥晃晃的人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背後的阳
光高照着举起的剑,他像拿着点燃大地之光的火把,青年发现他
可以忽略剑刃上的血迹,毕竟他拿着光,他只是有一点吃惊的怀
疑自己怎麽抓的住那把被血染红的剑,它这麽湿,这麽滑,这麽
滚烫,这麽难以抓住,他其实用不着这麽用力的抓住那把剑,因
为他从军的理由只是为了见一见耀眼的光而已。
现在不就见到了吗。一想到这,他轻轻笑起来,然後开始放
声大笑,腰际的疼痛像木工一点一点打进木板的钉子一样深入骨
髓,但他仍然止不住混杂喘息和痛苦的笑声,黑色的长发跟着颤
动着,黑色双眼的焦距彷佛高烧者一般模糊不清,他只是笑着,
看着眼前燃烧着光线的剑像只鹰俯冲而下。
然後一切就结束了。
左肩传来肌肉和骨头撕裂的声响,他近距离见到一双布满血
丝的眼睛,像攀附在藤架上的红葡萄一样散发着过熟的甜味,他
在对方眼中见到黑色的双眼,然後发现自己的匕首刺穿那人喉头
。
发臭的血水流到额头,染重了睫毛,滚过鼻梁,最後停在微
开的嘴,他看见自己惊恐的双眼,听到自己将匕首往前推进,然
後那个人抽搐了一下。他看见自己的惊恐的双眼,那深深的黑色
就像被追赶的老鼠跳入的臭水沟。
笑声不见了,他喘息着,重重喘息,身上沉重屍体里的灵魂
爬进了他的躯壳,青年全身发冷,但一点也不吃惊自己的躯壳有
这麽多空间能容纳另一个幽魂,他发出浊重的呼吸,等这个死者
带着家乡的回忆沉淀到心脏化为硬石的那部份。
又是一个人。
青年闭上双眼,使尽力气把屍体推开的时候,见到了光。
他的光是个人,是个金发蓝眼的男人,是个光是呼吸着就能
给他力量的人,但他只是悲哀,深深的悲哀,但仍然抓住了朝他
伸来的手,因为那是自己生为黑发黑眼的理由。
那是一双温暖的手。他想。
很久之後,无数胜利的旗帜间,青年问自己在战场上记得的
是什麽,他想他只记得光,染血的光,跃动的光,熄灭的光,燃
烧的光,只是见到光。
单膝跪在魔族的王面前的他,仰首看着王位上的人,那对蓝
色的霸眼俯瞰着辉煌的成果,青年很清楚自已只是幸运了一点,
他只是见到光而已,或许也是不幸了一点,他生为光下的阴影,
而在烈日普照的走廊上回头之时,他依然会见到双眼布满鲜血的
幽魂。
他有了名字,有了故乡,有了意义,但贤者时常会想起男孩
的自己,少年的自己,自由地逃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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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tsukimiya:这篇是小K的吧?怎麽没加上[正常向]? 04/18 23:32
2F:→ kurami:我现在都很光明正大的呢。 04/18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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