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黑棋站上白格。面对眼前的主教和皇后，嵌有老鹰徽章的国 王已经孤立无援。 　　蓝发青年加深从没消失过的笑容，年轻的脸庞洋溢着胜利的 喜悦。「第14次。」他眨眨眼，望着愁眉苦脸的好友。「差一次 就刷新连胜纪录了，遵守约定吧。」 　　黑发青年凝神浏览棋盘上的残局，最後他叹口气，硬着头皮 迎上同伴的眼神，毫不意外见到里头太过张狂的得意。驯服不住 骄傲的眼。迪普在内心苦笑，他的朋友不懂得收起锋芒。 　　「我想，」迪普耸耸肩膀，「艾尔加德殿下并不会对我延迟 一事感到困扰。」 　　「不行。」被称作艾尔加德的男子倾身，将棋子放回原位。 「我已经放了你好多次，至少也得遵守一次约定。」 　　「那我先投降好了，反正你没说投降後也得请你吃一餐。」 　　摆放棋子的手忽然停了，艾尔加德靠回椅背，大笑着。「迪 普，你和我不一样。」停下来的时候，他说。「我要赢，要一直 赢。」他轻轻笑着，双眼清澈地像初春融冰。迪普的嘴角失去了 笑意，他看着把玩棋子的好友。银色主教海浪般翻滚在艾尔加德 苍白的指间。「迪普，是不想赢吧。」柔软的声音掺进了寒意。 　　红眼青年挑起一端眉头。「嗯？」 　 　　「虽然只是游戏，但何必让所有的棋子都存活下来呢，」越 过自己棋阵，艾尔加德重重把那枚主教摆在迪普面前，然後慢条 斯理调整着棋子的方向，让一对对无机质的眼神面对眼前的棋手 。他轻轻抬起下巴，双手合拢在翘起的腿上。「这样是不行的， 牺牲是胜利的必要条件，优柔寡断反而会全盘皆输──不是吗？ 」艾尔嘉德对上迪普的红眼，用更加清晰的口吻宣布：「三年半 前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怒火涌上了迪普的胸口，一如涨潮的海水。尤其当他注视那 对被狂热的光彩占据的蓝眼时，他不由自主联想起双翅已爬上火 焰，却仍然有如殉道者般投身火中的飞蛾。 　　牧师的身体已经离开坐位，神官也注意到了，因为原先停留 脸上出自於胜利的喜悦，全都回到那对桀傲不逊的眼里。迪普握 起拳头，但长久累积的友谊却同时在心中响起警报，使牧师在藐 视外窥见了其他思绪。 　　恐慌。 　　是恐慌。 　　迪普感到痛心和扭曲的讽刺。恶梦的阴影像困在渔网之内的 幼鱼留在好友眼底。 　　於是他只能艰难闭起双眼，退回自己座位。好不容易平顺起 呼吸之後，他睁开眼，眼前尖锐的眼神却仍无动於衷。发出几不 可微的叹息，迪普喝了一口早知冷掉的茶。他抿抿唇，可是还能 说什麽呢？越过棋盘按住了友人的手，迪普毫不吃惊它同样在发 抖。 　　在艾尔加德的舌跳出刺人的言词之前，迪普收回了手。「所 以，」牧师笑着，转头吩咐仆人重新温热茶。「这也是你爬到主 神官之位的秘诀之一？」 　　艾尔加德没有回应，他瞪着迪普，接着茫然地望向好友身後 的墙壁。等到茶重新端上来的时候，那张脸才恢复血色，迟钝接 下悬空太久的语尾。「差不多。」 　　「来吧。」他比了个手势，请迪普先开始。 　　牧师动了第一枚棋子。士兵。 　　「我只是除去早该淘汰的保守派。事实显示，我并没有错， 」神官操着平稳的声线道，但仓卒的说话速度却透出潜藏在底下 的紧绷。「莱德坦恩可是平静的在一边看着我让那些人受到污辱 下台的，想必他也很高兴吧，能够藉由别人的手剔除掉他想踢开 的人物。无论如何，这对他的计画也是首当要务之一。」 　　移动白骑士的手指因而停了下来。「夺下北卢安德吗。」 　　迪普想起在庆典看见的年轻王者。 　　莱德坦恩王站在王都的阳台上，尽管面对的是一群欢呼的群 众，他看起来却像一只停在边境的鹰，锐利的双眼从不仰望与近 观，他注视远方，俯瞰大地。他的目标在地平线的另外一端。 　　「已经是……王了吧。」他怀念的低语。「我以为他会和他 父亲一样──」 　　「怎麽可能。」打断了迪普的话，艾尔加德对於友人的想法 感到好笑。「先王去世的早，以作为国王来说，莱德坦恩还相当 年轻，只统治父亲留下来的地方不会满足他的。何况，那是一个 死於病魔的父亲。不过，寻找到往外侵略的藉口就是很重要的课 题了。」 　　「是吗？」牧师不以为意的回应，「所以身为一个司掌国家 天平的他，很期待看见周遭的国家犯错。」 　　「最近人事调动十分密集。」神官双眼闪闪发光。他把嵌有 冰蓝宝石的主教移到距离皇后两格的位置，将头靠向支住桌面的 右手。「既然等不了那麽久，那就把时间缩短吧。」 　　「辅佐一个没有耐性的王，好像也没了不起到哪里嘛。」牧 师轻笑着调侃友人，「就一个对军事没兴趣的和平主义者看来， 战争是最耗费国家资源的无建设行为呢。这样突如其来的改变对 於在和平时代存活了好几百年的人民而言，会激发起反弹吧，想 必莱德坦恩王需要一个足以凝聚国人的藉口。」 　　「人类最强烈的意念就是负面的情感。如果是我的话，就会 好好利用这个。」乾脆地回应友人带刺的疑惑，艾尔加德指尖离 开把皇后吃掉的黑棋。 　　「又来了，迪普，」他柔声道，「就是这样，一直逃，一直 逃，一直逃……一直逃的。」 　　将军。艾尔加德站起身，轻声细语的念出。迪普冷淡地目视 神官将盘上的棋子全数扫落在地。 　　「吾友，」艾尔加德面无表情的上扬起嘴角。「别忘记，最 後仍会有死角。」 　　迪普皱起眉头，盯着空无一物的棋盘，似乎尝试回想着最後 的棋局。「喔。」他抬起头，正好迎上艾尔加德双眼中寒冷的蓝 光，双手一摊，青年爽朗笑道：「我又输了。根据约定，我答应 请你一顿。」 　　「这是当然的，」神官露出轻快的微笑，他推开棋盘。「你 早就该实现这个约定了。」国王滚到了他的脚下，艾尔加德轻轻 踢开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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