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的台北街头，因为两个公立大学的奇幻社大力推 销之处，奇幻之风又再度吹起。关於奇幻的思想与流行因应而生 ，使得大家也开始将魔法运用在日常生活了。这是一个大家都接 受的常识，没有什麽好疑义的。 　　某天，一位缺钱的研究生和自称也穷的大学生有了这样的对 话。 　　「『那天的阳光特别亮，』」研究生用不像是他的声音说出 ：「『游泳圈载着我，虽然不知道将前往哪里，但没有比现在更 闲暇的了。』然後画面就是我躺在游泳圈上看着书，画面上出现 『完结』的字样。」 　　这个故事已经快结束了。在年青人流行的魔法中也有这样的 东西──说故事的魔法──能让故事的内容视觉化。也不需要在 什麽特别环境，只有故事的参与者才看得到影像。但是最让少男 少女们满意的地方，终究还是互动性吧？不只是说故事的人能创 造画面，连听故事的人也能干涉。当初销售这类魔法的モリ○ガ 公司也是主打这样的广告。 　　「这是GOOD END，但还有一个隐藏结局。」大学生如是说。 　　「什麽？」 　　「你饿死了。」 　　其实就海上飘流而言，这是很合理的推论，但当主人翁就是 自己时，说故事的人似乎不太高兴得起来。更糟糕的是，因为这 个「介入」，画面已经有向 BAD END 发展的趋势。 　　「我可以说还有个完美结局是我飘到了新乐园吗？」研究生 机巧地说。这个法术还没有精密到考虑多重结局，但长久以来受 到游戏洗礼的年青人当然不吃这一套，这就成为一个「BUG」， 表面上说是多重结局，其实是在引导故事前往更好的发展。 　　因为发法术发动後，「故事」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即使是说 故事者也无法轻易转变，只能用种种技巧来回避自己不想要的发 展。这点，大学生也是知道的。 　　「那你想认识亚瑟王还是彼得潘？你可以选择飘到亚法隆还 是彼得潘那座梦幻岛。」 　　一下子，海平面的彼端就出现两座岛，两座岛的氛围还有微 妙的不同。 　　「那我要杀了虎克强占他的船，然後开到亚法隆上请亚瑟喝 杯下午茶，并下毒杀了兰斯洛。」 　　两股悬殊的气氛马上就消失了，因为变成了同一个故事。研 究生是在玩弄他的机巧，因为如果正经地面对的话，故事的主导 权一定会被大学生抢走。想要抓住主导权的话就一定要制造一些 惊人的发展。 　　「兰斯洛就哭了。」惊人的是，大学生马上接受了发展，旁 边伟大的骑士兰斯洛也真的开始流泪。 　　「其实我本来想杀盖文，」研究生坦承，旁边的盖文吓了一 跳，但研究生继续说：「但盖文已经够惨了，所以算了。」盖文 拍拍胸口，放心了。 　　「我也很惨啊啊啊！」兰斯洛用杂凯的语气喊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我要这样说，然後把他的屍体踢 下海盗船。」研究生冷酷地说。但是因为这样的发展太正常，大 学生马上就抓住了机会，接口说：「兰斯洛飘到了一个岛上，画 起了烟燻妆，改名为杰克。回来时拍了一部电影，比亚瑟王还红 。」 　　「……」研究生会无言是当然的，他对这样的发展感到惊讶 。他试图想像如果让强尼．○普来演兰斯洛──但太难想像了。 幸好现在画面上的杰克就是杰克，跟刚刚的兰斯洛一点也不像， 除了在剧情上真的是同一人物外。 　　「那麽，亚瑟王生气了。」研究生小心翼翼地说：「於是从 亚法隆前往好莱○，打算开创人生第二春。这时兰斯洛……」 　　「说他要拍第四部，」没想到大学生接了过去：「没想到却 出现了一场雾──」 　　一场雾盖住了杰克（也就是兰斯洛）。 　　「雾散，人死。」 　　他死了。 　　「人称亚法隆之雾。」大学生一口气讲完。 　　研究生张大口，嘴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精密的逻辑思维忍不 住抗议起来：「亚瑟这场雾也带得太远了吧？从英国到美国耶！ 」他一边说，这些画面就纷纷具现了。他想要继续抱怨下去，但 惊人的是，接下来的话却被明显地扭曲了：「美国因此死了一大 半人，英国到美国这段路也被迷雾所笼罩，成为新的百幕达。」 　　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地知道原因了。「故事」本就有生命， 现在主导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也许在大学生手上？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待反击的时机。 　　「可惜亚瑟除了亚法隆迷雾外就没有第二舞台了，只好黯然 回到英国。後来好莱○又以『亚瑟王』拍了部电影，但主角却是 又来了的兰斯洛！」大学生笑吟吟地说道。 　　「还没死啊！？」研究生庆幸至少自己还能说出这段话，他 已经不想注意现在兰斯洛的脸是哪位演员的了，而且接下来他想 说的话又被扭曲了：「啊，永远的兰斯洛、一直复活的兰斯洛、 不死的兰斯洛。」 　　他歌咏般的语气令他昏眩。 　　「到底要不要死啊？其实这是张○谋拍的电影吧！十○埋伏 兰斯洛！」连大学生自己都开始吐嘈了。但，糟──不！场景变 了！大雪纷飞，研究生的心寒了一半。现场有三个人，一位是亚 瑟，虽然他看起来像刘○华，另一位是金○武。而兰斯洛则是… …章○怡。 　　也是。研究生心中的一部分把这视为理所当然，因为电影中 要死不死的就是这位小妹啊，兰斯洛当然只可能是她。虽然他心 中的更大部分很想要否认这个现实。 　　「十○埋伏兰小妹……」研究生平静地说出对现场的解读， 然後马上就後悔了。当然，这立刻被「故事」接受了。 　　大学生反而还在状况外：「变成小妹了！？」 　　研究生的声音空洞地不像是他在说话，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想 说，是「故事」要他说的：「兰斯洛想要试探自己的底限和可能 性……所以……变成小妹了……」 　　「天啊！这太有可能了！」大学生太快接受了：「亚瑟输了 ，但这样一想，两人联姻好了。俗话说的好，既然敌人杀不死， 就把敌人驯服成同伴。」 　　「什麽！那桂薇妮怎麽办？」研究生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质问 在这时变成了恶梦，因为，是的，她变成了金○武。 　　「桂薇妮怎麽办？我也不知道，好哀伤。」虽然这样说，但 大学生看起来却很快乐：「兰斯洛为了死而用尽各种办法。桂薇 妮说……」 　　「去死！去死！」金……不，桂薇妮疯狂地对兰斯洛吼道， 剧本已经完全乱了。 　　「我死不了啊！」兰斯洛悲情地喊道。 　　「对变心的亚瑟，无论兰斯洛或桂薇妮再做什麽都没有用了 。」研究生绝望地接了下去：「兰斯洛在雪中奔跑着，一边跑着 喊着要别人杀了他。跑着、跑着，亚瑟在後面追着、追着……并 不断放出迷雾。」 　　天啊，研究生心想。那不是死很多人吗？果然他自己马上就 说：「死了很多人。但亚瑟心想，为了爱，死再多人也没关系。 」场面非常感人，但他只能照自由意志勉强吐嘈了一句：「…… 虽然没什麽正相关。」 　　「然後场景变成了夕阳，」大学生说，就真的出现了夕阳。 　　「也变成了海滩，」研究生说，因为夕阳和雪景搭在一起太 诡异了些。 　　「奔跑的途中还被游泳圈给绊倒。」大学生说。这时研究生 才想起来，这是他杀了虎克前飘到岸上时留下的东西，想不到现 在却把两人给绊倒了。 　　「Oooops。」他说：「『我』忘了拿走了。另外一边，桂薇 妮也追着……」 　　画面带到了金、不，桂薇妮身上。她满身汗水地在沙滩上奔 跑。 　　「追着，追着……」 　　「她开始喘气了……」 　　「她累了……」 　　「她停下来……」 　　「然後就没有戏份了。」研究生下结论，他再也不想看到金 ○武了。 　　「好惨！好惨啊！」大学生悲伤地说，桂薇妮也立刻因为自 己的悲惨而泪流满面。大学生继续说：「我本来以为他们会跑地 球一圈的！」 　　然後，「故事」接受了。 　　「不，」研究生说：「因为桂薇妮太弱，她停下来了。但另 外两人还是绕地球一圈，他们又相遇了，戏份再度回到桂薇妮身 上。」 　　「她怎麽了？」大学生紧张地说：「还在流泪吗？」 　　这是个转机！研究生忽然发现了。要夺回故事的主导权，现 在不正是唯一的机会吗？因为对方问问题了啊！感谢上天，这一 切都要结束了。他清了清喉咙，说：「她杀了兰斯洛。」 　　「天啊！她竟是唯一能手刃兰斯洛的人！」 　　「不，即使是她也不行。她杀了一次又一次，杀红了眼…… 」 　　「桂薇妮双眼睛变红……」大学生喃喃道。 　　「是的，这就是她的真面目──」研究生说，然後接下来的 事在同一时间发生。 　　「原来她是个腐女！！！」大学生喊道。 　　「赤眼天使桂薇妮。」研究生冷静地说，唉，他实在太冷静 了。 　　这一瞬间，两人都停了下来。他们吃惊地看着对方，谁都不 敢动。这是个矛盾，「故事」会怎麽裁决呢？没有人知道，所以 他们在等。但片刻後，故事并没有做出反应。大学生彷佛松了口 气，然後有点抱歉地说：「没有，继续，不要管我。」 　　研究生镇定下来。在确定能继续後，他开口说：「她一边杀 着兰斯洛一边说出了真心话──」 　　只见桂薇妮一边虐杀着兰斯洛的身体一边呐喊着。风声很大 ，但她的声音和着血泪，没有被风掩盖过去。她说：「为何你是 兰小妹！要和我的亚瑟在一起，至少要是男的！」 　　一切都安静了，正如二位说故事者的心境。他们的心中只有 一句话，反映着这故事发展，唯一而真实的一句话。 　　因为她是个腐女。 　　最终，「故事」还是做出了裁决，研究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说出这段话。「故事」是有生命的，它的裁决一定是正义的 ，这点即使是说故事的人也不能干涉。连大学生都吓呆了，完全 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但正因为「故事」是活的，会做出两人期望之外的选择，也 是很正常的吧？接着两人也只能快速地说了下去。後来亚瑟追上 来，为这一幕感到震惊，然後三人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结 束。以上。到此为止。 　　念了个咒文，两人结束了这个法术。这是个令人深思的伟大 时刻，所以两人沉默了。片刻後，研究生开口说话。 　　「话说，」他说：「这个故事，最初应该是我的飘流记吧？ 」 　　这就是一个故事的原始状态（State of Nature）1。 -- 1. 参考霍布斯《利维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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