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versay (子不语)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死灵师--遗嘱(1)
时间Tue May 3 23:09:17 2005
故事大纲:
新接任葬仪社家族阿马空家的青年卡邦库茹‧阿马空,执业的第一笔大生意
却是到邻村为一个半疯的大富翁讨论身後事宜。富翁不与子孙和律师协商遗
嘱,反倒委托事不关己的阿马空办理,害得他处在富豪与其子嗣之间,里外
不是人......
故事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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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这些,」他双手一摊,阳光一束束破云洒在房内:「不过是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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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灵师,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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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特已经在邦特娄家当了二十年的马夫了,载过各式各样的客人,但现在这
个可真少见,不,该说能不见就连一次也别见。
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厢经历三十年的风吹雨打,无论李特再怎麽细心保养,依
旧档不住岁月的风霜,唧唧轧轧地在乡间小路上驼步。
唉,年纪大了,这种烂路也不适合你来走,我来开了。李特敲敲稍显驼弯的
腰骨,自我嘲讽一番。
路边花草感受到初夏正午的热力,卖力地伸展生长。偶而从两侧山峰吹下来
的冷风舞弄花草,马车也会随着节奏东晃西摆。李特早习惯了这类小颠簸,
但车厢里的客人可吃不消,这会儿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我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年轻男子略显稚嫩的声音,透过车厢窗孔传进
李特耳里。
李特还没回答,那男子又自顾自地说:「喔,当然不会,邦特娄先生要雇那
个葬仪社的人来处理他的葬礼是个人自由,我没有理由不接。只是我不懂,
他为什麽接二连三退掉他自己村内的葬仪师,最後大老远找了个离他村子好
几个山头的我来办事。」
李特搔了搔後脑杓,破旧的马皮帽里藏了不少贼蝨子,搔着搔着还是想不出
那客人在跟谁说话。
「我说阿马空先生啊,冒昧问一下,您在跟谁说话,我不记得有其他人在车
厢里呀?」
男子清清喉咙,笑声尴尬地回答:「喔,当然没有其他人。我只是有自言自
语的习惯,让你见效了。」
「希望您这习惯不要在老爷面前犯上,老爷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嘀呱,尤其他
这几年听力越来越差,要是有人话说得小声些,他还会以为你在私底下批评
他,就像一年前那个倒楣的马僮......没事,没事。您别介意。」
李特发觉话匣子开得不对头,马上闭嘴,乖乖挥马鞭。
「感谢您的建言,」阿马空的话听在李特耳中,好似有几分讥讽的语气:
「「请问大哥,你家老爷怎麽不用本村的葬仪师,却大老远翻三个山头找
我来?」
「先生,我只是个驾马车的,在这边已经为老主人卖命二十年啦,他要做什麽,
请谁来准备他的後事,我这个下人不便过问,自讨没趣,也没那个脑袋去想。」
李特哼哼啊啊一阵,勉强吐了一句:「不过或许是呀,我们村上的葬仪社头头
被老爷轰出来,村里找不到人,所以来找您。」
「喔,轰出来?这我倒是没听闻过呢。」阿马空好奇地问。
「还不就少爷他,哎呀,好大的风呀。」李特压住帽子,免得被突来的风吹走,
顺便了结这个话题。
「嗯,邦特娄家的少爷?我听说他最近才从史卡拉贝回来探望老人,倒是没听
说其他情节。」
「有些事情我们下人是不该说的,不过我老实奉劝您一句,千万别在老爷面前
提到『少爷』两个字。」
「多谢您的建言,我会注意的。」说完,李特听到阿马空侧身卧倒的声音,低
声吩咐一句到了叫醒他,便小歇瞌睡去也。
马车左摇右晃地过了两条夏雪融下的小涧,在两旁积雪霭霭的壮丽山色间迂回
前进,从山鞍部转出,一片广大盆地别过山景,悠闲地展开来,四周零星散布
长满翠绿新草的矮丘,几百头牛羊星布其间,刚被雪水泛滥过的草原底下,还
残着膝盖深的清水。马车走在上面特别危险,要是轮子卡在泥巴里可就伤脑筋。
李特凭着二十几年老练经验看出好走的乾路,东拐西绕地沿着丘陵驾驶,车厢
里的客人不用他叫也被震醒了。
「这里离村子还有多远?」阿马空拉开窗帘,满脸不舒服地瞧望四周环境。
「不会太远,不过咱们不去村子,老爷住在野外的别墅里。」
「如果不太远的话,我想我下车走路就可以了。」
「客人放心,马上就要到平顺的路啦,忍着点,一下子就过去了。」李特心中
窃笑。
阿马空缩回车厢,不一会儿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起先李特没注意内容,但车厢内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耳朵不自觉跟着阿马空
的琐碎言语,却反而愈听越清,清楚地让他心惊胆颤。
「......内情不单纯。」
「......『铁鸽衔剑』的图徽?我跟你打赌,邦特娄家的族徽才不是这种图样。
哈,你的脑袋也开始记不牢......」
「阿马空先生,」李特紧张地问:「恕我冒犯,车厢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他转身看入窗格,确定小小车厢的确只有阿马空一人,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头。
「其他人是没有。」阿马空略带歉意地说,又小声嘀呱一句。
李特这个人的幽默感不少,但是他对阿马空最後一句玩笑话可是一点也笑不
起来。
「其他鬼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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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阿马空接任正式葬仪师之後的第一份差事,出乎他意料,第一次的生
意居然做给住在几座山之外的富翁身上。
原本他带着紧张严肃的心情坐上马车,不过大概是他天生没有富贵命吧,等
马车终於停下来时,他肚子里喝醉酒的松鼠正在大闹他的胃;上车时严肃正
经的表情,现下可全挤成一团。他迫不及待冲出马车,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
石头上,深呼吸感受初夏的新鲜空气。
「您看起来好像不大舒服,不要紧吧?」马夫摘下帽子,关心地问。
阿马空做了个「一切都好」的手势,闷闷地说:「给我一点时间适应适应,
路上有些颠簸,真是摇死我。」
「说到这个真是抱歉,春雪刚融,到处都在泛滥,要找条好路走可真是不容
易。」
「我了解。」阿马空坐在石头上透足了气,观赏风景的兴致稍稍回复,打起
精神观察四周景致。
刚下车就可见到的是一栋孤立於山丘顶端的老宅,不知何故,大宅四周的草
皮杂草丛生,连大宅石墙上都长了不少青苔与地衣斑,宅门上的徽章也剥落
得让人无法辨识。
刚才马车驶上山丘时,阿马空还看到了一对野鹿母子站在丘底一座老林的边
缘,用平静的眼神打量马车。但现在母子野鹿不知跑到那边去了,阿马空回
眸一寻,只瞧见母鹿原先身处的地方之後是一个黑洞洞的矮小古林,若是用
心嗅闻,也许还可以尝到古白桦树的霉味;而他脚下的青草,散发着甜又新
鲜的露水味,在阳光普照却又冷风刺骨的南方地带,这儿却很像他去过一两
次的中部地带,那处树荫凉爽、草地温暖宜人的史卡拉贝东林地,那样充满
勃然生机。
这盆地最大的城镇离这儿不远,在一段树木稀疏的原野後,是城镇的木造围
墙,如果不是建物档住视野,说不定还能看到镇中央的警钟。
警钟与镇民的生活息息相关,除了一般警跸使用外,葬仪社的人员或律师也
会在一方族长死亡时,到警钟下宣读族长的遗言,以取得公证。
更远处横亘着巨大雄伟的白色雪山,高山之上,飞鸟成群飞过土黄的壮美峰
尖,往返山壁与低处树林哺育幼鸟,身处在山脚下的盆地平原中,四周尽是雪
水滋养的殷殷绿草,除了几座古老的小丘,其他部份都是平缓适宜人居的好地。
「唉,如果能搬到这儿居住,生活起来不知道比我们那儿好上多少?」
「客人说的是,不过各有利弊呀,要是您受得住年年来犯的月光吼狼群,月月
来访的蛮族强盗,这里倒是好住许多。」马夫感慨地说。
「说到这个,我见贵庄园四周都没围起栅栏,要是有贼来袭要怎麽办?」
「原本有的,原本有的。」马夫苦笑道。
「喔?那为何要拆掉?」
「老爷说,再如何也用不了多久了,所以乾脆拆了。」
「什麽?」阿马空听不懂话中含意。
「我也不知道老爷的想法,别问小的。」马夫搔搔後脑杓,同样一脸不解。
「喔对了,」阿马空举起食指问:「我跟一个朋友打赌邦特娄家的族徽样式,
可是我见您的马车上没有相似的图样,这是怎麽回事?」
「原本有的,」马夫指指马车门上一个圆形的渍痕:「这个地方原本是钉上
我们的族徽的,不过前一阵子少爷要我们拔掉,我们只好乖乖照做。」
原本他还想追问为何那个『少爷』要拔去族徽,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马夫大概
又会跟他打哈哈,索性转个话题:「那我要去那儿看贵家族的族徽?」
「你屁股下。」马夫指着阿马空坐的石头:「这块石头是家族的纪念石,上面
就刻了族徽。」
「哇,我坐在这麽重要的东西上你居然没告诉我!」阿马空马上跳了起来。
对一个有名望的家族而言,族徽被人压在屁股下可是大大不敬。阿马空在来之
前就听闻了这个家族的奇怪作风和影响力,他可一点也不想得罪这个要命的客
户。
「别那麽紧张,反正也用不久了。」马夫黯然道。
阿马空闻到一股无以名状的哀伤气氛。他转头细查,发现这石头上刻着两只雄
鹰飞过山巅的图样。
「听说贵家的族徽是一只铁鸽衔着长剑的图样,现下一看好像不是。」
「谁跟你这样乱讲的?」马夫皱起眉头,说:「我在这里活了二三十年,可没
听过看过这样的图徽。」
「我也不知道听谁讲的。」阿马空耸耸肩,一脸无辜。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想等会儿管家应该会出来迎接您进去,我就不多待
了。过几天您要回去时,来大宅旁边的马厩找我就好。」马夫举起帽子向阿
马空道别。
「你搞错了吧,您老爷找我来住几个月呢。」
「嗯,我知道。」马夫诡异地笑笑:
「过几天您要回去时,来旁边马厩找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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