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棋大师为何自杀 传奇文学选刊 1999年第７期 肖若 马迎选，男，回族，1953年出生，河南省象棋冠军，解放军象棋冠军， 中国象棋大师。1993年4月在病中自缢身亡。年轻的大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1993年4月20日，南京， 全国中国象棋团体赛首轮比赛。 代表湖北的特级大师柳大华与代表河南的马迎选对垒。柳大华执红先行， 仙人指路，马迎选略一恩付．应卒底炮。红方一招一式．工稳老到；黑 方兵来将挡．—丝不漏。弈至中局，红方似乎没有占到便宜。柳大华陷 人良考。大华知道，眼前的这位老弟．虽是业余选手，却十分了不得， 10年前，解放车总后的一位领导问柳大华：“马迎选的棋如何？”柳大 华毫不迟疑地说：“业余第一高手。”正是他的一句话，马迎选被特招 入伍。长考后的柳大华果断地一车二子，弃车攻杀。马迎选跟前—亮， 随后也陷入长考。内行都知道．一车对二车，残局不利，黑方如果应付 得体，发展下去，将对红方不利，黑方至少和棋有望。然而，不知是特 级大师太强大了，还是马迎选应对有误，红方攻杀成功，先手胜。 对于走了，围观者走了，只有马迎选一人死死盯着棋盘，—动不动。赛 场几乎没有人了，领队王国强过来说，回去吃饭吧。马迎选怒冲冲地一 拍棋盘：“稳和的棋，怎么下输了?这棋没法再下啦！” 当晚，马 迎选没有吃饭，拉着队友到宾馆附近的小酒馆喝了几两白酒。 夜里， 马迎选久久不能入睡，他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次欲下楼，都被 队友拉住了。半夜，马迎选猛地从床上跃起对队友说，窗户外有人要害 我们。队友们吓了—跳，王领队和声细语地告诉他，没有人。次日，一 夜没有休息好的马迎选慢慢平静了。吃过早饭，他又走进了赛场。 第二轮的对手是前卫体协的，据说是特级大师“东北虎”王嘉良的儿子， 也是一把好手。马迎选执红先走，开局不错，步步紧逼．形势逐渐看好。 对手频频陷入长考。在一旁观战的领队王国强不由松了口气．迎选要赢 棋了。不料，进入中局后，马迎选突然变得急躁起来，莫名其妙地走了 几步瞎招，一盘大优的棋竞下和了。 当对手暗自庆幸死里逃生在纪 录上签字时，马迎选气呼呼地冲出了赛场。 他独自跑到南京市公安 局报案．—会儿说自己害了人、一会儿又说有人要害他。 他似乎崩 溃了，他已经崩溃了。他不愿再下棋了，他也无法再下了，他被送回了 郑州。 回到郑州，马迎选坚持要去徒弟李悦军家，他觉得没有脸面 见一直支持他下棋的妻子。 徒弟是—家小企业的会计，他周到地照 料着师傅。两天后马迎选的情绪稍梢稳定了，这天．他对徒弟说，走， 去理理发，然后回家。到了理发店，刚要理发时，他蓦地从椅子上站起 来，小声对徒弟说，这个人拿的是电警棍，居心不良。徒弟说，是电推 子，不碍事。 4月26日上午，在徒弟的陪伴下，马迎选回到了家。 忠厚、善良的妻子杨爱珍见丈夫回来了，很高兴．立刻买菜、做饭。得 知丈夫棋没有下好，不顺心，杨爱珍就安慰说以后下好就中了，我给你 们炒几个菜，喝酒吧。杨爱珍还给娘家弟弟打电话，让他过来劝劝迎选。 3个男人边喝边说。饭后，师徒俩还下了—盘棋．气氛挺好。客人们走 后，马迎选兀自一个人呆坐着。夜幕降临，马迎选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他在屋里不停地走动．偶尔还发出几声怒吼。杨爱珍在一旁慢慢地劝他， 让他想开点儿，明年比赛再好好下。马迎选很不耐烦，让妻子睡觉，一 个人跑到楼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知小声说着什么。杨爱珍叫 了几次，终于把他叫回来。马迎选对妻于说：“咱孩子大了，你要多管 管。”杨爱珍说：“男孩子大了，有你当爹的管。我给你们做好饭就中 了。”马迎选沉默了半天，又说：“我要走了，你再找一个好的。”妻 子责怪道：“你胡说啥，睡觉吧。”4月27日，是个阴天，杨爱珍早早 起来，打发孩子上学，又给丈夫打了两个荷包蛋。看着丈夫平静地吃着 早餐，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今天厂休，她开始洗丈夫换下来的衣 服。马迎选在一旁呆呆坐着抽烟，一声不吭。洗完衣服，杨爱珍问丈夫： “中午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做。”马迎选说：“吃捞面条吧。” 杨爱珍掂起菜篮欲出门，又习惯性地摸摸兜．忘了拿钥匙。马迎选把钥匙 递结妻子，杨爱珍不以为然地说：“你在家，拿不拿钥匙都中。”马迎 选慢吞吞地说：“还是拿上吧。”杨爱珍叮嘱丈夫不要出门，就下楼买 面条了。这时，马迎选又追到门口对妻子说：“昨天买啤酒，小铺的老 头儿没找钱，记住要回来。”妻子答应了，她觉得丈夫看她的眼神好像 很特别。半小时后，杨爱珍买面条回来了．她看见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 到的场面。马迎选一根背包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神童经历坎坷，成为大师 60年代的老坟岗，是郑州最热闹的地方。吃的、喝的、玩的、乐的 都有，像北京的天桥。老坟岗的清香茶社名气很大，茶客多是象棋高手。 这天，一位中年人领着一个孩童走进茶社，两手一拱，对众人说：“在 下近日收一小徒．请各位兄弟指教。”众人一齐望去，孩童有八九岁， 浓眉大眼．只是衣杉不整。“哪位叔叔大爷肯教我几招？”充满稚气的 童音把大伙逗乐了。一位年轻人上前应战，他太大意了，十几个回合就 败下阵来。茶客们楞住了，竞无人敢上来应战。是啊，赢—个孩子不算 本事，输了就难堪了。茶社的罗老板打破了窘境，说：“来，孩子，咱 俩下一盘。”这罗老板算不得高手，但也比一般棋手强。谁知，中局他 就败在了小孩的马蹄下。罗老板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孩童，大声宣布； “神童，真是神童！欢迎你常来，吃的喝的我全包了。” 这神意就是马迎选，师傅是郑州有名的高手任振远，他们的结交是缘分。 马迎选家住南菜市街，街旁常有棋摊。马迎选四五岁就迷上了象棋，由 看到下，不久竞成了远近闻名的小高手。任振远的工作单位第三人民医 院也在菜市街，二人就成了棋友，后来小马就拜老任为师。拜师后的马 迎选棋艺大长。这不，任师傅又领他到茶社闯天下了。 从此，马迎 选天天往茶社跑．一泡就是一天。他着了魔似的迷上了象棋。在茶社他 认识了不少高手；解放前曾威震中原的“神炮铁卒”毕铁栅、省体委专 职教练庞风元…… 但是，神童听到的并不都是掌声和喝彩，他成长 的路很不平坦。由于家境贫寒，马迎选稍大一点儿就要帮着父亲拉架子 车卖煤土。郑州市老城区，可以常常看到瘦骨嶙峋的小马晃着大脑袋帮 父亲拉车。以后．他又独自一人吃力地拉着车子，汗水一滴一滴洒在路上。 生活再艰难，小马也要下棋。可是到了文化大革命，象棋被当做“封 资修”．棋社停止了活动．本可以稳稳当当进少年队的马迎选却无棋可 下了。几年后，象棋被解禁了，小马也高中毕业了，1974年，他到正阳 县大林公社林场当了一名知青。知青生活简单乏味．除了重体力劳动还 是重体力劳动。马迎选浑浑噩噩地活着。 一天，马迎选收到了师傅 任振远的信。任师傅告诫小马：你的天赋就是下棋，棋就是你的生命， 你不能浪费生命，不能把棋丢掉。师傅还透露说，全国象棋比赛有望恢 复。这封信像是一针强心剂。使马迎选复活了。他又玩儿命似的研究起 象棋来。 1978年底，马迎选随最后一批知青返城，在郑州市第二建 筑公司第二施工处当了一名混凝土工。工作不算好，生活却有了保障。 马迎选全身心地投入到象棋世界之中。他钻研古谱，拆解新谱，在棋盘 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他研究的士角炮布局，被特级大师李来群用在当 年的全国赛上，很有威力。由此，他棋艺生涯的高潮到来了。 1980年，马迎选获河南省象棋个人赛冠军。 1982年5月，武汉全国 象棋团体赛，马迎选在第一台取得第8名。为此，《鹿城棋苑》杂志专门 发表了评论“一匹惹人注目的“小马驹”——河南小将马迎选中局风格 剪影”。评论说：如果有人把河南队比做“黑马”的话，那么，取得在 今年全国中国象棋团体赛第一合前9名的河南小将马迎选则是一匹“小马 驹”。前9名中，胡荣华、杨官磷两人是大名鼎鼎的特级大师，李来群、 王秉国、柳大华、陈孝坤、郭长顺、钱洪发6人均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 的大师，惟一没有“头衔”的是小马。马迎选，名不见经传，在上述9人 中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只是近几年才在全围棋坛上跃跃欲试．砥砺锋 芒。 同年．马迎选获中南5省个人赛亚军。 1984年4月，合肥全 国团体赛上，马迎选等4名业余选手组成的河南队获全国团体赛第8名． 被棋界评述为：“这是历年来第一个非专业队进入前8名．令人刮目相 看。”同年10月，在广州全国象棋个人赛上．马迎选获第14名，被授予 候补中国象棋大师。1992年，国家体委又规定全国个人赛前16名可获得 大师称号。于是，马迎选成了大师。这是后话。80年代初，是马迎选的 顺境，好事不断。1982年7月，他和同是回族的杨爱 珍喜结连理。次年，又喜得贵子。马迎选给儿子取名“棋”，可见他对 象棋的钟爱和痴迷。妻子杨爱珍虽是普通女工．但人厚道、懂事，把孩 子和家务活都包揽了，让丈夫一心一意下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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