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禁区被狠狠撞了一下，肋骨发疼，我才发觉，眼前这位才自我介绍没多久、咧 嘴笑起来总是像个天真大男孩的新朋友，绝对没有要在篮球场上客气的意思。 郑有容，他在同学间的绰号是「乃大」，而球队里，大家叫他「胖虎」。「乃大」源 於他的名字「有容」；而「胖虎」则是大一进球队时学长替他取的外号。那时体重破百的 他，听说没有戴眼镜与胖虎有几分神似。 在转到中文系之前我从没想到，这支战绩在风雨中飘摇的球队里，竟有这种视冲撞为 志业的男人。他的动作朴实到一个极点，禁区脚步大多时候趋近於零，技术也只是平平─ ─他甚至常常走步、篮下三秒。但他的身体像是铁打的一般，对於任何碰撞都彷若无物。 「政治水泥墙」郑楷立曾说过：「做为一个内线球员，胖虎哥拥有我最难对付的武器：单 纯的蛮力。」这并不是说郑有容只是个粗鲁莽汉，而是指他那种不玩小技巧小花招的进攻 气魄。他就是在低位拿到球，背框用他浑厚的肩背力道挤进篮下，最後用半钩的方式把球 搞进篮框。简单不花俏，没什麽可看性，但被撞一次後，再也不会忘记。 「一鼓作气」的男人 「我不喜欢有其他事情干扰我。」 ──中文#3 郑有容 从小就是个灵活胖子的郑有容，中学时开始打篮球，不过上大学後才算真正接触篮球 训练。他那张绿色政大学生证上，印着一个令人无法辨识的胖子。但是，从110公斤到75 公斤，他一共只花了半年──每天只吃午餐，上午慢跑，下午练球，晚上约高中同学报队 打三三。他说：「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如果连少吃、多运动的决心都下不了，就不用谈 其他更远大的抱负了。」 郑有容是个习惯「一鼓作气」完成一件事的人，「应该是一次只能专心完成一件事吧 。」他表示。「我的观念是，既然花了时间要完成一件事，就一定达成一些成果。」运动 瘦身如此，练球如此，读书也是如此。他半年瘦下三分之一个自己；他每天埋着头锻链左 、右手半钩放篮；他把自己关进书本里，过一阵子，我就在研究所榜单上看见他的名字。 「可能我也算是感觉比较不敏锐的人，所以我对於练球吃苦、长时间读书很累的感觉其实 没有很强烈。」不只这样，「譬如我会让牙齿蛀光，然後再连续跟医生约诊把牙齿补好。 或是把报告积到最後一个礼拜，花好几天不睡觉完成。」 他简直像极了某种漫画中的人物，单细胞、粗线条、重感情、讲义气、力大无穷、壮 得跟头牛一样…… 这个人实在蛮有意思的！ 我根本不喜欢打篮球 胖虎的自我锻链是每天持续不断的：先跑步，加强体力；再投篮，磨练中距离功夫， ；最後练习禁区基本动作，抛射、擦板。他就是有本事像个疯子一样重复着这个乏味的过 程，他说：「我通常会设定一个学长当目标，然後干掉他。」 但胖虎其实一点也不爱打篮球。 「篮球对我而言，其实是一项减肥运动。我很少在篮球本身，获得什麽欢娱的感觉 。换句话说，我根本不喜欢打篮球。但是我很喜欢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努力的感 觉。没有了他们，篮球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有了他们一起变强，篮球才在我心中占 了一席之地。」 在胖虎之後接下中文系男篮队长的中文#11「Rain」邱宗翰说：「胖虎真正值得肯定 甚至颂扬的地方并不在球场上，而是在球场之外──他无时无刻都把心放在自己的队友上 。」朋友有难，他是真的想尽办法帮忙，彷佛陷入困境的是自己。「你永远不会知道也绝 对不会想得到，他到底为所有的人、为篮球付出了多少。」Rain说。 在两个世代中间 犹记得大一时，在我眼前的中文系男篮简直是灾难的化身。他们一大群走在路上感觉 不到一丝文人气息，反而比较像兄弟出巡。一票人黑黑壮壮，结实而矫健，上了场每个杀 气都很重，对手在他们眼里就像仇人。他们彼此的沟通方式非常极端，犯了错的队友会立 即遭到一顿痛骂，是那种彷佛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般，脏话像大雨倾盆而降的骂。「以前的 学长，是一群逐篮球而居的中文浪人，感觉在大学里，篮球才是他们的第一生命，也是他 们唯一的骄傲。」郑有容说。他们进行着严酷的训练，坚持半夜跑山路、正中午练球；更 有着铁血的纪律，练球根本没人敢请假。在他们眼里，能赢30分的比赛只赢20分就算输； 以防守起家的这群人，更订下每场比赛不让对手得超过20分的严苛标准。没打好，折返跑 、山路都少不了。他们虽然自己人骂起来一个比一个狠，但是却团结得不可思议。中文系 男篮剽悍、凶猛、令人闻风丧胆的球风，在校内、校外都建立起非常优秀的战绩。 而现在的中文系男篮，「感觉都是一群敦厚的好人，篮球队只是能实现我们友谊的地 方。」这倒是蛮有传统、正常中文人的气息，只不过温良恭俭让在球场上大多是行不通的 。这群学弟们素质其实不错，但是缺乏一个强力的领导者，也存在久未改善的纪律问题。 面临压力很容易被击沉，而且老是改不掉不与人争的个性，打球像在交朋友一样。 郑有容就是处在这两支截然不同的球队、不同的世代中间。「很庆幸，可以经历这两 种不同的阶段。」练球紮实、讲求纪律的学长们，一个一个教导他基本动作，但若是下次 还不会，一顿痛骂绝对免不了。他曾经因为卡位动作没做好，被学长们骂到落泪。也因为 这样的教育方式，在大学系篮的第一年，胖虎便锻链出不凡的抗压性。 大三那年接任队长，学长们却也都毕业了。郑有容一面让自己变得更强，一面又要领 导大换血後的阵容。篮球的技术、观念甚至态度都可以教，但是，往日学长们那种朝夕相 处，又互相要求；生活在一起，做坏事也都在一起的革命情感以及默契，却是教不来的。 虽然球队里彼此交情都不错，可是总有种凝聚力还是不太够的感觉。即使一年後卸下队长 任务，胖虎还是不遗余力的企图带起小朋友们。不过小朋友们与以前的学长，几乎可以算 是不同星球的人类，实在勉强不来。中文系老师，同时也是男篮大老级人物的高振宏学长 就说：胖虎是生不逢时，是失落的英雄。 孤独的巨人 郑有容总是努力练球、努力喇赛、努力鼓舞队友、努力炒热气氛，他有不少朋友，但 在球场上，我觉得他很孤独──他根本很少很少笑。 每一个禁区球员最盼望的，就是他们在低位抢占进攻位置的瞬间，那记送入手中的传 球。空有一身本事的胖虎，始终在寻找那名後卫、那双传球的手、那个会在倏忽即逝的要 位空隙中，给他机会在禁区大展身手的搭档。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得分常常必须靠自己 抢下进攻篮板补篮。身为中锋，他无法自己带球过半场到禁区单打一手包办，持球对他来 说是珍贵无比的事。尚未考试以前，他还曾半开玩笑的跟我说过，以後考上其他研究所， 他一定要当後卫，自己带球，然後再也不把球传出去了！每次看着他在禁区奋力的张手要 球，外围却常常传不进去；单打被包夹、三夹，但支援总是迟来一步时，都特别替他惋惜 。大学五年来，郑有容在球场上没有赢下任何一座奖盃，也一直没能真正找到可以与他完 美搭配的队友。 不过，他赢得了许多尊敬。 大四那年闭关苦读，胖虎暂离球队，很少把对手放在眼里的郑楷立竟然说：「他没打 了，着实让我松了一口气。」在中文系男篮，他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学弟们非常敬 重他，他倒也没什麽学长架子，与小朋友们打成一片。男篮板的板名，还是以他的绰号「 胖虎」所起的。考上研究所後，胖虎将继续在政大篮球场奋战。他期望此後在队里扮演督 导者的角色，致力於转变学弟们心态，并重拾荒废已久的纪律。 目前，这个一次只能专心做一件事的男人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国考准备上，他特殊的生 存方式，将继续保佑他完成这个任务。 我相信，这个孤独的巨人一定能遇见适合他、愿意保护他的队友。也期待中文系男篮 的小朋友们都要争气，成为能够让胖虎信赖、依靠的夥伴。在球场上，没有任何人应该是 孤独的。 郑有容讲起话来习惯莫名其妙加上大量「嗯」语助词，还记得与中文系男篮第一次打 球时，在被他狠狠撞一下子之前，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是队长，嗯，我叫胖虎，嗯 ，嗯……欢迎！嗯，嗯……」接着他咧起嘴露出和善而腼腆的笑容。 多麽希望在球场上的胖虎，也能感受到篮球本身的乐趣，也能与同甘共苦的夥伴们一 起享受胜利、享受篮球带来的欢娱，也能继续这般发自内心的，笑着。 KUSOest 於 Aug.07 2010 16:54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9.232.16 ※ 编辑: KUSOest 来自: 140.119.232.16 (08/07 2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