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不中正：逝去的威权与民主的背後 文：Mr. Tsai 　　中正纪念堂自拆字大功告成後，旧墙挂新字，在风和日丽的世界人权日再度对外开放 。连续数日的意外和冲突全国人都看在眼里，不论我们对中正纪念堂有多少感情，甚至对 这件「小事」的挂心与否，都不得不否认它以最形式化、精神化的手段，攫取了最大的关 注。实质功用和具体价值在此都不值一提──当然也不是它的重点；而唯物论者对此也一 败涂地，因为真正能够不受中正纪念堂拆牌事件影响的，可能只剩南部偏远地区连客运线 都要被取消的居民。这个大地标难道这真是族群或新旧时代的冲突？事实上，中正纪念堂 即便有罪，罪也不在当政者所谓「封建威权遗毒」，因为它的存在对於近年台湾民主的推 展并无实际阻力；它的问题在於：被迫害的历史记忆，如何拯救？ 　　我们不能否认两蒋统治以来有太多人成为时代的牺牲者──无论为争取政治开放、无 辜者、或者真正的「共匪」，任何的流血都是令人遗憾的，这是历史冷酷的一面，它让你 不能即刻理解过程，却不得不为它承担。时至今日，牺牲者与加害者多已作古，作为战後 第三代的我们，却仍因种种因素而被卷入。中正纪念堂就是一个典型──它对目前大多数 国民（起码对台北人）而言不是一个仇恨的地方，而是功能多元的公领域、乏味市景中难 得的活泼色块、甚至是一个城市「机能」之外无意中泄漏的文化象徵。少有人进了中正纪 念堂会想到这是暴君的陵寝；至少对我而言，宝蓝色屋顶绝对比「大中至正」来的更有吸 引力，本人小时候甚至不知道那要从哪边开始念。 　　什麽时候开始那儿被叫做「中正庙」？不知道。我更不知道的是，台湾人竟变得如此 具有历史意识与批判力！你在广场上有看到任何铜像吗？你数过台阶共89级并立刻惊觉自 己被制约已久的心灵吗？你曾经站在纪念堂高处远望国图，嘲笑专制与自由的比邻而居吗 ？事实上，你甚至连找「中正纪念堂」这五个字都不太容易，因为这栋建筑盖得太大。它 的重点在於用巨大与对称宣示庄严，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权威的宣示；换言之，重点是建筑 ，不是招牌，从古至今任何与权力有关的建筑都是走这种路线。今天我们的政府把「中正 纪念堂」拿下来，换上「台湾民主纪念馆」，就成为一种最讽刺的象徵──台湾是个把「 民主」作为「霸权」的国家（遑论他拆招牌的过程），而且是以民进党所领导的民主为主 ，也是民主纪念馆「设立」之目的。你大可不知道妇女运动、农民运动、原住民正名运动 、教师上街头、红衫军等等，可千万不能不知道野百合。「民主」两个字真是好用！它可 以让你大声说「反对的人不过是一小波封建逆流」，然後再补上一脚：「那是因为他们不 知道我内在灵魂深处，对自由民主坚持所散发出来的力量！」 原来我们的民主不过是「 坚持」出来的而已，依此类推，越「坚持」越「民主」，我们乾脆永远让民进党执政，相 信在他们的「坚持」之下，外交部会爆满大使，大陆会自动亡国，联合国恨不得要我们加 入，直到小学生都知道要说「台湾民主万岁」的时候，威权遗毒尽矣！不过人口大概也少 一半了。 　　中正纪念堂所面临的另一件事为转型正义，这是「小事」却闹到蓝绿打群架、记者被 车辗的主因。什麽是转型正义？其实就是威权政府过渡到民主体制必须做的人权救济，其 中包括的项目繁多，有真相调查、起诉、赔偿、追思纪念、和解措施等等。这种「正义补 偿」的前提是以民主价值为基础，然而民主的内涵不易懂，遂使转型正义变质，成为邪恶 的辞汇──主张该理念者成为主张清算斗争之正当性，在台湾更成为撕裂历史伤口、挑激 族群冲突、维系政治权力的手段。 　　台湾的转型正义是幼稚的，似是因为对这领域的研究被政治和情感绑架的缘故。有人 声称盖纪念碑为「最重要的事」，却不知那不过是第一步，否则何来代表国家或代表党道 歉都无法接受的道理？甚者，有学者以路易十六上断头台为一种转型正义，更是一种缺乏 历史意识的论述；论者除忘记罗兰夫人随後也在恐怖统治下遭殃外，更将随後的拿破仑帝 政、路易十八复辟视而不见。法国的民主之路如此辛苦，怎一句转型正义就能一刀切开时 代？没有传承的国家或民族是不存在的，正如同没有历史思维作基础的论述必定是冷血 的！ 　　我个人对中正纪念堂没有恶感，那是个寄托感觉的空间，就像一般人想到巴黎就想到 铁塔，只是这其中还多了从小住在这里的记忆罢了。而今，中正纪念堂的尴尬却摆在我眼 前，因为就本质而言它确实是一个独裁者的纪念馆。我们何不想一件事：民主时代以前， 所有的政府都是独裁者，难道非得在那些时代留下的东西都贴上「民主」，才能证明我们 拥有这些东西？何况中正纪念堂的意义若只是「中正庙」而无其包容性，野百合如何能在 这里写下历史的一页？用「宣称」来强化民主，其愚蠢并不下於把民主当成「普世价值」 ，因为这些思维本身就不民主──不如说不自由！ 　　我并非不能同情理解228或白色恐怖受难者及其家属的心情，纯粹是因为连我这个只 享受民主果实的後生都有被迫害记忆的感觉，何辜啊！何况这种行为不过是把豹皮缝在驴 子上，希望驴子像豹一样蹦蹦跳跳罢了（西谚）！人越去执着某件事，那件事就越无法符 合期望。我相信转型正义必须继续努力下去，但绝对不是用这种暴力的方式。中正纪念堂 的拆字是一场政府的权力秀，它告诉我们有权者可以在最高限度下，把一切外在事物都变 成他的权力符号──不管你喜不喜欢，也不管所谓的「当事者」还在不在乎。当「自由广 场」四个字放上去时，即宣告「中正纪念堂」成为真正的政治图像，以前只有受蒋迫害的 小众鄙弃进入，现在是受不了特定政治意识型态都的人要惨遭迫害！或许有人会觉得时间 将抹平一切。有什麽是时间不能抹平的呢？但这不过是间接肯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 狗」的道家心态罢了！ 　　最後，论及这件事千万不可掉入「对你而言」和「对我而言」的回圈，因为这不单意 味着拒绝判断是非，也意味着「我跟你没什麽好说的」。於此，一个撕裂的族群的事实， 对某些政客的选战策略可真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 （文章经删修剩2300多字，感谢陛下的宝贵意见XD）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2.124.125.31